PSYCOME炼爱学狱(恋狱剧场)

作者：水城水城

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上课铃声 In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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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夜半

    嘰嘰嘰嘰叮——咚嗡嗡嗡嗡——

    喀喀喀喀噹——咚轰轰轰嗡——········

    歪曲变形的扩音器里，断断续续传出破碎的鐘声。

    被这宛如濒死呻吟般的异样声响吵醒，京辅抬起低埋的头，睁开双眼。

    「············」

    刚醒来时，他还搞不清楚自己在哪，不过狠快就想起来了。

    思绪明朗的同时，剧烈的倦怠感和虚脱感袭上，瞬间遍布全身。

    他搔着睡的乱翘的头发，左顾右盼，之后叹了口气。

    （唉·······为什么我会到这所学校上学啊？）

    耸立在四周的混拟土墙上没有任何点缀，墙面斑骇不堪，墙面斑驳不堪，外加破裂。凹陷——下流低俗的涂鸦密密麻麻占据了整座墙。涂鸦的内容有『Fuck』『宰了你！』『死死死死杀杀杀杀』『18782 （讨厌鬼）+18782（讨厌鬼）=37564（杀死你全家）』『SCHOOL KILLER』『我想●小久瑠宫』『←会被宰掉喔』『←太迟了』『世界和平——』〔血字，写到一半就断了。〕等等。

    用剌眼颜色乱撇的那些涂稹，蔓延到地板、天花板和课桌椅上，荒废的教室里笼罩着一股不祥的色彩。窗户一个不漏的被钉上灰黒色粗条铁栏杆。

    不过，最令人感到异样和恐惧的不是这间教室，而是那些同学们。

    打个比方，坐在正中央那排第一个位子的京辅——的旁边，也就是他右边座位 上的那个男生。

    「蛤？看屁啊！混帐……再看就把你这渣给废了！」

    对方是个顶着鲜红色庞克头、脸上到处穿环的凶神恶煞。

    黑色横纹领带大剌剌的随便吊在脖子上，松垮的衬衫间隐约可以看到结实肌肉。制服外套加长裤，这样的学园风套在他身上却完全不搭。

    单看外表就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话虽如此，因为眼神不小心对上而激怒对方，然后像这样单方面被抓住衣领的话I就算想无视也无视不了。

    血气方刚也该有个限度吧。真失策，没想到会突然被盯上……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京辅硬挤出最大限度的掐媚笑容：

    「哈哈……没有、我没有想干么啊？因为你的造型太有创意，我才不小心多看几 眼。该怎么说呢……应该是那个……你想走世纪末style？待别是——发型方面。看起来挺像鸡冠的。我觉得狠适合你喔！连思考模式都像鸡一样，跟你超搭的对吧？ 哈哈哈……是说，差不多可以把我放开喽。」

    「蛤——！？王八蛋，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不想惹毛对方而拼命拿捏措辞的这份努力，就这样被粉碎成一文不值的碎屑。

    怒吼声震耳欲聋，筋脉债张的手抬起，京辅整个人被抓离地面。

    抓住他的人从座位上站起，那张穿满剌环、杀气腾腾的脸，离京辅只有不到几公分的距离——但，京辅丝毫不为所动。

    「……嗯嗯，抱歉啦。是我不对，先冷静下来吧——好吗？莫名其妙被流放到这种地方，该不爽的人是我才对·······」

    堆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京辅贴着对方反呛。

    趁那家伙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的时候，他瞄准对方额头狠狠撞了上去——

    「告诉你·······老子扁人可没闲功夫留活口，懂吗？死鸡冠头。」

    这时，原本还在旁边凉快看好戏的同学们，全都开始鼓噪起来。

    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们看上去年纪都差不多，但除了这项共通点外——外表、 类型及反应都有狠大的落差。

    「够屌啊你们，杀啦杀啦！现在刚好有点无聊，给我杀得激烈点喔？」

    「才刚入学而已，容易冲动的人还真多呢……呵呵。请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唷？」

    「嘻、嘻嘻嘻……先拿尖嘴钳把指甲一片一片拔掉……然后再把手指一根一根的……」

    有人煽风点火、有人装傻，还有一个男的不知道在那碎碎念些什么东西。

    「糟、糟糟糟糟、糟糕嚕！谁、谁谁谁谁、有谁！有谁能来阻止他们一下〜！？」

    这次是眼神闪烁又慌慌张张、看起来狠容易欺负的女孩。

    此外，一旁还有个完全无视教室内紧张气氛，边翘脚边「……呼啊」憋着呵欠，嘴里呢喃着「……累」然后悠哉悠哉地涂着指甲油的女孩。

    越看越觉得，这些人凑在一起有够不协调。

    不过，京辅心里明白。从被丢进这所学校开始、从被带到这间教室开始——他 就狠清楚这里完全不存在任何一个正常人。

    这么说起来，京辅自己难道也不正常吗？答案——铁定是「否」。

    京辅有股冲动想低吼。挟着满身怒气和烦躁，他回瞪着在场所有同学。

    居然跟这些家伙被归类到同一挂，谁受得了啊？京辅打从心底感到厌恶，他看不起这群人。

    ——会这样想的『理由』，其实看看他们就知道答案。

    「上啊，鸡冠头。顺便帮你那张鸟脸整形一下……用我的拳头。」

    「啊啊！？你拽什么！？干……老子要暴走啦！鬼才忍你！看我宰了你这混蛋！」

    左手抓住京辅的衣领，鸡冠头挥动右手。

    结实的拳头抡起，正要一鼓作气——

    喀啦喀啦喀啦……镪唰！

    好死不死，就在这时教室前方的门被打开，门边出现一位女性。

    她的腋下夹着几本书，身上穿着叫得出品牌的套装，看这身行头应该是个老师。 大概是这个班级的级任导师吧。话虽如此，好年轻——不，是很幼齿。

    「……喂，你们这些家伙。在玩什么把戏？想被集体调教吗？」

    斜眼瞪着僵住的京辅等人，给他们下马威的是个留着齐额妹妹头的可爱女孩。

    先不谈大概只有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身高。如果拿掉套装换上童装，手中书本换成书本的话，看起来完全就像个小学生。

    「「·············」」

    在那一小段时间里，哑口无言的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然后总算——

    「哼。调教〜喔？就凭你这小妹妹〜吗？哎呦好腻害~~呵哈哈哈哈！」

    鸡冠头放开京辅，改用手指指向她，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小女孩挑眉。挺直背脊后「嘿咻」一声把书放好，人靠在讲桌上，嫌碍事般将妹妹头的发尾往一旁拨去——

    「哼嗯……好吧，念在是第一天。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把你那刺耳的笑声收回去……我说得够清楚了吧？否则一律接受调教，不许顶嘴。」

    「噗噗、哇―这下有趣了。那就快做给我看啊！？不过，在那之前……」

    舔了舔肥厚的嘴脣，鸡冠头伸出双手抓住自己的椅子。

    连发出一声「啊」的机会都没有。鸡冠头将椅子高举过头，整个人踩到桌子上跳起来，朝小女孩所在的方向飞扑过去。从他脸上读不出半点迟疑和犹豫，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更无丝毫怜悯。

    「挂掉的时候给我哭得大声点喔，小妹妹！咿哈啊啊啊——！」

    瞄准下方猎物的头顶，他将手上椅子大力挥下。表面充满凹痕的金属物体沦为凶器，眼看就要敲碎女孩小小的头盖骨——正当大家都这么想时，事情在下一瞬间发生了。

    「哼。白痴……准备哭着叫妈的是你才对吧，鸡冠男——给我去死。」

    目标是那穿满剌环的鼻梁，从某个方向迎面挥来了一根铁管。

    骨头碎裂的重击声响起。鸡冠头「咕呜！？」一|声发出含糊悲鸣，连人带椅被击落在地。鲜血飞散，弄脏了小女孩白皙柔嫩的面颊。

    「唉呀呀。叫得不太有水准呢，真没教养……算了。现在开始我会用力教育你们……教什么？我会教你们恐惧和忠诚，就这两样喔。虽然教到一半可能会不小心挂掉，不过应该没人介意吧……喂！你的回答呢？快给我回答啊！？」

    小女孩再次挥动手中铁管。

    她靠近鼻子被打烂、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鸡冠头，一次又一次、几近执拗地蹂躪他。

    被鲜血染红的脸颊扭曲着，看起来相当愉悦。

    「··········咦？」

    一回神，京辅被吓得当场脚软。

    同学中有人「咿!？」一声发出短促悲鸣，教室内空气在剎那间冻结住。

    「这算什么，这·······到底是在干么啊？这家伙？为什么老师······要这样······」

    京辅瘫软在地，虽然被桌子和椅子挡到所以没办法看的很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随着小女孩每次挥动手上那根铁管，教室内就会传出「住、住手I——「啊呗嘻！(注1)」「眼睛！我的眼睛啊啊！？（注2）之类的惨叫声，然后周围就会增加新的血跡。

    啵喀。啵喀。啵喀。咚唰··········

    「……嗯？看起来好像昏过去了。还是死了？算了没差。」

    身上沾满血和脂肪，肩上扛着打到扁掉的铁管I小女孩回到讲桌前。

    「喂那边的！你打算在地上坐多久啊I还是想顺便被调教调教？」

    陷入失神状态的京辅，因为这句话再次绷紧神经，他迅速抬起头。

    充满灵气又惹人怜爱的双阵深处，此刻正闪动着某种光芒，那双眼高高在上地 盯着京辅看。

    「········！？」

    如果现在不马上站起来，一定会被对方『杀掉』。

    借着椅子撑起身体，京辅上半身沿着它顺势而上，回到座位。

    〔得、得救了……〕

    这边这么想着，京辅拍了拍胸口，然而就在下一秒——

    「喂你，回答呢？不会回答啊啊啊啊啊！？」

    「是、是是是是的！」

    「……你说是？这样啊，原来你很想被调教啊？」

    「咦！？」

    小女孩舔舐溅到脸颊上的鲜血，露出虐待狂特有的残酷笑容。

    她下的结论未免太不讲理。京辅拼死命地摇头否认。

    「不、不是的！那是会乖乖服从您的意思，老师！ 一切都是误会啊！误会！」 眼前那片血海和倒在地上的人影都被他自动补上马赛克I完全抛到脑后去。

    看着费尽吃奶力气为自己辩解的京辅，小女孩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算了。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现在，你对我抱持的这份感情就叫作恐惧， 可要好〜好的记在脑袋里。哗咯咯……其他人也心里有数了吗？在这里找我麻烦的家伙，全都会被变成『血肉模糊的肉块（这种东西）,』。不想死的就别作怪！要服从我！讨好我！向我臣服！听到没，你们这群馊掉的畜牲！」

    操着流氓口吻的娃娃音出言训斥，小女孩将铁管用力挥下。

    疑固的血往一旁飞溅，就算内心极度不愿，脑子里还是被迫想起刚才那幅光景。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只有坐在京辅左边的女孩子懒洋洋地应了声「好~」，然后边在涂得鲜红的指甲上，用镊子贴着亮片和人造水钻。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拜刚才一连串脱离常轨的暴力行为之赐，教室内的生气完全遭到抹杀。

    「……接下来I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久瑠宫圣，从今天开始算起的一年内，我将负责带你们一年六班。也就是你们的班导唷？喜欢的字眼是『臣服』和『支配』，讨厌的字服是『小鬼』和『矮子』。外表看起来不像，但其实我正值二十岁左右的花样年华。夜露死哭。（请多指教）」。

    大家都在想最后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没人敢出声反驳。

    眼前的女孩——若是不小心触动久瑠宫的逆鳞，会被虐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

    目睹全班那乖得像猫一样的反应，久塯宫「········喔？」地睁大双眼。

    「本来想说如果有人敢笑出来的话，就好好调教他一下的……你们也太冷淡了吧？咯咯咯……虽然以我的标准来说差强人意，不过就算你们及格吧。」

    久瑠宫说完闭上嘴，开始在教室里慢慢巡视起来。

    她按顺序一个一个审视眼前这群学生，在看进瑟瑟发抖的京辅眼底整整十秒后，突然微笑着放松了脸部线条，一脸灿烂。

    表情笑归笑，眼底却完全没有笑意。

    久瑠宫接下来的话语就像在歌颂一般。

    为所有人献上——镇魂之礼赞。

    「欢迎来到吾辈的学习园地『炼狱更生学院』——各位杀人犯们。」

    ——————————————————————————————————————————————————————————

    注1出自《北斗神拳》，反派死前的哀号声。

    注2出自《天空之城》，反派穆斯卡大佐眼睛被强光闪到时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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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一节 日常再见，异常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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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谷京辅是个非常普通的少年。至少大人们是这么想旳。

    他是个外表普通、课业成绩普通、运动成绩普通的三普男。兴趣是音乐欣赏和打电玩。

    预计半年后会从本市某国中毕业，升学志愿是可有可无的、某邻近普通公立高中。诸如此类，普通人京辅现年十五岁，如今却——

    「·········」

    身在一个被报废、大半都成废墟的仓库里。

    一身黑色运动服外加那睡得乱翘的黑发。京辅两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眼神因为紧张而警戒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一、二、三、四……加起来总共十二个人。清一色全是不良少年，他们身上穿着花俏的便服，有的手上握着金属球棒或铁链、有的拿着铁撬或木棍，一群人把京辅团团围住。

    其中有个顶着飞机头、身上穿着棒球外套的家伙，正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京辅看。

    「你就是传说中的『虐杀王（slayer）』……号称『百万人斩（Megadeath）』的神谷京辅？」

    「·········不，你认错人了。我是普通人神谷京辅。」

    「普通！？你说普通！？哈！这家伙没睡醒，还在说梦话啦！」

    飞机头对京辅的话嗤之以鼻，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没错没错！」

    看起来似乎不把他放在眼里，但当京辅边「……啊？」边将视线投射出去时，那群人就突然「咿！？」、「不、不要杀我！」的叫着，然后全都缩到后面去。有人差点哭出来，也有人开始对京辅下跪讨饶。

    这些人对京辅的恐惧程度非比寻常。紧接着，飞机头拉大嗓门——

    「你、你们旧这些、这些家伙！别、别别别、别怕成那样！对、对方只有一个…… 就、就算他是『音速联合（sonic syndicate）』（注3)的神谷，胜算还是有——」

    「那不是以前被我干掉的某个帮派吗？别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啦，白痴。」

    轻轻拍了对方一下，京辅吐槽道。说时迟那时快——

    「嘎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被轻拍的飞机头居然压住自己的手臂惨叫，还扑到地上打滚。

    看对方那副鬼吼鬼叫痛苦不堪的样子，京辅无奈地嘀咕着：「……是是是，老套了喔。」

    这恐怕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传说中小混混很擅长的一种伎俩。常见的像是擦身而过时不小心撞到肩膀，然后小混混就大喊『糟糕〜啦。我骨折了。痛死〜啦。』之类的。

    不过，就算刚才京辅更大力拍下去，对方的手应该也不至于会受伤才对。

    ——然而。

    「丧部啊啊啊啊啊！？可恶——怎么会！那个丧部居然只被摸一下就！？」

    「手、手爆掉了，要废了……好可怕的怪力。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喂！大家一起上！为丧部报仇！ 一起围殴他，把他宰了 ！」

    喽啰们大概是没发现飞机头的演技很假，看到同伴被干掉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实在是……很想称赞他们的智商。

    「……受不了。我其实不太喜欢使用暴力的说。」

    依目前情况来看，事情已经演变到没办法光靠出张嘴就能圆满解决的地步。

    「咿咿咿咿咿……痛……好痛啊！妈咪救我……哭哭。」

    飞机头边让同伴照顾，边呜咽着。睥睨那张窝囊脸的京辅下定了决心I他悠哉做起伸展操，紧接着是腿部拉筋。

    「事情既然已经演变成这样，那就没办法了……要干的话，老子就跟你们玩真的啰？」

    腰、肩膀、颈部……除了按顺序舒展这些身体部位外，京辅再次扫视聚集在周围的混混们。

    手上拿着武器的有七个，空手的四个。相较之下，我方只有赤手空拳一人。

    虽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占下风，但完全没问题——

    发抖的并非京辅，而是那群混混。

    悠闲结束暖身运动，京辅露出一抹无畏的笑容。

    「……怎么？快上啊？我会让你们几个彻底改头换面喔。」

    X                  X              X

    「真是的！哥，你又跟人打架了对不对！？明明说是出去慢跑，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难道非要我把你禁足才甘心吗？」

    「·········抱歉，绫花。」

    一回家就在玄关被骂到臭头，京辅默默地压低着脸。

    表情完全失去霸气，瞼上满是擦伤的痕跡。原本应该是黑色的运动服被泥巴弄得灰一块白一块。带着这副见鬼的模样回家，被骂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是那些家伙故意挑衅我的……他们一群人挡在便利商店前面，我只是稍微讲个几句就被他们会呛『有种来乔啦！』因为这样才——

    「你看你，不要每件事都找借口！」

    京辅被妹妹用小拳头咚地敲了下头。

    手扠在腰上，少女鼓起腮帮子，抬眼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京辅。

    她的双马尾上繫着紫色格子缎带，身上穿着同样花色的围裙。

    ——神谷绫花。今年就要满十三岁，是京辅引以为傲的妹妹。

    「哥真是的……人家一直很担心你耶？去便利商店的路程明明就连五分钟都不到，你却去了一个小时以上。想说你该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结果又跑去打架……」

    被这对水汪汪的大眼由下往上盯着瞧，京辅不自觉感到慌张。

    「对、对不起啦……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会控制住自己的……」

    「唔。可是你之前也这样说过不是吗？就是有个超大型暴走族集会，然后你一个人跑去蹚浑水的那次。哥，你到底要让绫花担心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呢？不管你多会 打架，老是这样逞强的话……总有一天一定会被捲入再也无法回到我身边的麻烦事 里。你到底懂不懂嘛I？：」

    「啊，懂……真的很对不起。下次绝对会小心的，我发誓……」

    面对妹妹如此严厉的叮咛，京辅终于认命，发自内心道歉。

    绫花的话太合乎道理，完全想不出借口回嘴。

    兄长尊严碎满地，从京辅头顶上方传来了绫花的叹息声。

    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后，绫花的语气变得平稳。京辅一抬起脸就对上妹妹那温柔的笑脸。

    突然间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的把脸扭到一旁。

    「哼……这点小伤，不过就是些擦伤罢了。随便用口水抹一抹就会好了啦。」

    「咦，真的吗？那，就这么办吧。」

    ——舔。

    「呀啊！？等……你干么啦！？突、突然舔别人的脸一」

    「是你刚才说只要舔一舔就会好的不是吗？还『呀啊！？』呢，反应好可爱唷〜」

    「……啰嗦。」

    用手捂住刚才被舌头舔过的脸颊，京辅狠狠地把视线瞥向妹妹那边。

    连小混混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暴戾眼神，对妹妹却完全无用武之地。

    绫花恶作剧般眨了眨眼，吐出一小截粉舌。

    「别那么爱计较嘛，哥哥。伤口不仔细消毒的话不行唷？你身上这件衣服也要洗一下……啊，先去洗个澡吧？还是要先吃饭呢……还、还是说，你要先吃绫一」

    「少在那边胡扯喔！？——『还是要先吃绫花？』这种台词鬼才会说咧！」

    「咦——你在乱讲些什么啊，哥哥？绫花自己只是想问你『还是要先吃冰淇淋』〔注4〕而已啊？这么想跟绫花卿卿我我吗？呵呵〜」

    看似故意地歪着头，绫花脸上绽出甜美笑容。

    「……喂，你这家伙，刚才铁定是故意的对吧？表现得有够明显·······」

    惨遭妹妹玩弄的京辅扁着嘴。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刚才那只是在把不小心松懈下来的嘴部线条硬撑回去而已。

    打从回家开始，气氛就一直很紧绷，现在终于恢復正常。

    每次打完架回家，京辅都会重复领悟到某些事。

    (果然，绫花真的很懂事呢……如果我也有这种人格特质就能少打不少架了吧？ 这样一来，绫花也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内心默默想着，京辅暗自握紧拳头。

    为了让这个重要的家远离世间之『恶』，他曰以继夜磨练着自己的身手。

    用这双手就可以痛扁欺负绫花的小屁孩、可以痛扁企图调戏绫花的混混、可以痛扁想来寻仇的不良少年，还可以痛扁被他们叫来当打手的无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辅就被人称作『虐杀王』或『百万人斩』。

    太过响亮的恶名招来一些人觊觎，全是些血气方刚又爱乱来的家忧。

    拜他们所赐，除了那些人以外其他人都很怕京辅，特别是女孩子。想找她们说话对方就吓个半死，总是不了了之收场……为了拒绝他的告白，甚至有人对他下跪磕头，然而这都还算是症状轻微的例子。

    能够坦然面对京辅的异性大概只剩绫花了。

    「……好。接下来，哥哥，绫花也差不多该回厨房去了。」

    重新系好围裙上的系带，绫花握紧那小小的拳头，元气满满地宣言着。

    「妈妈他们暂时又要去国外出差，所以有段时间都不会回家……绫花非好好振作不可！总之，哥哥你就先消毒一下伤口吧？饭再等一会就好了。」

    「喔、嗯……不好意思啦。每次都麻烦你做这些。」

    在这位能干到完全看不出今年才十二岁的妹妹面前，京辅完全抬不起头来。毕竟，是她代替忙得不可开交的父母——除了兼顾学业外还要包办所有家事。

    和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令人头痛的哥哥相比，两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话虽如此，其实绫花她——

    「啊哈哈。真的是个很会给人添麻烦的哥哥呢。要是没有绫花在身边你就惨 了……不过，其实绫花也一样唷？因为有哥哥守护着我，绫花才能够过得那么开心！今后也请待在绫花身边，让绫花继续努力照颧哥哥吧？ 一

    对于无可救药的京辅来说，绫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正因如此，所以京辅他——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天天烦你。」

    如此珍贵又无可取代的每一天，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

    X             X            X

    『为您播报另一则新闻。就在稍早的下午六点左右，大槻市东区某闲置仓库内，有数名目测约二十岁左右的男性，被发现遭不明人士杀害。』

    放眼望去是一片米白色系装潢的客厅，整体看上去相当整洁。

    京辅坐在餐桌前，两颊被绫花亲手作的高丽菜捲塞得鼓鼓的。

    「——噗！？」

    饭菜喷了出来，接下来又噎到。

    弯着身体，京辅不停咳嗽。坐在对面的绫花脸色一变，迅速起身。

    「哥！？你怎么了······还、还好吧！？难道说绫花做的料理，里面有什么问题——」

    「咦……什么？电视新闻？刚才那个新闻有哪里不对吗……？」

    绫花弄倒椅子，慌慌张张的挤过来，京辅手里指着电视萤幕。

    营幕上映着的是一间老旧空仓库。那是约莫几小时前，京铺被一群不良少年强行带去的地方。现在那里居然……发生了杀人事件？事情还不只如此——

    『目前发现的遗体共有十一 一具。遗体全都受损得相当严重，身上多处疑似遭钝器重击。此外，仓库内还留有多件疑似行凶时被当作凶器的金属球棒及铁管等物品，警方怀疑，这几名男性的死因可能是因为某种纠纷事件所造成，目前正朝此方向进行侦办。』

    「骗、骗人……他说的那个地方，离我们家很近对吧？走过去只要二十分钟左右……」

    绫花整个人都快阽上电视，目瞪口呆地说着。

    京辅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光是要撇清当前状况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案发地点几小时前才去过，那些被京辅扁得不成人形的家伙竟然……被人发现 全死在那——开什么玩笑，这一切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太奇怪了吧？刚才那则新闻简直就像是在说……京辅他——

    把那些人关在仓库里面，用尽各种手段虐杀了他们？

    「·······呐，哥哥，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的脸色就很差呢？难道说……哥哥你该不会跟这件命案有什么I」

    「不干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京辅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到连自己都吓了 一跳。

    「·······！？」

    扫到哥哥的颱风尾，绫花缩了缩身体。

    不过这种反应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就恢復冷静，想办法稳住陷入混乱状态的哥哥，

    「你冷静点，哥哥！绫花完全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哥哥唷？绫花只是很担心哥哥是不是被捲进什么麻烦事里，所以才……」

    「——————」

    「求求你哥哥……告诉我吧？今天有没有到那个仓库去？有的话，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慢慢来没关係，能不能全都说给绫花听呢？」

    绫萨轻抚着京辅的背脊，用话语引导他。

    有个总是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无私奉献的妹妹，京辅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电视画面里的那位主播，早就在播报别则新闻了。

    「啊，嗯嗯……抱歉。已经没事了，绫花……对不起。」

    「没关係，绫花没有放在心上唷！比较要紧的是，我想问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对吧……全都告诉你吧，绫花。那个时候，其实我——」

    ——京辅开始娓娓道来。

    关于被带进空仓库后，独力对付十二个不良少年的经过。当时他身上没带任何武器，手无寸铁。当然，京辅并没有杀掉任何人。他打完架后就把那些全身挂彩的不良少年扔在原地，迅速离开现场……

    自白到这结束，绫花听完后，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也就是说，哥哥走掉后，有人到那个空仓库去杀了那些人……是这样没错吧？ 我觉得应该跟警察说明一下事情经过会比较好……」

    「嗯……也对，你说得没错，我这就打通电话给钱形，跟他讲讲看。

    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京辅找到某个熟识警察的号码。

    会认识那位员警并非刻意，是因为京辅常惹上麻烦，所以曾经受过他不少照顾。对于常遭他人单方面误会的京辅而言，这位员警是少数真正能瞭解他的人。

    深吸一口气，京辅正準备按下拨号键——

    叮铃铃铃——咚嗡嗡嗡——

    叮铃铃铃——咚嗡嗡嗡——

    「怪了？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啊……该不会是妈妈寄来的包裹吧？」

    不知是不是故障了，走音的门铃声插了进来。

    瞬间， 一阵恶寒窜过身体。涌上心头的是一种难以言喻、令人讨厌的I极度 不祥的预感。

    「等等，绫花！」

    出于直觉，京辅制止正要走向玄关的绫花：

    「……我来开门。你在这等我，好吗？」

    「哥哥·····？嗯、嗯^我知道了。」

    绫花似乎从哥哥的反应察觉到事情并不对劲。留下一脸紧张向他点头的妹妹，京辅一个人往玄关走去。在走廊上每走一步，那股不祥的预感就更加强烈。

    会在这种时间造访京辅家的人，恐怕就只有……

    「这么晚还过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你就是神谷京辅同学，对吧？」

    对方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是刑警。他的身后跟着其他部下，几个人就站在玄关的前面。

    关上手中的证件，刑警对京辅投以凌厉的目光。

    和礼貌的态度相反，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压迫感，京辅从未在认识的其他员警身上见过这种迫力。

    男人隶属于搜查一课——他的眼神是专门侦办杀人案件的刑警所特有的——追捕猎物的鹰隼之眼。

    沐浴在那双鹰眼下，不祥的预感一 口气升到极点。

    顺了顺又黏又干的喉咙，京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是、是的……我就是神谷京辅，但是我……」

    「现在方便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啊，好……没问题。其实，关于在附近空仓库发生的案件，我刚才正想打个电话给你们……」

    「嗯……这样的话，那正好。细节方面就请你到署里再详细说明吧。」

    语毕，男人拿出手銬将京辅銬住。

    ——卡镪。耳边响起金属冰冷的撞击声。

    「········！？」

    刚才对方做了些什么，当事人一时间还会意不过来。

    男人像在看种脏东西一样，凌厉的目光朝京辅射去。

    「那个——·······请问，警察先生？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神谷京辅。」

    男人叫了他的名字，接着宣告。

    京辅至今为止一点一滴累积了不少努力，他努力维持着安稳的生活、还有那份幸福。

    但，眼前男人来势汹汹，嘴里吐出的话语不容置喙，他不带任何感情，蛮不讲理的剥夺了京辅的未来。

    「今日于大槻市东区闲置仓库，有十二名男性遭到杀害——为确保嫌犯，在此进行紧急逮捕。」

    X                X              X

    「……也就是说。被带到这所『炼狱更生学院』一年六班来的十六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杀过人。看一下你们的周遭吧。眼前这些同学们，大家都是杀人犯。不管长相凶恶也好、善良也好，全都一样。咯咯咯······接下来这三年内，你们就给我相亲相爱吧。」

    从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学生们，久瑠宫如是说道。

    听着那一如往常高压、语气像流氓的甜美娃娃音，京辅用力握住藏在桌下的手。

    强忍住想大吼的冲动，拼死命地忍住。

    〔……好好相处？叫我跟这些家伙好好相处！？开什么玩笑！？〕

    其他人都在互相观察对方，只有京辅低着头，浑身颤抖。

    在这个空间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十五个杀人犯在，光想就让他怕到快疯掉——

    不，正确来说是十四个人。倒在血泊里的鸡冠头才刚被白衣医疗小组熟练地放上担架抬走而已。

    那个鸡冠头也是杀人犯吧？居然打算找那种对手干架，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捏把冷汗。

    如果久瑠宫不在的话，被人用担架抬走的可能是京辅也不一定。这里是一所收容未成年犯罪者的学校I当初只听说了这些，还以为是像少年感化院一样的地 方，真蠢。

    说到底，所有同学都是『杀人犯』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设想得到。超展开也该有个限度。

    （太衰了······真是有够倒霉的，这间学皎。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全都是些脑袋不正常的家伙。）

    在这间四处是疯子的学校里，京辅这种一般人显得格外突兀。

    被当成杀人犯逮捕、被宣判有罪、被迫来这上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办案疏失，有人把对象搞错了。

    ——话虽如此，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一旦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在久瑠宫和其他人眼里，京辅就是个很毒的杀人犯。也就是说，被归类成同类……

    （根本就是被放到狼群里的小绵羊嘛，现在这样……〕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事洩漏出去的话，下场应该会很惨。

    可能被霸凌，或被凌虐——最惨的是，可能被围殴至死。

    (总之，先假装自己跟他们一样是杀人犯好了？尽量装得像一点……〕

    在心里悄悄下了决定后，京辅为了不让自己发抖，『用尽吃奶力气』强装镇定。

    「接下来，你们一个个出来做自我介绍吧？姓名和年龄、杀了几个人、怎么杀的、动机等等……随便讲几样。每个人三分钟。顺序就照学号来。另外，上来乱的家伙，我会让他吐血吐到死喔。」

    边用铁管敲着后颈，久瑠宫离开讲台。

    她站到一挥就能轻易打伤别人的位置，释放着无形的压迫感。

    自我介绍的压力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对京辅来说，棘手的还不止这些。

    ——该怎么对大家说明杀人方式和动机才好？实际上他根本没杀过人，看来只能随便瞎拜了事。相较之下——-等一下要做自我介绍的，全都是些杀过人的家伙·······

    究竟能不能安全过关呢？京辅不安到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呼啊。有够麻烦。」

    边打呵欠边抱怨，坐在左边的女生从座位上起身。

    看来她应该是第一个要做自我介绍的。将指甲彩绘用具放在桌上，她慵懒地走向讲台。仔细一看，还真是个没话说的美少女。

    白皙滑嫩的肌肤、端整的鼻梁。铁锈色长发被扎成一束马尾，看起来有稍微烫过。和发色相同的铁锈色眼瞳半隐于睫毛之下，在化着淡妆的脸颊上形成淡淡阴影。

    身材看起来是高铫纤细的模特儿体型。短裙下是一双被黑白相间长袜包住的纤长美腿，那里简直是魅惑的绝对领域。

    「·········」

    这次的紧张来源跟刚才不大一样，京辅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难得对方就坐在旁边，找她聊聊天或许不赖。

    遗憾的是，脑子里的念头在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后，彻彻底底的消灭。

    「红羽锐利，十五岁。杀过的家伙……有六涸吧。」

    那名少女——锐利，满不在乎的说了个数字。

    「········！？」教室里的人开始骚动起来。连久瑠宫也略显惊讶地「哦？」了声。

    少女刚才说出口的杀人数量，似乎对大家造成不小冲击。不过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刚被告知眼前这位外表楚楚可怜的少女，骨子里居然是干掉六个人的杀人犯……

    「······唉。烦。」

    和听者相反，她本人似乎对大家的反应完全不以为意，淡漠地佇立在一旁。

    看向才弄到一半的指甲彩绘，少女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我用刀之类的东西把他们的喉咙切断。蛮普通的。理由是无。没什么特别动机。就算有也不可能全都记住。所以，杀人理由是无……以上？大概这样，请多指教。」

    最后「·······呼啊。」打了个呵欠做结尾，锐利步下讲台。

    京辅心中浮现某个想法——绝针不要跟这个女的有任何牵扯。

    〔太扯了……根本是个危险人物啊，这家伙。差点被她的外表骗到。〕

    瞄着那个回到座位、再次沉浸在指甲彩绘世界里的锐利，京辅捏了把冷汗。

    他拍拍自己的脸，重新整理好心情，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班上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没错。不论外表看起来多无害……〕

    「……喂，下一个。还在那龟个屁啊？给我死过来台上！想被调教吗！？」

    此刻，久瑠宫不耐烦的声音将教室里的空气震得轧轧作响。

    ——喀啦！左边斜后方的位子上，有个人影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咿！？对、对对对对、对噗起！啊哇哇——」

    话声刚落，一双拖鞋啪噠啪噠地大声在地上拖着，当事人身影从旁窜出。

    「真、真的很对不……因为在发、发发发、发呆！啊哇哇哇……」

    ——那是个留着栗色短发的娇小女孩。看起来像只小动物，结结巴巴的讲话方式给人一种胆小的感觉，她似乎被久瑠宫刚才的怒吼声吓到了。

    好几次都走到差点跌倒，最后终于来到讲台上。

    噙着泪水的亚麻色大眼东张西望，里头盈满了不安和迷惘。

    「嗯、嗯……那个、这个……我、我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

    堂堂正正一鞠躬I喀咚！她的额头居然撞在讲桌上。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教室一片寂静。

    维持撞到讲桌的姿势，那个女孩动也不动。然后终于——

    「呜·······呜·······呜呜呜·······」

    僵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着。

    别哭啊喂——京辅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久瑠宫抄起铁管。

    「敢哭就给我试试看。我会马上打爆你的头盖骨喔？」

    她面无表情地威胁着。

    施暴者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

    原本只是在发抖的女孩，身体大力震了 一下。她战战兢兢的抬起脸：

    「已、已经……哭惹……对補起咿咿咿……呜！」

    「······喔——」

    久瑠宫的脸部肌肉忽地抽动了 一下。

    啊，这下完了——京辅接着想。其他人大概也这么想吧。

    女孩「咿咿咿咿！？」的叫着并抱住头，用力闭上双眼。

    「呼……我知道了。这样的话，就不能怪我啰？」

    一声叹息后，铁管挥下。

    那一击连骨头都能当场粉碎掉，金属共鸣声划破空气。

    「——给我继续自我介绍。还剩一分四十六秒。」

    铁管尖端来势汹汹，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袭上女孩的头，却以毫釐之差停住了。

    「·······呜？」

    女孩悄悄睁开眼。

    这时的久瑠宫已经将铁管重新放回肩上，向后退去半步。

    对着眼前瞪大双眼的女孩，她用那令人恐惧的娃娃音威胁道：

    「喂，还闲在那干么？继续自我介绍啊——就算你是矮子，这种好事也不会再有

    第二次。」

    放水原因大概在于对方跟自己一样是萝莉体型。

    「咦？啊······是、是得······！？」

    接收到久瑠宫发出的最后通牒，女孩用力把背弓到几乎要折断的程度。

    注入中气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几乎没有换气。

    「五十岚舞那，今年十四岁！喜欢的食物是，软绵绵的东西跟QQ的东西还有甜的东西，讨厌的食物是一颗颗凹凹凸凸的东西、黏黏的东西，还有很苦的东——不 对不对啦啊啊啊！？那个、那个、要说的是……对、对了！杀过的人！我之前、杀过的人有······」

    台上的女孩——舞那眼里再次溢出泪水。她咬着下脣、声音颤抖地继续说道：

    「……有三个、人。但是那是一场意外……都是因为我太笨手笨脚了。因为我的关係，大家才会……呜呜。不是因为想杀他们、才杀的……唔噎。呜呜……对不起。我只会说对不起，真的很对噗……咬到舌头了。虽然我很不中用，还请多指 焦……又咬到了。一直摇到真的很对不咬！啊呜啊呜——」

    最后的结尾还是大舌头了，匆匆一鞠躬，舞那落寞地回到位子上。

    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混入了深深的罪恶感。

    看到坐回位子后依旧不断啜泣的舞那，京辅放下心中那块大石。

    (还是有嘛，看起来很正常的家伙！虽然是个杀人犯……〕

    第一位给人的印象太具冲击性，以至于他把这里的杀人犯全都脑补成杀人不眨眼的异端分子——仔细想想，杀人为乐的家伙大概只占少数吧。

    舞那刚才说了是『意外』。还说，不是因为想杀人才杀害对方。

    非自愿的情况下杀了无辜的人，为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颤抖着，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女孩。

    在如此异常的情况下，她看起来显得再正常不过。

    （五十岚同学也被人弄到这种地方来，一定很不安吧·······决定了！）

    ——等一下就马上去找她说说话吧！

    如果还有其他正常人的话，就大家聚在一起，和锐利那些危险人物对抗吧！就这么办！

    「……接下来，下一个。后面可是还有十三个人等着要讲。给我干脆点！」

    久瑠宫催促的声音传来，到这京辅已经安心了不少，他放心地垂下肩膀。

    原本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I说不定，其实还是有路可走的。

    X                 X               X

    ……结果全部幻灭。

    在舞那之后做自我介绍的人有两个。

    而两人都异常到瞬间把京辅才刚建立起的安心感抹杀殆尽，无论哪一个看上去都是很角色。

    首先第一位是身高不高又驼着背、全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少年——宇佐见影郎。

    刘海长到几乎把脸遮住，说话声音又小又低让人听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说些，在想些十么，完全无法拿捏。

    费好大力气终于听清的只有一句，就是他杀过一个人。此外还出现杰弗瑞·丹墨（注5）还是艾德·盖恩（注6）的人名，不太熟这两个人……是电影明星吗？

    那家伙莫名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可以的话尽量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接下来是第而位。雷鬼头加墨镜，皮肤是浅褐色，名字叫作大野木荒太。他说『之前把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乱放闪光）用刀砍爆过』。

    从头到尾一副不屑的模样，完全感受不到他有半点悔意，这家伙也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比较保险。紧接着，终于轮到第三位I

    「下一个是——那边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家伙。给我出来！」

    「……是！」

    这次轮到京辅。他出完声后吞了口口水，从座位上站起来。

    握紧汗湿的拳头，他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发抖，脚一跨站上讲台。

    讲桌的高度大概有配合久瑠宫的身高吧，站在这过低的讲桌前，京辅深吸一口气。

    下定决心后，他抬起脸。

    「······！？」

    那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比想中更有迫力的景象。

    到处都是涂鸦、近乎废墟的教室里，有四乘四共十六个座位，位子上坐的全是异端分子。就连已经见惯不良少年跟混混无赖的京辅，从他们身上也感受到排山倒海而来的压迫感。

    (唔……这、这群人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根本没一个是正常人吧？〕

    来自杀人犯们的、某种执拗晦暗的视线，现在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好可怕。这不是在说笑，真的好可怕。

    不过，不管有多可怕都不能落跑。

    这些家伙——怎么能输给这群杀人犯！想到这京辅就士气高昂起来。

    他眉头一凛，由左至右睥睨着所有人。

    「……神谷京辅，十五岁。我杀过的人数是 十——」

    讲到一半，京辅脑中闪过某个念头。

    说自己没杀过人铁定完蛋，不过在这种时候把那个不实罪名拿出来用不是更糟吗？毕竟，京辅被冠上的杀人数多达······

    ——嗯，还是不要好了。讲个没什么杀伤力的数字，低调点蒙混获取就好。

    正所谓树大招风。做人太高调，不是件好事。

    「那个——……我杀过的人有—一一个。没拿凶器，徒手把对手打趴——」

    「骗人。你总共杀了十一二个才对吧？神谷。杀人数本班第一的杀人魔大爷，用不着那么谦虚吧？咯咯咯……」

    「咦！？」

    居然被人给零时差爆料。而且那家伙还······附赠了多餘的情报。

    京辅的视线转向久瑠宫她在笑。嗜虐到不行的表情，还有那灿烂的笑容。

    (我的杀人数最多？也就是说，是杀人犯里的……首、首席咦咦!?)

    看向脸色越变越苍白的京辅，久瑠宫继续把坑挖大。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开始躁动起来的家伙，接下来的话简直是在火上加油I——

    「听说你把十二个男的全关在仓库里，用金属球棒加铁链加水泥块喂他们吃了一顿钝器全餐，所有人都快被你杀烂了不是吗？截至目前为止我也算看过不少杀人犯，在曰本这里，就单一场合杀掉的总人数来看，你可是仅次于那个『津山三十杀』，高居历年来第二。不只这样，完全没持枪只用钝器，然后还是个未成年！这个嘛——只有杀人『魔』才办得到······装成乖乖牌，是打算糊弄我跟这些同学吧？不过很遗憾呐。那卑鄙狡猾的个性，我会帮你彻底修一下，给我做好觉悟听到没！？

    啊啊……茫了……这下全部死了。

    京辅开始放空，耳边传来同学们的声音。

    「那个叫什么的，神谷京辅……秋喔你！杀到十位数耶，也太屌了吧！？」

    「一次虐杀十二个？有够变态。真可怕。呵呵呵。」

    「咿、咿嘻……体液乱喷、脑浆四散、死前哀号……咿、嘻嘻嘻……」

    「呜呜……好怕….，我好害怕……把拔救我……妈咪……呜呜……呜嘻——」

    诸如此类。畏惧、惊叹或羡慕。甚至还有意义不明的自言自语。

    ——真不愧是狂人们的敎室。

    大部分的人不是出于害怕，而是感兴趣。

    集中在京辅身上的视线，全都注满了大家的怨念。

    高调成这样实在。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

    话虽如此，眼下局面也不是京辅一个人就能想办法搞定的。

    〔啊啊，可恶……衰爆了。会被盯上……这下绝对会被盯上……〕

    肩膀无力地垮下，他低着头，心情惨澹的走回座位。

    就在这时，京辅突然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往旁边一看立刻发现——

    「······哼嗯？」

    自称杀了六人的美少女——锐利停下手边作业，眼神尖锐地番视着京辅。

    不过那只有极短的一瞬间，下一秒她就撇开视线，继续沉浸在指甲彩绘里。

    「··············」

    ——真是衰到不能再衰。恐怕……不管是出于兴趣也好忌妒也好，自己已经引起对方微妙的敌对意识。理由在于，那一直呈现爱睏状态的眼睛，只有在斜眼瞪着此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有精神。

    眼如其名，是对像刀一样锐利的铁锈色双眸。

    京辅的背脊倏地发凉。刚才那瞬间感觉好像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一样。

    〔惨啦……这下完蛋了！连其他奇怪的视线也跟着往这边黏过来了……〕

    ——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下，我还能活多久？

    自我介绍仍在进行中，被绝望填满的疑问瞬间划过脑海。

    「初次见面，各位。我是『日版泰德·邦迪』(注7〕，名叫早乙女绅士。呵呵······各位认识吗？泰德·邦迪？不是内裤（注8）。他是屈指可数的美国绞杀魔，是我最至爱的杀人犯。据说他杀过『三十人』，但我目前还没办法追上他·····我杀过的人只有两个，都是女性。我徒手把她们勒死。因为我待别喜欢用指尖去感受人通 过喉咙嚥下的最后一口气。当然，后续处理也很喜欢……呵呵呵。我这个人呢，讲白点，就是恋尸癖。最喜欢杀害像洋娃娃一样美丽的女性了。比方说，像刚才那位红羽锐利小姐之类的——啊，话说京辅同学，关于你的事迹，从杀人者的角度来看 还真是值得尊敬呢？今后，请多多指教。」

    视线交集时，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那是个淡茶色秀发的美少年。

    乍看之下全身散发着高雅的气质，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恐怖。从自我介绍听起来，这人根本丧心病狂。此时，有人从京辅左边「……啧」的咂了下舌。

    眼前又多了一号麻烦人物，京辅开始感叹自己的处境。

    (这家伙果然也会错意了……别一个接着一个来啦喂！)

    ——继『虐杀王』之后是『百万人斩』，现在又被冠上『十二人虐杀魔』。

    惨的还不只如此，被这不实罪名吸引过来的，并非混混或不良少年那种小角色。而是些脑子异于常人的杀人犯。

    今天开始就有无止尽的苦难在等着自己，光想就头皮发麻。

    〔我的人生，居然净是一堆这种鸟事^真、真是够了。〕

    X            X            X

    「……接下来。所有人都自我介绍过了吧？该上课了，那只差点挂掉的臭猪…… 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和刚下讲台的男同学擦身而过，久瑠宫再次回到讲桌前。

    突然间，教室内的气氛比刚才又沉重了好几倍。

    用铁管在肩上敲啊敲，居高临下看着台下每一个杀人犯学生，久瑠宫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水灵灵的大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和动摇。

    眼底透露的讯息是——从压倒性的自信和从容里，衍生出的优越感和嘲讽。

    外表看起来虽然像小学生，但就算同学们合力袭击她，大概也杀不死这位老师吧——

    久瑠宫光以她的威严就足以让人打消反抗念头。

    「咯咯咯……听完自我介绍的感想如何？不管哪个，全都是些无可救药的家伙对吧——答案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因为这里本来就是那种地方。专门建来收集你们这些垃圾、是这个社会专用的回收场。这里是个垃圾桶、是猪笼、是没人性畜牲盘踞的巢穴……我说得没错吧？」

    很遗憾，久瑠宫说的完全正确——京补内心深处这么想着。

    虽然同学里头也有少数是像舞那那样过失杀人，但，大部分都是故意行凶，或是不把杀人当回事的家伙……在大家自我介绍时，讨人厌的冷汗和颤抖也从没停过。

    〔要和这些家伙一起度过校园生活？根本没办法吧。因为，我根本就……〕

    对于他们的思考模式、思想、理念及认知I没有一样能搞得懂。

    异于常人的同学外加脱离常轨的这所学院，除此之外——

    「这里是地狱吗？不，是炼狱。这里，是将满身罪孽的你们灼烧净化的炼狱。我们身为教师所被赋予的使命——就是要将你们这些杀人犯丑陋的劣根性彻底摘除，清清白白回去当个正常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择手段吶……咯咯咯。」

    还有一个负责支配这些异常分子的异端教师——久瑠宫圣。

    京辅再次对自己发誓。眼前这个小不点魔鬼教师，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忤逆她。

    才刚想着，一道怒吼就冲着自己而来。

    「尤其是你这家伙！就是你，神谷！你身上沾粘的汗穢比谁都多，我打算好好帮你清理一下。期待吗？怎么说你都杀了十二个人。杀一人疼一倍，我会疼爱你二倍……到你挂、到你发疯为止。」

    「·······哈······哈哈、哈·······」

    现在的他只能笑了。

    不只班上同学，连老师都把自己当眼中钉实在是^

    「喂，你在那傻笑个什么劲？想提早被我调教吗？啊啊！？」

    「咦！？不，没有！不是那样的，拜托您手下留情……请把铁管收回去。请不要用铁管搔我脸颊。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忤逆老师的意思，拜托放过我吧真的！」

    ——前言撤回。现在是连笑都不能笑。

    对不断道歉的京辅嗤之以鼻地「哼」了声，久瑠宫收回铁管。

    「……算了。之后再好好整治你。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给我好好撑着吧……对了，当然你们几个也包括在内，杀人凶手们！除非我不当班导，否则你们全都要屈服在痛苦和恐惧之下！我会彻底蹂躪你们，让你们坠入绝望深渊！ 一群畜牲，给我搞清楚畜牲是没人权的！？」

    恫吓着在场所有人，久瑠宫一掌拍在黑板上。

    被那股迫力给震慑住，杀人犯们一片鸦雀无声。

    此时，天花板附近的扩音器开始震动，钟声断断续续传出。

    「······唔？已经这个时候啦。」

    脸色因那刺耳的钟声变得难看起来，久瑠宫看了下手表。

    枪壳色的厚重表身上嵌着表盘，设计风格看起来很硬。

    「好。那么，先下课休息一下。下堂课是十分钟后。第二节课开始时你们人都要给我坐在座位上，否则——就要接受调教喔？咯咯咯……」

    露出和那可爱脸庞完全不相衬的笑容，久瑠宫威胁道。

    单看外表活脱脱就像个小学生的久瑠宫，不管手表也好、服装也好、讲话语气也好个性也好，没有一样跟外表搭得上边，其中最搭不上的，就是那惨绝人寰的笑容——

    京辅面色凝重的想着。

    X              X              X

    「……等一下，那边的。」

    眼看久瑠宫走出教室，京辅也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但是一连串动作却好死不死被左边的家伙出声打断，他当场僵在原地。那是一种冰冷无机、如刀锋般的声音。

    京辅像个机器人一样，卡卡地把屁股挪回位子上，随后怯生生看向对方。

    「······有什么事吗？红羽锐利同学？」

    「叫我锐利就好——问你，你杀了十二个人的事是真的吗？」

    迎面飞来一记直球。原先盯着指甲彩绘的脸没有移动，只有犀利的目光往旁边一斜，捕捉到京辅，那眼神就像在质问对方一样。

    「啊，不……那个、那件事可以说是……」

    被那对铁锈色的眼眸盯上，京辅眼神逃避似的开始游移起来。

    「打扰两位了。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加入你们吗？本来想说休息时间一到就过来找你攀谈，没想到却被别人给抢先了……呵呵。」

    途中插入听起来开朗又讨喜的美妙嗓音。回头一看，某个留着淡茶色发丝、给人温和印象的美少年，此刻正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站在京辅等人不远处。

    「初次见面，两位！我是绞杀魔早乙女绅士。能和你们这些优秀的杀人魔同班，我打从心底高兴！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嗯……啊啊、你好。也请你I多多指教……？」

    虽然当下有点犹豫要不要握对方为了示好而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带着客套的的笑容回握。

    ——唰。交握瞬间，某种东西透过对方异常冰冷的手，化作数以万计的虫子窜向四肢百骸。绅士的这只手——曾经扭断过两名女性的脖子……

    「呵呵呵。感谢你，神谷同学。锐利同学你也——」

    「把你那只脏手收回去好吗？」

    面对那只伸向自己的友谊之手，锐利话中带剌地避开了。

    「········什么？」

    锐利的态度一点也没有初次见面时该有的礼貌，绅士脸上笑容出现一条裂痕。

    儘管如此，他似乎还是尽可能维持住笑意I搔着脸、苦笑着说了I 「呵呵……真过分，嫌我脏啊？拿这种话骂别人，还真是丝毫不留情面呢！虽然 我是大家公认的虐待狂，不过刚才差点就要觉醒成被虐狂I」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只手再不拿开，等一下就剁了它。」

    「————」

    视线还是没从指甲彩绘上移开，锐利维持同样的姿势下了最后通牒。绅士脸上的表情也在那时敛去。

    他慢慢把手放下，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原来啊原来·······真是有趣，我并不讨厌你这种类型的女性喔？愈来愈想杀你了······请务必和我做个朋友吧？」

    绅士愉快地唠叨着，目光转移到锐利那双交叠的长腿上。

    视线沿着短裙底下裸露出的艳丽线条，贪婪地抚触着。

    「……是喔。那跟我没关係，所以可以滚了吗？你很吵。」

    彷彿在挑衅绅士 一般，锐利故意将脚重新叠好，如此回呛。

    之后还「……呼啊」赠送一个呵欠，像在说对方活该似的揉揉眼睛。

    「············」

    相较于锐利的大动作，绅士只有将眼睛微微瞇成一直线。

    他不发一语，把视线从锐利脚上移开后，对京辅耸了下肩。

    「看样子，我这个人似乎很碍事呢。这次就识相点离开吧。你们两位慢聊。呵呵呵。那么改日再叙，神谷京辅同学······锐利同学。」

    笑着拍了拍京辅的肩膀，斜眼瞥锐利一眼后，绅士从容地走了。

    |——感觉自始至终，他都维持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希望是自己多心。

    「········真的很烦说，那家伙。最好去死一死。」

    瞪着绅士离开教室的背影，锐利恶毒地说着。

    带着又惊又怕的心情，京辅看向左边这位邻居。

    「喂喂。所什么去死之类的，红羽同学你······」

    「叫锐利就好。」

    「······这、这样吗？抱歉。那就，锐利同学——」

    「不是说了，叫我锐利就好吗？」

    视线咻的砍过来。感觉超恐怖。

    只不过是称呼之类的小事而已，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

    话虽如此，他面对的可是『六之杀人魔』。就算只是小事也能让人畏畏缩缩、坐立难安。

    「那个——……呃……锐利？该怎么说咧，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放轻松一点———你觉得呢？」

    「……蛤？你在说什么啊？不是已经很放松了吗。」

    「嗯。那不然换个讲法好了，可以不要用那么杀的眼神瞄别人吗？像一般人那样坦荡荡的看着对方说话嘛……啊不对，是麻烦你看着我……总之拜托别再瞪我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斜眼瞪人啦！太可怕了，不小心祭出敬语。

    锐利「……啧」了声，看起来很烦躁。

    「……啥意思。你这家伙，是想找我打架吗？」

    「咦？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再说，想找人打架的是你才对吧！？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呛啊！像刚才和绅士说话也是，如果你没有用那种态度对他的话——」

    瞬间，锐利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原本只睁一半的眼，现在睁到七成了。

    她的目光相当凌厉，彷彿一把出鞘的武士刀。

    「咿！？你说得对，我说成那样真是太过分了，那个……」

    「刚才的自我介绍你都没在听吗？那家伙杀了两个女的，是个有恋尸癖的大变态耶？像那种家伙，不会有女孩子想跟他做朋友好吗？」

    「……说、说得也是。」

    丨还敢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杀了六个人吗？反驳的话才要出口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顺带一提，锐利累积的杀人数是六，仅次于京辅的十一 一人。

    也就是说，实际上锐利是全班杀人杀最多的一个……

    说到这，似乎是想一扫恐惧带来的阴霾，京辅斗胆向她提问。

    「问你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清楚……恋尸癖是啥？」

    「……哼。居然敢问我这种事啊。」

    锐利厌恶的表情相当明显。她扶着额头重新翘起一 一郎腿。

    在椅子上的她坐的非常浅，裙子短到让人想问『这样有穿没穿都一样吧？』眼前光景给人无限的瞎想空间。说这么多其实该瞄的早就瞄到了。

    〔居然是、黒白条纹……？是说学校也有规定女生要穿哪种内裤吗！先不管这个，她的脚还真美啊……不对，我干么直盯着人家看啊!?)

    京辅连忙把头转开。接着，锐利一脸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的叹了口气。

    「那个字有姦尸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喜欢尸体。再讲白一点就是——不跟尸体做就硬不起来啦。」

    「……硬不起来？你说硬不起来是什么东西硬不起来啊？」

    「嗯……那、那种事，就算不问别人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别逼我解释那种事啦！」

    锐利大声吼道，顺便瞪了京辅一眼。那看起来很爱睏的眼睛，现在已经睁大到几近全开。

    脸变得好红——老实说会有这种反应还真意外。

    原本以为会跟先前一样遭对方无情修理……

    虽然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外加个性很冲，但搞不好她内心其实很单纯。

    「抱、抱歉……我明白了。如果事情是那样的话还真没办法帮他开脱啊。被人讨厌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亨。对吧？听得懂就好，重点是听得懂。」

    锐利再次把头转开。看着她的侧脸，京辅又提出一个问题。

    「不——I这样一来情况不就更糟了吗？把那种危险的家伙变成你的敌人。」

    「……不会啊？他杀过来的话我杀回去不就好了。」

    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回答得很干脆。

    「……锐利同学，你还真不是盖的耶。」

    不愧是全班实质排名第一的杀人魔，自信破表。没事绝对不要跟她作对。

    死都不想惹上这种麻烦，更不想因为惹上这种麻烦而死。

    「……基本上，这里还有那个小不点在不是吗？就算动什么杀人的歪脑筋，八成也用不着我动手，自然会有人拿铁管送他上路。就像今天早上那个鸡冠头一样。」

    「你这样说，好像也是啦……」

    算我求你了，别在她本人面前讲『小不点』三个字好吗？

    鸡冠头那种家伙被打烂也就算了，要是换成像锐利这种女孩子被打烂的话I 就算她是曾经杀过六个人的杀人魔，自己大概也看不下去吧。

    听完来自京辅的心声，锐利的表情跟着变得柔和些。

    「……真蠢。讲这些根本没意义。别把我跟那种单细胞生物混为一谈。我才没那么白目呢。挑也要挑对人……当然，包括要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是在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听不清楚。

    京辅正想问锐利最后一句说了些什么，绅士就回来了，他进到教室后就往这边靠了过来。

    「……啧。干么过来啊，那家伙。」

    锐利不屑的咂了下舌，继续弄她的指甲彩绘。

    鲜红色的指甲，被她一片一片用镊子镶上人工宝石。

    ——对了，刚才上课的时候她也在弄这玩意，居然都没被老师骂耶。

    「我回来了，神谷同学。刚才和锐利同学进展到哪了？」

    「……到哪？没有啊，只是随便聊些有的没的而已。」

    要是休息时间小聊一下就能进展到牵手接吻什么的，未免也太惊人了。

    专心弄指甲彩绘的锐利，似乎稍微有在注意这边。

    此时的绅士，整个人就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夸张的向后仰去。

    「唉呀……你这样不行唷，神谷同学！五分钟内就要攻陷初次见面的女性！虽然在本班这个任务应该不可能达成吧……嗯〜因为我刚才的自我介绍太失败了。想说B班的话没人认识我，可以去游说看看……结果还是不行。那边的女生都不是很正常呢！看来看去只有体型很夸张的巨人、戴黑色防毒面具的怪怪女之类的。好像只有我们班特别幸运······唉。」

    「咦、呃·······你真是个行动派。」

    果然，这所学校不是只有我们这一班啊。还可以戴防毒面具来上学，也太自由了……全都是些打从心底想避开的家伙。

    应该说，这里只收那种怪人吧。

    「很——好！大家都到齐了吧？还没坐好的家伙就等着变肉酱！」

    继绅士回到座位上后，随着钟声响起，久瑠宫也进到教室里来了。她手上拿着 一大叠讲义。京辅见状慌慌张张地调整姿势坐好。

    「……睏。」

    另一方面，就算久瑠宫出现在眼前，锐利也还是那副模样。

    〔红羽锐利……其实是个比想像中还要正常的家伙嘛……〕

    想归想，理智上还是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

    希望下次不会再遇到必须跟她交谈的场合——京辅默默祈祷着。

    X                   X               X

    「……喂，京辅。」

    下课铃响起，京辅手边才在收着发下来的讲义时，锐利又过来找他搭话。她把指甲彩绘用具收进化妆包里边说——

    「……你的午餐呢？打算怎么办？」

    「嗯。喔，午餐啊。我想想……」

    被问到午餐的事，京辅开始烦恼起来。等一下就是午休时间了。

    今天第一节到第三节都是新生训练，介绍了不少关于学校的事情——这所炼狱更生学院，听起来比想像中还要正常。

    通识课循序渐进，一天五堂，一堂课上一小时。科目有国文、社会、数学、理化、音乐、美术、健康教育、家政、英文……还有伦理与道德，共十种。

    除了每天早上和下午会有的『刑务劳动』，其他行程安排都与京辅上过的国中没什么两样。会出作业也会考试，也有安排课辅和补考。

    设施内有『惩罚室』及某些特殊教室、装潢，除此之外一切都算正常，虽然很难离开校园，但校舍内的活动都非常自由。

    比方说，午休时间可以上福利社、也可以去学生餐厅买来吃。另外从刚才的对话来看，锐利似乎想和京辅一起去吃午餐。

    被锐利这种美少女邀请，是男人都会觉得开心。但开心归开心……

    （这花花是个美少女没错，不过同时也是班上最强的杀人魔·······如假包换、货真价实。）说实话，锐利看上的恐怕只是『十二人』这个杀人数字。

    要是被发现自己其实是冤枉的，根本没杀过任何人，她的态度大概会一百八十度转变吧。

    最可怕的是可能会当场被干掉——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这样一想，和她太过亲近无疑是种自杀行为。

    待在一起的时间愈长，愈有可能破功。

    「……吶，京辅。动作快点。午休只有一小时。」

    「喔嗯，抱歉……我没什么食欲。我再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就好了。」

    「……是喔。算了，我这边没差喔？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去吧。」

    锐利扔下收到一半的指甲彩绘用具，脸唰的撇向一旁。

    腮帮子好像有点鼓鼓的。她该不会——在闹别扭吧？

    那样的话就糟了。不赶快闪人会出事——焦虑感涌上，京辅赶紧从座位上站起。不过，临走前他还是有句话想讲。应该提醒她一下才对。

    「那我就先闪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那家伙……」

    「那家伙？喔……没差。他来烦我的话顶多扁回去罢了。」

    「……也是啦。不过，你还是多多少少注意一下比较好。」

    京辅在意的事，就是绅士的动向。

    绅士现在人在教室后头，和两个男同学混在一起。

    对方是宇佐见和大野木——阴森驼背的少年和雷鬼头褐肌男。

    三人讲得正开心，但那别有用意的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窥视着。

    这种情况下，把锐利一个女孩子留在原地然后离开，不知道事后别人会怎么看这个男的——但从善良老百姓京辅的观点来看，他只是很不想被捲进杀人犯之间的纷争而已。

    被当成胆小鬼或没用的家伙也好、被人指指点点也好，这些他都认了。

    会怕就是会怕。京辅立刻决定逃离现场。

    「那、那就……先拜啦？」

    「……好啦好啦。拜啰。」

    和锐利火速道别后，绅士那边也意思意思举手打个招呼，这下京辅终于可以离开教室。，

    绅士微微一笑，向他挥了挥手致意——对方没追上来。

    (很好······看样子总算平安脱身了呢。）

    虽然现在可以先稍微喘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松懈。

    走廊和教室一样，墙壁上满是涂鸦，窗户也被铁栏杆封死。

    穿唆在这堆披着制服外皮的杀人犯里，为了不让别人看轻，京辅努力抬头挺胸的走着。

    (是说，这些全都是敢杀人的家伙对吧？好、好恐怖……〕

    尽量不要让视线对上，也不要让他们看出自己在害怕，快点去到目的地才是上策。

    炼狱更生学院的配置是这样的：有两栋四层楼高的新校舍、一栋两层楼高的旧舍——加起来共三栋。旧校舍位置偏远，建筑物本身也破破烂烂的。

    一年级生京辅等人的活动区域大概都被限制在这个范围内。

    他们的教室在二楼，一楼是保健室和福利社。用餐的餐厅也和二、三年级生分开，设在这栋建筑物的一楼内。除了体育馆和道场等少数设施外，其他似乎都被划分得很清楚。事实上，京辅还没遇过看起来像学长姊的学生。

    ——原因大概可以推测得到。

    炼狱更生学院之所以成立，是为了矫正杀人犯并令其重生。在这所学校里，新生们都才刚入学而已，还没接受过感化教育，可想而知都是些危险分子。

    如果让已经受过感化教育的学长姊接触到那些家伙，两者碰在一起可能会发生麻烦事，甚至进一步带给他们不好的影响也说不定。基于以上考量，才会把某堆烂掉的人渣关在一起、接受隔离。

    如此这般，京辅目前身处的地方可以说是个恐怖魔窟······

    （咦！？那是什么！？刚才那女的根本就是鲍伯·●普（注9）吧！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都超巨大……是说，旁边那男的也好夸张！刺青刺到整片皮肤看上去都变绿色的耶！？〕

    看样子另一班也沦陷了，B班的人跟A班一样，全都是些怪咖。眼神看起来异常锐利、不然就是很混浊——所有人的眼神看上去都不太对劲。

    在被他们扁烂前非得想办法脱身不可，想着想着，京辅正要加快脚步的时候——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嗯？哈？〕

    从他背后传来一阵异常响亮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啊，这个声音是……不会吧，有人追上来了!?)

    京辅大动作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栗色短发的女生正在走廊上全力冲

    剌——那是五十岚舞那。

    她人正往这边飞奔过来。

    舞那紧〜紧闭着双眼，仰头痛哭。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啊！讨厌，人家不要啦啊啊啊啊啊！我想回妈妈那里——哩噎噎噎！？」

    下一秒，她踢到自己的脚跌倒了。眼看就要撞上，京辅慌慌张张地想避开。

    但……

    「等……哇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没赶上脑子下的指令，京辅被撞倒，和舞那一起扑倒在地。

    「好……痛……刚才的是……五十岚同学，是你吗……？」

    痛到脸全都皱成一团，京辅环视着四周。

    「·······啊。」

    在离自己约一公尺远的地方，好像有一团黑色不明物体。刚才和京辅正面撞上的女学生——舞那跌了个狗吃屎，脸朝下的倒在走廊上。

    裙子翻捲到连内裤都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一切并不让人意外。

    大家都凑上前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群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就算周围已经吵成这样，舞那还是动也不动的趴在原地。

    纤细的手脚向外敞开，内裤继续在大庭广众之下拋头露面。

    「——啊！？我怎么在发呆！？不要紧吧，喂！？」

    京辅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急忙感到舞那身边，深视对方安危。

    关于那件翻得乱七八糟的裙子，京辅也悄悄把它整理好了。

    「·······呜。」

    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舞那动了 一下。

    看起来应该还活着。京辅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用手抚着胸口。

    ——但。

    「呜呜·······呜嘻······呜呜呜呜呜呜·······」

    脸仍然贴在走廊地板上，舞那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别哭啊——京辅心里叹道，用手搔着后脑勺。

    「那——……有哪里痛吗？如果会痛的话，我带你去一趟保健室吧。先站起来看 ？站不起来的话，我背你过去。」

    京辅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试图对她说些什么。舞那则吓得绷紧身体。

    「咿！？……呜？啊……对、对补起。窝已经没似了……嘶嘶……」

    原本很怕，但似乎发现来人并没有敌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水，缓慢起身。

    虽然没有受伤，但她看起来十分憔悴。

    「……弄成这样，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啊？班上有人对你做了什么吗？」

    「呜嗯？就、就是那个······杀、杀了六个人的女人突然、突然来找我讲话，她说······『要一起吃饭吗？』可是可是，她的眼神好凶，我看了好害怕·····不小心就回她说『对不起』，结果她的眼神变得更凶恶……我想说、是不是等一下就会被杀掉， 然后就——」

    「……然后就逃走了，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京辅脸上挂着苦笑，朝她点了点头。舞那的心情——京辅不是不能理解。

    杀过六个人的杀人魔——锐利，她的眼神真的让人很毛。加上有那恶名昭彰的前科加持，一旦被她的铁锈色眼珠盯上，感觉起来就像被人拿一把血淋淋的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这种情况下会想逃是正常的吧……换做是京辅也会拔腿开溜。

    舞那拿出一条淡粉色手帕，她把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埋进那块布里。

    「呜呜……人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旁边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人。明明是被强迫来这里的，为什么会……呜呜。好过分……太过分惹……呜噎·······咯·······嘶嘶——」

    「啊啊，我懂……我完全懂你的心情。」

    「········咦？」

    舞那从手帕里抬起脸，用充满水气的大眼看向京辅。

    京辅将手帕搭向好不容易遇到的正常人肩膀上，与其坚定地说了：

    「我也一样，五十岚同学······我跟你一样是被人硬弄进这里来的！那时看到身边全都是些脑袋不正常的杀人犯，整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五十岚同学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跟我是一国的，我们都是正常人。也就是说我们是战友。是伙伴！」

    ——我说得没错吧？京辅握住舞那的手，脸上浮现笑容。

    「没、没错！我们是伙伴！总算……总算遇到一个正常人哩！太好了 ·······太好惹······呜噎·······呜呜呜呜······」

    被握住手的人似乎很感动，眼中溢满喜极而泣的泪水。

    此时京辅心中下意识浮现一个念头，脑海内的他热血沸腾地握紧双拳、摆出达阵姿势。

    (干得好啊啊啊啊啊啊！正常人朋友一枚、GET）

    差点就要跳起舞来了，赶快自重一下。记得要拿出最诚恳的态度。

    「哈哈。总之先把眼泪擦干吧？不擦一擦会看不清楚啦。」

    「……咦？啊！真的耶。咕嘶……现在马上擦！欸嘿。」

    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舞那拿起手帕擦拭眼眶。

    总觉得好像在看小动物洗脸一样。好治癒。

    靠这么近看才发现一件事情，舞那其实长得很可爱，京辅的心情越来愈亢奋了。脸颊跟其他地方都膨膨的和年幼弹性，看起来好像很柔软。

    「很好！擦完就一起去吃午餐吧！去餐厅吃还是去福利社买回来吃比较好？舞那你觉得呢·····啊不对，我居然直接叫你名字······呃，我的话倒是不介意，你要不要直接叫我『京辅』就好？跟你说件别的事，舞那你真的超可爱的！怎么说呢，就是那个······会让人不禁想守护你之类的？感觉就是无法丢下你不管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做个朋友——」

    「唏咿咿咿咿咿I？：神神神神神·······神·······神苦京補！？咿······咿咿！？啊咿咿咿咿咿！？」

    「咦？」

    手忙脚乱地光速后退，一连串动作后舞那抖着手指向京辅。

    因为刚才的眼泪都擦干了，舞那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如此这般，发现好心人其实是神谷京辅后，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反应似乎不假。

    「咦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噗、噗噗噗、噗要杀······不要杀窝窝窝窝！？窝会乘乖听话滴！拜托里！求求里！这条小命！请饶过这条小命I？……(抖抖〕」

    她趴在油氈步地板上，整个人抱着头缩成一团。

    京辅见状连忙移动到她身边，与其极尽温柔地说道：

    「啊、没有啦……我不会杀你的，先冷静点吧——好吗？就像刚才讲的，我跟你一样，都被这鬼地方逼到快疯掉了。我不也是被人硬弄进这里来的吗I这些你都瞭解对吧？」

    「啊、是的。其实你还没完全杀够对不对？」

    「嗯嗯！没错没错！第一次只杀十二个人，感觉下次还能再杀多一点耶？结果还在构想就被抓起来了，真可惜！超级欲求不满的〜才杀这样根本不够呢〜······才不 是这样啦啊啊啊啊！」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露出真面目哩咿咿咿！？」

    「才不是什么真面目，这是假装傻真吐槽啦！是说，差不多也该——」

    ——关于杀了十一 一个人的罪名，我是被冤枉的。

    话来到嘴边，又被京辅硬生生憋了回去。

    转头一看旁边，那群来看热闹的家伙好像都散得差不多了。如果刚才的对话被 听到铁定完蛋。想跟舞那说明来龙去脉的话，非得转移阵地不可。

    「总之先换个地方再说吧？好多人都在注意我们两个……」

    京辅丢出一个建议后，手伸到缩成一团的舞那肩上，下一秒——

    「啊咿！、鼻、鼻要碰我！我才不要跟你一起久！？跟你这个······杀惹十二个人的凶恶杀人犯一起！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整个人弹起来，像只飞毛腿兔子一样逃之夭夭。

    沿途不停哇哇大叫、跌倒好几次，最后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一条粉红色手帕从空中飘落下来，轻轻掉在走廊上。

    哭声和脚步声慢慢远去。

    等到这些声响完全从耳边消失后，四周又恢復一片寧静。

    ——然后。

    「……十二个人？居然杀了十二个人啊I？：那家伙……开、开玩笑的吧？」

    有人出第一声后，走廊上其他人马上就跟着骚动起来。

    几个学生站在离事发现场比较远的地方，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

    「十二个！？咦、真……真假！？的确，脸看起来是很凶没错啦……」

    「听说好像是A班的，那家伙……杀过十二个也太屌了吧？还好我是B班的……」

    「居然那么多……好棒棒喔！人家的心也快死了，啾〜」

    「咕！冷静点！冷静点，吾之左腕呐······呜呼（啊啊）、吾知晓，其必将吾等之力葬送。然，时机而到。忍耐、还须忍耐！『片翼死亡天使（Azrael）』啊！」

    诸如此类。大家七嘴八舌乱讲一通，现场骚动不已。

    代替刚才跑掉的舞那，这次换成京辅抱着头。

    (太、太惨了……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大肆宣传啊……虽然应该不是故意的，况且她看起来超怕我……〕

    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帕，京辅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舞那那边再慢慢解释好了，这边的骚动比较麻烦。

    被这样一搞，『十二人虐杀魔』的存在可以说是彻底传开了。被这不实罪名吸引过来的怪家伙，希望不要再增加——

    「请问！吶吶，请问请问〜」

    还在懊恼，突然间就感觉到有人在轻敲自己的肩头。

    (唔咕！？好像被缠上了！是说，这声音是……女的？男的？〕

    嗓音这么厚实听起来好像不太妙，转头一看发现——

    「这〜边。跟你说到话了呢！欸嘿〜」

    体型异常巨大、长得像饱伯·●普的109辣妹就站在那。

    长两公尺、宽一公尺——制服穿在她身上看起来超紧绷。一直线的瀏海看起来也很绷，金色鲍伯头下面的眼珠子圆滚滚的，此刻正用一种莫名妩媚的眼神俯看着京辅。

    「······咿！？」

    京辅吓到噤声，猛地向后退去。紧接着，为了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长得像鲍伯·＿普的鲍伯头女——简称『鲍伯』伸出那粗壮的脚，向前迈进。

    「你叫什么名字呢？不介意的话可以跟人家做个朋——」

    「我拒绝。」

    「啊——」

    闪过那只向自己伸来的粗壮魔掌，京辅一溜烟地跑了。

    他头也不回的在走廊上狂奔着，鲍伯浑厚的娇嗔声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啊嗯〜等人家一下嘛~人家连名字都还没问到耶〜！」

    ——————————————————————————————————————————————————————

    注3：Sonic Syndicate，瑞典知名乐团。

    注4曰文「绫」与「冰淇淋」字首读音相同。

    注5：Jeffey Dahner。同性恋食人魔，外号「密尔瓦基怪物」，会绑架有兴趣的猎物进而杀害、强姦，最后吃掉。死于狱用，因另一名囚犯声称受上天感召，要杀死他替天行道。

    注6：Ed Gein美国知名连环杀手之一 ，犯下谋杀、毁尸、盗墓、食人和姦尸等罪。由于患有慢性精神障碍因此获判无罪，在明尼苏达州立精神病原度过他的余生。

    注7：Theodore Robert“Ted”Bundy。大学校园杀手。利用自己的外貌骗过无数善良的女大生，犯案特征是开着一台福斯金龟车、手或脚打着石膏请女大生帮忙，骗到手后会将对方虐杀，受害女大生就官方数字约十九名，不过实际上有近四十人左右。最终在美国佛罗里达史达克监狱的电椅上伏法。

    注8：「Bundy」与女用内裤「Panty」日文音相近。

    注9：鲍伯·萨普。美国拳击运动员。美式足球运动员、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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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二节 BOY·MEETS·GASM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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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知道那件事吗？听说今年的一年级什么都说，还收到一个家伙曾经杀过十二个人耶。』

    『十二个！？真的假的，太扯了……这样的话，那家伙不就是今年的首席？』

    『对啊。而且听说还是……一次杀了十二个的样子。人数上虽然跟「杀人姬」比还差得远，但那位是个连续杀人犯……所以凶恶程度方面，两者很有得拼不是吗？』

    『似、似乎是那样没错……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来论凶恶度的话，铁定是这家伙赢吧。』

    「··········」

    把自己关在乱七八糟涂满涂鸦的小房间里，京辅抱着膝盖曲膝坐在马桶上。

    一心一意地逃跑、最后躲到这间位在新校舍的男用厕所，从躲进来到现在大约经过几十分钟。这段时间里，门的另一边只要有人在聊天，听起来就几乎都是关于京辅的话题。

    就连『有个学长姊杀了比十二这数字还要多好几倍的人』，这种完全不想听到的资讯也不小心听到了。京辅的心情随着这些事情变得愈来愈沉重。

    〔……唉。午餐都还没买，现在又碰到这种事。根本衰人衰运、衰上加衰啊我。〕 手里握着那条可爱的粉色手帕，京辅按住饿到咕嚕咕嚕叫的肚子。

    下午不只要上课，在那之后还有严峻的刑务劳动等着他，顶着个空腹实在很难撑·······

    想到这，脑中突然闪过一句疑问——现在到底几点了啊？

    京辅回想起久瑠宫残暴的笑脸。

    〔上课前还没回到座位上的话，就要等着被调教……〕

    ——糟了。瞬间，血色从脸上褪去。

    午休时间应该只有一小时。因为没时钟可以看，无法得知详细时间，不过这更助长了京辅的不安和焦虑。

    不知不觉间，厕所也变安静了。

    （惨了啦啦啦啦啦啦！？不快点回去的话……〕

    他把门打开，连滚带爬作势飞奔出去。动作才到一半，整个人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在门口跌倒。慌慌张张起身后，他连站都还没站稳又想继续往前冲——

    「——噗！？」

    脸刚抬起来就撞进一团柔软的东西里面。视线被某种东西挡住，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耳边听到有人用可爱的声音「呀I？」的尖叫着。脸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和甜甜的沐浴香包围，他宪现两个字『惨了』，与此同时——

    对方在他身下被压倒，两人双双倒在走廊上。

    「「············」」

    —— 一阵沉默。

    京辅的脸埋在某种又软又香的物体里。

    因为感觉太舒服了，处于身心俱疲状态的他就这样开始昏昏欲睡起来。这就叫逃避现实——啊啊，绫花。哥哥已经累了……

    就在京辅的意识开始远离时，头顶上响起一个语气平淡的声音。

    「……不好意思。差不多可以把手拿开了？从我的胸部上。」

    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闷闷的，就算如此，那纤细的女声还是非常动听。

    猛一听不是很清楚对方在讲啥。不过过了几秒，他马上就懂了。

    （胸部······ㄋ乁ㄋ乁吗？难怪会这么软——不对，这下惨啦啊啊啊）

    把脸拔出来，京辅飞身向后退去，他头贴着地面趴在地上谢罪。

    「多谢招待……啊！不对！？十分感谢你……唔，该说的不是这个吧！？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因为太过动摇太过兴奋，京辅连续失言了好几次。脸红到几乎就要喷出火来。来到这里后从来没那么想死过。

    做好被骂『色狼！』或『大变态！』的心里准备，京辅僵硬地闭上眼。

    「嗯，不客气，回这样可以吗······总之呢，你先把脸抬起来吧。然后再站起来。←在走廊上讲话不太好看。没错吧。

    从头顶翩然降下一道声音，听起来很平稳。

    纳闷对方反应跟心中预期的落差怎么那么大，京辅慢慢把眼睛睁开。

    「……咦？啊……说、说的也是……？」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室内鞋。紧接着是被内搭袜包裹得紧紧的腿部曲线。

    视线来到秾纤合度、线条曼妙的美腿上，搭配裁得短短的深灰色百褶裙，经雕塑的纤细腰身紧跟在后。

    有个声音不知从哪传来，隐约好像可以听到奇怪的「呼嘶……」声。

    「唉呀呀，真是的。突然整个人冲出来，害我吓了 一跳呢。因为你上厕所上太久，我才想说差不多该去叫你出来。没想到就这样撞在一起……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我老觉得这两球很碍事，没想到偶尔还能派上点用场，嗯。我要重新看待你们了，我的ㄋ乁ㄋ乁！」

    说完，眼前的女孩发出「嗯！」的一声向后舒展背脊。

    被手挤到满出来的那两球摇来盪去，像在强调自己的存在一般。好、好大……稍早遭遇的那个鲍伯全身紧到快爆开，这个女孩却只有胸部紧到快爆开。该不会塞了西瓜吧——大到让人连这种事都能怀疑。

    不谨如此，被撑开的制服外套里传的不是学生衬衫，而是一件薄薄的水蓝连帽上衣和黑色背心，这样一穿更让丰满的轮廓一览无遗。

    〔我刚才该不会……一直把脸塞在这两团里面吧？不、不妙……〕

    京辅藏在裤子里的某处也开始紧到快爆开，这时女孩狐疑地说了：

    「是说，赶快站起来好吗？想在那坐多久呀你？」

    「咦。嗯嗯，不好意思……从某个角度来看我其实已经站起来了。哈哈哈……」

    「……某个角度？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如果你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站起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抱歉。可以再让我维持这样一下吗？我马上就让它坐下。」

    「……让它坐下？嗯〜我是希望你可以站起来啦。还是说，你说的其实是这个意思？如果另一方面站起来的话，这方面就站不起来——」

    「差、差不多就是这样啦……所以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唔嗯……那就没办法了。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忍耐了吧！」

    「喔喔，谢啦。我会尽量让它快点坐回去！」

    ……是说，这对话是怎么回事？蠢到让京辅想就地蒸发。

    为了掩饰糟糕的心情，京辅若无其事把视线往上提。

    而瞬间映入眼帘的女孩的脸——

    戴着漆黑防毒面具。

    「··········蛤······这、蛤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用很短的时间再看一次……不是幻觉。

    那女孩的脸被一顶像防毒面具的物体罩住。

    嘴巴附近有个圆柱型突起的巨大排气孔，眼部则嵌着透明塑胶材质的镜片。帽子和头的缝隙间流泻着乾爽的银色发丝。

    耳朵部分也被一个很像黑色耳机的东西给罩住，没办法窥见内部情况。

    从防毒面具的排气孔里，「嘶I……」的传出阵阵叹气（？）声。

    「哎呀。居然看着女孩子的脸惨叫……这样有点失礼育，这位仁兄。就算看到我这个超乎想像的美少女也不应该这样啊。真是的！」

    「……美少女？不，我都还没看过你长什么样子说。」

    脸上戴着那种奇怪的面罩，旁人怎么可能看得到脸还是其他东西啊。

    突然遇上这种家伙，任谁都会惨叫吧。今天一整天下来撞见不少奇奇怪怪的家伙，眼前这女的光外表就已经够异常了。

    相较之下鲍伯还显得正常多了。京辅打从心底不像跟这女的有任何瓜葛。

    不过，这名防毒面具女是不可能知道京辅在脑子里抱怨些什么的。

    「嗯嗯，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呢。我叫做冰河炼子。是一年B班的。我听过你的传闻喔，听说你被讲成杀了十二个人？」

    看样子，防毒面具女——炼子也是被京辅的传闻给吸引过来的。

    然而，京辅却从炼子的话里听出某种玄机。

    ——被讲成杀了十二个人？怎么回事，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其他意思。

    京辅看向炼子的脸，但她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以至于根本没办法看清表情。镜片似乎也做过太阳眼镜那种遮光处理，别说是脸了，连眼睛都看不到。

    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京补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哎呀？突然想到一件事，午休时间是不是也快结束了？我们B班的班导对时间很无情。虽然舍不得走，不过再不走就不行了。」

    炼子感到惋惜似的轻声说着，虽然声音闷在里面听不太清楚，不过这是话中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的感情。

    「所以说——最后有件事想拜托你。方便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嗯·······名字？我的名字喔？这个······」

    ——京辅开始烦恼起来。她是这所学院里的人，八九不离十也是个杀人犯。

    不仅如此，光看外表就觉得是个超级麻烦人吻。随随便便跟她混在一起的话会有危险吧。

    京辅的理性告诉自己必须提高警戒。然而，对方却·····

    「不愿意就直说，我都OK喔？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你不愿意的话就默默离 吧。只不过，你离开后我会戴着面具擅自开始号啕大哭，最后自作自受、擅自被自己的眼泪淹死也不一定……你不需要擅自担心我的事。所以，请你擅自做出选择吧。也就是说，我是生是死都随你擅自决定，就这样啰。」

    「……喂。这样根本是在威胁我吧。」

    「不不，并没有育。这不是在威胁谁。这是在开玩笑而已育，你懂吗？按照一般逻辑思考，人根本不可能被自己的眼泪淹死吧？基本上，只是被你这种男人抛弃而已，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就哭啊。不过你居然纯洁到对这种玩笑认真，我其实有点心动唷？」

    「……是〜喔。那就拜啦。」

    「呜呜·······咕嘶·······呜嘻········呜呜······」

    「居然给我哭了！？喂、喂——」

    「咕嘶……呜呜……最近、花粉症有点严重。」

    「不不不，爱放羊的防毒面具。没有比你脸上更能防花粉的东西了吧！？」

    「也是额。刚才的梗好像用得太勉强了？呼咻—」

    那声『呼咻——』似乎是她在笑。

    叹了气后，京辅从地方站了起来。

    本来想说能多快就多快，最好尽早逃离这里I结果防毒面具却意外地很好亲近。

    和不祥的外表有很大落差，内在的她感觉好相处又沉稳、个性有点天真又不讨人厌、容易跟人混熟。

    综合以上几点，京辅陷入两难。

    ——要和炼子有更深入的交集吗？还是不要？

    把手搭在下巴陷入沉思，此时炼子中气十足地说了声「好！」

    「我知道了。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没办法……我脱吧。」

    「咦……脱？你要脱掉吗！？」

    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句话，京辅惊讶得看向炼子的脸。

    脸上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她用力点了下头。

    「没错，我要脱。这就叫做诚意。没错吧？」

    「嗯……是、是没错。就是那样没错。」

    ——有点吓到了。明明是杀人犯，也太老实了吧？

    虽然因对方的内外落差陷入两难，心跳还是愈来愈剧烈。

    「我想想，那······要、要脱了唷？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会努力忍住的！」

    「喔、喔喔！」

    紧张到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京辅咽下一口口水。

    现场很安静，炼子先把连帽衫的帽子脱掉。

    乾爽的银色长发散落，隐约飘散着阵阵沐浴香气。

    她慢慢拉下拉鍊，连帽衫的前襟完全敞开。撑起单薄布料的胸部受到一连串动作冲击，乳波摇荡。之后终于轮到重点，她用手拉住贴身背心的两端，一鼓作气往上拉——

    「……这、喂喂喂。先暂停一下啦。你在干么啊？」

    面对京辅压低声音询问，炼子「嗯？」了一声后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白色肌肤透亮无暇。背心被拉到胸部下缘，水蛇腰和美丽的肚脐一览无遗。

    从背心边边可以看到一些疑似缝在内衣上的黒色蕾丝。

    京辅从各种层面来看都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炼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

    「问我干么，我在脱啊……脱衣服。因为面罩会卡到所以没办法全脱，希望你可以接受我只脱一半·····不、不行吗？我······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接下来——」

    「······神谷京辅。」

    「嗯？绳骨惊腐？那啥？泥金德语？（注10）」

    「日文啦！就是你刚才很想逼我告诉你的那个名字啦！我是一年A班的，叫做神谷京辅。」

    「········咦？」

    看到炼子这种少根筋的反应，京辅的步调全被打乱了。

    她说的脱，原来不是要脱防毒面具喔……会错意了。

    「总之，你先把衣服穿好啦、穿好。一直露在那，感觉很、很……很伤眼。」

    「很伤眼？咦——这样喔。本来以为你对胸部应该很有兴趣的，看样子是我看走眼了？想说脱给你看还是不告诉我的话，就让你摸到满意为止的说……看来不需要啰。」

    「咦？」

    京辅活致十五岁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哪次这么后侮自己当初的选择。

    「……抱歉。其实刚才那个是假名。」

    「你说什么么么么么么！？连这种蹩脚的慌都敢撒，你就那么想对我的胸部这个那个吗！？这样啊，原来你爱成这样啊……」

    京辅强忍住羞耻才撒下的谎，居然马上就被戳破了。

    活到十五岁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哪次这么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刷新纪录〕

    「……是说，先不管那个了。你时间方面没问题吗？京辅？我是觉得再不回去就糟了。我们B班老师是个好色的大变态，就算只迟到一秒也会被做这做那，甚至还有那种事也……」

    脱口而出的事实太具冲击性，京辅的心脏直接漏跳半拍。

    他整个人像被雷打到一般，视线定在炼子的胸——说错，是脸上。

    「那种事！？那种事到底是……啊不对！我们快回去吧！？你们班或许只要被老师这样那样就好了，我们班迟到可是会被虐杀啊！」

    「咦、等等！？我、我也不想被人做那种事……绝对不要啊啊啊！」

    「到底是什么啦，那种事到底是什么啦啊啊啊17：」

    面临死亡威胁的京辅飞快赶往教室。在他背后是随后跟上脚步的炼子。

    装在走廊上的扩音器开始震动，上课钟响了。

    X                X                 X

    「之前应该都说过了吧，你们这群死孩子？要开始上课却没坐在位子上的人，我会调教他……都给我做好觉悟了吧？咯咯咯……」

    教室内没人敢吭声，整间教室只听得见久瑠宫残虐的笑声。

    她手里把玩着铁管，慢慢走下讲台。

    「你们或许是这么想的。『只迟到一秒钟』、『如果有不得已的事』、『才第一天』……因为这些理由我大概会通融吧。答案——」

    久瑠宫停下脚步，话讲到一半就中断了。

    那是一种注满嗜虐感的沉默。箭在弦上，紧张感和恐惧感不断升高。

    当所有情绪都达到饱和的时候，下一秒——久瑠宫爆发了。

    「答案铁定是NO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啵喀，教室右后方爆出沉重的打击声。

    有人「唧唄！？」的惨叫一声，那个被击中的学生连人带椅倒在地上。

    教室内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概是怕刺激到久瑠宫自己就会被怎样吧。京辅的心情跟大家完全一样。

    ·······应该说，他是全班第一个要把皮绷紧的。

    京辅回到座位上的时间，离上课开始只差了几秒钟。

    「烦，今年的新生很不受教嘛。啊啊！？」——啵喀。

    「才第一天就逼我调教两个……找死吗！？」——啵喀。

    「今天早上那只鸡冠也好、你也好……因为我是美少女就看扁我啰？瞧不起我吗？把你们两个混在一起做成一坨绞肉喔喔喔喔喔喔2：」

    啵喀。啵喀。啦喀。咚刷！

    「咿！？」「你已经不是少女了拔I——「呜咦！？」「咿啊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怒骂和着打击声、人类惨叫和血水飞溅的声音彼此污染，这四者组成一首暴力四重奏。

    头连转都不敢转一下，京辅挺直背脊、整个人狂打哆嗦。

    〔如果刚才没赶上的话，我也会变成那样吗……真是千钧一发啊。)

    放心之餘又感到害怕，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炼子不知道有没有赶上。

    当时根本没空去管跟在后头的炼子，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不过京辅想到当时连自己都跑得那么赶，八成……

    （······！？该不会那家伙现在被做那还有其他的那个吧！？在其他同学面前把那对大胸部······可恶！？京辅你这人不能这样，现在不是想象的时候！不过好在意啊。超在意的······不对，等等？他们的教师就在隔壁而已，专心丶应该可以听到些什么——）

    「喂，神谷。你表情怎么这么猥褻？看同学被调教有那么爽吗？哼嗯······原来如此。我没料错，你的本性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咦？什、什么事？」

    穿过那道墙，京辅的意识正打算进入妄想世界遨游时，久瑠宫低八度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整个人还在状况外，脑子像被人敲了 一下。

    一回神，刚才的调教已经结束了，久瑠宫肩头扛着染满鲜血的铁管，她站在讲台上，用一种冷酷的眼神俾倪着京辅。

    「……喔？居然敢问我『什么事』。亏你还特地在几秒前才回到座位上，真是值得赞赏的上课态度啊？看得出来你极度渴望被调教。」

    「咦。等……请等一下！我没有那个意——」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表情会爽成那样？我倒是可以听听看你的说法，你就说明一下吧——首先站起来。」

    「说、要说明是吗！？话说回来，我觉得坐着可能比较……」

    「不准。所有人一律不准顶嘴，这句话我应该说过了吧？你现在这样是在小看我吗？」

    「不、不敢······对不·······噗！？我知道······嗯噗？」

    就算被人拿沾血的铁管猛戳着嘴，京辅还是努力点头。

    ……这、这算啥？无论把脸转到哪铁管都会跟着戳上来。这是要我咬住的意思吗？咬住把血舔乾净吗？只因为小看她……双关语？〔注11)

    (可恶，时机也太不凑巧了……我到底该怎么说明才好啊。〕

    总不可能老实对她说『因为在想像某个刚认识的B班女生被各种调教的模样I，不小心就摆出色色的表情了。对不起。』也不可能说些像是『多亏有她，我人没站起来那里却站起来了。』之类的蠢话。别说调教，讲出来根本会被扑杀。

    再说，左边还有个锐利在，一站起来就会被她发现自己硬了。

    偏偏现在锐利又没在弄指甲，她一直用某种怀疑的目光看着这边——话虽如此，下场再怎么惨也比被人扑杀好吧。

    做好从今以后都会被班上女生蔑视、嫌弃的心理准备，京辅慢慢起身，就在这时——

    『啊嗯！？不可以对人家做……那种事啦~~！？』

    墙的另一头隐约传来娇喘声。

    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另一个京辅』明显重振雄风。当下，京辅抬起的腰半反射性地萎了下去，他整个人又坐回位子上。

    「……这样啊。我十〜分明白你的意思了神谷。这就是你的选择是吧？」

    似乎已到了忍耐的界线，久瑠宫又再次走下讲台。

    她扔掉手上那根扁掉的铁管，不知又从哪摸出全新的。

    ——这次她拿了两根。一手各抄一支凶器，久瑠宫朝京辅步步逼近。

    (啊啊……我会不会跟刚才那家伙一样被打得稀巴烂呢？不过也没办法……炼子都受罚了，我也……什么啊，再怎么样也不致于要被杀才对啊。〕

    擦去嘴边的血渍，内心虽然忿忿不平，身体却不停颤抖。

    来到京辅的桌子前，久瑠宫就此站定。双眸内那道光忽明忽灭，她目不转睛地 捕捉着京辅的一举一动。

    「……死前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浑身散发出怒意的波动，久瑠宫将凶器高举。

    京辅怕到连嘴角都不敢动一下。他默默低着头，口中旳牙紧咬着。

    「哼·····这样啊。既然如此，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老子死而复生啦，小妹妹！嘎哈哈！」

    伴随一阵高分贝的叫声，教室前面的门被踹飞，有个男学生顺势冲了进来。 脚底踩过门窗上掉下来的玻璃碎片，发出刺耳声音哈哈大笑的那家伙就是——

    「……鸡冠头。你这垃圾回来了啊？看来我对你的调教还不够呢。」

    裹了好几层绷带，鲜红色的鸡冠毛从包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头顶窜出。

    某人将脸转向鸡冠头所在方向，太阳穴附近浮现几条又粗又大的青筋。

    「……现在可是上课中喔。还有那扇门……你现在是在看不起我啰？啊啊！？再给我搞些有的没的，小心我再让你死一遍啊！？真是不巧，我现在心情很差……就算你已经挂彩我也不会手软，给我觉悟吧！」

    面对久瑠宫射出的杀人目光，鸡冠头「唔！？」一声露出怯意，但他很快就取回气势，口中还发出让人不舒服的笑声。

    「嘎哈哈哈哈哈！是吗？那正好！本大爷这次不会手下留情啦！懂吗小妹妹？用你那小不拉机的身体给我牢牢记住！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爷认真起来究竟有多可怕！？觉悟吧！嘎——哈哈哈哈哈哈！」

    「······小不拉机？小不拉机·····很敢讲嘛，杂碎？」

    久瑠宫双眼布满血丝，注意力早就不在京辅身上。

    「······让你尝尝地狱土产的滋味。叫我『小不拉机』或『小不点』或『小学生』或『幼稚园儿童』的杂种们········全都被我宰掉了。」

    久瑠宫双眼布满血丝，注意力早就不在京辅上。

    「呼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京辅。你得救了呢。」

    锐利边打呵欠边说风凉话。

    说什么得救，只不过是可以慢一点死而已……

    加上刚才被人没品挑衅的关系，久瑠宫现在心情变得更差了。

    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散发着浓浓的黑色杀气。

    和她正面对峙的鸡冠头似乎怕到无法动弹……众人才刚这么想完——

    「嘎哈哈哈哈哈！是吗？就凭你这小不拉机的幼稚园美〜眉？还是说你其实是小学生！？因为你太小只了，我不小心就弄错啦！歹〜势歹势。」

    「「「·········！？」」」

    见状，在场所有人全都汗毛直竖。

    大家的表情都像在说『真不敢相信』，他们凝视着那位不知死活的同班同学。

    锐利小声说道：「······会死吧他。」

    久瑠宫僵着身子不发一语，她的肩膀像舞那一样震动起来。

    「咯······咯咯咯······呵哈······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震耳欲聋，她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大概是被久瑠宫感染了吧，鸡冠头也跟着大笑。

    「嘎哈嘎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两人就这样互相共鸣笑了 一阵子后——

    「哎呀〜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咯咯咯……好久没笑得这么尽兴了。」

    抹去眼角的泪水，久瑠宫扔下手中铁管。

    她靠近鸡冠头，伸了个懒腰后将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脸上笑容骤逝。

    「——你想被杀几百亿万次吗？」

    灌注力道，手下的肩膀被向外拧转。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她用鞋跟把痛到晕过去的鸡冠头踹飞，一脚踩在他身上后，久瑠宫的目光环视着整间教室。

    「……喂！你们这群家伙给我听好了！我本来打算用下午的课带你们去晃一下校舍还有介绍那些设施，现在改了。在可行的时间范围内，我觉得实际操演一次如何只靠双手就能彻底拷问对方······那么，我们就从末梢开始吧。首先，大拇指的部分可以这样做——」

    X                      X                X

    「……喔，已经这么晚啦。我真是的，做到太浑然忘我了。老实说，这样才教了些皮毛而已……哼。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我时间也不是很多，没办法一直陪你们这群畜牲玩些有的没的。」扯下鸡冠头的上衣擦拭手上血渍，久瑠宫如是说道。她用尽全身力气进行马拉松拷问，脸色看起来非常疲惫。

    丢下脏掉的校服，瞄准倒在地上的马赛克物体——也就是被打到完全走样的鸡冠头，她拿铁管像高尔夫一样将那坨东西击飞出去。

    「嘻喋噗！？(注12)」翻着白眼被打飞后，鸡冠头倒在地上不动了。

    原本在一旁待机的医疗班迅速上前，将他放上担架后扬长而去。

    「……接下来。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不知不觉要放学了。两小时后、也就是六点的时候你们要换好衣服，所有人到运动场上集合。在那之后你们要干体力活干到晚上。健全的精神来自健全的肉体·····这里分早晚两次刑务劳动，算是代替社团活动吧。给我集中精神！当然，所有人都要准时出现——听懂了吧？」

    面对久瑠宫一连串训斥，全班集体用宏亮的声音回答：「「「是！」」」

    历经宛如来自十八层炼狱的拷问秀，所有人心底都烙上了名为恐惧的忠诚。

    「咯咯咯········答得好。那就待会见了。」

    状似满意地点点头，久瑠宫用腋下夹住用剩的讲义。

    「·······唔？好像忘了 一件很重要的事·······算了。真想快点回教职员室喝上一杯。 来份奶昔配鸡蛋酥吧。」

    奶昔配鸡蛋酥？这种地方倒是很可爱。

    「……不，等等。巧克力脆饼也很不错……姆姆。」

    端着下巴陷入沉思，久瑠宫走出教室。之后——

    「得、得救啦啊啊啊啊……好险。」

    大叫完，京辅整个人趴到桌上。此时的他已全身虚脱。

    「这就叫作九死一生吗……我还以为你这下死定了呢。」

    被久瑠宫遗忘的『要事』，当然就是指调教京辅这件事。

    接二连三上演了不少刑求花招，当时京辅浑身颤栗地想着『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啊啊······』，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总算可以放心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京辅、被那头脑简单的家伙救了耶。」

    「嗯嗯，真的是呢……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都是他的功劳啊。」

    鸡冠头救了被逼到绝境的自己，好想跟他说句谢谢。

    再会了鸡冠头，谢谢你鸡冠头。至少跟你说句：安息吧……

    「……话说回来，京辅你接下来打算干么？」

    「接下来？对喔，已经放学了。要做啥好呢……」被锐利一问，京辅从桌面抬起上半身并思考着。

    课结束‘离放学后的刑务劳动时间还有整整两小时。

    这段时间想怎么利用完全是个人自由。只要有准时换上运动服到场集合的话，那之前跑去哪做什么都没人管——基本上就是这样。

    关于这段时间该怎么利用才好，京辅才正要开始思考——

    「……你看。喂！就是那家伙吧？传说中杀了十二个人的杀人魔。」

    不经意间，从走廊上传来某陌生男同学的声音。

    京辅当下全身发冷。走廊则变得异常热闹起来。

    ······有种不详的预感。京辅慢慢把视线转向那边——

    「噫！？眼神对上啦·····超有魄力。我还因为心脏要停了说。」

    「喂，就跟你说这样会出人命了！会被杀掉！快赌上性命跟他下跪求饶啦！？」

    「是说，就是他把那个倒在血水里的家伙杀掉的对吧？连门都被他弄坏了……」

    「啊啊！好棒……真想杀一杀他呢！然后再吃一吃他……要做成燉肉吗？」

    「非也！得以毙之、噬之者为吾！乃吾等也！宿于吾之左手的『片翼死亡天使（Azrae』 也在隐隐作痛着，神谷京辅……他正低语：『好想快点杀了汝』、『好想快点吃了汝』 吶。」

    「……不会吧。」

    走廊上，听见京辅传闻的学生们全都聚集在那，一群人从门和铁栏杆的缝隙间窥探教室内的情况。

    狭窄的走廊上挤了满满的人，就像客满的电车一样。

    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全集中在京辅身上。这种压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是挺好的吗？京辅。你变成名人了。」

    锐利在一旁冷冷地恭贺他。一点都不值得开心。

    顺带一提，说到引起这场骚动的元凶舞那……

    「祈求世界和平、祈求世界和饼、祈求西界——」

    她抱住自己的头紧闭双眼，不断祈祷时间和平外加疯狂吃螺丝。

    可以的话希望误会快点解开，不过目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喂喂喂，弄成这样到底该怎办啦……根本进退两难啊。〕

    走廊上那堆同学只敢从外面观察。敢进教室找他搭话的人没半个。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京辅的关系，还是大家卡在一起动弹不得的关系……

    实在很想立刻逃出这里，但走廊外挤成那样根本出不去。

    冷汗直流，京辅整个人僵在原地。就在这时——

    「请问——京辅在吗？京辅京辅……啊，有了。」

    黒压压的人群里忽地探出一顶黑压压的防毒面具。是炼子。

    炼子边对其他同学说「不好意思〜」、「可以借过一下吗？」边挤到教室里来。她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路上走得理直气壮。

    「唷唷，下午好！你之后有赶上上课时间吗？呼咐——

    「有、有啊……最后几秒总算赶上，不过……」

    和炼子元气十足的招呼形成对比，京辅回答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学生们，现在全都闭上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多亏这群人，对话变得超难接的。

    但炼子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她把那群人全当成空气一样继续聊天。

    「喔。这样很好啊，最后有赶上^不过？不过什么？」

    「啊，没有啦……想说你是不是有被，就那个·····」

    「嗯。很可惜的，我上课迟到了差不多十秒。之后——」

    炼子「休咕……」的叹了口气。京辅这边则是咕嚕的咽了口口水。

    脑中不断重播刚才上课上到一半听到的女孩娇喘声。

    「二十秒，老师迟到二十秒才进教室。所以我就得救了。」

    「是喔，被人那样还真是可怜……咦？等等，你说你得救了？」

    奇怪——那刚才的娇喘声难道是幻听吗？

    「嗯。因为有个女生迟到了一分钟。可怜……她变成『被老师那个』的牺牲品了。那是个前后左右都很巨大的女生、的样子。」

    「你说······什么？」

    ·······千百个宁愿那是幻听。一个人在那想像迟到被调教的炼子（的胸部），又一个人在那兴奋到想钻进洞里——个什么劲啊？

    拜托给我个洞钻。不，拜托把我埋掉。

    「她那时好像很认知的在找某个人。之后弄到来不及回教室才会迟到。现在人应该在保健室······她找的人好像就是你对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迈不过差不多就是那样。我自己也心里有数。」

    京辅抱住头呻吟。

    「超衰的，可恶……鲍伯那家伙怎么还不死心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京辅。女人缘不错嘛。」

    锐利在一旁冷冷地挖苦道。

    京辅才想赏她一记白眼，炼子就「哎呀？」的歪了歪头，视线看向又在弄美甲的锐利。

    「你是京辅的朋友吗？初次见面。我是一年B班的冰河炼子。别看我这样，我已经十六岁了喔。」

    「……别看你怎样，我又看不到你的脸」I诸如此类，她对炼子的少根筋连声 吐槽都没有，斜眼瞥往伸向自己的友谊之手，然后直接无视。

    「……锐利。」

    边在弄好的美甲上涂亮光油，锐利简短答道。

    炼子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回过神后点点头，很自然的把手收回去。

    「嗯嗯，抱歉抱歉。是我不够细心。居然没看到你在弄那种东西，刚才还想跟你握手……嘶咕——因为戴了这个面罩，我的视野变窄了。」

    「·······那种东西？你这话什么意思？」

    抬起头，锐利眼中满是狐疑，她盯着炼子的面罩看。

    「嗯？喔，没有啦，我是说你的指甲好漂亮喔。虽然有点不太容易发现。」

    「··········没错。不经意地显露出自己的品味，这是当女孩子的基本功吧？」

    对炼子少根筋的反应耸了耸肩，锐利继续美化她的指甲。

    以红色指甲油打底，上头装饰着水钻和人造水晶的指甲看上去十分精致、美丽，指甲边缘还镶着黑边。看来她真的很擅长做这个。

    「呼休——嗯嗯，打扮自己本来就是女孩子的兴趣呢！话说回来，京辅——」

    「嗯？啥事？先说一下，你戴那个面罩才不算在打扮好不好。」

    「嗯。就是明天中午……」

    ——打扮的话题被她华丽地无视掉了。

    「可以的话要跟我一起去吃吗？我想好好跟你聊个天。本来下课后就想跟你聊一下的……但是现在外头骚动成这样。要吗？」

    「明天的午餐？啊——……抱歉，炼子。我打算一个人……」

    「你想摸哪我都可以让你随便摸育？」

    「随便摸！？你说随便摸？不管哪都可以摸吗？」

    「嗯。你 可以好好感受一下面罩滑溜溜的触感。」

    「······原来是摸那个喔！？不要一直误导别人啦，老是用那种说好方式·······」

    原本镪的站起来，遗憾的是现在又软了（腰）。

    锐利的眼神像在看好戏|样。

    「……蛤？不然你以为是哪，大色狼、死变态。」

    看看翻着白眼恶毒吐槽的锐利……的胸部——原来如此，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断垣残壁啊。

    和炼子呼之欲出的胸部相比，她的可以说是平到让人想哭。

    「……你在看哪啊。想被切掉吗？」

    「你才是勒，现在是在看哪啊！？别说什么把啥切掉这种恐怖发言啦！」

    「……又没什么。反正只是根不够看的牙籤而已吧？」

    「才不是！虽然不敢自称法兰克福香肠，但好歹也是热狗——」

    音量不自觉大了起来，讲到一半京铺『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巴。

    走廊和教室里的学生开始唧唧喳喳议论起来：「……热狗？」「他的居然是热狗！」那些话你一言我一语地全都传进耳里。京辅不停用头去撞墙，内心有种想去死一死的冲动。

    这时炼子「嘶咕——」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突然间就开始聊起香肠吶，两位？不过话说回来，好好育……你们感情好像很不错！我也想加入你们啦——啊，对了！」

    啪的拍了下手，炼子的声音跟巨乳都很雀跃。

    「明天中午锐利也一起来吧？能在这里相遇也是有缘……可以吗？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点子吗？呼休——」

    天真的提议跟外表有很大落差，加上眼前那充沛到摇来荡去的乳量，令节节败退的锐利「……嗯」了一声。她逃避似的把脸转向一旁，似乎放弃挣扎：

    「啊、嗯……也是啦，我个人是无所谓，都没差……」

    「她这么说耶？京辅。太棒啰！哇啊〜好期待明天的午餐喔。」

    「对啊好期待喔……等等，你给我等一下。我根本还没答应你吧？」

    「咦？你不来吗……为什么？啜泣啜泣。」

    「不要把『啜泣』直接唸出来好不好。问我为什么，那是因为——」

    这个问题让京辅语塞。理由当然就是……京辅从没杀过人，他只不过是一般善良老百姓而已——事实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他总不可能全说出来。

    〔想是这样想啦，现在的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安静吃饭了吧，毕竟现在的我被……〕

    他看向聚集在教室外的人群，京辅现在可以说是被逼到无路可退了。

    来自四面八方，这群杀人者的视线异常刺眼。如果只是出于畏惧和憧憬还勉强可以接受，但现在里头却混杂着嫉妒和敌意，甚至还有某种快要爆发的、名为杀意的情绪。

    被这些异端分子缠上就麻烦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才行。

    这真是命在旦夕的危机。I落单很有可能就被杀掉。

    与其这样，倒不如——

    「……我知道了。我去吧。我也去。」

    京辅点头允应，但其实内心另有打算。

    杀人纪录六人的六班首席杀人魔，和真面目不明的首席防毒面具。

    目前看来似乎没人比这两个更难搞，跟她们套好交情应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京辅打着如意算盘。

    「咦？真的吗！？太棒了！我好高兴育。明天就有同乐会了耶！呼休——」

    「……在那磨蹭个老半天，结果还不是要来？优柔寡断的家伙。」

    得到京辅首肯的炼子兴高采烈，锐利的表情也梢微柔和下来。

    不当朋友，只当同伴——这是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手段』。

    京辅决定要跟她们待在一起。

    X                   X              X

    炼狱更生学院是所谓的住宿制学校。

    理由很简单，会这样做只是为了防止学生逃到外面去。

    『使未成年杀人犯得以重生』为其设立宗旨，炼狱更生学院说到底，仍旧是不同于一般教育体制下的机构。

    比方说，这所学校四周都围着水泥墙和栅栏，附近还配置有二十四小时制警备人员，听说甚至对他们下达了可以对逃亡者『开枪』的命令。

    这所学院似乎是建造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想越狱基本上不可能。

    拿那些收容机构和这里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话虽如此，校舍内容许的自由度意外很高。

    该说严还是不严呢，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光是要探讨这所专收杀人犯的收容机构为什么会存在，就够让人想破头了。收容未成年犯罪者的话还能理解，但为什么这里只挑杀人犯呢？

    今天读到的学院导览，完全没有针对该项做说明。

    「算了，在那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鬼……话说回来，好累啊。」

    被久瑠宫使唤东使唤西，种田、除草、秀丽校舍和搬运资财等等样样来，结束了近四小时的重要刑务劳动后，现在的京辅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把导览时拿到的讲义随手一扔，他躺到配给的铁架床上。

    简易床铺上铺的被单很薄，睡起来很难受。

    透过窗可以看到紺碧色的夜空，窗口上嵌的铁栏杆和校舍内差不多粗。

    靠近走道的那一面全都是铁栏杆，从外面被人结结实实地锁上。

    狭小房间内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家具没放几样，只有桌椅、小柜子外加位在角落的坐式马桶。

    这地方看起来像牢房，但其实是学生宿舍的其中一间寝室。

    「要在这种地方待三年？我熬不住吧，绝对熬不住……」

    京辅一个劲地碎碎念，身上穿的是一件黒白相间的条纹运动服。

    这设计也太囚犯风了。想必跟杀人犯很相衬吧。

    不过——

    「我又没杀任何人。我谁都没杀啊……应该是这样才对。」

    话说到一半，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气自己居然弱到对莫须有的罪名产生动摇，也气这蛮不讲理的现实。

    「啊啊，可恶！明明就没做任何坏事，为什么要受到这种……」

    内心悲愤交加。京辅咬紧牙根忍住，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被逮捕然后抓到这里上学之前，他其实明心自问了好几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了好几次还是得不到答案。

    明天一大早就有刑务劳动伺候。闭上眼打算睡觉，眼底却在这时浮现最重要的家人脸庞。

    〔……绫花。〕

    每次只要想到被留下的妹妹，心口就会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绫花现在不知道怎样了。

    绫花最后留给自己一个不安的表情，那张脸庞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从那天被警察带走后，京辅就很少见到绫花。

    事情的进展太过波折，整个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就从留置室被带到拘留所，最后接受审判——回过神，人已经在来这的半路上了。

    就算如此，妹妹现在到底如何了……仔细想想其实很容易猜到。

    京辅遭遇这种不幸，受伤最深的应该就是绫花了。

    绫花现在想必很伤心、想必在哭泣吧。一个人在微暗的房间里。身上裹着毛毯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一个人强忍着啜泣，京辅脑中顺势浮现妹妹的种种模样。

    以前小学的时候绫花天天在学校被人霸凌，当时她就像这样每晚哭泣着——

    （·······对不起。）

    看见平常开朗的妹妹居然变成这样，那天起京辅就觉得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为了不再让她受伤、再伤心难过， 一定要强到可以守护绫花。

    之后虽然有时会让绫花担心，但他却再也没让绫花受伤或悲伤过，

    ——理应如此。然而，京辅却……

    〔跟绫花说的一样啊。老是这样乱来的话，总有一天会惹上麻烦，然后再也无法回到她身边，她当初不是这么讲了吗？哥哥这么愚蠢真的很抱歉。但是……〕

    苍白色的光洒落在床上，京晡握紧拳头。

    〔……现在还太早了。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呢。〕

    只要能平安无事撑到『毕业』的话，应该就能到外面去了。

    这样一来就能见到绫花。就能守护绫花了。

    就能对绫花道歉了。

    ——所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忍……就算身边的家伙全是杀人犯，就算被恶魔教师盯上，就算被关在牢里，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注10：出自《假面骑士剑》主角剑崎一真说过的一句话。他将「XXX（不会打日文orz）〔你 真的反叛了吗〕？」口齿不清地讲成了「XXXXXXX？（泥金德缓潘噜吗）？」之后甚至在日本网友间衍伸出「XXXXXX（泥金德星人）」的称号。

    注11：「小看」、「添」两动词读音相同。

    注12：出自《北斗神拳》的另一种死前哀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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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三节 衰事连发PLUS最恶呆萌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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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会死……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第一节课结束，久瑠宫一出教室后京辅就趴到桌上。

    单手支着脸，锐利边翘脚边「……呼啊」的打了个懒懒的呵欠。

    一张脸贴在桌上，京辅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的侧脸瞧。

    「我说你啊，锐利……居然摆出那种态度，在那个恶魔教师面前还真敢。」

    「……没啊。我又没被盯上？我跟你还有鸡冠头是不一样的。」

    锐利满不在乎的说着，对京辅——还有他的右边投注视线。

    那里摆了 一张折成两半的桌子，鲜血不停往下滴。

    上课前本来还坐在那的鸡冠头已经没了。

    他一大早就对久瑠宫说：【你今天也好小好可爱捏〜嘎哈哈哈！」没事讨打的下场就是两秒被击溃。多亏鸡冠头多余的赞美，久瑠宫心情一口气恶化。

    被波及到的还有其他同学(主要是京辅）。

    「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只针对我，为什么只叫我在道德伦理课上表演才艺啊？『喂一神谷。过来取悦我。弄个梗让我笑。』之类的，也太突然了吧！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而且还说不好笑就调教我······先别说道不道德，根本就是没人性。」

    「·······算了啊，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最后有让她笑啊。」

    「用鼻孔笑而已吧？那气氛好伤人，真是······」

    说出口的瞬间，京辅被迫回想起刚才教室内冷场的样子，忧郁指数又更高了。

    他当下能想到的梗就是模仿『摸死汉堡店员』而已。

    『啊，有电话。摸死摸死？』

    一好想去死。静……一片寂静之下只有舞那跟着学「摸死摸死……噗哈哈」，只有她一个人笑出来而已。

    现在京辅还能平安无事在这讲话，多半是被舞那的那声笑保住了性命吧。

    到这京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还有样东西要还给舞那。

    (误会也得解开才行，快点去找她讲话吧……呃，咦？〕

    确定手帕在口袋里后，京辅才刚回头一舞那就不见踪影。

    奇怪了，他边想边扫视周围一有了。舞那正缩着小小的身体，从教室前方的门躡手躡脚地想低调离开。

    注意到舞那诡异举止的人似乎还不只京辅。

    「……真引人注意啊，那女的。」

    像在低吟一样，锐利自言自语道。京辅则是无言皱眉。

    靠在墙边有说有笑的男子三人组一绅士、宇佐见、大野木，他们追着舞那的脚步陆陆续续出了教室。

    带头的人是绅士。他的手曾经杀过两名女性，恋尸癖绞杀魔像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瞇眼笑着，用舌舔了舔嘴。

    「啊——……抱歉。我去看看情况。」

    犹豫只有一剎那。早在说出这句话前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锐利抬头看向踢开椅子、倏地起身的京辅。

    「·······呼嗯。真意外。这是待地要去救她的意思吗？还是想搭顺风车？」

    「说什么傻话。当然是去救她啊，怎么能见死不救。」

    「……哦？这不是挺善良的吗？京辅一明明就是杀过十二个人的杀人魔。」

    「吵、吵死了……我有时也会良心发现的好不好！」

    对着被人抓到疑点、还被浇了盆冷水的京辅，锐利看着指甲彩绘的前端说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本来想说如果你都没动作，我就要上了。」

    像在自言自语般，她叨念着。京辅「嗯？」了声蹙紧眉头。

    「如果我没去的的话……你说就怎样？锐利。」

    「……没什么。话说回来，不快点去好吗？再慢就会跟丢了喔。」

    「啊，糟了！？先闪啦，我去去就回。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平解决。」

    「······和平解决？也好，都没差······别反被他们杀了就好。」

    锐利慵懒地摇着手目送他，京辅急忙冲出教室。

    刚才的最后一句好多余。被一语道破还真可怕，根本笑不出来。

    X               X            X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下楼下到一半，舞那被人逼入绝境的惨叫声传入京辅耳里。

    （舞那！？那些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

    加速飞奔到一楼后，舞那整个人已经贴在墙上。

    舞那人在女生厕所前面，旁边有几个家伙把她团团围住。把舞那逼到这种地步的是绅士和驼着背的诡异少年、雷鬼头太阳眼镜男一共三人。

    现场除了他们以外，似乎没有其他人。大部分的人都待在教室里吧。

    「什、什什什什、什么事——？：请不要考进我！再过来我就要那个了！金、金茶…… 警察！我会浇警察唷！？」

    被阽着墙发抖的舞那这么一唬，绅士先是一愣，接着露出一抹苦笑。

    「唉呀唉呀。不用那么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样喔？我们并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顺便提醒你一下，就算你叫得再大声，『金茶』也不会 来的。」

    「呜……请鼻要学人家讲话。」

    舞那红着脸低下头，雷鬼头大野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噗。也太大舌头了吧，你啊！用不着吓成那样啦！我们没有要把你抓走，请泥放心捏。哈哈哈……对吧，绅士？」

    「是的，我们当然不会啊。我们不会那么快就把你抓走的，舞那。因为我们都很有爱心。我们慢慢来、循序渐进地当朋友吧？」

    「嘻、嘻嘻·······条纹内裤、条纹内裤·······白色和蓝色的·······嘻、嘻嘻嘻······」 几个男的相视而笑。下流猥褻的念头当场展露无疑。

    至于驼背男宇佐见，他从刚才就屈着瘦小的身体、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大刺刺观赏裙下风光。但此时的舞那双眼紧闭，完全没发现自己正遭人偷窥。

    原来学校规定的内裤不只有黑色，还有水蓝色的啊······

    〔……噗，还管那种事干么啊！？快去救她啦，京辅！〕

    收回意淫表情，深呼吸。他握紧拳头，决心上前。

    把手插进口袋，京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就是这么回事，舞那同学。首先，今天就和我们共进午餐——」

    「咦咦？这不是绅士吗？真是巧啊！好巧喔！你在这种地方干么……」

    ······呢？才想举起一只手示意而已，京辅却整个人僵在那。

    「——噶哈」

    听见京辅的声音，绅士转过头，他的脸上看上去恐怖到了一个极致。

    充满血丝、单眼圆睁、嘴角歪斜地咧着。绅士的表情看起来像要把人当场杀掉，不过当他认出对方是京辅后，立即恢复以往那平易近人的笑容。

    「啊哈、什么嘛，这不是京辅同学吗？怎么了，为什么会来这呢？」

    「啊，没啦……没什么事啊？因为楼上的厕所人太多了一所以就〜哈、哈哈哈……」

    对绅士翻脸像翻书一样的态度感到战慄，京辅当下只想用笑容蒙混过去。

    ——刚才那瞬间，真心以为自己会被干掉。

    冷汗直流，汗水沿着背脊不断滑落。

    「——啊啊，原来如此。非中午时段几乎都空着呢，一楼这里啊。」

    「……就是说啊。话说回来我才想问，你们一群人聚在这干么啊？」

    努力稳住快要抖起来的身体，京辅问道。

    他当然没看漏舞那的身影，只不过现在他故意装作没看到。

    大野木露骨地咂了下舌。

    「珐……搞屁啊，干你屁事？别以为你杀过十二个人就可以在那秋啦！？快把屎拉一拉走人，你这屎男。」

    「······」

    看样子雷鬼头已经对京辅产生敌意了。他把太阳眼镜往下移一透过缝隙吊眼瞪

    人。从这动作隐约可以嗅到跟鸡冠头一样的臭味。

    大野木整个人就要冲上来抓住京辅，绅士边说着「算了算了」，一边安抚大野木。

    「不好意思啊，神谷同学。因为我们都是不怎样的杀人犯······和你这种杀过十二个人、男女通吃的人气王相比难免会感到忌妒嘛。呵呵。」

    「喔、喔喔……这样啊。真抱歉啊。让你们不爽。」

    ——那什么鬼忌妒，我才不想被当成那种忌妒对象咧。

    有人可以代劳的话我非常乐意，不过真心话还是要忍住，先想办法用亲切的笑容度过难关吧。

    「嘻、嘻嘻······小巧浑圆的可爱小屁屁、白皙的大腿······嘻、嘻嘻嘻······」 宇佐见完全无视京辅的存在，不停从各种角度观察舞那裙底风光。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可怕的其实是这家伙。到底有多我行我素啊……

    「······呜？」

    就在那时，一直低着头的舞那怕怕的睁开眼。

    因不安和恐惧而无法聚焦的双瞳在空中乱专一阵后来到京辅身上。

    ——看着看着，亚麻色双眸月睁越大。

    为了让吓到的舞那能安心，京辅尽可能拿出他最开朗的声音。

    「哈喽，舞那！这是第二次和你说好了吧？说道这个，这是上次聊完的时候捡到的，我想应该是你的手帕——」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神、神神神神……神苦……神苦京辅！？唏……唏 咿！？咦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啊，嗯。应该是你的手帕没错。」

    大概是想倒退吧，舞那的背啪的撞到墙面上。

    用手指着京辅的舞那，脸上表情跟之前一样充满恐惧和惊愕。

    「歪、歪歪歪歪、歪啥摸泥灰来这……啊！？窝、窝只道惹！者些前都是神苦京补滴猪意对吧！？想让小弟来爪偶，只后宰自己享用！？金、金素口怕……」

    大舌头太严重，在说什么全都有听没有懂。

    对方说这一堆，费好大力气才能听懂的却只有两个字。

    「小弟！？你说谁是谁家小弟！？·····：臭丫头一！？」

    听到关键字的大野木朝她怒吼。

    拜这声怒吼之赐，舞那「咿咿！？」的叫了 一声，整个人变得更加害怕，连眼神都开始游移不定。

    她用双手抱住头，「啊哇哇哇哇……」哀叫之余身体也在摇晃，京辅见状开口 ： 「冷静点啦，舞那！我跟这群人不是一伙的，只是偶然——」

    「鼻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一声悲鸣，舞那和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擦身而过，迈开步伐眼看就要逃跑。 她善用自己矮小的体型穿过京辅腋下，正想顺势一溜烟逃走时——

    「啊……喂，给我站住！？」

    瞬间反应过来的大野木抓住舞那的手，制止了她的行动。

    ——然而，某件事就在这时发生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脚打结的舞那架式十足、流畅的转过身。瞬间——

    「呜喔？哗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握住舞那手腕的大野木被她顺着劲道漂亮地丢飞出去。

    在离天花板很近的高度滑翔了一阵子后，被抛飞的身体以头下脚上之姿掉在五公尺外的走廊上。「噗呀！？」——喀唧。颈部发出一声很不妙的声响。

    「「「··············蛤？」」」

    ——刚才那，是啥？

    京辅就不用说了，连绅士和宇佐见也被吓得目瞪口呆。

    利用跌倒的姿势把人摔出去什么的一不对，把人摔出去的时机和滑倒的时机配合得天衣无缝，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根本就分不清楚。

    「······啊。」

    趴在走廊上的舞那抬起脸，仰头朝大野木的方向看去。

    「······啊······啊······啊，啊啊······」

    看着不发一语、一动也不动的大野木，舞那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又来了……我又杀人了啊啊啊！？泥、泥没素拔啊啊啊啊啊！？蛤哇哇哇！」

    手足无措地起身，舞那笔直朝大野木飞奔过去。

    大野木发出「呜呜……」的呻吟声，整个人虚脱似的瘫在那。看样子好像没死。他抬起雷鬼头，视线刚好和跑过来的舞那对上。

    见对方没事，舞那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又亮了起来。

    「啊！？太、太好嚕！你还活······咕喔喔喔喔喔喔！？」

    说时迟那时快，舞那再次拐到脚，身体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摔倒。

    然后，舞那不经意突出的手肘又——

    「咕噗！？」

    一不经意地朝大野木的腹腔撞去。堪称是个完美的飞身肘击。

    加上助跑的肘击威力似乎不同凡响。口吐白沫外加翻白眼的大野木，这次是真的动也不动了。

    「「「·············」」」

    ——不，等等。这次完全是她算好的吧。

    虽然一切都让人不禁栏那种方向想去，但舞那的样子看上去又有点奇怪。马上起身的舞那看起来相当狼狈，她一直在大野木身边打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又杀人了又杀人了······嗄哇哇哇。那个、那葛······咕喔喔喔喔！？」

    「喔噗！？」

    ——又摔倒了。手肘之后是舞那的膝盖，她的膝盖撞上大野木的跨下。

    被迫清醒的大野木痛到全身扭曲。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冷京点······我要冷京！软软的东西啪嗒啪嗒······不对啦咦咦咦咦咦！？糟糕了糟糕里，这样下企又要······」

    在痛到晕倒过去的大野木跟前，舞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现在更是整个人慌到在周围晃来晃去。

    「咕喔！？」「嘰呸！？」「咕喔！？」「咯噗！？」「咕喔！？」「呜噶！？」

    摔倒、肘击、摔倒、膝击、摔倒、飞身十字——如此这般，某人开始不断出现奇妙连续技。更夸张的是一舞那本人并没有任何恶意。

    重复再重复，站起来又滑倒无限循环，舞那的脸已经被泪水弄到糊成一团。她的脸尽是焦急、混乱和恐惧——副陷入巨大危机的表情。

    「嘻、嘻嘻……真是没教养的傻妹……要处罚、要处罚……嘻、嘻嘻嘻……」

    京辅和绅士两人都僵在原地，动的人只有宇佐见。

    他朝刚结束八回合追击、人终于起身的舞那匍匐爬去，孤身深入敌营。

    双手手指不安分的蠢动着，宇佐见一鼓作气逼近她。察觉到宇佐见正在接近自己，舞那她——

    「咿咿！？有、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过来惹啊啊啊啊！？」如此这般，一个人狼狈地喊

    着。

    「啊，嗯……这、这个……那个……啊呜呜……那葛……」

    「嘻、嘻嘻……扒掉内裤，扒到一丝不挂，之后把皮……嘻、嘻嘻嘻……」

    「存……存在在这世上，真的粉包歉！」

    「嘻咿！？」

    ——喀唧！舞那朝下鞠躬的头不偏不倚撞上宇佐见的脸。

    鼻血狂喷，宇佐见被击倒。空中飞散着一些白色碎片，应该是他的前齿吧。

    另一方面舞那似乎没受到什么伤，精神很好的在那紧张来紧张去。

    真是天外飞来一头鎚。后续不意外，舞那慌慌张张的结果就是……

    「咕喔喔喔喔喔喔！？」

    「嘎啊！？」

    恭喜宇佐见、贺喜宇佐见，顺利沦为天然呆的饵食。

    「咕喔！？」「嘎！？」「咕喔！？」「嘎嘎！？」「咕喔！？」「嘎殴嘶！？」

    舞那和宇佐见的惨叫声此起彼落，一片混乱中，绅士开口问了。

    「吶，神谷同学……那个，究竟是在干么呢？」

    「在干么，我说你……别问我那种东西啦。」

    在惊愕与战慄情绪交错的京辅与绅士面前，舞那摇摇晃晃地起身。

    刚才那阵追击大概把宇佐见的鼻子给敲烂了吧，舞那的脸颊和胸口都沾满他的鲜血。圆睁的大眼里不停有泪水滑落。

    「啊啊······又杀人了，又杀人了······呜呜······噫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嗯、嗯······啊呜啊呜·······啊······」

    就在这时，舞那原本在空中游移不定的视线捕捉到京辅等人。

    泪汪汪的大眼看起来就像只被拋弃的小狗一样。

    宛如溺水者在寻找浮木一样，舞那将手伸向这边。

    「呜哇！？请、请别过来！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绅士逃走了。

    那个杀过两名女性的残暴重刑犯，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啊。」

    舞那突然间停土动作，身体也不再发抖了。

    唯有那双睁得老大的双眼仍盈满泪水，眼中水光摇曳。

    「舞、舞那……？」

    「……会错意也该有个限度、的说。」

    京辅才想搭话，舞那就小声地说了。

    自嘲般歪着的脸颊上，泪水不断滑落。

    「因为身边的人都是杀人犯，我就害怕、逃避、讨厌大家······真是个笨蛋。我自己明明也是个不得了的杀人犯。明明是要受大家惧怕、使人回避、被人讨厌······遭人排挤的一方。我真的是个、大笨蛋。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

    「喂、喂·······你还好吧？总之先冷静一下——」

    「鼻要靠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她闭起眼抱住头，整个人崩溃般坐倒在地。

    「不要靠近、我……我已经、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不想再失去了。因为我耍笨而死掉的人已经太多了……对不起……生到这世上、对不起……呜呜……呜 嘻……唏咕……」

    「······」

    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京辅只能呆站在原地。舞那看起来孤零零的，她一个人不停地呜噎着，走廊上除了哭声外就只有午休结束的钟声在回荡。

    X               X               X

    「……喂，你们几个。做好去地狱旅行的心理准备了嘛？」

    几分钟后。眼前的舞那似乎没有停止哭泣的跡象，京辅才在烦恼该怎么开口时一好死不死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娃娃音低低地在走廊上响起。

    舞那两手覆在脸上，听到那声音后全身用力的抽了一下。

    「——五次。知道这是什么数字吗？是这两天我执行调教的次数。虽然大部分都用在那令人火大的鸡冠头身上……受不了，害我耗了不少精神在上面。到底要把我惹毛到什么程度才爽啊？啊啊！？」

    「老师，不是这样的！这是——」

    就在京辅转身的瞬间，有个鲜红色的东西划过他的脸颊。

    被久瑠宫单手丢出去的东西，在空中缓慢形成一道拋物线一那东西掉落在舞那前方、大野木和宇佐见的中间，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

    眼前物体是个从头到脚都是血的男子。

    那是经过调教后全身早已不成人形的绅士。

    「······呜？啊······呼、」

    舞那抬起瞼就看到绅士那副鬼样，马力全开向后退去。

    屁股都没离开过走廊地面，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京辅身旁掠过。

    「——喂等等。你要去哪啊？我不会让你溜掉的。」

    「咿！？补、补补补补、不豪一苏！？」

    她人正要钻过久瑠宫腋下时却被抓住后劲，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没用来抓舞那没拿只是抓的是一根染血的铁管。

    「唏咿唏咿！？原谅我！原、原来——呀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完全陷入恐惧状态，她胡乱挥动受教，用尽全力挣扎。

    然而久瑠宫的表情和声音都杀气十足：「——闭嘴！还是你的●●●想被这玩意●●？」她抄起铁管，对方见状立刻安分下来。

    舞那露出死鱼眼，「噗啦……」地垂下身体。

    用娃娃音讲出●●●跟●●这种字眼的久瑠宫老师，真的很不得了。

    「······哼。有什么想说的就到惩罚室再慢慢解释给我听吧，五十岚。说到底，这次的骚动就是你引起的不是吗？刚才在那边走廊上抓到早乙女的时候他就一五一十 全招了。不过……」

    久瑠宫一记眼刀划向京辅。

    「——为什么你会在这，神谷？果然你才是元凶吗······呿。算了。都给我到惩罚

    室来。你这家伙看样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我就趁这机会好好调教你一番。 这次可不打算放过你喔？」

    「······唔——」

    反驳的话来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说他是元凶，或许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正因为京辅半路杀出，原本就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舞那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一连串效应害她接一 一连三引起骚动。如果是因为这理由被调教，似乎也无话可说。

    京辅决定上吊——说错了 ，是决定拿出气魄。

    「……我明白了。只是、那个，我好歹也算第一次……可以请您温柔点吗？」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我会赏你最重口味、最激烈的调教，包准让你欲仙欲死。」

    「咦？」

    完全没商量余地、也不打算吃这套。单手拖着舞那，久瑠宫靠近京辅。

    她把铁管扔掉，腾出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京辅头发——

    「请等一瞎，久瑠宫老师！」

    ——的前一刻。

    舞那用尽全力嘶喊出声。久瑠宫的动作也在此时定住。

    舞那边讲边吃螺丝，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尽全力。

    「京、跟京辅同学没管洗！他只是刚好经过而已······是我把他剪进麻烦里的，然 后才……所以，跟京辅同学一点关系耶妹有！」

    「……舞那？」

    京辅不自觉看向舞那。她脖子被抓住。整个人都拖在地面上，嘴紧抿成一直线，舞那目光凛然地看着久瑠宫并表达意见。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喽。这样的话，加上神谷被连累的份，不加倍调教你似乎说不过去啊······你不会介意吧，五十岚？」

    「呜······迷、迷关西！偶已经······觉悟惹！」

    「等……喂、喂！？等一下啦，舞那——」

    京辅乱了阵脚的声音，被舞那用坚定的眼神略过。

    朝他直视的双眼、紧抿的双脣一简直就像在诉说着……

    ——请不要再说了。

    「觉悟的话、我已经做好了……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沾到的血，舞那露出虚幻朦胧的微笑。

    自暴自弃。

    不中用的笑容洩漏了 一切，眼前女孩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

    表情根本和眼底的觉悟成反比，京辅才要开口 ，有人却抢先了一

    「……正好。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瞧瞧你说的那个什么觉悟吧？我们慢慢花时间研究，不错吧……咯咯咯。至于你，神谷。你给我回教室去。去自习。」

    「自习？您说自习，到底该做些什一」

    「什么都别做。今天如果又搞出什么鸟事来，你们就等着被集体调教。我累积的 压力也快爆发了……现在就先拿这家伙开刀吧。给我过来！」

    「呜耶！？我、我我我我、我喵！？不……不尿啊啊啊啊啊啊！？」

    久瑠宫转身，沿路拖着舞那，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校舍尽头。

    医疗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把倒在走廊上的受害者全都放上担架，行人开始嘿咻嘿咻地搬运起来，这时京辅——

    「······」

    他将那条来不及还回去的手帕紧握在手中，不发一语。

    X               X              X

    「······舞那。」

    午休时间。

    面对才刚归来不久的舞那，京辅下定决心去找她说话。

    坐在位子上，舞那呆呆的盯着空气看。

    「————————」

    ······没反应。从头到脚都燃烧成灰烬了。

    舞那换了件运动服，她的脸上贴着ok绷和纱布，外伤看起来并不严重，内心受的创伤却不小。

    「我不该生在者个世上。」、「我被点中密孔（注13）惹。」、「我已经嫁不出企惹······」、「拜托请住手拔！呜那已经变成一块破布惹！」等等。

    她的眼神失去光泽，一个人在那藝语着，不知道碎碎念些什么。

    ……那之后惩罚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变了个人似的舞那令人感到心痛，此时京辅脑中闪过一个好主意。

    再一次，他把手往舞那肩膀上一放。

    「······喂你。小心我调教你喔？」

    他装出恐怖的声音，试着学这句话给她听。

    「唏咿！？对、堆堆堆堆、堆不起！再继续下去的话，就要……呜？」

    大概是对『调教』两个字有反应吧，舞那倏地绷紧身体，精神回到现实世界。和京辅四目相交后她发现对方其实不是久瑠宫，身子在那瞬间就软了下来。不 过接下来她立刻就把脸绷紧，一把将京辅的手拨开。

    「我说过不要靠近我！请不要摸我……再靠近我的话你会受伤唷？搞不好， 还……还会死掉！所以请不要靠近我。请不要跟我说话！请你跟其他人一样……」

    舞那抱着身体发抖，班上同学都站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人打算接近她。

    不受舞那控制的随机天然呆，就像炸弹一样。

    大家都不想不小心扯上或被捲入吧。

    就连京辅本身，或多或少也有些顾虑一尽管如此。

    「这给你，这是······舞那之前掉的东西对吧？」

    京辅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递出手中那条粉红色手帕。

    舞那「……啊」的惊叫出声，双眼睁得大大的。她战战兢兢伸手接过手帕，拿到之后左看右看，之后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抬头看向京辅。

    舞那煞是可爱地歪着头、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看着京辅不禁莞尔。

    「还有一件事，刚才多谢你啰？在久瑠宫面前掩护我。我很高兴喔。」

    「咦耶！？啊、那个……那件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并、并没有要帮谁掩护……」

    贴着手帕的脸颊，淡淡地染上一层和它相同的颜色。

    舞那的一举一动都令京辅嘴角忍不住上扬，接下来他决定切入正题。

    「没差啦。不管怎样都是因为你我才能得救。然后就是，其实······只是想眼你道个谢而已，让我请你吃顿饭吧？反正刚好也到了午休时间了。」

    说是请客，其实也不过是拿餐券兑换而已。讲法并不重要，终归只是图个方便。

    「咦耶？午餐·······吗？可、可是，我······唔嗯、那个······」

    「你说那个啊，耍笨的事情就别担心了吧？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全班第一的杀人魔呐。想杀我可没那么简单喔——还是说你果然不愿意吗？不想和我这种杀人凶手共进午餐之类的？」

    面对京辅抛出的话，舞那「……呜」了声，一时语塞。

    绕了一圈，原本是舞那对自己『杀人凶手』的身分感到自我厌恶，而这说法则 是把立场倒过来。正是明白舞那心中有疙瘩，所以才故意那样讲，京辅也知道自己 这样做很卑鄙。

    事实上，被逼到无路可退的舞那「……啊呜啊呜」的叫着，苦恼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

    一不过，就是要这样做。之前那个时候、还有刚才那个时候都应该这么做。

    嘴里说着『不要过来』的舞那，看上去是那么寂寞、那么痛苦……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要有自己的同伴吧，一切举动都再再传递着她的心愿。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京辅想着。

    突然被丢到这种地方，内心深处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不安，也不可能都不会感到害怕。就算有些人是被她的笨手笨脚给害死的一但舞那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好吗？舞那。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昨天也没什么吃吧？每天都这样的话身体会撑不下去……」

    「呜耶！？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为什么啊……因为你会怕不是吗？放眼望去身边全都是杀人犯。像舞那这样的女孩子，很可能什么时候就会遭到袭击也说不定一不过只要全班第一的我跟着你，那些家伙就没办法趁虚而入了吧？这样你也会比较放心嘛？」

    京辅咧嘴一笑，舞那这边则是视线游移。

    「可、可是……那个……若是、京补同学袭击我的话，我该怎么——」

    「那种事用不着担心。」

    突然间，锐利插话进来。她从前面的位子转身向后看。

    「如果发生了，我就……替你把那个碎尸万段。」

    「把哪个碎尸万段！？是说，你刚在瞄那里对吧？绝对有看吧你？」

    「······吵死了一给我闭嘴。再吵就用削的喔？像削牛蒡那样。」

    「我的才没那么细咧！而且那个什么，削……光想都快缩水了。」

    「……好啦好啦。就算缩水也没什么差吧，你家那只啊。」

    「什么我家那只！？明明连卡都没看过居然敢这么讲他！我要告你诽谤喔混帐！」

    「·······是喔。那我就告你性骚扰。硬给女孩子看她完全不想看的东西——就像现在这样。我会帮忙切掉的，你的小金针菇。」

    「我才没做那种事情吧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越将越细啊！」

    「··········诶，舞那。」

    凶目微睁。她还是老样子，眼神的凶悍程度足以杀人。

    想也知道，舞那铁定又害怕地在一旁「咿咿！？」叫着。

    「你那什么反应啊······昨天中午不也这样吗？真搞不懂你。」

    鼓着脸，锐利像在赌气一样嘟起嘴。

    一这么说来，锐利昨天似乎也邀过舞那。

    都是女孩子又坐很近，大概是想说难得有缘，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吧。

    话虽如此，因为舞那超怕她的，锐利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所以呢？你到底是要来还是不要来？到底选哪个？」

    「啊呜呜……那、那格……我、这鸽……」

    「吶，舞那……你对自己犯下的罪有罪恶感对吧？那就把这当作惩罚一跟我们 起走不就得了。」

    语气还是像平常一样，说话也一如往常乾脆俐落。

    响起的话语令人无法反驳，一语逆转。

    「惩罚……说、说的也是。我明白了……这样的话、请让我跟你们同行。」

    虽然还有很多困惑的地方，总之舞那终于点头答应了。

    「······嗯嗯。知道了。」

    见状，锐利的脸部线条稍微缓和了些。铁锈色的眼瞳亦透露着喜悦之情。

    不过她一看到京辅就又马上变回臭脸。

    「哼……那就快走吧？我已经等很久了。」

    表情阴鬱地转向一边，她大动作起身。

    X                  X                   X

    学生餐厅大约有两间教室那么大，里头吵吵闹闹的挤了不少学生。

    有个手上纹了一堆剌青的痞子男，还有戴着黒框眼镜、看起来很纯朴的少年。

    其他还有头发挑染了鲜艳色彩的少女，另一个则是长宽都异常发达、顶着鲍伯头的鲍伯，●普一一「咕！？」这下死也要藏起来。

    「······我说，你干么突然这样啊？」

    「嗯。啊啊，抱歉······因为那边有何无论如何都不像见到的同学。」

    「·····是喔。上学才没多久，那么快就树敌了啊？当全班第一人的名人还真辛苦呐。」

    躲在锐利背后说话的当下，鲍伯已经慢慢步出餐厅。

    危机暂时接触，京辅重拾镇定后开始打量周遭。

    「接下来，我找找······哪家伙在那啊——喔！有了有了。」

    标的一下就搜寻到了。端着餐盘，京辅笔直走向对方。

    那人佇立在窗边一张四人桌旁、脸上戴着一顶黑色防毒面具一他走向那名就算被极富特色的人群淹没还是异常显眼的女同学。

    「唷，炼子！抱歉啊。迟到了。」

    「······」

    虽然出声叫了对方，被叫的人却毫无反应。

    看看定格在那的炼子，京辅发出「……嗯？」的一声，把头歪向一边。

    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从防毒面具里——不对，从挂在侧边的耳机里传出一种沙沙沙的声响。该不会在听音乐之类的吧。

    如此猜测着，京辅敲敲炼子的肩膀。

    「嗯？啊啊，这不是京辅嘛。抱歉抱歉。声音开太大都没听到呢3」

    发现京辅来到身旁，炼子用手猛按耳机的控制键。

    沙沙声渐渐转弱，不一会儿就快听不见了。

    「小事而已别在意……问一下，你在听哪种音乐啊？」

    「想知道我听什么吗？基本上都听！Hardcore。像『GMK48』之类的。成员全都戴着防毒面具一是支由四十八人组成的乐团唷。他们家的重音真不是盖的。」

    「果然像你会听的……呃，是乐团没错吧？你说的那个。他们都用哪些乐器啊？」

    「有吉他、贝斯、爵士鼓、木箱鼓还有取样机。然后主唱一名。」

    「一名！？那么多成员才一个主唱吗！？根本会被淹没掉吧，我讲真的！」

    「嘶咕一……别小看人家吶，京辅。被四十七人的超高分贝演奏给淹没那类的，人家声音可没那么柔弱喔？真失礼耶你，受不了 ！」

    「原、原来是这样啊。抱歉……呃、咦？等等。那种说法听起来好像你是主唱一 样，是我多心了吗？喂一一」

    ——动滋动滋动滋动滋。

    「别把声音调回去！应该说把电源给我切了！」

    「才不要！我要常听音乐不然会受不了，不听就没办法冷静。聊天也好、吃东西 也好、上课也好······我可是No music no life的。呼咐——」

    「咦。你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播下去吧？到底有多爱听音乐啊，你这家伙······」

    「······你是No gasmask no life才对吧。」

    接替皱眉的京辅，锐利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冷不防插入两人只间。

    被人犀利的吐槽后，炼子惊呼：「······啊、锐利！」

    「话说今天也来了呢！讨厌~好久没跟别人一起吃饭了，心情变得好Hight哦······不过这女孩是哪位啊？」

    炼子伸手指向京辅身侧，防毒面具往旁边一歪。

    「唏咿！？」被指到的人发出一声短促悲鸣，舞那靠过来紧抓住京辅的手。从被抱住的手臂上可以感受到一种柔软的触感。看起来小小只的，没想到似乎意外很『有料』。

    舞那有料的部分拼命挤过来，两排牙齿喀噠喀噠打颤。

    「脸、脸脸脸脸、这个人的脸看起来好像机器喔！她是机器人吗！？」

    「嗯。猜得好啊……你说得没错。我是机器人。原本是个美少女，身体被某邪恶组织恣意玩弄之后惨遭魔改，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一个没血没泪的杀戮机器了，是悲剧英雄吶！巨乳这边还可以发射荷电粒子砲喔！」

    怎么可能射得出来啊。鬼才会相信咧，那种设定——

    「叹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真的吗！？好、好厉害……」

    ——居然照单全收了。舞那双眼直勾勾地猛盯着那部位，嘴里还衔着手指。

    「真的，里面好像塞了很多东西耶。能源之类的。看起来好大……脸因为机械化 所以看起来硬硬的，身体感觉却很柔软……哇——」

    彷彿看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的眼睛惊讶地眨啊眨的。

    「不，这不是脸而是防毒面具……是另外戴上去的。」面露苦笑说出这句话的京辅被晾在一旁，锐利用死扳的语气附和「就是说啊一」之后速速就座。

    ……她会有这种反应，理由其实很好猜。

    瞄了一眼锐利的洗衣板，京辅顺便挑炼子对面的位子坐下。

    舞那先是犹豫了一阵子，之后挑定最后剩下的那个位子一也就是京辅右边的位子，动作缓慢地坐到那上面去。

    四个人都坐定后，炼子立刻开始纠缠舞那。

    「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吧？初次见面，我叫冰河炼子！是一年B班的学生。最迷人的地方是这对大眼和长长的睫毛，其他还有高挺的鼻子跟性感的嘴脣唷。」

    「啊，是的！那个……我叫五十岚舞那。请、请多汁焦……」

    大概是太紧张了吧，舞那低着头、视线游移。

    接下来，炼子观察舞那一会儿后，无言地看向京辅。

    「————————」

    防毒面具下的表情不得而知，完全无法看出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请问，炼子你想说什么？被你这样默默盯着感觉超恐怖的说。」

    「人家最迷人的地方是这对大眼和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唷？」

    「有啊，你刚说的我都听到了。被人略过就略过，就算在那寂寞地跟我重复也没用。」

    「别客气嘛？如果是京辅的话，那个……就算被吐槽我也没关係的说……」

    「少用那种曖昧的语气说什么『被吐槽』好不好。再继续诱惑我，小心我真的戳

    你喔。(注14）」

    「嗯，好啊……来吧？但是，希望你别把人家弄得太痛。温柔点——」

    「我说你，别再讲那些有的没的啦啊啊啊啊啊啊！」

    奋力起身，京辅用尽全力一一一下去。

    坐在斜对面的锐利故意「……唉」的大声叹了口气。

    「……夫妻相声？你们两个感情挺好的。看来我们似乎打扰到二位了呢。」

    一吐为快后，她举筷挟一口疑似炒青菜的东西放入嘴里，一嚼就露出「……难吃」的表情。烦躁的放下筷子后，她又喝了一口看起来像味增汤的东西。

    「……这也好难喝。」细细的柳眉整个倒竖。

    这一切都是餐厅招牌菜单上那道『每日厨余定食』惹的祸，趁锐利心情还没变得更糟前，京辅慌慌张张地挥了挥手。

    「完全没打扰到我们啦，锐利！只要有你在，该怎么说呢……气氛就会很锋利一之类的？紧张感跟紧迫感还有压迫感之类的东西都会狂冒出来……」

    「嗯。这说法不像在声援她吧？」

    「防毒面具给我闭嘴。你那个才不叫声援勒。别攻击自己人啦傻子。」

    「嗯，说的也是呢。我不是吐槽而是装傻的一方一也就是说我是被戳的那个。」

    「为什么故意改口！？你只是想讲戳而已吧，这个好色假面！」

    「······唉。我还是回去好了。」

    「咦！？等等等等，锐利！不好意思。拜託你别真的走掉啦。」

    「没错没错，就是说嘛锐利！我们都还没混熟不是吗？我想和你变得更要好。不要走……求求你！就像这样、像这样！」

    对着手持餐盘、人正从位子上起身的锐利，炼子连胸部都用上拼命求情。

    她将左右两颗沉甸甸的隆起用双手挤到中间，低着头。

    一—这样是怎样啦？用正常的方式合掌会死喔，原本是这样想——

    「······呜。」

    然而出乎意料，这招效果似乎出奇的好。锐利由上而下看着炼子，脸部肌肉在抽动。

    她拿着自家飞机场跟那猛挤过来、存在感提升的炼子胸部一笔，无语问苍天。

    「我、我知道啦·······只要待在这就行了吧、待着的话·······唉。」

    整个人洩了气似的，她咚一声坐下。

    扑向猛盯着自己胸部瞧、整个人沮丧到不行的锐利，炼子抱住她。

    「哇！谢谢你，锐利！我这辈子不会再跟你分开了呢，呼咻一」

    「……蛤？我现在很闷，不要黏过来。碰到我了啦，你身上那些多余的脂肪！」她用手肘顶开防毒面具，还用一种很懊恼的眼神瞪着炼子的胸部。

    「好受伤！？」炼子说完看似刻意地抱住头，人当场石化在那。

    发出「嘶咕一……」声后她慢慢垂下肩膀，用一种遗憾的语气小声说着：

    「亏人家想说今后可以培养我们的胸——说错，是培养我们之间的爱……居然被甩掉了，胸部好难过唷……咕嘶……」

    应该是『心里好难过』才对吧。这样一来只是让锐利杀气更重而已。

    ——都还来不及吐槽，炼子又马上换了张脸。

    「不过呢，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消沉喔！如果我露出悲伤的样子，阴森的气氛就会传染给周围的人……觉得痛苦时就要笑。只要我露出开朗的笑容，大家也会跟着展露笑顏对吧，一定会的。我相信……」

    双手合十像在祈祷，炼子一头热地说着。

    虽然有防毒面具加持根本啥都看不到呢。表情什么的一点意义都没有啦！

    一一想吐槽的点多到爆炸，但要是再被捲入炼子的步调中可不妙，赶快自重一 下……京辅不想再继续剌激锐利了。

    他默默嗑着自己的『每日厨余乌龙麵』。

    「······哼一一嗯。无视我吗？真的在无视我？好样的，吃吃吃、吃到撑吧！之后就越变越肥。让你们只有胸部越变越肥。哼咻咕        」

    怒斥安静吃饭的京辅等人，炼子讲起话来理直气壮。

    她边遭受锐利白眼，边喀桫喀桫地在背后那只书包里乱摸乱找。

    表情错愕地抬头一看，只见炼子从里头拿出一支黑黑细细、形吠像管子一样的餐具，接着把那东西摆到桌上。

    「······嗯？这啥鬼？」

    面对京辅甚是在意的询问，她回给对方一个无视，无视之后又开始在书包里掏着。

    这欠拿出的是装在银色包装里的是果冻饮料X3、

    「「「·········」」」

    看样子那些东西就是炼子的午餐了。

    众目睽睽之下，炼子把那根黑色管子接到防毒面具的右侧。

    接着她拿起管子的另一头插到饮料包的开口上安装好。

    「窣——窣——·······窣——窣——······窣——窣——······」

    开始咕噜咕噜地吸了起来。就想在用吸管一样。

    「连吃饭都不脱掉防毒面具吗！？到底是对那玩意有多执着啊！？」

    实在是憋不住了 ，京辅忍不住吐槽。炼子发出「呼咻一」的笑声。

    「没啊，我也想脱嘛。但就算想脱也脱不掉呢。」

    「嗯……不是单纯的不脱，是没办法脱吗？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在宿舍的时候都能够脱掉的喔。」

    喝完第一包，炼子边开着第二包的盖子边答道，

    语气听起来很明确，似乎在阻止对方问下去，抑或是不想让对方更深入。「 嗯」了一声一京辅闭口不问。

    闭上嘴后他猛然察觉到一件事。

    有关这名防毒面具少女的事，自己对她的瞭解几乎是零。

    首先，根本不知道她来这所学院的缘由一其他像是杀过几个人等等的也一——

    「······啊啊，对了对了。说到这，舞那。」

    京辅的提问才正要出口，炼子就看向舞那。

    突然被人叫到名字，舞那敲到餐具并发着抖。

    「係、係的一？：啥、啥啥啥啥、啥咪速！？」

    原本一直默默拿在手里、用来把『每日厨余汉堡排』切成小块的刀叉在这时停下，它们在盘子上喀喀喀地抖着。

    「……嗯？」猛吸果冻的炼子微微歪头。

    「没啦，因为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想说在你习惯之前都先不要吵你可能会比较好。还没习惯吗？」

    「呜噎！？唔……那锅、这锅……噗、噗好意素……堆不起！」

    「呼咻——放轻松点没关係啦。虽然我看起来这样，但我不会突然揉你舔你或吸你的，嗯。我跟京辅不一样。」

    「喂！别说得好像我会乱揉乱舔乱吸好不好！？」

    「……哎唷，我说错了吗？如果对方是京辅的话，我被这样那样也没关係的说。」

    「真的吗！？」看到京辅上钩，炼子「咻咕一……」的发出叹息。

    「……看吧？果然很想那样不是吗？眼神有够认真……看到没，舞那？这才是神谷京辅的本性吶。比肉食男更上一层，是所谓的肉欲男说。」

    炼子抱住胸部作势远离，锐利顺势补了一句：「······真低级呢。」

    不要专挑这种hi好开口说好啦，京辅在心底大声反击。

    「虽然她们无凭无据乱说一堆有的没的，但那些都是玩笑话。别当真——」

    「咿！？请不要看者边！怀、怀怀怀怀、怀孕的话该怎摸办！？好淫乱！好肮脏！太不机羞耻惹惹惹惹惹惹！」

    「嗯啊，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使用传说中光看就能让别人怀疑的『真视之姦眼』把十1而个女孩变成禁欝的事都是真的。神谷京辅……好色的孩子！」

    「……根本是女性公敌。去死。」

    「······」

    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京辅默默地吸着馊水面。

    面如其名，难吃到就像把厨余加高汤搅一搅而已。脸不由自主地越变越臭：

    「唉呀，京辅在闹脾气了。看样子好像不小心玩太过火啰？不过这样应该有缓和些紧张气氛吧……总之就是这样，接下来就和舞那好好培养一下爱……」

    一一咐！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从眼角划过。

    ——鏗！

    紧接着，某坚硬物体打中炼子眼眶又弹开。

    「······啊」，舞那出声。

    原本刚吃完饭、无聊到猛打呵欠的锐利整个人一凛一—

    「……！？」将上身后仰闪过，那道银光刚才正掠过她的喉咙。

    稍微

    被炼子面罩给弹开的凶器······ 一把银色餐刀喀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

    舞那以外的其他三人都被吓到忘记出声，一片沉默。

    「啊······那个······刚才的是、那锅······手、手······手滑了一下、那锅······」

    京辅、炼子、锐利，三人不约而同用一种惊恐的视线望向说话者。舞那惨白着脸，空空如也的手僵在空中。

    京辅的喉头发出咕嚕一声。

    「舞那，刚才······是你把刀子丢出来的？对吧？」

    「啊噫！？噗、噗噗噗噗、噗毫意思！不、不是故意的……」

    一咻！这次又一道威猛的银色闪光挥过。

    「哇！？好、好险……」

    舞那转向这边的同时又挥出一把叉子，旁人反射性地避开。

    对准着眼珠、少女手中拿把三叉型凶器直刺过来，虽然撇过头影视避掉了······但刚才只有毫厘之差。千钧一发的距离和速度让人不禁留下冷汗。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这个也！不、不不不不、不是故意·······哇哇哇哇！」

    「等等！？我知道！我都懂啦，拜托冷静——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

    手脚全慌了起来，舞那拿着叉子的手无法冷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连招呼着京辅。瞄准的地方全都是要害一眼球。

    接二连三，剌击如猛烈的骤雨般袭来，被攻击的人凝聚全身精力闪躲。

    「······咭······咭······杀、还以为会被杀掉······」

    一阵苦战后，当凶器终于被夺下时，京辅和舞那都已经满身大汗了。舞那举起 双手站着，她泪眼婆娑地道歉。

    「呜噎……对、对扑起！不是故意……呜咕……不是故意滴……」

    「啊、嗯嗯……我知道！我都明白，你放心。先冷静一下吧舞那？我人也没受伤……总之先坐下吧。冷静点一好不好？」

    「是、是滴……对补其……咕嘶……唏咕……」

    坐回位子上，看见舞那拭去泪水后，京辅总算安心地吐了口气。

    完全放下心来的炼子和锐利互相对看。

    「……唔，嗯，刚才那算什么呢？我被人给不经意的攻击了呢。如果没戴面罩的话，刚才那个就会直接插进眼睛里吧？会失明吶，铁定会。」

    「……我这边，老实说也很惊险啊。虽然被弹开所以有稍微减弱，但如果当时来不及反应，现在会变成怎样就难说了。原来如此……这就是笨到杀人的笨手笨脚？」

    锐利用手搭着下巴低吟，炼子歪头问道：「……笨手笨脚？」

    「啊啊。没错。就是笨手笨脚。舞那不是故意去伤人或杀人啦。只是——」

    「不……没关係滴，京辅同学。」

    京辅才正想对炼子说明，就被舞那打断。

    从手帕中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舞那虚弱地笑了。

    「我自己来说明······关于耍笨旳事。」

    用近似忏悔的语气慢慢说着，关于舞那会被丢进这所炼狱更生学院的理由——也就是她所犯下的杀人罪，舞那静静地将一切娓娓道来。

    X             X               X

    五十岚舞那杀过的人有三个。两人被扑杀，一人被食杀。

    第一位牺牲者是舞那班上的男同学，就在他想一口吃掉舞那亲手做的便当时，突然间就按住胸口露出痛苦表情。在那之后舞那陷入混乱，紧接着开始连续出包。

    午休时间的教室里掀起具有破坏力的腥风血雨）最后，包含感到现场的老师在内，死伤人数共八人。其中两名女学生死于非命，可谓酿成一起空前绝后的惨剧。

    那段时间里，一开始吃下变得的男生也口吐白沫归西。

    「我只是、用很一般的方式煮东西而已·····」结果如同舞那所述，视为死因的煎蛋里并没有验出毒物反应，但确认含有极度刺激成分。

    也就是说，那个吃便当吃到挂的男学生是在吞下煎蛋的瞬间受到刺激，消化器官惨遭难以想像的剌激性物质蹂躪，最后体克死亡一一正是所谓的『吃死』。

    发现事实后，研究人员拿舞那做的料理给实验老鼠吃，最终提出一份致死威胁率九十%的纪录出来。这已经不是食物应该算是毒物了。

    症状因料理种类不同还有各种变化，举凡像是异常盗汗、上吐下泻、呼吸困难、心肌梗塞，最后还会全身麻痺外加痉挛。触发原因完全不明，也有请舞那以外的人以相同材料、相同步骤来製作料理，但最后有办法如法炮制的人却没半个。又敬又怕之余，她被冠上了 一个蔑称「·灾厄呆呆女（Black Pandora）」。

    之后历经辗转，舞那于是被流放到这所学院来，如此这般……

    一一以上，听完舞那陈述后，京辅第一个想法如下。

    「……是说，听起来好夸张啊这个。尤其是料里那段。」

    不管怎么说，未免也太荒诞无稽了点一然而。

    「我没有、骗人……全都、是真的……是真的。」

    头低到不行，舞那口中漏出呜咽声。被泪水侵浸的嗓音、握在膝上颤抖的拳头，这些再再诉说着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所以、大家都不可以接近我······我很危险！我已经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不想 再杀害任何人了，对不起。只要一接近我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嗯。不去在意那种事也没关係不是吗？」

    半路拦截舞那的话，炼子毫不在意地说着。

    「说的也是。果然我还是一个人比较一咦、耶耶耶耶耶耶！？」

    抬起消沉的脸，舞那看向炼子。

    至于炼子，她悠哉的把接在防毒面具上的管子拔掉边说着：

    「反正这边不能自己煮东西，你也不会特意去弄吧？虽然有危险的呆呆天赋，但只要知道舞那你是『这种人』的话，该怎么跟你互动、怎么跟你相处都有办法应付不是吗？刚才是因为不晓得才会被你吓到啦。」

    「不，嘴上说得容易······就算知道也不能掉以轻心吧。」

    面对眉头深锁的京辅，锐利对他嗤之以鼻地「······哼」了声。

    『·······蠢耶你，京辅，所谓凶器么就是要藏起来才有意义吧？一开始就亮说『我身上有刀』，对方难道不会逃吗？就算不逃好了，也会警戒不是？会对凶器更敏锐。所以说，非到紧要关头都要把凶器藏好，然后接近对方······突然唰地刺出来才有惊吓作用。换句话说，第一道都是最危险的。懂吗？反过来，第二刀开始就没什么了········只要好好警戒的话，对吧。」

    锐利不常这么多话，炼子对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嗯。真不愧是锐利呢！好透澈。所以京辅你也用不着怕成那样唷？舞那是逼不得已才耍笨的。不过，像是帮着舞那尽量避免出包那类的，凭我们几个也可以办得到。锐利刚才说的『警戒』大概是这个意思。」

    「嗯……这样啊。说得也是。或许就像你们两个说的，可以行得通吧……」

    一一京辅他事先就知道舞那的状况了。

    舞那的笨手笨脚究竟会造成多大伤害、究竟有多危险……

    和炼子她们聊天的时候可能会松懈，对舞那出包的警戒度可能也会降低。

    为了缓和舞那的紧张感而下功夫，也许做得还不够也说不定。

    经历了这次和上次的事件，舞那每次发动『致命出包』的时间点——恐怕就是她的压力突破临界点的那瞬间吧，京辅在心底推测着。

    对舞那的警戒和用心程度不够的话就会……吗？这点要好好铭记在心。

    「呜呜……但是、会遇到的危险还是一样危险，那锅……果、果然还是……」

    再次垂下头，舞那举起两根食指互戳着。

    她本来可能满脑子猜想会遭到排挤吧。

    看着对京辅等人的反应不知如何是好、模样十分困惑的舞那，锐利露出苦笑。

    「我说……论危险，我们周遭都是危险分子不是吗？因为这边只有杀人犯。舞那你确实不算安全，但这点大可放心。其他那些一把凶器和凶恶本性隐藏起来的家伙还比较危险，更令人无法放心呢……这么说没错吧？」

    锐利尖锐的视线笔直射向炼子。

    那个戴着黑色面罩、无法得知真面目的少女不仅接下锐利突刺而来的目光，甚至一如往常笑着发出「呼啉一」声。

    「嗯，说得没错呢。我同意你的说法唷，锐利……顺便提一下，我的凶器大家都已经够清楚了吧一一特别是京辅。你已经被我杀好几次了。|

    「……蛤？我被你？开玩笑的吧，炼子……？」

    完全没察觉到半点跡象。难道说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拿刀架着了吗？

    一瞬间，背脊窜过一阵凉意。

    这个防毒面具女到底把凶器藏在哪里······

    「呼咻——还没想到么？我的凶器，那就是——」

    「「「·················」」」

    京辅加舞那，就连锐利这次都跟着他们吞口水。

    当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时，炼子开始慢动作把手环上胸口。

    「——那就是这对巨乳唷！可以让对方喷鼻血喷到失血死掉、还可以夹到对方窒息······总之就是用美色杀人。听了别惊讶，号称『胸围杀人魔』的就是我唷！」

    啵哟的晃着那对丰满胸部，炼子自豪地挺起腰桿。

    「……骗子。」「……胡扯的吧？」

    京辅和锐利异口同声吐槽道。

    紧接着，京辅旁边有人「……噗呵呵」的笑了出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舞那有反应。舞那眼角溢着泪水，发现京辅等人都朝这边看后「……啊」了一声，收回反应并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嗯唔，那个……大家都好有趣呢？」

    脸颊染上樱粉色，她害羞地搔着脸。

    X                    X                   X

    「不过我一直在想……也不是越大就越好。肩膀会僵硬、行动又不方便、可爱的内衣也很少有大尺寸……虽然有总比没有好，很意外的它居然这么不方便。没有的人大概没办法体会吧？我好羡慕锐利唷……呼咻一一」

    「……笑什么？那么羡慕我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切除喔，炼子？」

    「咦！？：不要啦！我的特色就是巨乳耶！如果没这对大胸部的话我就没特色了说，到时还会害京辅站不起来不是吗！」

    「吵死了！不过是一两颗胸部不见不会影响到你的待色好吗？少在那边。」

    「……说得也是呢。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京辅本来就不举。」

    「不举？不举是什么意思呢？唔〜嗯……是全能的反义词吗？」

    「全能的反义词不叫不举，叫无能唷，舞那。不过两者意思上没什么不同就是 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也就是说，京辅同学不举又无能对吧!?」

    「……嗯嗯，就是那样。不举加无能加低能，是个全身上下只剩添麻烦这项才能的屁孩一一」

    「给我住口啊啊啊啊！这样婊一婊我的人生根本一无是处吧！你们这些家伙！」

    ——出了餐厅，一群人在回原班级的路上。

    长廊上几个人边走边聊，京辅这边则是火力全开吐槽。

    走在看来已经意气相投的三人身后，他的叹息声交杂着安心感和无力感。

    （只打压我一个人虽然有点不是滋味啦······不过这样气氛挺好的嘛。舞那的紧张感似乎也差不多消除 了。这样下去搞不好可以进行得很顺利呐。）

    看到舞那聊天聊得很愉快的侧脸民警赴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满足感——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了有了！找到了！噶哈哈！」

    似曾相识的高分贝嗓音占满旧校舍一楼走廊。

    正要来到某间空教室前的京辅等人慢慢转过身。

    之后，果不其然一一

    「……鸡冠头。你从保健室复活了喔？」

    身上缠着好几圈绷带、头顶赤红鸡冠毛的男人就站在那。

    「嘎哈哈哈！这种事还问屁啊！本大爷可是号称不死身的男人。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不管几次本大爷都復活给你看啦！嘎一一哈、哈、哈、哈！」

    眼看鸡冠头拽到整个人都快翻过去了，锐利在嘴里啐道：「……吵。」

    京辅怀抱同感。舞那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居然挑这个时间点出现……

    毛毛躁躁、不懂察言观色的白目一京辅的声音一下子荡到低点。

    「……所以？是怎样啦，鸡冠头。找我们有啥鸟事啦？」

    「就是有事才找啊！在那之前，我要先教育你们几个一件事！从刚才开始就鸡冠

    头鸡冠头唧唧歪歪吵死人了，本大爷的全名叫一一」

    「我们要找的不是你，放心吧……神谷先生？呵呵呵……」

    无巧不巧，鸡冠头的自我介绍被人给打断了。三名学生包了厚厚一层绷带出现在转角处。大、中、小一鸡冠头身后一字排开的其中一人“中间那名绷带男，看上去八九不离十是绅士。另外两人大概就是……

    「我们要找的只有那边那个小不拉机的臭女人！居然有种把我们搞成这样……接下来会好好疼爱你当回敬，给我觉悟啦！？FUCK」

    「嘻、嘻嘻……疼爱当然是指性方面的······用力处罚你······嘻、嘻嘻嘻······」

    一那一大一小就是雷鬼头大野木跟驼背宇佐见无误。

    这群被舞那耍笨给害惨的家伙，明明被很很修理过还是硬要前来復仇。

    被人明目张胆找碴，舞那发出「咿！？」的一声，身体抖得像快散开了似的。

    「那个时候，那个……对、对不起！原、原谅我……请原谅偶！」

    「道个歉就能了事，还要警察干么啊！？蛤啊啊啊啊！？」

    全身散发着马上就要扑过来的魄力，鸡冠头整个人来势汹汹。

    「伊伊？······舞那跳起来，一把抓住身旁的炼子。

    喀哒喀哒的发抖声，炼子轻抚她的头边冷静吐槽：「虽说你们几个，都被警察先生照顾过对吧？」

    居然让炼子发动吐槽了，这群人真不愧是鸡冠头等级。

    「说到这，为什么你也参一脚啊？跟你没关系吧鸡冠头。」

    「啥？想知道喔！？在那之前要先告诉你们！本大爷的名字叫——」

    「我们是在保健室认识的呢。之后感情就变得很好······他愿意成为我们几个可怜虫的伙伴。噢，他真的是位非常亲切的人呢。呵呵呵……」

    鸡冠头的自介再次被人打断一绅士从绷带缝隙中探出的嘴微微一弯。

    脸上表情只维持一瞬，他接着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慄、无机质的声音说道：

    「……所以说，能麻烦在场各位梢微让开一下吗？正如刚才所言，我们要找的只有舞那小姐一人而已。基本上没什么时间在这瞎耗……只要得到舞那小姐就会乖乖走人啰。并没有想加害其他人的意思一是吧？」

    对方朝自己抛来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舞那收到后吓到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用充满不安和恐惧的眼神看向绅士及京辅等人，之后垂下头。

    「······~~~唔！」

    维持被炼子紧抱的姿势，她用力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从舞那口中逸出的是……细细小小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我、我知道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乖乖的一」

    「……啥？这算什么，开玩笑吧？」

    正当舞那离开炼子，打算一个人走到绅士他们那边去时，锐利唰一声挡在她面前。她摇着铁锈色马尾一出言挑衅：

    「你们几个杂鱼不过唧唧喳喳了几下，以为我们就会全盘接受？那种鬼话等死了再说如何。反正我现在马上就可以把你们料理掉……敢动舞那一根手指就试试看啊。」

    锐利语带威胁，不耐烦地说道。舞那则是双眼圆睁。

    「锐利······为、为什么······？」

    「呼咻一一这还用说一因为是朋友啊。事情经过虽然不是很清楚，要是舞那 到不好的事，我们怎么样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嗯，锐利人真好！害我表现的机会都没了说。」

    炼子看起来很遗憾地呢喃着，接着还「嘶咕一……」的叹了口气。

    「呜，锐利……」舞那眼里泛着泪光，锐利则向她摆了摆手。

    「……没什么。只是看他们几个不顺眼而已。你别误会了。」

    眼神玩味地看着答得若无其事的锐利，绅士舔舔嘴。

    「哦······真令人意外呢，锐利小姐。不过敢妨碍我的话，就连你也会遭殃喔？呵呵······我先前就在注意你了，现在有这种机会可说是求之不得。」

    「说的好。老子也挺乐意的喔？愈不附属的家伙愈有让对方臣服的价值啦！加上这次还是个超级大美女。胸部嘛·····没有，不过也没差啦。想干架就来吧！？」

    「嘻、嘻嘻·····贫乳、洗衣板、残垣断壁、A罩杯······嘻、嘻嘻嘻······」

    「·······你们几个，全都死一死吧。应该说，我送你们去。」

    面对眼前几个色瞇瞇的男生，锐利用低八度的声音回呛。

    「送我们去死？嗯嗯，没关系啊。不过锐利小姐……前提是要你杀得动。」

    「······你说什么一这话什么意思。」

    面对绅士的嘲笑，锐利声音里的感情褪去。

    绅士于是变本加厉，包满绷带的脸颊扭曲得更明显。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呢。虽说你杀过六个人，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吧？何况现在双方都手无寸铁，这种条件下你还杀得了我们吗？办得到的话，就一一」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空教室靠近走廊的那扇门开了，鸡冠头朝这飞扑过来。 看样子他应该是趁京辅等人不注意时摸进空教室，在里头进行移动。

    鸡冠头的头上高举着一把椅子，他正要袭向近在眼前的舞那。

    「……什！？：糟一——」

    来人特意绕到背后，所以锐利没察觉到······就连站在舞那身边的炼子也因防毒面具产生的死角，来不及对横向窜出的奇袭做任何反应。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哀叫着闭起眼，舞那抱住头。

    被涂写得乱七八糟的椅子重量十足，它被人大力挥下一就在快碰到时。

    「飞去吃土吧你。」

    「啊唄嘻！？」

    朝着那张满是剌环、也满是绷带的脸一挥，京辅拳头大力招呼上去。

    被扁的人吐出鲜血外加哀号，脸颊肉凹陷，鸡冠头整个人被揍飞。

    他飞越锐利的头顶、飞越绅士的头顶、飞越大野木和宇佐见的头顶……

    「嘻喋噗！？」

    一一头先着地。就算头着地了那股劲头还是没减弱，滚过的地方扬起沙尘和碎屑，他在走廊上高速翻滚了一阵子后——

    「嗒哇吧！？（注15）」

    顺势账撞上一扇门。甚至还把门撞破，总之摔得十分惨烈。

    教室里传出「咚唰」一声！紧接着又传来各种物品被撞坏的声音。弥漫的白色烟雾散开之后，只见鸡冠头倒在那，毫无再起迹象。

    「「「··············」」」

    一片肃静中京辅慢慢松开铁拳，接着放了下来。

    「呼一……」他吁出一 口细细长长的气，转动肩膀把颈部弄得喀喀作响。

    接着他用一种充满杀气的声音说了：

    「一一搞什么啊，你们这群杀人凶手？」

    他用连自己也感到吃惊的低沉声音说着。

    「随随便便找碴，接着又自己讨打……最后是烙人来结伴寻仇吗？开什么玩笑啊你们。对方可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耶。」

    绅士等人确实看到鸡冠头那身惨状，他们接下来就像没油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头看向京辅。

    「啊、啊哈哈……讨、讨厌啦，神谷先生！您应该也见识过了吧？舞那小姐并非什么柔弱女子。她可是会故意装傻再藉机杀掉对方，是残虐至极的杀人魔喔？和那种人在一起，神谷先生可能哪天也会被她给杀掉的一一」

    一一咚！某人一脚踩在倒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此举令訥笑不已的绅士噤声。

    金属材质的椅身瞬间凹陷，看完这张椅子的惨状后，绅士脸上笑容也僵了。

    「……怎么可能被杀啊？百分之百不会。别把我跟你们这群垃圾相提并论。老子可是曾经一次干掉十二个男的，区区一个女人哪有可能被她干掉啊？还有，居然说舞那是残虐至极的杀人魔？少笑掉人家大牙了……」

    一没错。舞那绝对不是那种人。

    她只是比|般人还笨手笨脚了些罢了。说什么会故意装傻再藉机杀掉对方…… 脑袋没问题吧？舞那她本来就不是那么伶俐的女孩子。

    她是个呆呆的、心地又很善良的女孩。至少京辅是这么相信的。

    一所以。

    「真要说残虐无道的杀人魔……那是在指像我这样的人吧。乾脆现在就让你瞧瞧好了？货真价实、真正的『杀人魔』。」

    脚踏铁椅、手置膝上、身体前倾，京辅尽全力虚张声势。

    这些举动都是为了让舞那远离那些杀人犯，为了保护她。

    为了不让那些家伙再接近她——

    此时的京辅刻意放大加瞩在自己身上的冤罪之名，试着善用它。

    大野木、宇佐见、绅士。这三个家伙脸部表情都很僵硬，京辅目露凶光地睥睨着他们的脸。

    「······敢不照做，就是死路一条。别再来找舞那麻烦·······少来骚扰老子的同伴。下次再来的话，就把你们一——」

    他撂下『十二人虐杀魔』才会说的很话。

    把贯注的杀意放大到极限。

    「一个不剩的全都宰烂。」

    「······呜！？」「······咿！？」「······！？」

    气势矮一截的大野木、缩成一团的宇佐见、脸色难看、不发一语的绅士。

    「京、京辅同学……」舞那露出恍惚的神情，锐利则装傻直呼「……好可怕喔。」

    炼子这边则是「呼咻一」的静静笑着。接着一一

    「好······」

    「……好？」

    「好帅呀啊啊啊啊        」

    什么时候聚集在那不得而知，远远眺望京辅等人的是一大群学生。

    鲍伯站在最前面那排，刚才就是她用手捧住双颊大叫。

    「咕！？糟、糟了……现在这样超引人注目一」

    一一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

    鲍伯的尖叫声带动全场，狭窄的走廊上爆出一阵热烈的拍手声及喝采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包围呆站在中央的京辅，炼子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不错嘛〜京辅。刚才的拳头和威胁台词都很赞唷？真不愧是众所瞩目的杀人魔呢！瞬间就把大家的心全都秒杀了不是吗······稍不注意连我也会被秒杀呢。莫非你是『少女心开瞠手』？呼咻一一」

    面对炼子的种种调侃，京辅声音听起来很无力。

    「在那之前我搞不好已经被那些家伙给杀了吧······我说的不是心，是肉体方面。」 他瞄向那群陷入狂热及狂乱状态的杀人犯，口里小声碎念着。

    (是说也太弱了吧，鸡冠头那家伙······只是轻轻揍他一拳而已，居然可以飞成那样？这不就像是在昭告我好强我超强吗……可恶。〕

    拜他所赐，事情似乎变得愈来愈麻烦了。

    一想到今后的学院生活，京辅肩膀不禁垮了下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13：《北斗神拳》中的神祕穴道，某些具有让肉体爆裂的效果。

    注14：「吐攒」、「戮」两动词读音相同。

    注15：出自《北斗神拳》的又一种死前哀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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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四节 RUSTY NAIL·RUST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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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左手捧着一本教科书朗读，右手拿着铁管在肩膀上敲啊敲，久瑠宫在教师里缓慢的来回踱步。教室跟先前一样被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话虽如此，最近的紧张感也随者时间慢慢缓和下来。

    从京辅入学已经过了五天——大家大概已经开始习惯这所炼狱更生学院了吧。

    就连实际上非异常分子的京辅也不例外。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久瑠宫从身边经过时还是会刷过一股寒意，但心情基本上都能维持在稳定的状态。身为一个老师，久塯宫不可能把所有精力全都花在调教上吧。

    每天都会发生好几次，有学生会惹久塯宫不爽(大部分都是鸡冠头〕然后被血祭，除此之外上课状况都意外和平。

    有时会看到一些恶意涂鸦、遭遇来自同学的异样眼光、多次经历久溜宫不定时暴走、被刁难、被恶整、其他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等等——除去这些因子，这里上起课来的感觉其实和京辅以前上过的中学没什么差别……

    「……呼啊。」

    就连锐利现在想睡到在那打呵欠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此外，炼狱更生学院的教学机制是由各班导各自负责该班所有课程，以一名施教者而论，久瑠宫其实非常优秀。

    重点都有明确指出、教的方式也很好懂，内容马上就印到脑海里。

    她那与众不同的娃娃音光听就很可爱，对耳朵也是种保养。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杜甫的『春望』听来清宏嘹亮、音声朗朗，京辅边听边偷瞄墙上的挂钟。

    以上，学院生活其实没想像中辛苦。不过——

    （再十分钟左右就要下课了……吗。〕

    最近京辅有个光想就觉得沉重的烦恼。

    原因就是——那些塞在京辅裤子里的小纸条。

    那是今早在鞋柜里发现的信，信上署名要给京辅。圆圆的字看起来就像女孩子写的、上头还画了爱心，这就是让他无法静下心来的罪魁祸首，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感觉到九瑠宫的流氓娃娃音已经远去，京辅用力握紧拳头。

    今曰最后的死斗就近在眼前。这次也不能失手，他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X              X             X

    「神谷同学，我·······对传闻杀过十二个人的你·······」

    时间来到放学后。地点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后方，京辅对面正站者一位女同学。 艳丽的黑色长发衬上赛雪的白皙肌肤。对方是二年级的学姊，她将手放在背后，整个人害羞的扭来扭去。

    镶者浓长睫毛的眼由下往上凝视者京辅。

    她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 口气，脸红得就像颗熟透的苹果。

    「我很在意你的事！所以请和我……交……交互对剌！」

    藏在心底的那份心意暴露了出来，下一秒—— 她拿起藏在手里的蓝波刀朝京辅喉头剌去。

    「喔哇啊啊啊啊！？对、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

    ——咚唰。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突袭的京辅朝她胸骨下方揍了 一拳。

    「啊噗」，对方发出一声灼热的叹息，那名学姊一脸幸福的瘫倒下去。

    京辅撑住她的身体，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还真险。因为对方是学姊所以他就没多加注意。明明是二年级的却一点都没有改造后的样子嘛。我送你身上还有刀啊······

    「······咦？又拒绝了吗？这次是个大美女说。」

    将昏过去的学姊放倒在地上后，炼子的身影随即从体育馆阴影处出现。

    距离她的出现没多久，锐利和舞那也现身了。锐利嘴里说者「·······好想睡」、边憋者呵欠，舞那则是啪啪啪的拍者手说：「京辅同学真受欢迎呢。好厉害！」

    京辅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起身。

    「比起外表我更重视性格啦，我啊……老是吸引些不正常的傢伙，才不开心咧。」 发生某起骚动后接连三天——京辅每天都被异性告白。

    战绩总计十人。光一天就有三人以上，可说是京辅人生中的超级春天。

    不过，所有来告白的人都是杀人犯，告白的方法也和一般人大不相同。

    「人家想认识神谷同学的『一切』！」——差点被解剖。

    一好想吃掉神谷同学……好想和你合为一体……」——被双眼无神的傢伙扑倒。

    「想把你做成家具装饰在家里」——被锯子手求爱。

    还碰到有人(鲍伯〕被甩了以后大声哭泣，哭一哭变成无人能挡的鲍勃人肉战车（JUGGERNAUT）（注16），那台人肉战车猛到连校舍都被毁了一半，想当时京辅可是抱者必死决心四处逃窜······

    一路走来还真给他遇上不少状况。

    告白现场会安插炼子等人也是为了预防万一。目前是还不至于窘迫到需要大家协助，不过迟早会有用上的一天。

    「这样下去绝对顶不住啦……铁定会被干掉。」

    京辅身心俱疲，抱者头无力的低垂者。

    「唔〜嗯」，炼子将手交抱在一起，食指顶在脸颊边。

    「每个女孩都很异于常人呢……比起肉体，精神上更是到达极限了吧？不过受欢迎也不是你自愿的，单凭我们几个实在很难去……啊，有了！」

    隔没几秒，大概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吧，炼子拍了下手。

    「就因为你还单身才会被告白！所以说只要交个女朋友的话自然而然就不会被告白了 ·······呐？不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吗？呼咻——」

    「不对不对，行不通啦，我又没对象。」

    有的话早就交了，但遇到的根本都是些一不小心就会被干掉的很角色啊。

    「嗯？不是有吗？京辅。有超优质恋人候补喔，看……有三个呢！」

    炼子朝锐利和舞那一转，她展开双手示意。

    「·······蛤？才不要。」锐利一听当场回绝。

    舞那这边也······「咦耶！？京、京辅同学的女朋友！？那种事我绝对办不到的········那个，该怎么说才好，这个······对不起！」她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对京辅鞠躬致歉。

    还没告白就有种被人甩掉的感觉。

    「……喂，炼子。这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这种气氛？」

    虽说打击不小，其实更多的是落寞。

    锐利和舞那，这两人都称得上是超级美少女，才想说这几天和她们感情也变得不错了——没想到却马上被拒绝。堪称秒杀。

    京辅比想像中更受伤，见状炼子「呼咻——」地朝他点了点头。

    「嗯。那就这么决定喽！和我交往吧，京补。」

    「我拒绝。」

    「——————」

    「啊，不是……因、因为、你想想！你一直戴者防毒面具又看不到脸。虽然很会搭话很有趣，不过要和看不到脸的人交往，实在是有点……」

    顶者那副尊容、突然都不说话的样子还真是恐怖到家。根本无法得知她的喜怒哀乐。

    被这股气势压过，京辅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炼子「嘶咕——」地朝他叹了口气。

    「你说过比起外表、更重视内在对吧，刚刚才讲过的。莫非那是在说谎？」

    「不、不是说谎啦，但是……这说法总该有个上限吧？二十四小时都戴者防毒 面具的话，该说感觉起来太让人摸不者头绪呢，还是说会令人怀疑对方的真心那类的……会有这种感觉吧？」

    「好过分……太过分了！京辅！我本来很相信你的……相信京辅你不是个只看外表的人。就连挑胸部也只求愈大愈好，我本来很相信你的！」

    乱叫些擅自脑补的东西，炼子就这样飞奔而来。

    接下来的事可想而知，那丰满的胸部紧紧挤在京辅的肚子上……

    感受到那份柔软和质量，京辅忍不住哀号。

    「等下！？笨蛋……走开啦！给我闪远点！」

    「不要！人家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的！呼咻！呼咻！」

    「少在那耍任性！不要把胸部黏上来一起耍任性啦啊啊啊！再乱动、再乱动的话就要……」

    像偶然又像刻意，每当炼子说着「不要不要」乱动一通时，被夹紧的胸部就会滚来滚去磨来磨去，肉体随着动作挤压变形，接着还会传来一种舒服到令人不敢置信的触感。

    用力磨蹭的防毒面具虽然令人觉得痛，不过在这节骨眼上也变得一种超幸福体验。

    有人明显地啐了 一声。定睛一看，锐利正用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视京辅和炼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京辅放弃抵抗，脑子里转着『就算戴防毒面具也可以啦』之类的想法，他半认真的考虑起来——

    「······呿。」

    有人明显地啐了一声、定睛咦看，锐利正面用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视京辅和炼子。

    舞那用两手包住脸颊：「太大瞻了，炼子……」说着还脸红了。

    被这两人的反应拉回现实，京辅慌张地将手搭到炼子肩膀上，作势要将她推开。

    「喂、喂·······给我离开，你这巨乳面具！不要一直黏过来啦！锐利和舞那都在看耶！给我稍微在意一下别人的眼光——」

    「就是那个，京辅！原来还有那一手！」

    炼子倏地离身，她大声说道。

    这反应太过突然了，京辅呆张者嘴反问。

    「……啊？那一手是哪一手……是关于什么的啊？」

    「告白啊、告白！我想到一个能阻止所有告白的最强解决方案了。」

    「真的！？……要怎么做？」京辅问道，炼子冲者他「呼咻——」的笑了。

    「那个就留着下次慢慢享用、吧。效果应该会超乎现象，你大可改心。危机四伏又惊险的每一天就由我来帮你做个了结吧！哼嘶咕——！」

    挺起傲人的胸，炼子如此断言。

    防毒面具的眼角鏗地闪过一道光芒。

    炼子很少表现出这么可靠的样子，京辅的声音跟者雀跃起来。

    「真是胸有巨乳……说错，胸有成竹。我很期待喔，炼子！」

    X                     X                    X

    【·······居然期待成那样，我真是个白痴。」

    过了个假日，星期一又来了。

    午休时间的餐厅里，京辅提早尝到失望的滋味。他希哩呼嚕的扒者『每曰厨余蛋包饭』，——只汤匙伴随者「啊——」的声音从旁伸出，京辅见状，有气无力地朝那玩意看过去。

    炼子缠者他的手比邻而坐、企图用另一手喂京辅吃蛋包饭，她「嘶咕——……」 —声，一脸遗憾的放下汤匙。

    「怎么了京辅？配合度好差呢。外面两个再亲热亲热点嘛~」

    炼子说完把缠住的手拉的更近些、整个人往京辅身上蹭过去、不僅僅是胸部而已，她全身上下那些电晕人的柔软肢体都飘散着肥皂的香味。

    「·············」

    如果少了那个竄入余光的防毒面具，他的理性恐怕早就荡然无存了吧。

    休息时间—见到她后就——直是这副模样，炼子始终很超过地黏者京辅撒娇——简直就像故意做给其他人看——样。

    「·······吧，炼子。我们两个黏在——起又肉麻成这样，其他女生可能不会靠过来

    啦。不过这样就不会引起其他问题吗？这样看起来很像我们两个在交往耶。」

    「嗯，就是要这样啊？作战计画就是这样的说。『在大家面前卿卿我我，让他们瞧瞧我们是一对大作战』！实际上又不用真的交往，不错吧？」

    「是，的确是那样没错啦。不过该怎么说呢，现在这样……」

    我和一个戴者防毒面具、不知长什么样的女人交往——虽然很不想被人误解，不过要把这感想在炼子面前明确的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开口。

    「……我和戴者防毒面具、真面目不明的痴女交往，你不希望别人这样看你对

    吧？如果我是京辅的话，绝对不想这样。品味会被人怀疑。」

    锐利坐在斜对面，——脸若无其事的代替京辅说出他的心声。

    用词丝毫不留情面，炼子发出「咦咦！？」一声，似乎受到打击。

    「人家才不是痴女！误会！你难道没看见我这清澈的双眼吗！？」

    「·······没看到耶。又看不到。话说你就是痴女没错啊？一直在那肉麻的黏来黏去黏来黏去，不知道羞耻雨个字怎么写……看看舞那吧。」

    「·······啊呜啊呜·······」

    舞那缩起小小的身体、脸低低的，看上去非常不好意思。

    似乎想把注意力从京辅他们身上移开，舞那正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吃饭上。

    「……本来就操心过头了啦。只不过是些爱赶流行的女人来告白，一定很快就会退烧了，放着不管就好了不是吗？随随便便剌激她们，搞不好会造成反效果吧？」

    锐利说完还用鼻孔「……哼」了声，之后将『每曰厨余义大利麵』送入口中。

    大概是同意这说法，炼子离开京辅外加大动作地点头。

    「原来如此。我全都听懂喽。也就是说、锐利想说的其实是这个意思吧？『在我面前放闪光，是想死吗？人家明明也想跟京辅卿卿我我的说！』」

    「——噗！？」

    锐利嘴里的义大利麵喷了出来。

    「咿呀！？你没事吧啊啊，锐利！？哇哇哇哇—— 1

    舞那停下吃饭的动作，在锐利噎到后开飴轻抚她的背。

    细长的眼角浮现泪光，锐利斜睥睨着炼子。

    「为什么会扯到那种地方去啊！？你白痴喔？想死吗？你找死吗！？」

    「呃……因为锐利刚才有讲过那句话嘛，『不要剌激我好吗？』之类的。」 「我没讲！是说你不要每来一句都模仿一下好不好。很烦耶。」

    『……没特别模仿啊。』

    「蛤！？不是叫你不要一直模仿吗！？这句根本就不像！」

    『贫乳是种属性。具备稀有价值。人家才不在意咧。最好去死一死。』

    「吵……吵死了！给我闭嘴！宰了你喔！？混蛋！」

    声音突然间高了八度。锐利起身、整个人像要冲出去一般，音调整个走样。

    平常总是爱睏爱睏的眼皮撑到将近九成开，双颊染得赤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锐利生气了！？京辅救我！我要被杀了啦！」

    炼子突然朝这暴冲过来，防毒面具用力撞上京辅的鼻梁。

    胸口也被两团肉球噗滋地挤了个扎实。

    「好痛！？喂！不要黏过来啦炼子！」

    ——拜托，不要把我也捲进去好不好！

    京辅努力想把炼子从身上扒开，锐利则在此时朝他怒瞪过来。

    她的眉毛吊成怒不可遏的弧度，还痉挛似的油了一下。

    「·······既然嘴上那么将，身体就不要与兴奋成那样啊、大色狼！变态！」

    「啊？你在说什么？」

    「是鼻血。鼻血跑出来了 ——京辅同学。」

    「·······咦？」

    被舞那这么一说，京辅伸手摸摸鼻子。

    鲜红的鼻血就这样沾在手指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不不，这是因为刚才被炼子的面罩撞到才会——」

    「是被她的胸部撞到才对吧。只是一对胸部也可以兴奋成这样·······真搞不懂你。不过就是些脂肪组成的东西罢了。是肥肉啦、肥肉·······哼。」

    「锐利不是大胸部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居然不小心讲出锐利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啊哇哇哇哇——」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舞那补刀吧，锐利手撑在桌子两侧、头无力下垂。她紧咬着下脣，那对细瘦的肩膀微微颤抖者。

    炼子「呼咻——」一声，满足的笑了出来，整个人终于从京辅身上移开。

    「看样子是我赢了呢？诶，也是有男生喜欢小巧一点的啦，所有你不用太在意这种事！虽然京辅比较喜欢大的。虽然京辅，比较小姐，大的·······所有到我的怀里(胸部这里）吧，锐利？」

    不知为何同一句话重复说了两欠，？炼子哄小孩似的摸摸锐利的头。

    锐利的颤抖剎那间止住。她慢慢抬起杀气腾腾的双眼。

    「我才没有……才没有在情绪低落啦！笨蛋！」

    似乎想把炼子赶跑，锐利直觉地大力挥出右手。

    炼子「呜啊！？」的叫了 一声，动作飞快地抽回手、身体向后闪开。

    「你、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锐利！？也太危险了吧啊啊啊！？」

    ——只差那么一 丁点就会被扫到，好危险。

    看炼子反应那么夸张，锐利「·······唔」了一声后僵住，不过眉头很快又挤回不满的形状。

    「吵、吵死了！根本自作自受吧你！？满嘴胸部胸部的……烦死人了，给我差不多 一点！再说，你戴那什么鬼面罩，自以为是滑●乐团（注17）吗？还是Screaming什么George的（注18〕？真土……别说服装品味了，根本就让人怀疑你脑袋不正常。」

    她整个人向前倾，不断挖苦着炼子。

    「你说什么！？别把他们讲得跟笨蛋一样好吗·······你这话我绝对不能听听就算了！我要一边摇头一边冲撞你喔！？」

    炼子不甘示弱，她敲者桌子、整个人向前压过去。

    两人头抵者头贴在一起，中间还劈劈啪啪的爆者火花。

    「·······哼。杀得了我的话就试试看啊？小心我杀回去。」

    「嘿——这是在报刚才的仇么？论乳量我可是完全赢过你。呼咻——」

    「咕……其、其他方面你就赢不了我了吧！你除了胸部外难道还有任何卖点吗？」

    「当然有！双眼皮的明亮大眼啦、水嫩的性感双脣啦——」

    「蛤？戴面罩又没人看得到。别一直耍一样的智障好不好。话说回来……」

    锐利的嘴突然瘪成乁字形，京辅那边的状况窜进她眼里。

    坐在京辅对面的舞那说者「来，请用〜」，京辅本人则是任舞那帮他把卫生纸捲成一条塞进鼻孔里止血，他跟舞那同时「「……嗯？」」了一声，不约而同把头歪向 一边。

    「……在那放什么闪光啊，你们两个。讨打吗？」

    「就是呢就是呢，这样不会太过分吗？居然趁我跟锐利在抢京辅的时候·······你这·······你这臭小三——！这是外遇啊啊啊啊啊！」

    炼子用整个餐厅都听得到的音量大喊，她啵啵啵的连续槌者京辅。

    锐利的脸变得更臭了，「……蛤？谁在抢了啊。」她抱怨道。

    被冠上小三罪名的舞那当场吓到，她边用双眼在炼子和锐利两人之间来回打探，边说——

    「啊哇哇……对、对不七！我、我我我我、我没有那种意思……哈哇哇……」

    「喂，你们两个！都先冷静点啦！？不然好歹也把音量调小一点——」

    话一出口京铺才惊觉一件事。

    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尤其是女孩子们盯住京辅等人的视线——愈来愈凶很。

    眼神中透露的感情，看来看去只有黒暗。

    ——是嫉妒。抑或是憎恶。

    这一切全因她们对京辅的憧憬和恋慕，形同被人原封不动地拒之门外。

    最根本的原因当然就出在炼子身上。三个女孩为了一个京辅吵得不可开交，旁人怎么看都像在争风吃醋。这种场面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吧。

    京辅开始狂冒冷汗，耳边不断传来|些听起来不太妙的发言。

    「噫噫噫噫！那几个贱货，居然在我之前抢走京辅王子（的命）！」

    「四个人呢。可以把他们全吃了吗？烤一烤，蒸一蒸、炸一炸、煮一煮·······」

    「WO对NI好失望NE，京辅。已经够了。WO要把NI毁掉。得不到NI只好好彻底破坏NI。」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冷静点！冷静啊！「片翼死亡天使（Azrae）」若现在解放您的力量

    『灼天地狱炎』（Heaven Shall Burn），后果将不堪设想！所有人都会被捲进去啊！」

    「··············」

    京辅所处的环境似乎又更加恶化了。

    下一秒现场观众可能就会一起扑上来，气氛紧张到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也就是说，炼子的『在大家面前卿卿我我，让他瞧瞧我们是一对大作战』彻底失败。与其说失败，不如说带来更多反效果。

    娄子捅出来了，再看看当事人这边·······

    「笨蛋笨蛋笨蛋啊啊啊！京辅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人家最喜欢你了！」

    那傢伙完全不在意周遭状况，还扑过来抱住京辅。

    似乎还在继续实行作战的样子，她的嗓门大到夸张，变得愈来愈黏人。

    像机关枪子弹一样扫射过来的敌意，这下真的变成杀意了。

    「笨的是你，炼子-不要再去刺激那些人了啦！」

    ——动滋动滋动滋动滋。

    「不要再听那鬼音乐了，你有听见我说的吗！？把音乐给我调低点，调低！」

    话说回来，炼子一直都在德音乐……

    所以她才不太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吧。

    「明明你自己也有事·······」京辅脸色变得苦闷起来。

    女生们的妒意和憎恶，有更多是朝者炼子而来。

    锐利似乎是唯一注意到这点的人，她用眼角余光瞥向一脸失落地说者「窝部是小三……」的舞那，之后瞇眼睨了睨四周。

    「放心吧，京辅……舞那有我跟者。我不会让人对她出手的。」

    不愧是杀过六人的杀人魔。真是好气度。

    舞那本人还有常驻的耍呆天陚，要扳倒其实没那么容易吧。

    比较令人担心的是炼子——

    「……别管她也没差吧？又不同班，会这样也算自作自受。老是那么吊儿郎噹， 又是个巨乳……不如就让她受一次教训如何？乾脆死一死好了。」

    锐利满不在乎的吐出很毒发言。巨乳这点单纯只是私人恩怨不是吗……

    还在京辅胸前用防毒面具蹭来蹭去的炼子一听，「咦！？」了一声看向锐利。

    「居然叫人家死一死……污过分！我只要受到打击就会死掉喔！？因为我是个身心脆弱的少女啊！现在的脆弱程度就像个小婴儿一样呢。呼咻——」

    感觉炼子说得很刻意，京辅和锐利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哪种杀人犯？虽然没人搞得清楚，不过还有余力在那耍嘴皮子，似乎也不太需要人操心。

    一次就好，好想看看她真哭、实际吃到苦头的样子。

    这样一来，炼子那顽固的『假面具』也会应声剥落吧——

    X                  X               X

    「·······炼、炼子？」

    那天在餐厅发生了愚蠢骚动后又过了几天——时间来到第二节下课。眼前的炼子整个走样，京辅一看就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起来。「咿呜！？」一声，舞那屏息，锐利则是无言的咬住嘴脣。

    「到底是谁对你做出这种事……好、好惨·······」

    这简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防毒面具表面被人乱涂乱写，看起来体无完肤。

    『丑女』、『BITCH』、『淫乱母猪下流女』、『我是人肉便器』、『强姦我』、 『乳牛』、『下垂吧！』、『假奶』、『去屎』、『去死』、『く死』、『中暑死掉』等等。

    颜色杂乱无章，全是些隐含着恶意、敌意和杀意的留言。

    黑色的表皮几乎被淹没到都快看不见了。

    外表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外伤，不过这反而更让人觉得加害者很阴险、很恶质，看得人心头发寒。这是一种警告，更可以说是种胁迫。

    被僵在位子上的京补等人围绕，炼子发出「嘶咕——」一声，她举起手。

    「哎呀〜吓了我一跳呢。才刚从位子上醒来就被一群女孩子们围住。大家的杀气都好重说……看样子大概是在我坐到睡者的时候靠过来找我麻烦吧。我问她们『怎么了？』她们几个就很凶的回我『现在才有反应是怎样啦！』或者『你这冷感女！』之类的。」

    「·······这、这还真是一场灾难啊。」

    大概没人猜到炼子在睡觉吧，大家可能都以为她故意无视自己。

    戴防毒面具的傢伙笔直地坐在原地，是人都会误以为她醒者。

    「然后第二节课就开始了，老师看到我的脸，问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回他说『如您所见我(的面具)很潮。』之后他脸色就变得很奇怪，也不讲话……我心想『咦？』转过头想问问大家的意见，结果都没人肯给个明确的答案。我的面具看起来有那么怪吗？」

    炼子的头微微一歪没声音听起来很悠哉。

    看样子她完全不了结自己现在的处境。

    该说她太天真，还是太没警戒心啊……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傢伙。

    虽然对炼子那副德行感到百思不解、愕然，不过京辅还是老实的说了。

    「炼子……你的面具被人画得乱七八糟耶？」

    「什、什什什什、你说什么-！？凶手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发生的！？」

    炼子听了整个人向后仰，直接用全身来表现她的震惊。

    锐利的反应很快，语带不屑地脱口而出。

    「……哪还需要想啊。凶手就是那群围住你的女孩子们啊。跟你说话都没反应，所以才对你做这种事不是吗？ 一群阴险的傢伙……都去死一死好了。」

    「对啊对啊，太过分了！炼子好可怜喔……被写了那么多过分的东西。不快点擦乾净不行……啊呜啊呜……」

    从座位上起身，舞那拿出手帕擦拭者炼子的面罩。不过不管她怎么擦都老是擦不乾净。

    尽管如此舞那还是拚命的擦者，炼子见状摸摸她的头。

    「嗯，谢谢你，舞那。不过你用不者为我担心唷。下一节的休息时间我再找人把它弄乾净就好。顺便问一下，上面都写些什么啊？『美乳美女』那类的吗？」

    「嗯，不是·······是写『魔乳痴女』、『毒乳痴女』、『邪乳痴女』那类的。」

    「咦咦！？就说我不是痴女了！又毒又邪的什么意思啊！文法上也太奇怪了吧？这看起来就像在讲人家坏话嘛。」

    「不是『就像』，这是在讲坏话没错。」

    「……都乱涂乱写了，铁定是吧。」

    京辅和锐利同时朝她吐槽。这傢伙的危机意识到底有多薄弱啊……

    似乎连自己被当成标靶都没发现。

    想也知道，炼子「唔〜嗯」低吟者，一脸疑惑的环起双手。

    「不过，为什么突然被人这样呢？而且还全都是女孩子。是在嫉妒我的美貌跟巨乳吗？就像锐利一样。呼咻——」

    声音听起来很吊儿郎当，结论听起来很自以为是。

    锐利的眉毛抽了下。她酸言酸语地嘲讽者花花绿绿的面具。

    「……蛤？没那种事吧，『脑残女』。营养都跑到『死奶』去了才会『脑袋空空』不是吗？『死吧』、『死吧死吧』、『呼吸困难死吧』。」

    「咦咦咦咦咦咦！？居然说得那么难听，好过分……好过分喔……」

    「就是啊！请你别再说了，锐利！炼子明明那么伤心……」

    挺身保护炼子，舞那开始谴责锐利。

    大概是因为舞那跟炼子变成同一国的，锐利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没差。我只是把乱写的东西念出来啊。是说，她又没在伤心······不过，被人乱写成那样你还笑得出来？杀意早该涌现了吧。」

    锐利的说话方式像在煽动始终悠悠哉哉的炼子，带点试探意味。

    炼子伸出食指顶住下巴，「说得也是呢……」她想了一下——

    「完全没有，连一咪咪都没有！这还比较像是在留言给我呢，感觉很开心不是吗？呼咻——虽然我自己看不到是有点可惜啦……吶吶，其他还有写些什么？机会难得，快告诉我嘛！」

    「「「·······」」」

    炼子居然天真到连这种事也能问得那么雀跃，京辅等人对此只能面面相覷。

    京辅、锐利、舞那的脸上都打了个大问号。

    ——炼子真的有杀过人吗？不管被人怎样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就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物体。完全感觉不到她有哪里凶恶。

    还是说她刻意隐藏自己狂暴的一面呢？

    ——想不透，被画到乱七八糟的丑陋面具，不仅遮住她的脸，就连她的内心也一併被隐藏起来。事情发展到这，京辅总算对炼子那深不见底的真面目确实感到恐惧。

    对那藏在面具和言行下的『某种东西』·······

    「呐呐，各位！理一下人家嘛！不要都不讲话，快告诉我嘛！这样下去会因为太在意面具旳事，上课没办法专心不是吗？来把，仔佃帮我看一下啦！」

    另一方面，炼子本人根本没在管京辅内心的想法。她把连帽衫的帽子掀开，并将身体转个角度，用手指者至今为止都被盖住、别人很难看到的防毒面具侧面说者。 面具只盖住头的一半，这次更仔细看就能发现，其实覆盖面积意外地小。

    她的耳朵也被耳挂式耳机盖住，其他部位则都露在外面。

    黑色固定带的缝隙间，披散者带点蓝光的银色长发。京辅看者看者不小心看到入迷，就在这时，『某个涂鸦』窜入他的眼底。

    位置就在防毒面具的右颊上、在一个相当靠近耳机的地方，那里有串用萤光涂料写的东西。

    给京辅同学♥ 明天午休我会在体育馆后面等你 请你一定要一个人过来唷？ 如果不想害这女孩被杀掉的话

    ——是则想把京辅约出去而留下的讯息。

    内容基本上和先前收到的那些情书大同小异。

    不过如果把最后那句威胁也算进去的花，可就是头一遭了。大概是他的表情不知不觉变凝重了吧，中间隔了个炼子、站在另一侧的锐利用狐疑的表情看着京辅。

    「……怎么了，京辅？」

    「嗯。啊啊，不……没啊？没什么事啦。哈哈哈……」

    摆个笑脸敷衍过去，京辅开始思考。

    炼子带来的不安和恐惧深深苦恼者他。

    无视邀约的话，炼子可能会有危险。不过藉此机会，炼子对京辅等人刻意隐瞒的『某种自我』或许就会暴露出来了不是吗……

    不论炼子隐藏的自我有多凶恶，面临死亡威胁时她的假面具——定会剥落。人只要遇到生死关头，他的凶器——体内的邪恶本性就会自然显露。

    〔该怎么办……要无视吗？反正无视的话好像也不会影响到我……〕

    就像之前那些邀约——不去理会的话，京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与其用随便的态 度去激怒对方、导致之后被人突袭，他认为还不如做好觉悟面对，所以先前都很有 诚意地专程赴约。

    ——不过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就算无视邀约，会遭受危险的人也只有炼子而已，不是京辅。

    炼子隐藏起来的『某种自我』也会暴露出来。可说一石二鸟不霸？话虽如次——

    「讨厌！不要把人家放置PLAY啦！？太过分了吧！被不认识的人乱涂乱画是没关系······但被朋友无视的话，人家可能会生气唷？」

    炼子把帽子披回去，「呼咻——」地打者哈哈。

    看着老是让人摸不者头绪的炼子，京辅心里又有了想法。

    ——万一眼前这个容易亲近又天真的少女其实表里如一 ，别人很简单就能把她杀了呢？这样不就像是京辅间接杀死她一样吗？

    这样一来，京辅就跟其他傢伙没什么两样了。变成跟他们一样的调。

    跟那些令京辅厌恶的、看不起的杀人犯没什么两样—— 〔对啊……刚才在想什么啊我？打从—开始答案就很清楚了吧。〕

    「·······」

    京辅将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在场只剩锐利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注视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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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了……现在是怎样，根本没人啊。我太早来了吗？」

    约定的时间到了。京辅动身来到体育馆后，他环视空无一人的场地，用手搔着后脑。这里被建筑物的墙壁和杂木林包夹，大白天的光线也不是很充足。

    虽然先前有好几次都被人叫来这里，不过像这样独自前来还真的是第一次。

    前几次都隐身在角落默默守护京辅的炼子等人，现在都在离他很远的餐厅里。

    『我另外有点事……』当时京辅用这句话蒙混过去，他打算一个人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等一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别期待有人会来救……

    「啊——可恶……好可怕。是说也太慢了吧……真是的，烦躁个什么劲啊我。」

    极度不安外加极度紧张，心跳如雷鼓。

    口袋里那只紧握的手也被汗水浸湿。

    就在此时——

    「唷，你好。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背后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男性嗓音。

    心臓跳动者。京辅吞了口口水慢慢转身向后。

    对方从建筑物的阴影里走出，朝自己挥手的是位留者淡茶色秀发的美少年。

    身上那些绷带都拆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好几个地方还是贴者纱布和OK绷，那副模样真令人同情。尽管如此，少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是相当愉悦。

    不详预感化作一股恶寒，掠过京辅的背脊。

    「······绅士？为什么你会——」

    话才问到——半而已，从绅士背后——从体育馆周围的喑处又冒出几名学生。

    一、二、三、四……加上绅士共六个人。而且六个全都是男的。

    八九不离十都是一年级的吧，这几张脸在教室或走廊上曾经看过好几次。

    ——还不只是这样而已。

    另一头的暗处也有动静，几个男学生像要阻断京辅退路似的从该处现身。

    这边算一算刚好也六个——最前面带头的是大野木和宇佐见。

    所有人都用——种马上要扑上来的眼神看者京辅。

    在这种气氛下，绅士开玩笑般耸了耸肩——他吐吐舌：

    「啊。你该不会很期待吧？真抱歉吶……呵呵呵。不过我很高兴唷，神谷先生。你还真的依约一个人来了。即便我们身手很好，老实说也不想跟那些看起来很难搞的人交手呢，一次都不想。」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喔。」

    看者眼前笑咪咪的绅士，京辅终于瞭解到一件事——他被人耍了。

    那则约他出来的留言铁定是绅士拜托B班的同伙写的。为了把京辅约出来、断他后路。总之，这样下去的话……

    （运气不好可能会被做掉——唔，糟糕啦啦啦！？完了······我的人生可能真的要结束了吗！？喂喂，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表面还能强装镇定，脑子里可是乱成一团。

    眼前男同学个个杀气腾腾。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几个人眼底全都闪者肃杀之光。就跟女孩子会嫉妒和京辅要好的炼子等人是同样的道理——男孩子们嫉妒京辅抢走女孩子的心，嫉妒到想把他做了。

    「神谷啊啊啊！臭小子，践成那样是在拽个屁啦！故意带一堆女的在那炫耀……有什么好神气的！？我要宰了你……绝对要宰了你！」

    「嘻、嘻嘻嘻……现充杀害……现充肢解……嘻、嘻嘻……非现实……」

    |这次绝不放过你！我忍不下去啦！那个挂防毒面具的疯女人就算了，居然还两个绝品美少女出手，而且每天都有人跟你告白！？去死！不是去屎，是去死！〔注19〕」

    「神谷啊，汝之罪孽过于深重……祈吾之手予你长眠！来吧，尽情狂舞，吾最信爱的『片翼死亡天使』！祂会连同罪人身上的污秽一起啃噬殆尽！喀喀喀……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摘下太阳眼镜、舔舐嘴脣、怒踏地板、架起左手——

    十二名杀人犯全都往这边靠了过来。

    他们几个受伤虽然没拿任何凶器，不过眼底那抹狂乱已经够让京辅退缩了。站在最里头的绅士，状似满足地拨了拨头发。

    「你玩得太超过了，神谷。正所谓棒打出头鸟。这也可以说是你想出名，却用错 式所导致的下场……呵呵。不过一切都无伤大雅对吧？」

    说完，绅士十分刻意的展开双手。

    「你之前—次杀了十二个普通人。区区十二个杀人犯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来吧，就请你杀杀看我们几个吧！？否则——」

    绅士抬起右手，啪地弹了下手指。

    那一声似乎是个暗号，杀人犯不约而同亮出原本预藏好的傢伙。

    菜刀、剪刀、美工刀、小刀、尖锥……等等。

    ——这些全都被他们拿来当作凶器。

    「……你会被杀唷？呵呵呵。」

    露出乐于施虐的笑容，绅士慢慢将手交叉于胸前。

    大概是不想弄脏自己的双手吧。绅士手上并没有看到任何凶器。

    取而代之的是话语，他把自己的话语当成凶器，并接着说道——

    「神谷先生，这些凶器是某位大人弄给我们的。以监狱而言，差不多就是些私自转卖的蒐藏品罢了。话虽如此，要流出那么多凶器似乎也很危险、做起来不轻松呢……想必那位大人对你的行径不太痛快吧？他转手给我们的价格远低于市价。也就是说——」

    笑容从绅士脸上褪去。

    像要把京晡生吞活剥一样，他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对方希望我们把你处理掉，神谷先生。」

    对方呛声了。他说要把京辅处理掉。

    打算在这所矫治杀人犯的学院内，犯下新的杀人罪行——居然敢做出这种宣言。

    「·······啥？」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那群穿者制服的杀人犯眼神狂乱，他们手持凶器朝自己逼近。眼前情势都已经演变成这样了，京辅还是完全无法动弹。

    京辅无法克制、他开始颤抖，绅士则面无表情的睥睨者。

    「接下来就让外面好好见识见识吧，神谷先生。让外面拜见一下你这位『十二人虐杀魔』的实力。究竟能杀死几个人呢······呵呵。」

    说完他再次露出笑容，紧接着，就在下个瞬间——

    「废话少说，闭上你的狗嘴受死吧，神谷京辅！！」

    大野木手持蝴蝶刀爆吼。

    绅士按兵不动，其他十一名杀人犯全都在此刻朝京辅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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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哧！？」

    一记凝聚全身力量的右直拳，重重陷入脸颊侧面的肉里。

    带血的唾液飞溅出来，被打进一处杂木林里的大野木倒在那无法动弹。

    借者收拳的劲势，出拳者阻止自己身体继续前倾，他脚一踏稳住下盘。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京辅的气息变得相当紊乱。

    ——就算这样。

    「呼······呼······那么几个也没想象中·······强嘛·····？」

    他将手置于膝上，调整呼吸时嘴角边还带着一抹不羁的笑容。

    十一个杀人犯里只剩一名还健在，那傢伙压住毫发无伤的左手蹲在地上。

    「把持住！要把持住啊！『片翼死亡天使』！咕……过于兴奋，其力量就要爆发了·······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目前只剩这个胡乱嚷嚷的男学生。

    其他傢伙都已经被京辅给扁回去了。

    东倒西歪散在各处的男学生们，全都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

    有人被打得头昏脑胀、有人连白眼都翻出来了，总之无人倖存。

    看看同伴们的惨样，绅士叹息般扶住额头。

    「都是些不中用的孩子呢，真是的……话说，神谷先生。你是怪物吗？就算派了那么多人还是无法杀掉你……真是不合常理。」

    不以为然的说者，绅士用一种戒慎恐惧的表情睨者京辅。

    「才不是什么怪物好不好……是你们这些傢伙太弱啦，杀人犯捫，」

    京辅答腔后起身，他的身体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制服和头发全都乱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撕裂伤。

    ——不过这种程度对他并无大碍。

    刀伤造成的出血量虽不少，不过大多伤在表面而已。体力也是因为运动和极度这点程度紧张而消耗掉的，大概很快就能回复。对于经历过多次死斗的京辅而言，这种程度的绝境根本算不上绝境。

    虽说对手是一群杀人犯，不过他们打架的水平根本和生手没两样。『也就这点程度而已』，京辅笑了出来。

    「……然后？接下来打算用哪招？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绅士？」

    「我们两个……喔喔——这没用的傢伙还在呢。话说回来……」

    看了一眼一直跟自己左手讲话的男同学，绅士不语。

    他咬住下脣、低者头，随后他的肩膀——

    「……呵·······呵呵……咯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开始阵阵抖动。

    弯成新月形的嘴溢出嘲弄般的笑声。

    京辅不明所以，就连那个压住自己左手的男生也一脸不解地看向绅士。

    「·······有什么好笑的？」

    京辅用低沉的嗓音质问对方，之后绅士突然问就不笑了，他抬起头。

    绅士既愉悦又充满优越感的表情，让京辅背后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和恶寒。

    「问我在笑什么、吗……呵呵。因为实在是太可笑了……嘻嘻。我刚才说过那句话吧，神谷先生『你到底可以杀几个呢？』然后你回了我那句话吧，神谷先生？『接下来只剩我们两个了』。但，神谷先~生······」

    绅士微眯起眼。他眼里捕捉到的东西并不是京辅。

    ——他的视线落在皱眉的京辅背后。

    「啊啊，可恶……痛死了！下手还真重啊，神谷……我绝对要宰了你！」

    「嘻、嘻嘻·······你打我了吧。连我爸都没打过我·······嘻、嘻嘻嘻·······」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绝对不放过你！」

    几个男学生再次找回杀意，他们抄者凶器起身。

    白皙的喉头发出模糊的声响，绅士嗤笑者。

    「就是这样——你连半个人都没杀死吶？你真的有意杀掉我们吗？神谷先生？明明是杀了十二个人的杀人魔。呵呵呵。」

    「·······！？」

    事情正如绅士所说的那样。对方的话一针见血。

    事实上他并非『十二人虐杀魔』，京辅只是个普通人，他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就算涌现杀意也不会真的去杀人——这种事他办不到。

    眼看京辅用力咬牙，绅士脸上的笑意更浓。

    「····呐，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样下去你可是会被杀掉喔？」

    大概被绅士从容不迫的样子影响到，压住左手，蹲在地上的男生也跟着开口。

    「哼·····总算安分下来了吗？『片翼死亡天使』。费了不少功夫。接下来就好好地享用吧！呼哈哈哈哈哈！」 一边扯些有的没的，他拾起握者钉棍的右手。

    ——加上绅士，现在包围住京辅的共有五人。

    虽然几个人几乎都挂彩了，不过他们眼里的杀意更甚。

    对此不禁感到胆怯，但京辅将恐惧连同唾沫一起吐掉，他瞪视者四周。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不打算杀你们，连点屁打算都没有……我不打算杀你们啦！要上就上啊！？对付你们这种傢伙，只要把你们打个半死就够了！打到你们站也站不起来，屁滚尿流——」

    ——咻。像要斩断京辅的怒吼一般，绅士亮出他的凶器。

    「喔喔，这样啊。那就请你乖乖让我们杀吧……呵嘻嘻。」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某样东西，那是一把造型洗鍊的左轮手枪（Revolver）

    「耶！？等……手枪——？：真的假的……」

    没想到讨方会变出这钟凶器，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不管京辅再怎么能打，像这样被人拿枪指着还是第一次。

    绅士瞄准看上去模样狼狈的京辅，他用双手举起那把左轮。

    「这当然是百分之百的真货喽，神谷先〜生？不论是弄这把凶器给我们的那位大人也好、我们几个也好……大家真的都很想杀你。这点程度的手牌当然少不了。呵呵……毕竟不小心失败的话，我们可是会被调教呢。」

    绅士将手枪上膛，昏暗的茶色瞳孔笔直地盯者京辅。

    「·······」

    不逃就死定了——脑子里虽然这么想，但被人用枪口指者实在大意不得。

    幽暗的枪口像要将人吞噬进去，他的脑海渐渐被这股黑暗占据。

    包覆枪体的黑宛如绝望之色。

    「很棒的表情喔，神谷先生……你大概也累了吧？我现在就让你轻松点，死掉的话就能永远安息了。如果你是位女性的话，我实在很想亲手绞杀你、蹂躪你……抱歉啦？嘻嘻。」

    绅士嘴咧得老开、狂妄地嗤笑者，他的背后是一片幽暗的杂木林。

    落入树林的光被浓密的叶片遮住，大白天的看起来却很阴暗，宛如绅士和其他人内心那股黑暗的象徵。

    注视着眼前一切，京辅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啊啊，我的死期到了吧。」

    树影随风摇动，有那么一瞬间，蠢动的黑暗里方法刻意见到绫花的声影。

    「那么就请安息吧，神谷先生······祝你有个美好的噩梦。」

    绅士脸上没了笑容，他的手指扣下扳机。

    就在那——瞬间——

    「·······给我去死一死。」

    一道黑影从杂木林间窜出。

    来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绅士背后。

    「·······别动。」

    她迅速确实地缠上猎物。

    左手捣住猎物的嘴、右手手指横勾在喉结上。

    纤长柔韧的指甲，被施以鲜红而美丽的装饰。

    「敢动就杀了你……小心我割了你的喉咙。给我乖乖放开那把枪。」

    美甲的主人——声音冷酷地威胁浑身僵硬、两眼发直的绅士。

    京辅和其他杀人犯对这突发状况一时间都还反应不过来，——群人目瞪口呆的杵在原地。

    受到大家的视线洗礼、从绅士背后钳住他的是——

    「你们几个也是一样。全都给我站在那别动······如果还想要这家伙活命的话。」

    短短的制服裙子配上微捲的铁锈色马尾。

    和发色相同的瞳眸微瞇者，少女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加不悦。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啊——锐利？」

    「·······没啊。只是顺便来看一下情况罢了·······话说回来，『为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为什么连半个人都没杀掉？居然被人弄得浑身是伤……既然是『十二人虐杀魔』，应该在别人弄伤你前就先把对方做了才对啊。为什么还要我特地出手·······」

    嘴里不耐烦，说者说者还「嘖」了一声。

    紧接者，绅士似乎也察觉到威胁自己性命的人就是锐利。

    因惊愕和惶恐而飘忽不定的眼神，随者情况逐渐恢復平静。

    「呵呵……真是的，不要突然就扑过来抱住别人嘛，锐利小姐……这样反而会让人更兴奋不是吗？锐利小姐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感觉真的好舒服呢……要不要也尝尝看我的？」

    放开手枪后，绅士的右手重归自由，他打算将手伸向紧贴在后的锐利大腿上。

    就在这时——

    「别动——想被斩首吗？」

    说者，她轻轻将抵在颈部的指甲往肉里压。

    皮肤表面被指甲划开，鲜血从裂开的伤口里流淌而出。

    「·······！？」

    绅士屏息，他的身体再次僵住。一股紧张气氛在这群杀人犯间瀰漫开来。对方手上没拿任何傢伙，她是怎么——看者这群困惑不已的观众，锐利用鼻子「……哼」了 一声。

    「……原来是些外行人。凶器这种东西，就是要藏起来才有意义。让对方到死前都无法察觉其存在，就这样把目标杀了。你们几个，竟然大剌剌把凶器拿在手上……知道『突袭』两个字怎么写吗？真正的凶器啊……当你开始察觉的瞬间就已经来不及了，等你确定它是凶器时人都已经死了——就像我的指甲一样。」

    锐利的指甲。以鲜红色的指彩为基底，美丽的指甲上镶满各式各样的水钻和人造宝石，边缘滚者一圈黑边。

    以闪着黑色光芒的玉钢(注20)——装饰指甲边缘。

    「扁爪刀『朱裂』。是将极薄、极小的日本刀，装载指甲刀前端而成的刀具。人的血肉我想就不用多作解释了，就连木材或塑胶之类的也能像切奶油一样轻松斩断。我两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都装了这把刀，加起来一共有六把——这就是我的凶器。」

    锐利的双眸完全睁开，像把利刃一样闪者寒光。

    极致澄澈的眼瞳，是纯粹的杀意结晶。

    在杀人犯间扩散开来的困惑才短短几秒就转为惊愕——接者凝聚成一股恐惧的情绪。

    红羽锐利——杀了六个人的杀人魔，班上实质的杀人首席，如今京辅总算真正体会到这份恐惧感。

    「……知道我为什么，在开宰前告诉你们凶器藏在哪吗？杀人前自曝凶器底细——换言之就是警告。这是我在警告你们。虽然现在杀光你们也没差……不过指甲整理起来满麻烦的吧？如果你们几个发誓，不再过来烦我们的话—— 一次不跟你们计较也是可以。」

    光芒从铁锈色的眼眸一闪而逝，锐利睥睨者众人。

    「喂、喂·····这下该怎么办？」「那眼神是认真的吧？」「咕哇啊啊啊！？左手又要······」「不过对方只有一个耶。」「还是个女的。」「还是个、嘻嘻、贫乳·····嘻嘻嘻嘻……」

    冷冷地看者这群七嘴八舌的傢伙，锐利眼中精光跳动。

    「·······是喔。那我就先杀了这傢伙吧。先把手插进肾臟附近。那边聚集了很多神经，手抓进去大概可以让人痛不欲生吧？他会痛到肠子打结外加痉挛，然后我会趁对方站不住时放倒他，切开他的肚子……割开皮、把肉划开，削下脂肪后切断骨头，刨出内臟——」

    「我、我我我我、我知道了！请手下留情！你说的我都会照做，拜托你！」

    打断锐利那听起来满不在乎的威胁，绅士悲惨的叫者。

    他的脸整个白掉了。其他杀人犯身上的战意也都消失殆尽。

    从喉头移到肾臟上方，锐利的手指相当精准，她一脸满意地微笑。

    「……哦，是吗？你懂就好、懂就好。反正是个只敢玩弄弱小的渣罢了……喂，你们几个。把那些躺在地上的傢伙捡一捡，现在马上给我消失。乖乖照做我就放开这傢伙……好了，快滚吧。」

    锐利抬起下巴指了指，这下没人敢不从。

    丢下凶器、扛起昏倒的同伴后，一群人全做鸟兽散。

    临去之际大野木还不知俗话的搁下狠话：「喂·······你给我记住！你这贫乳女！」但被锐利瞥了一眼之后他马上改口「贫乳最赞！洗衣板最赞！A罩杯真不是盖的！」

    高举拳头巴结个几句后，大野木飞也似的逃了。

    大概连花时间发脾气都觉得懒吧，锐利「……唉——地吐出——声叹息。

    她把掉在地上的枪踢飞到一旁。

    「……接下来。你也快滚吧，别再来烦我们了，你这变态冒牌绅士。我可不想让臭掉的血脏了我的宝贝指甲。」

    不屑地说完，这次锐利踢飞的东西是绅士的屁股。不偏不倚、力道十足。

    「呀！？」

    绅士完美的跌了个狗吃屎，整个人形象尽失的趴在那。

    因为脸跟地板贴得太彻底了，完全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是恐惧吗、还是觉得很羞耻呢——总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者。用力曲起的手指深深插进地面并刮者。

    「呵……呵呵……呵嘻……嘻嘻……呼嘻嘻嘻……」

    绅士嘴里流洩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受了伤、淌者血的咽喉在抖动，绅士在笑。

    「知道喽，锐利小姐……我不会再对你们出手了。只不过……」

    慢慢挺直身体并站起，绅士调整角度让自己得以面向锐利。

    「请那么好~好记住。之后锐利小姐如果不幸死掉的话········我就要对他出手了唷？我会如食腐虫（苍蝇）和食腐兽（鬣狗）一样循着尸臭而来，随意玩弄已成死尸的你的肢体…… 呼嘻嘻嘻嘻·······」

    「·······」

    「到时再会了。为了在你死亡时能立即赶到身边，我会无时无刻地让嗅觉保持敏锐喔……请好〜好的记在心上吶，锐利小姐〜？」

    留下阴魂不散、宛如诅咒的话语，绅士掉头。

    盯者悠然离去的绅士背影只有那么一瞬间，锐利转而拾起那把枪。

    她顺手拾起枪技，将枪管对准绅士的背。

    「只要在我之前，你先去死一死就好了……砰。」

    她做了个假装扣下扳机的动作、耸了耸肩。和往常一样半开的眼中露出对绅士留下的话不甚在意的样子……

    京辅再次在心底发誓——绝对不要跟这傢伙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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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这模样还真惨啊，京辅，到处都挂彩了嘛。」

    京辅将背靠在体育馆的墙上，他累到连站都站不稳，锐利则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手上的刀并没有收起来，举起大拇指和小指拨起头发，高高在上地看者京辅。

    「……这样也算全班第一的杀人魔喔？逊毙。别说十二个，刚才连一个都没杀到吧。你想杀的话，明明要杀几个就有几个的说……为什么？」

    「啊，没啦……那是因为——」

    别说十二个了 ，京辅连半个人都没杀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话虽如此，他不可能把真相全盘托出。

    尤其是在见识了号称『六之杀人魔』的锐利后，更不可能坦白了。

    京辅开始噤声不语、眼神往一旁飘去，锐利看了不禁「……唉」了一声，

    「……你这傢伙，真是难以理解啊。明明就杀过十二个人，偏偏又喜欢在奇怪的地方摆出一副滥好人的样子。这次也一样，你刻意一个人来赴约对吧·······还对我们隐瞒理由。就觉得你的样子不太对劲，所以偷偷跟来看看情况……结果却看到你任由他们出手。真搞不懂耶……到底是怎样啦，你说。」

    锐利边用脚尖敲者地板、边喋喋不休地发动猛攻。

    表面匕虽然不耐烦，不过实际上听得出对方在担心自己，此时京辅偷偷观察锐利的脸色。

    眼睑半垂、看来爱睏的眼已不复先前杀意。

    宛如一把回鞘的刀，她又便会平常的锐利。

    老是一脸不屑样，其实眼前少女时常都在为人者想。

    正因为已经见识到锐利身为『六之杀人魔』可怕的一面，所以就更搞不懂她了。

    为什么锐利会这么的·······

    「在奇怪地方爱当滥好人，这点你也一样吧？六之杀人魔。像你这样会在指甲上装刀、杀人又很讲究的傢伙，为什么会待地跑来帮我呢？不只是我，之前舞那的事也一样。你几乎是好人做到底没错吧？自己还不是威胁了一堆结果也没杀半个人。」

    「·······」

    锐利两条盾毛竖成一个八字、嘴弯成一个扁扁的倒U形，陷入沉默。

    这阵沉默很短暂，「……蛤？」的一声，锐利居高临下地看向京辅。

    「……可以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吗？我会留那些傢伙活口，是因为光威胁他们就够了。要是有人敢说个不字，他的喉咙会马上被我切断。这和一开始就没杀气的你……不一样。严格说起来，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锐利的视线移到自己的指甲上。

    指甲被施以巧妙偽装，那是锐利避开众人耳目隐藏到现在的凶器。

    『悄无声息地抹杀目标』——单单只为了这点被人孕育、淬炼而出的艺术（Art）。

    对杀人一事的异常坚持，全浓缩在这里头。

    ——扁爪刀『朱裂』。凝视着自己的身上的凶器，锐利自言自语似的说了

    「我不是杀人魔（业余的）——而是杀手（专业的）。」

    「············啥？」

    一时间没听懂锐利的话，京辅一脸错愕。

    「专家是指……杀人方面的？」

    「嗯，对。就是所谓的『杀手』。更准确的说法其实是『暗杀者』啦。随兴、按个人喜好去杀人的傢伙是业余的。跟我们—样，受他人委托或命令去杀人的才叫作专家·······所以，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个人来杀。那种不问原因、毫无意义和利益的没品杀法，我才不屑一顾。想判断我是不是外行的，其实只要看暗器就够明白了吧？」

    闭上其中一只眼睛，锐利展示起她手上艳丽的指甲彩绘。

    像这种武器，外行人不太可能弄得到，锐利是因为身为内行人才得以配戴——感觉似乎说得过去。不过，与此同时又衍生出其他令人难以苟同的疑问。

    「总之我懂了，你不是杀人魔而是杀手——是个暗杀者。就当我认同你的说法好了······但为什么会到这种对方来？炼狱更生学院是用来矫治杀人犯的设施吧。像你这样的家伙也跑进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被京辅这么一问，锐利「……嗯」了声，她皱起脸。

    沉默就这样持续了些许时间，接者锐利表情不悦的将脸撇向——旁。

    「……没啊。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只是不小心失手而已啦。被路人看到我在执行工作，然后就被抓起来了。这件事希望你不要一直问——好吗？」

    京辅被人用半开的眼瞪了。

    那是一种不由分说的强烈视线，看得京铺连话都接不下去。

    「·······」

    「·······」

    顷刻间，微妙的沉默笼罩住他们。就在这时—— 仅存两人的体育馆后方，响起午休结束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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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归于此。从根本论，所谓的死刑制度就是——」

    「抱歉，我迟到了。」

    教室前方的拉门被人咯啦咯啦地推开，锐利一脚踏进教室。

    同一时间，久瑠宫流畅地书写着黑板上的手突然顿住。

    半路杀出一名闯入者，原本乖乖上课的同学们全都往她看去。

    「啊……锐利」，舞那惊讶地睁大双眼。

    绅士和宇佐见、大野木等人则是表情僵硬。

    对于这群人，锐利看也不看一眼，她「……呼啊」地打了个小呵欠后朝站在黑板前动也不动的久瑠宫说道——

    「……刚才午休我去救差点被这玩意干掉的神谷同学，之后又顺道去了趟保健室。」

    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那把凶器，接者随手一扔，

    那东西掉在久瑠宫背后的讲臺上——是绅士的左轮手枪。

    「咿嘻喧噎——！？手、手手手手、手枪！？」舞那语无伦次地惨叫，搞不清楚状况的同学们也瞬间骚动起来。惊愕、动摇、不知所措……

    这群杀人犯大概也是头一次看到真枪吧。

    嘈杂之际，锐利用詰问犯人般的严厉语气，质问定格不动的久瑠宫。

    「……学院里有这种东西流窜真的没问题吗？老师。如果你有闲工夫在那调教迟到的人，就先拨空处理一下这档事好吗……还好神谷同学没发生什么事——我说，你杵在那干什么啊。」

    锐利一回头就皱眉。门边弹出一张满是OK绷和纱布的脸，京辅偷偷在那观察情况，遭锐利白眼连忙别开视线。

    「啊啊，抱歉……不过你说话方式似乎有点……」

    该说是讲得很白很随便呢……还是听起来很带剌之类的，总之这样不会刺激到久瑠宫吗？虽然有听见锐利的质问，但久瑠宫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反应，京辅边偷瞄她，边小心翼翼地伺机摸进教室，没想到就在这时—— ——啵喀。像根枯骨一样，白色粉笔被人应声折断。

    「……原来如此。你说的我全都明白了。是啊，再明白不过了。」

    将手里剩下的粉笔捏烂，久瑠宫看向京补等人。

    那天真无邪又可爱的脸庞上挂者淡淡的微笑。

    「……然后呢？你想说的话只有这些吗？」

    微笑如昙花一现，那表情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久瑠宫用低沉的娃娃音询问着。

    一手捏碎粉笔，另一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根铁棒。

    「咦！？等……为什么要调教！？我们两个明明就是受害者1」

    「……嗯嗯，对啊。想说的话差不多就这样啊？」

    和频频后退的京辅相反，锐利向前踏出一大步，她面无惧色、表情平淡地答道。

    就算久瑠宫听完明显抖了下眉，锐利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满不在乎。

    「······这有什么问题吗？应该没有吧。神谷同学会迟到是因为被其他同学围剿，会发生这种事，都是你们这些当老师的督导不周。要调敎的话先调教那些袭击神谷同学的傢伙吧。」

    「·······唔嗯。」

    面对锐利一连串责难，久瑠宫鼓起腮帮子、不发一语。

    这画面看起来就像讨不到玩具给自己的小孩和他妈。

    (好、好强……锐利这傢伙居然能压过久瑠宫……〕

    真不愧是职业杀手。气魄硬是不同。

    锐利更往前踏出一步，她往下俯视比自己矮的久瑠宫，接者开口：

    「……神谷同学身上还带了伤。先做点处理再来上课，天经地义吧？光是他没休息还跑来上课，这点就够乖的了。明明有人回来一次就被扁一次，然后几乎都没来上课不是吗？」

    锐利耸肩，她不屑地看了眼最前面的空位子。那里的桌子和椅子早就看不出原样，上头还黏了不少擦不掉的陈年血渍，位子的主人就是鸡冠头。光今天一天他就被调教了两次——第—次是早上刑务劳动、第二次是第三节课的时候，调教之后人又被送到保健室去。  

    京辅等人去保健室时有看到他的情况，他那时尚未回复意识，身上插者人工呼吸器、一脸不安的躺在床上。

    「鸡冠头是吗！也是啦。我本来想说差不多该认真起来把那家伙给杀了。」

    看来鸡冠头对她而言的确是个烫手山芋。光讲到鸡冠头这三个字，久瑠宫的脸就开始变臭。不过她身上释放出的压力确实有稍微减弱。

    大概是已经在鸡冠头身上洩愤过的关係吧——事情恐怕正如锐利所料。

    「……哼。好吧。我就对神谷迟到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吧。」

    就这样，久瑠宫总算退让。

    她将铁管扛到肩上并向后一步，原本被人霸住的走道空了出来。

    「好了，快给我过去坐好。对神谷动手的那几个，我晚点再挑时间打烂你们…… 时间有限。快回去坐好，给我好好上课！」

    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枪，久瑠宫语带不屑地说道。斜眼瞪者听完这番话后血色尽失的绅士等人，锐利大功告成般放松双颊。

    摆出一脸淡漠，她正打算从久瑠宫面前走掉——

    「想去哪？我不记得有说连你一起放过喔，红羽。」

    「·······！？」

    她的嗓音听起来很狰狞。锐利才刚止步，久瑠宫的铁管就迎面而来。

    什么征兆都没有，只能用『残影』来形容、亚音速的一击。

    「——啧！？」

    锐利闪身避开，距离毫发不到。她以最小弧度扭头避开铁管，抓准久瑠宫来不及收手所产生的空档，剎那间将两人距离归零。

    「·······你这是在干么呢，老师？」

    —— 问句。她将右手的.暗器（指甲）压在对方咽喉处，语气平静。

    锐利眼神变得凌厉，一双眼刀从斜上方贯穿久瑠宫。

    「·······哦？」

    瞪大双眼，久瑠宫僵硬的脸颊慢慢绽放开来。

    教室内倏地安静下来，全场只剩久瑠宫「咯咯咯」地颤动者喉头。

    「问我在干么……真有意思。居然敢拿这种扑如威胁老师，还说出那种话。我才要问问你在干么呢，红羽？想必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喉咙被指甲抵住·······就算知道那是凶器，久瑠宫仍不为所动。倒不如说，现在她正用一种将猎物逼进绝境的眼神，仰头看者锐利。

    「·······」

    锐利和她四目相对、一发不语。

    相较于表情窘迫的锐利，久瑠宫态度从容地接着说：

    「咯咯咯······无所谓。机会难得，就让我给你几个选项吧。一·····拿开你的手，接受调教。二……等我掰开你的手，接受调教。三……就这样把我杀了，调教也免了——以上。选你喜欢的吧。」

    听到选项三的瞬间，锐利瞪大双眼。

    她咬住下脣，斜眼睨者久瑠宫。

    「……把老师、杀了？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做出那种事怎么可能还逃得了——」

    「无所谓喔。」

    「·······啊？ 一

    「就算你现在把我杀了，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全都是我督导不周所导致，这样 一来就没人会过问了吧……完全没有、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有人要杀我的话， 我不可能都不抵抗。只要跟学院方面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铁定会妥善处理 啦。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所以说，没什么好犹豫的——」

    拋开铁管，久瑠宫举起双手。

    宣示她不打算抵抗后，久瑠宫以近乎命令的强势口吻说了。

    「杀吧。」

    「······！？」

    在此同时，锐利的身体倏地抽动了 一下。

    抵在久瑠宫喉头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颤抖的程度明显到从远处也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你在怕什么？要杀就快杀。只要稍微用点力把手指压下去就可以了。很简单吧？如果你真的是『六之杀人魔』的话，真的是的话吶。咯咯咯……」

    咧嘴訕笑，久瑠宫像在讥笑锐利般故意重复两次。

    「我……我……」

    铁锈色的瞳眸产生动摇：

    失去血色的脣畔开始溢出浅促的呼吸。

    「怎了？怎么啦，红羽——红羽锐利。要我推你一把吗？」

    久瑠宫用甜美温柔的嗓音说者，她打算再往前踏出一步。不带任何踌躇，她将喉咙凑向锐利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指甲，一副自动自发的样子——

    「咦·······呀！？」

    短促的惨叫声响起，锐利的手指连同身体一起抽离。她全身紧缩、似乎正在颤栗。

    抽离后锐利「······啊」了一声，清醒归来的她看向久瑠宫。

    因为手指快速抽走的关系，留在久瑠宫喉际的伤口只有浅浅一条细纹。

    第一眼看到这道伤口时，锐利的脸上议出安心的祷。接下来转为失望——最后是放弃。

    「——————」

    「喔，这样啊……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红羽？」

    锐利咬住脣、头低低地垂下，久瑠宫则是语气平淡的问者她。

    久瑠宫脸上没了笑容，她一把抓住锐利的右腕，也不拿捏力道就将她硬扯过来。

    「所以嘛，像你这种就是没经验啦（处女）——『血鏽爪处女（Rusty Nail）』。」

    「·······！？」

    耳语完后，久瑠宫朝她腹部送出一记手刀。

    锐利发出无声的惨叫。纤细的身体被迫折成＜字形。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波攻击紧接而来。她用左膝直击身子软掉的锐利下巴。

    「呃咕！？」

    「锐利！？」「——锐利-！？」

    京辅和舞那的声影重叠在一起。

    身体向后弯曲、锐利整个人朝后头载去——『咯咚！』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喂，你们几个。给我闭嘴看者……别动啊。敢动就杀。」

    京辅和舞那瞬间就要冲过来，久瑠宫低沉的恫吓声让他们停下脚步。

    她的右手握者刚才拾起的铁管。

    锐利仰躺在紧咬牙关、举步不前的京辅等人面前，她嘴里「……呜呜」地呻吟着，久瑠宫拿铁管不停戳弄锐利的脸颊并嗤笑道：

    「挂彩的神谷可以去保健室，我不跟他计较……不过呢，红羽。你有需要特地陪他过去吗？我看他身上的伤也没严重到不能一个人走嘛……还是说，你们两个偷偷跑去找什么乐子？啊啊〜？」

    「蛤！？乱、乱讲什·······噗!?」

    才要出声反驳，锐利的嘴就被久瑠宫拿铁管塞住。

    虽然锐利拚命想扭头甩开，但对方巧妙运用手腕劲道，让铁管前端怎么甩都甩不掉，|根管子就这样不停凌虐那对脣瓣。锐利痛苦地啜饮者空气，铁管在不知不觉间被唾液浸湿。

    「等、等等……呜咕！？住、住手……嗯唔！？」

    「喔喔怎么啦，脸都红了？莫非你连这里也还没破处吗？咯咯咯……很〜好，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帮你确认一下。如杲真的是『清白』的话就放过吗、这样一来也刻意证明你没跟神谷一起跷课，是吧？」

    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久瑠宫从锐利嘴里拔出那根铁管。

    她手中那根闪者水光的玩意儿朝锐利的下腹部移去，看样子打算插进裙子里。

    「咿！？住、住手·······啊啊——」

    「够了吧，你这变态萝莉教师。」

    实在无法继续袖手旁观下去了，京辅一把抓住久瑠宫的手。

    玩得正开心却被人给打断，嘴里说了句「……萝莉？」后，久瑠宫开始释放杀气。

    「京、京辅……」

    「你别说话。」

    锐利想说些什么，她撑起身体，但京辅的视线一直没从久瑠宫身上移开。

    就算眼前这张可爱的童颜如今看上去就像个凶神恶煞，他的声音还是十分坚定。

    「是我。是我拜托她的。我拜托她送我到保健室去。不管怎么说，锐利都救了我的命。她不应该受到任何惩罚……要罚应该罚我才对。都是我不好！要调教就冲着我来把，你这老屁孩！」

    ——话声还未罗，一阵海扁攻势就朝他袭来。

    电光火石间铁管不偏不倚地敲钟了纱布的脸。

    「嘎啊！？」

    京辅整个人被打飞、身体往地上扑去。这样牙齿还没断简直就是个奇迹。 第一次品尝到久瑠宫铁管的滋味，这冲击力还真不是盖的。

    手明明那么细，这股怪力到底是打哪来的啊。

    「看样子你不想活了嘛……也好。就如你所愿宰了你。」

    「咕！？」

    时间差几乎是零，接者轮到肚子。什么都没吃真是太好了。

    涌上的苦涩胃液都还没吐到就换侧腹被打。

    肋骨可能碎了——脑子才运转到这大腿又遭殃。

    痛楚和灼热感不停落在身上，世界被蹂躪到一片赤红……

    「京辅！？等、等等，京辅——」

    ——别过来。

    意识逐渐远离。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京辅试图以眼神阻止锐利。

    朝这边赶来的锐利究竟有没有停下脚步呢，如今京辅连确认的余力也没有了，他的视线无法集中。是不是被人从侧面打了一下啊——不知道。身体飞了起来，头的侧边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就算这样也已经痛到麻痹了。

    被打了 一棍又一棍——冲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每被人猛力打飞一次视线就愈发涣散。意识跟者远离，逐渐被昏暗的红给吞噬掉。

    「哼·······这下你也玩完了，神谷。去死吧你。」

    ——啵喀。

    从头的侧面传来一阵强烈的冲击。

    眼前景色变得模糊起来，世界开始溶解。之后——

    「京辅！？」

    某个人的惨叫声在黑暗里迴盪——京辅的意识就此中断。

    X                  X            X

    和煦的光芒穿过铁栏扞洒进窗内。

    保健室里静悄悄的，躺在床上的京补悠悠醒转。

    他盯者脏兮兮的天花板瞧，眼睛眨了又眨。

    像要确认什么似的，京辅慢慢撑起上半身。

    「········京辅？」

    身边传来细细的嗓音。坐在折叠椅上的锐利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京辅。

    铁锈色的双眸带着些许水色，此刻它们正不知所措地轻颤着。

    「……你这样起来没问题吗……应该说，还起得来吗？」

    「嗯。可以，意外的没什么大碍。反正我也习惯了。我的身体本来就挺耐打的。」

    头和侧腹还有四肢。痛的地方堆得像山一样高。

    不过还真不愧是一年四季都在打架、照三餐挂彩的京辅。如果只有皮肉痛——也就是说没有骨折、身体没受重大伤害或伤残的话他都能顶住。

    幸好受的都是些跌打损伤，顶多骨头稍微有些裂痕罢了。

    恐怕是对方手下留情了吧。再怎么说久瑠宫还是个老师。嘴巴上虽然一直说 『杀』，实际上也不可能真的把学生杀死。

    「是说，锐利……你那边都没问题吧？之后应该满难熬的吧？」

    面对京辅正色询问，锐利嘴里说者「……没啊」，她将视线移到一旁。

    「……你被抬到保健室后，就跟平常没两样啊。和鸡冠头被调教后的情况差不多。反正我之后，也没再被刁难到什么嘛……多亏某个笨蛋突然跳出来罩我。所以，我想，那个……跟你说——」

    锐利低垂者头，转向京辅。

    她欲言又止、看似艰难地蠕动双臂，那对眼眸朝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京辅。

    「谢······谢谢你，京辅。」

    ——锐利囁嚅道。声音微微的、柔柔的。

    她的脸颊染上一抹樱色，被她用如此热切的眼神注视者，京辅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这次换京辅说：「·······没、没什么啊！？」将脸撇到一旁。

    平常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态度突然转变，还真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锐利其实也同样不知所措，她将手搁在膝上，嘴里尽是沉默。

    气氛真是尷尬到一个不行。

    京辅在想差不多也该换个话题了。

    「那、那个……现在已经放学了吗？」

    「·······嗯。」

    锐利点头，对话结束。

    「还、还有那个……舞那跟炼子呢？她们没一起来吗？」

    「……有。我拜托她们离开一下。」

    「喔，这样啊……——咦？拜托她们？你……为什么要特地——」

    「因为我有事想跟你说······一对一的说。」

    回答的声影干净而明确，锐利抬起头。

    凝视京辅的铁锈色瞳眸闪着坚定与觉悟的光芒。

    「……嗯？想说的事是指什么啊？连人都特意支开……」

    ——话才说到一半。京辅脑中掠过『某种可能性』，他的心跳声大了起来。 慌慌张张朝周围巡视——圈。保健室里有几个置药架和床铺、|些医疗用品，除 了京辅跟锐利外就没其他人在了。保健室老师似乎也不在的样子。

    春阳斜射进房内，锐利将她的手搭在床缘。

    「老实说，京辅。其实我……」

    「等……稍、稍等一下！等一下啦，锐利！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 她无视红者脸仰头逃避的京辅，身体向前探出。

    「其实我没杀过人。」

    「·······啥？」

    锐利吐露出真相——京辅没想到会是这种『告白』，他的思考突然中断。

    ——没杀过人？锐利吗？

    怎么可能。这种事哪有可能。一定是那里搞错了吧。

    再怎么说锐利也是个专业的『暗杀者』。

    「·······我说我杀过六个人，是胡諶的。我其实一个人也没杀过。明明很想杀去，但最后一个也杀不了·······六这个数字，其实不是我杀过的人数。是我没杀成的人数啦。我把『暗杀者』的工作给搞砸了……啦……」

    京辅困惑不已，锐利就近窥视他的双眼、嘴角偏移者。

    那微笑看起来充满自嘲和自虐意味。

    京铺屏息，被锐利当成凶器的指甲缓缓抵向他喉间。

    「……红羽家是世世代代听命于当家的暗杀名门。明明从小就被教了各种『暗杀技巧』……很可笑吧？我独缺最重要的杀意。但好歹还算是有才能，所以给了我好几次机会……每次失败都有人打点。就算这样，最后还是半次都没杀成。最近终于来到第六次，第六次的『暗杀』失败得很彻底，不只被一般人目击到，之后还被逮捕……基本上我可以说是被红羽家放逐了，最后很幸运的被丢进来这。」

    她拿开抵在京辅喉上的指甲，牙一紧咬住下脣。

    用手抚漠那鲜红色的指甲，边说道——

    「……因为这样，有人叫我『血锈爪处女』。并非染匕了鲜血的铁锈色，而是都没用到所以 生锈变红。身上的锈蚀——对红羽而言，我就像它身体里一个生锈的部位吧？毕竟，如此历史悠久的古老名门，尽然会出一个像我这样的瑕疵品。」

    「锐利，你······」

    锐利的声音和表情都很无精打采，京辅见状也难掩狼狈。

    〔·······瞎掰的吧？这傢伙真的没杀过人喔？〕

    的确，久瑠宫命令她『杀』的时候，锐利展现出来的反应一点都不像杀过人的样子。还以为她会动摇是因为要杀的人是久瑠宫，原来不是那样……

    假设她单纯只是对『杀』这行为怀者恐惧，会有那种反应就说得通。

    就算说得通好了——

    「吶，京补……教教我嘛。到底要怎样才杀得了人？杀人前总是会不小心想到一些东西……对方的事、他重视的人、重视他的人……等等的，是这样没错吧？就算杀的只有一个，但他的死可能会连累更多人，那些人可能会尝到比死还要难受的感觉……会因此感到痛苦、悲伤、会被人憎恨1这些东西我都会不小心想到。在那 么短的时间内，我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一 直想一直想……结果每次都杀不成……没办法很下心。」

    锐利深深的低者头，她双手紧抓住床单。

    指甲前端——那六把刀割裂了薄薄的布料，变得破破烂烂的。

    些许晶莹泪滴落在那之上。似乎能听见压抑过的啜泣声。

    「·····就算这样，最后一次接到工作时，我还是割断了靠近要害的部位。我下定决心，从对方背后割了他的后来。热热的血好像开玩笑似的留个不停，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我杀人了，当时我这么想者。那时我光想到这点就无法思考。之后的事就像先前午休时说的那样。我被人逮捕，目标则捡回一条小命。就连红羽也放弃我了……一晚接者一晚，我开始不停的做噩梦。我被杀人前的恐惧跟自我厌 恶给缠上……讲起来虽然很丢脸，不过我到现在还是睡不太着、」

    嘴里自嘲着，锐利用手擦拭眼角。擦拭那老是半垂着、看起来很爱睏的眼。

    被泪水浸湿的铁锈色眼阵颤动者，那对眼眸再次深深地注视者京辅。

    「吶，京辅……告诉我吧！你杀过十二个人不是吗！？你人那么好都能杀人了不是 吗！？到底是怎么杀的，快教我·······求求你。我只剩你可以问了。舞那原本就没有杀人的打算，炼子又太让人摸不透……所以拜托你了 ，京辅——教我吧？不然的话我 就……我是为了杀人才被养大的，这样的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是那样吧？」

    「·······」

    京辅说不出话来。他默默的回看者锐利。

    『六之杀人魔』——脱下这块假面具、卸下『暗杀者』这个伪装后，锐利其实只是个脆弱的女孩子。她的言行举止和态度老是很带刺，这种表现可能源自她对满是杀人犯的环境感到不安、感到恐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他决定相信锐利，相信她那被泪水浸湿洗涤的透明双眸。

    就连自身戴旳假面具，京辅也决定捨弃掉，他打算袒露出最真实的自我。

    「……抱歉。我没办法帮你——锐利。那种东西我根本教不了你。」

    「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教一|

    「因为我根本连半个人都没杀过。」

    「············啥？」

    锐利手放到京补肩膀上，求教般靠了过来。

    这个动作在听到京辅说出这句话时倏地中断。

    锐利一脸我没听懂的表情，愕然地张者嘴。

    先前被锐利『告白』的京辅，大概也是这种表情吧。

    无意间发现自己怎么还在想这种事，京辅面露苦笑，他接者把话说得更完整。

    「关于我杀过十二个人的事……其实那是被人冤枉的啦。别说杀人了，我这人根本连东西都没偷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基本上我就只有打架比别人强那么一点而 已吧。这些事我—直隐瞒到现在·······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说出来应该也没差吧。」

    「·····冤······枉······普通人······打架只强那么一点？」

    脸上表情从惊愕转为困惑、接着是失望）又或许是安心。

    「……骗人……的吧？至少打架那句一定是假的……」

    「才没骗你咧。这些全都是真的啦。所以你刚才问我要怎么杀人之类的，老实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

    他执起锐利搁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悄悄地挪开一些。

    瞥了眼指尖的指甲彩绘，京辅用比平常更强烈的语气说了：

    「你没办法杀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明明讨厌却不得不杀人，这种痛苦我也很清楚。想东想西想了—堆，最后还是下不了手？这是当然的吧。想都不想就能杀人的傢伙才是疯子。杀人犯也好，杀手也好……有差别吗？」

    「有。」

    锐利乾脆地断言。

    她用像刀一样锐利的眼神瞪者京辅。

    「·······那是一般社会才适用的常理吧？在我们生活的黑社会里，不杀人的才有病。理论结构、伦理、真理和一般社会完全相反。我们待的世界差异太大了。世界不——样，价值观也不一样……」

    「价值观？那种东西怎样都好。你在黑社会里算异类，在我们一般人的社会里却很正常。你和我没什么差别啦······是说，不如就趁着重生看看吧？只要能人过这三年，然后会到正常社会的话——」

    「不可能啦……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啊！？你老家不是放弃你了吗？还是说，莫非是那个……一旦得知黑社会底细就不可能放他到处乱跑？金盆洗手没那么简单之类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那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将脸从京辅面前转开，锐利变得欲言又止。

    「虽然？」京辅催促她说下去——锐利则维持将脸转开的姿势回问他，

    「……吶。京辅你是被人冤枉，才被丢到这里来的吧？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原本的地方……你会这样想吗？接下来这三年内，都要被迫伪装成『十二人虐杀魔』，必须一直忍耐……就算这样也想回去，京辅你有这样的归属吗？」

    「——啊啊，有喔。」

    京辅断言。他的脑海里描绘出重要的家人轮廓，声音和拳头里都蓄满了力道。

    想再次见到綾花，在见到她、跟她道歉之前，说什么都不会屈服。绝不放弃任何希望。

    「·······是吗？」

    锐利的表情变得阴郁起来。她小声说者，悄悄垂下眼瞼。

    抿唇不语、眉头深锁，锐利似乎在天人交战些什么。

    对此京辅只是静静等待这。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我知道了。就告诉你。」

    锐利睁大眼，眼底那道光芒让京辅不自觉屏息。

    那道光看上去宛如机械、不带任何感情和怜悯。冷彻的视线刺痛者京辅。

    「我先从结论讲起……就算熬得住三年，你也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啊？没吧，可以回去啊。就说这里是专门让杀人犯更生的——」

    「—一你错了。」锐利一语截断京辅的话。

    在这个充满杀人魔、宛如地狱般的炼狱里，垂者一条名为希望的蜘蛛丝。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却硬生生地将它切断，最后一丝希望应声坠人奈落〔注21〕 之渊。

    「炼狱更生学院，并非打造来使杀人犯更生的设施……这里会对已有杀人经验的囚犯进行矫正和再教育是因为——这是一所专门培养杀手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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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6：红坦克〔Juggernaut）。《X战警》角色之一 ，原为X教授无血缘关係的哥哥，因触模到邪神红宝石化身为无坚不摧的红坦克。

    注17：美国乐团Sliipknot。疯狂的表演风格、激进的乐风为其特徵，表演时瞼上都带者诡异的面具。

    注18：Screaming Mad George。善于作猎奇向特殊化妆的造型大师。

    注19：日本部分论坛具有关键字封锁功能，无法输入「死」字，故网友会以其他异字来取代。

    注20：制作日本刀的钢材。

    注21：佛教经典中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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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第五节 炼狱的素颜丶狂乱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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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狱更生学院，是一所专门培养杀手的学校·····？」

    那是一间狭窄的房间，只有最深处那扇窗透着些许光芒。

    一张黑檀木办公桌被夹在两道书架之间，坐在里头的人影吞吐着菸回应对方。

    那人背对着光，以致于看不清脸部表情。不过，此刻的她恐怕正在笑吧。

    京辅站在一扇敞开的门前、呼吸紊乱，那道人影朝着他「咯咯咯······」的颤动着喉咙。

    「你听谁说的？算了，我大概猜得到……总之先冷静点。你一听完就跑来找我对吧？不久前才被调教过，你这畜牲还挺耐操的。」

    「……别在那扯些有的没的，快回答我！久瑠宫！」

    京辅低吼，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夹着难以压抑的烦躁。

    正如人影一一久瑠宫所言，听完锐利的说法后，京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随即冲出保健室。这么匆忙都是为了向久瑠宫确认事情的真伪。

    如此这般，他来到新校舍四楼。这里是炼狱更生学院的『教职员室』，听说每位老师都有特别配给到一间，此时京辅来到其中之一。

    乱掉的呼吸也调整得差不多了，京辅进一步询问。他开口说道：

    「我听到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回答我。快回答我！就算毕业了也只能被丢进黑社会而不是回归正常社会，这件事到底是怎样！？

    京辅的声影听起来几近失控，然而久瑠宫只是从嘴里「······呼」的突出一阵紫色烟雾。

    她把吸到一个段落的菸草朝菸灰缸敲了敲，接着起身。

    「我第一次上课就说过了吧，神谷？这所炼狱更生学院，旨在矫正杀人犯的劣根 ，让他们得以净化重生。」

    久瑠宫绕过办公桌，慢条斯理地朝京辅走来。

    她手上的烟已经换成一根铁管。

    「……不过——」

    来到京辅眼前，久瑠宫抬头看向他。

    她带着奸诈的笑容，脸上表情看起来似乎很享受京辅的每一个反应。

    「我不记得有说过毕业后就可以回归（正常）社会这句话。我这人痛恨说谎……只说事实吶。你说得没错喔，神谷一一这里就是那种学校没错。」

    「啊啊！？少开玩笑了，混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京辅用两手抓住久瑠宫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抬起。

    久瑠宫又轻又小的身体被整只提了起来。

    不过她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久瑠宫仍一副饶富兴味的样子睨着京辅。

    「喔喔，好怕好怕喔······咯咯咯。你是不是在心里想着『我要杀了这家伙』？诶，不过你应该干不成吧。就凭你这种没杀过人的废物。」

    「为······为什么，你这混蛋为什么会知道那种——」

    「人天生就无法杀人。」

    无视京辅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久瑠宫突然迸出这么一句话。

    她脚尖仍然撑在地上，视线一动也不动，表情依旧、无所惧地述说着。

    「『杀人学Killology里有一派基础学说。他们主张动物先天有一种避免种族灭绝的机制。事实上，为了培育出能上战场杀敌的士兵，最重要、最麻烦的课题就在于如何弄掉这个抑制『同类相残』的拘束机制。真的很难呢，杀人这档事。不过一一」

    久瑠宫脸上的笑意加深，笑容里还带点凶恶的气息。

    虎牙从弯起的嘴角处浮现，牙尖光芒闪动。

    「那些聚集在这的杀人犯可就不同了。他们的拘束机制早就甩掉啦。有不小心就会杀人的傢伙、病态冷血的傢伙、具备天分的傢伙……不管哪种，机制只要解开一次，之后都简单一一在这里把他们矫正到好用就行了。这样的人很适合当杀手吧？」

    「什······」

    抓住久瑠宫后劲的手一松，京辅放开她。

    他脚步凌乱、表情呆滞地倒退，口里逸出低吟。

    「什么啊，就······就因为这种理由，把杀人犯······」

    「啊啊，是啊。不过还是有例外啦。像那个出生在杀手世家却杀不了人的『血锈爪处女』就是一个例子……还有在杀人方面还是个在室男Cherry boy的你也是吶，神谷。」

    被人这么一说，京辅才注意到某件事。

    这里是以『已经杀过人』为先决条件挑选学生的，照理说京辅不会被丢到这里来才对一一既然如此，为什么？

    「对，你没杀过人。就连你被人栽赃杀了十二个人这档事我也早就知道了……毕竟，加在你头上的罪名，其实是本校理事长为了让你服刑，一开始就故意安排好的。」

    「……啊？什么啦……这算什么啊！？为什么要故意……」

    「咯咯咯……这还用说吗？简单说就是他相中你那超乎常人的肉体能力。中意到不惜罗织罪名也要将你弄到手……虽然你的拘束机制还没弄掉，不过慢慢调教的话总会成功。比方说，把你逼到非杀人不可……那类的。」

    突然间久瑠宫从怀里取出『某样东西』，接着还将它大方展示出来。

    「……真是的，今天好可惜呢。本来还很期待被一群杀义犯动私刑的你可以杀个一、两人来瞧瞧······没想到半路冒出多管闲事的家伙。亏我还特地弄凶器给他们，真是群没用的飞舞。不过被『血锈爪处女』威胁一下居然就缩回去，有没有搞错啊。」

    「······！？那件事是你干的吗！？久瑠宫！？」

    还在想那么多凶器到底是从哪来的一一

    想不到盘商竟然不是学生，而是老师。耍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眼看京辅又想过来抓她，久瑠宫嘴里说着「乖啦乖啦」，藉以安抚对方。

    「总之先等一下。你冷静点。虽然我是老师，不过也只是个基层喔？会这样只是照上面的意思办事而已。要恨就恨这所学院的理事长……还有你自己。恨你多余的肉体机能、恨你自己太肤浅，閙到整个黑社会都认识你······呐，『虐杀王』？还是该叫你『百万人斩』神谷京辅？」

    「咕······！？」

    京辅伸向久瑠宫衣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咬紧牙根。

    的确，至今为止交手过的对象不光只有不良少年或小混混。就连黑道或暴力集团那类跟黑社会脱不了关係的傢伙也惹了不少。

    「······全都是我的错吗？」

    当初只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才会挥舞这双拳头。然而不知不觉却挥过了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终于有人受伤了。伤到最应该受人保护的绫花——还有自己。这一切全因京辅没办法确实控制自己的『力量』

    咬紧牙关，京辅用力握紧拳头。

    他能做的只有这个而已。不知道该责备什么才好，失去方向的剧烈情绪在脑海 一一就在这时。

    「啊啊，对了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久瑠宫嘴里念着。

    「……什么？」京辅皱眉问道，久瑠宫回他一个嗜虐的笑容。

    「关于你被迫戴上的假面具一一『十二人虐杀魔』，有个人才是这张恐怖面具的真正主人。那傢伙就算杀到二位数甚至是三位数都不奇怪，是个异常快乐的杀人者Psvcho killer····你知道是谁吗？神谷？」

    「……啊？鬼才知道！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就算杀到三位数也不奇怪，京辅怎么可能知道这种异常分子是谁。

    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想得到鲍勃——不过就算是她，要拼到三位数似乎也不太可能吧。

    京辅一一直答不出来，对此久瑠宫似乎感到很失望。

    「······唔嗯，这样喔。不知道喔。自从你来到这后，她明明跟你那么要好。咯咯咯……也罢。不知道的话就由我来告诉你。那天，在空仓库里把十二个被你打成猪头的男人碾碎、折断、敲烂、撕裂、：······削、凌迟玩弄后肢解，杀、杀、杀、杀、 杀、杀、杀了一次又一次，这位大量杀戮犯Mass murder就是一一」

    久瑠宫灵活的大眼瞇成一条缝。

    接着京辅听到了。

    某方面来说，京辅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人名。

    「——冰河炼子。就是那个一直跟你很要好、戴防毒面具的女孩。她可是杀人如麻的『杀戮机关Murder maid』。不只在班上，她可是全学年第一的『杀人器』喔。」

    X                     X                   X

    ——鬼扯。

    京辅在空无一人的新校舍快速奔跑着，他在呐喊。

    ——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鬼扯！

    那个炼子理所当然地杀到百人，而且还是个乐在其中的变态杀人魔？

    绝对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希望这不是真的。

    『既然这样，你不如去问问本人吧。她现在不是正好在顶楼吗？咯咯咯······』

    听完久瑠宫的话后，京辅立刻从教职员室飞奔而出。

    心臓狂乱地跳动、胸口阵阵发疼，京辅奔跑着。

    〔她在乱讲对吧，炼子……告诉我这都是假的！快像平常一样笑着扑过来啊!?) 越接近目的地，京辅心中对炼子的不信任感就越强烈。

    那个三百六十五天都戴着面具、真面目不明的少女。

    她的真面目以及本性一一这些京辅全都不清楚。

    即使那好相处的假面具底下目露凶光，京补也无从得知。总是『呼咻一一』的笑着，就算假面具底下的脸其实疯狂又扭曲，他也······

    「呼……呼……撕……呼……」

    来到一扇铁门前站定，京辅调整自己的呼吸。

    铁灰色的门板上用红色颜料写着『禁止进入』，这是通往新校舍顶楼的入口。门——没有上锁。将手放到门把上，京辅下定决心后推开那扇门。

    推开的瞬间，一道光芒照射进来。被带刺铁丝围网住的狭窄空间里，除了京辅外就 没有别人了。

    「……炼子？不在吗？喂一一炼子！」

    嘴里呼喊她的名字，京辅每个角落都绕过一遍，还是不见炼子踪影。

    「……可恶，是怎样啦。根本不在嘛，那傢伙……」

    看样子久瑠宫推测错误了。

    吐出一 口混杂安心和失望的嘆息，京辅从紧张情绪中解放一一就在这时。

    「唷，抱歉抱歉。看来我好像让你久等了呢？呼咻一一」

    门边有道声音响起。

    京辅原本将手搭在对面的铁拦杆上，听到声音后慌慌张张地转身。

    「事情我都从久瑠宫小姐那听说了唷。你有事想问我？」

    ——站在那里的炼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讲话的态度依旧云淡风轻，是那个带着黑色防毒面具的少女。

    对于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的京辅，炼子「欸嘿」一声，挺出那对丰满的胸部。

    「顺便说一下，我的罩杯是G喔！呼咐一一京辅想问的就是这个对吧？我想你应该很难开口 一一所以就先告诉你啰。机会难得，要我顺便告诉你三围吗？从上面开始一个一个告诉你，呼——」

    「炼子。」

    「嗯？怎么啰，脸看起来好恐怖。这气氛简直像在说你想扑过来……啊！难道说京辅，你想趁四下无人时对我这样那样还有那样，接着再那个吗一一」

    「一一一一炼子！？」

    京辅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大吼道。

    「呜呀！？」炼子发出一声惊呼，京辅和她对峙，紧紧盯着防毒面具。

    「……不要再开玩笑了。我想问的不是这种东西。」

    为了让自己冷静点，他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紧握的拳也注入些许力道。

    炼子大概察觉气氛不对，「嘶咕一一……」一声后乖乖地闭上她的嘴。

    太阳开始慢慢西沉，屋顶悄悄染上夕阳之色。

    世界逐渐披上一层橘色的面纱，在这片橙色之海中，京辅开口问了。

    「呐，炼子——你杀过上百人的事是真的吗？」

    「···············」

    微妙的沉默降临。

    隔没多久炼子就「唔〜嗯」地歪了下头。

    「百人？抱歉，京辅，我不知道……不是很清楚耶……」

    将手指点在防毒面具下巴的位置上，炼子像在沉吟些什么。

    「至今杀过的人我都没仔细算过呢。『杀过上百人？』就算你这样问，我也没办正确回答你的说。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讲到这话突然间顿住，炼子翻开头上那顶连身帽。

    银色的发丝顺势倾泻而出、随风舞动。

    「我比这所学院里的任何人都还要常杀人……手法也是最高竿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原本就被设计成这样。也就是说，其实我一一」

    制服外套和连帽衫被褪去，她身上只剩一件背心。

    裸露出的两条手臂被某样东西爬满一一是漆黑的图腾刺青。

    复杂的刺青由许多粗细不一的线条所组成，看起来就像缠绕的锁链一样。

    「——『杀戮机关（Murder maid』。我是单纯为了『杀人』这个目的，利用基因改造设计而成的存在喔。就像专门做来裁纸的剪刀、为了敲钉子制造出来的槌子、为了射击开发出的手枪一样······被人创造出来的『我』只会杀戮。为恨而杀。为哀而杀。为喜而杀。感到寂寞而杀。感到空虚而杀。感到痛苦而杀。虽然这些东西我都不是很明白，但我还是会杀。看心情杀。总之就是会杀。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无尽的杀人……你所知道的一切感情都和杀戮行为连结在一起一一我只要一拿下这 个面具就会变成那样，懂吗？」

    娓娓道完，炼子拔掉耳机。

    将漆黒洗炼的耳挂装置随手一扔，白皙姣好的耳部轮廓出现在眼前。

    紧接着她终于对那顶面具出手。将双手伸到后脑勺解开固定带，炼子嘴里边「嘶咕——……」地吐着气。

    「这个面具是我的製造者帮我加的『安全装置』。我的所有行为都会跟『杀戮』连结在一起，为了把连结要件一一过度庞大的杀意和杀戮冲动压制住，最后才衍生出这种装置。换句话说，戴着面具时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喔……不过如果是京辅你想瞭解『真正的我』，其实让你知道也没什么关係。平常我当然没办法自己脱掉 这个东西……这次是例外，毕竟都有人特地帮我把锁打开啰？」

    「炼、炼子……一一

    京辅向后退去。他的背喀鏘一声抵上铁栏杆。

    看见京辅因本能的恐惧而颤抖，炼子笑了——感觉到她在笑。

    「目前为止我经历过各式各样的感情，每天都循着这些感情去杀人······不过现在这种心缠是头一遭。我对你很有兴趣。我无可自拔的被你吸引，注意力惊没办法从你身上移开。我满脑子都是你。想多瞭解一些你的事，也希望你能多瞭解一些我的事。我喜欢你，京辅……人家最喜欢你了！所以一一」

    这份感情和『杀意』连繫上的瞬间是什么滋味，我想仔细品尝看看。

    炼子轻声说着，下一秒一一 「喀嚓」。这是卸下拘束装置的声音。

    黑色面具的束带被人解开，下一秒它被人丢在一旁。

    一切都变得清晰，炼子的脸庞看起来一一美到令人不寒而慄。

    「················」

    京辅看到浑然忘我。他的目光完全被吸引过去。

    以血红色天空为衬，干爽的银色长发随风飘扬。

    透白莹皙的肌肤宛如白瓷，夕阳下盪漾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纤流如水的柳眉、恬静轻闭的眼帘、投下阴影的长睫、高挺匀称的鼻梁、艳丽的蜜桃色唇瓣·····这些全都很美丽、非常美丽。

    这一切可以说是鬼斧神工，如果汇聚人类所有的技术去追求『美』，或许可以生出这么一张脸孔也说不定——京辅这么想着。

    「……炼、子······？」

    似乎对京辅嘴里的名字有所反应，炼子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一下。

    那对眼瞼慢慢地张开，原本紧闭的双眼开始凝望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近似无垠的透明，冰蓝色双眸（Ice blue）宛如冰河般，那对眼眸在空中游移了一 阵子后捕捉到京辅的身影。

    剎那之间—

    「······呵呵。」

    脣缝间流洩出炙热的气息。蜜桃色的脣描绘出一道愉悦的曲线。

    冰蓝色的双眸因光线而微瞇，展露真面目的炼子开口了。

    少了那顶面具，清晰的美声变得澄澈，美妙的嗓音彷彿散发着寒气。

    「如何，京辅？我的脸看起来如何。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呢？呵……呵呵。我现在想笑得不得了。音乐停不下来······我开心到快发狂了！是啊、我很开心唷，京辅。没想到给你看脸会让我高兴成这样呢······呵呵呵。真棒，这股原始冲动（Intro）啊。整个从下腹那窜升上来了。兴奋到令人挥身颤抖！这就是因你而生的杀的杀意Melody吧？呵、呼呵呵······」

    炼子的肩头因狂喜而抖动，她再次闭上眼睛，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头上下晃动、身体左右摇摆的样子就像跟着旋律起舞一样。

    尽管耳机已经不在身上、尽管她听不到任何音乐。

    炼子的言行举止让人匪夷所思，京辅开始狂冒冷汗。

    「……啥？喂、喂……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耶，炼子……？」

    面对动摇的京辅，炼子睁开眼后冲着他笑。

    笑容里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实在是因为太开心、开心得不得了，炼子才会这么笑的。

    「呵呵······嗯？啊〜也没什么持别的啦。对我来说杀意就是音乐。会这样只是因为它开始播放了。虽然你应该听不见吧，京辅……还是说这种音乐是你第一次听到——死重奏（Death metal）。什〜么都不用担心喔，演奏的人是我。不管是死前哀号（Death voice）、惨叫（Shout）或是呐喊（Growt），我全都会引导你……就让我鉅细靡遗地敎你如何随杀意的旋律起舞吧！啊哈。所以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炼子将手指交握于头顶，「唔嗯〜」地伸了个懒腰。

    像在强调那对丰满的胸部一样，黑色背心被撑到快爆开。

    向后仰到一个极限后她放开手，接着向前做体前弯。

    刺青爬覆的双手顺势垂下，冰蓝色的眼忽地睁大。被那宛如蓝色水镜的虹膜包围——暗黑色的瞳孔如猫眼一般急速收缩。

    上吊的嘴角隐约可以看到异常尖锐的犬齿。下一一瞬间一一

    「自我宣传（MC）也做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杀人（Live）了吧，京辅-——！！」

    那是野兽才有的狰狞咆哮Skreech。

    炼子抬脚用力往地面一蹬，银白色的发丝随动作在空中狂舞，她纵身朝京辅扑去。

    X                 X                X

    一一能避开那一击，可以说单纯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藉着地面使力纵身跃起的炼子划破空气，她边迴旋边朝这里飞来。

    所到之处颳起一阵银白色的暴风。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动作了。简直像只四脚动物一样。

    间隔五公尺的距离在瞬间被缩短至零，这种跳跃力根本异于常人。

    她从斜上方——从贴的极近的极限距离将右腕重挥而下，空中因而留下一道圆弧、

    「······咕！？」

    京辅侧身倒落，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攻击，

    零点一秒前才待过的位置传出一阵异样的碎裂声。

    淡淡的肥皂香飘散在空气中。浓浊的铁锈味乘风而来，窜入鼻腔。

    「……咦？好奇怪唷。被躲过了……真有一套呢，京辅。呵呵呵。」

    脸上笑得愉悦，炼子慢慢撑起上半身。

    她将手从凹陷、歪曲变形的铁拦杆上抽回······接着甩甩那染血的手腕。

    这不是京辅的血，是她自己的。她的右手手掌好像出血了。

    「而且，啊〜啊……太兴奋了力道都没拿捏好啦！刚才那下挥得太忘我，连手都被弄坏了。我毕竟是被设计用来『杀人』的，所以比骨头还硬的东西就比较没辙。呵呵……好吧，就算。」

    身体随杀意摇摆，炼子窃笑着。

    她看上去完全没有一 丁点痛的样子。

    京辅就这样跌坐在不远处，表情呆滞的仰望着炼子。

    「什、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不是人类……吗？」

    映入眼底的铁栏杆变得支离破碎，应该说是凹陷得不成杆型。

    人如果正面吃上一记铁定会死——就算运气好还是会造成致命伤。

    低头看向浑身战慄的京辅，炼子伸出舌头舔舐沾血的手腕。

    她的动作情色到令人发麻，舌尖沿着剌青滑动。

    「咦咦〜好过分唷······我是人类呀？虽然有加工过就是了。京辅你才是，身体的感度相当不错嘛。我对你愈来愈有兴趣了······嗯呵呵。杀意也愈来愈深了，等一一下一定要让我听听你那美妙的呻吟声（Vocal）喔？这次我一一会温柔点的！」

    炼子把血舔干净，她无视手上的伤、再次抬起右手。

    脸上神情恍惚、身体任凭听不见的杀意摆布。

    天空好像在燃烧，银白色的发丝飘盪其中，璀璨生辉的冰蓝色瞳眸里漾着疯狂色彩，尽管如此，它依旧美到能将人吞噬。

    正因如此，是这样吧一一即便『死亡』近在眼前，心还是感到异常平静。非但没因恐惧而颤抖、没因绝望而意志消沉，就只是看着、看得入迷。整个人都被彻底箝制住了。

    脸颊染上一层淡粉色，炼子露出犬齿微笑着。

    「接下来，京辅你差不多可以让我杀了吧？这次不会失手了……绝对、不会失手。」

    「··············」

    ——京辅无法动弹。

    明知道等一下会被杀掉，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炼子转动手腕、将手指一只只紧扣回掌心，她慢慢地将手凝聚成一个结实的拳头。

    缠绕在手上的图腾之锁，隐约传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就在此时一一

    「京辅！？」

    「京辅同学！」

    两道急切的声音划破西沉之色，迴响着。

    敞开的铁门前站了雨个人———是舞那和锐利。

    「啊嗯，真是的！做什么？居然彷碍我的杀人（Live），这噪音是从哪一一」

    才刚举起右手又烦躁地放下，炼子回过身。

    她的表情在确认来者何人后倏地转变，侧脸上的喜悦慢慢扩大。

    细长的眼眶变圆，嘴角也跟着上扬。

    「······啊。什么嘛。这不是锐利跟舞那吗？呀吼，两位好！你们来的真是时候。现场演唱果然还是少不了听众（Audience）呢，嗯！」

    「咦……难道你是炼子……是炼子吗？」

    看看掉在地上的防毒面具，再看看眼前这名银发美少女，锐利双眼睁得老大。舞那神情呆滞地把嘴开开，盯着炼子的脸瞧。

    或许是对方的反应很合自己的意吧，炼子呵呵笑着，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对啊，我就是冰河炼子唷！这样一来你们就知道我真的是个美少女了吧？好高兴……太高兴了！不过现在我有点忙呢。我等一下再慢慢杀你们，总之先在旁边观赏一下吧？」

    话一说完她马上转向京辅。

    「蛤!?」锐利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正在忙？你……到底对京辅做了什么！？」

    向前跨出一大步，铁锈色双眸里燃着熊熊怒火。

    射出的视线落在炼子滴着鲜血的右手上。

    「还说什么杀……？那什么意思啊。在开玩笑吗你？」

    跨过掉在地上的防毒面具，锐利理直气壮地走近炼子。

    大概是人正在起头上，她没发现炼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等······笨蛋！别过来！快逃——」

    「——吵死了。」

    像要挤烂京辅的叫声一般，炼子的低吼响起。

    那是从身体深处重重扬起、像鼓声一样的重低音。

    又彷彿由过剩的愤怒和憎恶引起的超负载声。

    把京辅晾在一旁，炼子整个人转向锐利。

    最后划过眼帘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刚才都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看你做了什么好事，锐利？这样杀意不就被另一个杀意盖掉了吗…… 好端端的旋律就这样被别的旋律给盖过了。人家本来感觉还不赖的说。但是曲子播到一半被打断、被人硬插播新曲子就是不爽——真差劲！现在演奏出这个爆音的是焦躁吧？狂乱的重复片段和快奏……嗯。这种杀意已经听腻了啦，这个……要赶快切断，必须快点……」

    头上下晃动、身体左右摇摆，炼子一步步靠近锐利。

    血珠不断从垂下的指尖滑落，在地面形成一道鲜红轨跡。

    「……蛤？什、什么啊……你说的东西我一个字也没听懂耶？」

    虽然对炼子身上那股不寻常的气息感到奇怪，但锐利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凌厉的目光炯炯有神、小心翼翼，她继续保持镇定。

    边掩护在门边「啊哇哇哇哇」地叫着并发抖的舞那、边移动步伐，锐利紧盯着炼子。

    「一下说杀意怎样、一下又说旋律怎样……你是在碎碎念些什么东西……？」

    说着说着锐利突然语塞。

    她眼底映照出炼子背后那片光景一一那些折弯、压烂的铁栏杆。

    破坏痕跡伴随着四散的血跡，和炼子右手对照后锐利脸色骤变。

    不悦的脸第一次浮现恐惧之色。

    「你的手……该不会……骗人的吧？铁栏杆都……变成那样……」

    她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也开始往后退。

    逼近锐利的脚步停住，炼子的身体微微下沉。

    「你觉得这是假的？锐利〜？不如……」

    ——嗡！她抬起左手横切过去。

    「······！？」

    这一击原本打算割下对方的头劲，却扑了个空。

    锐利以令人赞叹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迅速玩过身躲过。

    「唉唷喂·····咦？被闪过了呢？啊哩哩~？」

    力道猛烈得让身体回旋，炼子像颗陀螺一样转了几圈后歪着头。

    她的食指抵住下脣，眼皮也眨了几下。

    「······别动。」

    炼子的喉头被人从背后用红色指甲抵着。

    扁爪刀『朱裂』一一那是专业『暗杀者』锐利藏在身上的日本刀暗器。

    「……敢乱动，就砍下你的头。就算再怎么像个怪物一一被刃器割破喉咙也只有死路一条吧······哼。你太大意了。不禁令人想哀悼。」

    锐利趁炼子闪神时绕到她背后，她贴在炼子耳畔小声说着。

    睁大冰蓝色的眼，炼子「……呵呵」地笑着，她再次绽出笑颜。

    「嗯，说的是呢……令人哀悼一一啊〜其实这是在为你哀悼唷？」

    抓住锐利拿指甲抵人的右手手腕，炼子毫不犹豫地将它扳开。

    「······什！？」

    炼子过于大胆的行为让锐利动摇。趁这个空档一一

    「呀啊！？」

    炼子对准锐利的胸窝送上一击肘击。

    纤弱的身体震了一下，锐利当场瘫软下来。

    「锐浮」「锐利——！？」

    京辅和舞那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

    大概是打击带来的冲击让她无法呼吸吧。平常总是态度淡漠的锐利脸皱成一团，含泪忍痛的表情可怜到令人不忍直视。

    她压住胸口并趴跪在地，嘴里大口大口地渴望着氧气。炼子低头看着这样的锐利，她鼓起腮帮子嗔道「讨厌！」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就像在训斥小孩子一样。

    「不是说过这样不行吗〜没有杀人的觉悟却来威胁别人。刀的位置离颈动脉有一公分呢？我知道你不想伤到我，天真成这样可以说是锐利的优点……是说，咦 咦〜？杀意它变了！我对锐利的友情已经超越愤怒了呢。呵呵……果然，锐利好棒啊。人又好又可爱呢！虽然和京辅不一样，但我也喜欢你唷。所以说一一」

    像要化开来的喜悦之色在炼子脸上扩散。

    她缩回百褶裙下那只包裹着内搭袜的左脚。

    「我要让这杀盛宴（舞台）更嗨一点！呜呼呼……来吧，来唱歌吧？」

    一一她抬腿往上一踢。

    炼子的脚尖朝锐利肚子和地面那道缝滑进去。

    「呃咕！？」

    —声含糊的惨叫伴随痉挛，锐利倒在水泥地上。她从趴跪变成仰躺，肚子像只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激烈起伏，接着一双白色的室内鞋踩住她的肚子。

    「嗯嗯，真不错吶······实在太棒了！这惨叫声太美好了呢，锐利……」

    炼子将手搁在膝关节上方，她边把锐利的身体踩回地面、边漫不经心的低语着。

    专注地看着锐利爬满痛苦和恐惧的脸庞，炼子接着说了。

    「不过好像还是太清澈了呢……也就是说，下次来试试能不能让你叫得更混独、更狂乱好了！是咆哮（Growl）唷〜嘶吼声。虽然也有人讲Grunt就是了……咦？没听过吗？ 那我现在就开始教你吧一一来吧，哭喊看看。」

    犬齿闪动着光芒，脸上一笑容异常凶暴。

    她将脚移到胸窝附近，随之将全身体重灌入。

    啪唧啪唧啪唧一一 一阵骨头碎裂声传入耳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凄厉到令人想掲住耳朵，这是锐利在高声歌唱。

    瞠大到极限的眼溢出泪水，嘴角喷出鲜血并发出哀叫，锐利平常游刃有余的样子全消失殆尽。

    眼前的锐利会到京辅在保健室时看到的她，真正的她——露出那张毫无保留、既纤细又脆弱的面孔，朝她袭卷而来的风暴是痛苦、恐惧、恥辱，她却只能任凭这阵风暴蹂躪。

    一一眼前女孩和绫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

    过去绫花曾经被班上同学恶意欺负了一阵子。

    平常总是开朗又充满朝气，但自从京辅发现绫花常在夜里独自一人啜泣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为了守住绫花的笑容，他早就决意要变强，必须强到不让珍视的人再次遭受那种痛苦。然而……

    「开什么玩笑啊，可恶……你到底在怕些什么？神谷京辅。」

    一一你这傢伙不停锻炼拳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反问自己。瞬间，他又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原本像锁炼一样綑住自己的东西解开了，它开始熔蚀、燃烧。

    恐惧、战慄、混乱、踌躇一一激情将这一切燃烧殆尽，那是对炼子和自己的、宛如业火般的愤怒和焦躁。

    「······啊啊，惨了。这样一来我可能没办法手下留情啊。」

    喃喃低语后，京辅接着起身。

    手里的全体握到都快捏碎了，京辅无所无惧的向前挺近。

    「唏咿咿咿咿咿咿！？锐利、锐利被人！？————————哈哇哇哇哇……」

    一下左一下右、走一步退一步，舞那像只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她面前用脚蹂躪锐利的炼子察觉到京辅接近后，「……嗯？」地抬起头。

    「怎啦？京辅？不好意思喔，我现在在演奏锐利……等下再好好陪你，别急。如果你能边欣赏锐利的哀号边多等一下下的话我会很高兴呢。这样一来我演奏起来也会更有味道！唔呼呼〜」

    「······炼子。」

    将手搭到冻子裸露的肩谤上，京铺嘴悝叫着她的名字。

    冰蓝色的清澈瞳眸纳闷地眨了眨。

    「什么事啊一一京辅？你的脸看起来好认真喔……啊！该不会要玩3P 一一」

    「一一给我闭嘴。」

    结实的右拳正中红心，一拳打进那张笑咪咪的脸里。

    「噗！？」

    吃下这扎扎实实的一拳，炼子身体被打飞到老远去。

    她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撞在混凝土地面上，接着接着咕嚕咕嚕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整个人还用力撞上对面那片铁栏杆。最后倒地不动。

    「哈哇哇哇哇哇哇哇······呜？」舞那的声音突然中断，寂静骤临。

    炼子整个人挂在铁栏杆上，低垂的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成功了吗？看样子似乎……成功了。」

    虽然对手是个女孩子，但她简直就是怪物。京辅刚才完全没手下留情。

    现在都还没爬起来，表示这拳对她有造成某种程度的伤害吧。他朝炼子说了声「……抱歉」后蹲到锐利身旁。

    「喂。没事吧，锐利……嘖，看来你被虐得太过火，差点就去了嘛。」

    「蛤！？才……才没有去好不好！你突然在那乱讲些什么一一呜!?」

    「笨蛋，别逞强！你的肋骨应该去了几根有吧……现在能站吗？ 一

    「呜……别、别用那种奇怪的字眼啦……你、你才去死一一死勒。」

    把脸从京辅前面别开，锐利语中带刺的说着。

    虽然如此，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肩膀靠上去，看样子似乎元气大伤。

    「锐利一······!?泥、泥泥泥泥、泥没素吧！？」

    比京辅迟了些，舞那也朝这边跑过来。

    一看到被京辅撑着的锐利，她马上「啊哇哇哇哇······」地捂住尾巴。

    舞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对此，锐利脱口而出的语气还是跟往常一样淡然。

    「……没差。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程度，根本就不痛不痒嘛？」

    「咦咦！？可是可是！锐利还在哭一一」

    「蛤！？人家才没有哭！？」

    ……人家？看样子应该是痛到没空顾及形象了。锐利低着头，试图隐藏自己的泪水，舞那则探出头亏视她的脸：「果然在哭……勉强自己是不对的！」她火上加油地担心道。多亏舞那，锐利这下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那个。不好意思，舞那。可以先帮我把锐利带到保健室去吗？」

    「唔耶……？我当然没问题……那个、京辅同学你呢……？」

    小心翼翼的接过锐利，舞那卖力撑住她之余不忘反问京辅。

    「我？我要一一」

    京辅才正準备回答，就在这时一一

    「……噗……噗噗……呵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觉得可笑，有人噗嗤地笑了出来。

    「咿！？」听见笑声后舞那开始害怕，锐利则「·····呜」地瑟缩了下。

    朝音源一看，挂在铁栏杆上、头朝下的炼子正抖着间。

    「啊〜嗯，真是的······你还真能干呢，京辅〜？居然拿拳头打少女的连·····唔呼呼。这下惨啰，超有感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杀意在叫嚣了……这种爆音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呢〜太惊人了，吓到我都傻掉了。开心……咦？被扁还很开 心，这种人好奇怪耶？有够好笑的！根本是被虐狂、超级被虐狂！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炼子又变回活蹦乱跳的炼子，她仰头对着天空放声大笑。

    那张噩梦般的白皙脸孔根本毫发无伤。

    即便她才刚从正面吃下那毫无保留的一击。

    「喂喂……太扯了吧。是超合金喔？那傢伙的身体……」

    「京、京京京京、京辅同鞋！偶闷块陶……我们快逃吧！？」

    舞那单手扯住他的衣角，两排牙齿颤得喀喀作响。

    「京辅……」锐利的声音也在颤抖，她苍白着脸。

    面对这两人，京辅的反应是一一

    「……锐利就拜託你了，舞那。我来当那傢伙的对手。」

    他扳开舞那的手指，随手揉了几下锐利的头发后和炼子对峙。

    「迷、迷错！不管京辅同学有多强，但要对付现在的炼子……」

    京辅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横在两人面前，锐利高八度地「蛤！？」了一声。

    「说那什么蠢话啊·····想死吗！？那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应付了的对手啊！」

    「迷、迷错！不管京辅同学有多强，但要对付现在的炼子······」

    「……别担心。就算不能撂倒她，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做掉啦，我对自己耐打的身体有信心。所以锐利就拜託你了，舞那……拜託了！还有一件事，你尽快叫人来帮忙。我会争取时间……不断争取······绝对会挺到底。」

    京辅说完，露出一抹不羈的笑容。舞那眼底慢慢涌上泪水：「京辅同学……」

    一一如果没人留在这绊住炼子，他们几个一定会全部被她杀掉。

    等待救援的时间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或者更多。总之只能撑住了。现在能做到这点的，除了京辅之外没有别人。

    「吶吶。理人家一下嘛一一京辅〜别光顾着跟那雨人讲话，跟我多聊点嘛一起聊天、一起玩、一起培养情趣……让我听听你各种声音好！······好？我也会让你听很多种的。这样不就可以来个双人演奏了吗！来首甜蜜激烈的狂死曲Scream（注22〕，来吧……呵 呵呵。」

    炼子没有用手就曲膝将身体弹起，那对冰蓝色眼阵闪着异样光芒。

    京辅承接住那狂喜的眼神，回应道：

    「啊啊，ok啊·····受不了你，就陪你玩玩吧，炼子。」

    紧张感持续增加，舞那撑好锐利的身体后朝后面边移动过去。

    看样子她终于明白了。京辅在心中感谢舞那，他无声地道了个谢。

    「京辅。」

    临走时锐利叫住京辅。

    京辅依旧看着前方、没有回头，从他背后传来祈祷般的声音。

    「……敢死就宰了你喔？」

    锐利的话带刺却温柔，京辅听了放松双颊。

    「……笨蛋。死人又不用杀，你连活的傢伙都不敢杀吧。」

    他苦笑着，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两人身影已经从屋顶上消失。

    「接下来……让你久等啦-炼子。」

    京辅表情一凛，他换了个心情。

    脑中掌管恐惧的迴路老早就被烧断了。

    为了活下去所需要的五感，都被清空、研磨到极限。

    「······嗯。终于又变回两人世界啰？真是的，你太受欢迎了啦〜我好嫉妒—— 啊哈。我现在终于能够体会那些找我麻烦的女孩们在想些些么了。原来是这样呀······这就是嫉妒的旋律吗？讨厌·····好棒唷~超棒！被你引出的杀意音色听起来很复杂、千变万化·····怎么听都听不腻么。我想多听一点。多演奏一点！演奏、演奏、你演奏完换我演奏……我想细细品尝最棒的余韵！所以呢，京辅……」

    宛如在燃烧的天空，银白色发丝随风滚动，炼子正在跳舞。

    她将身体交予只有她听得见的杀意之声，深深地沉醉在其中。

    ——之后。

    「我们来场恩恩爱爱的廝杀吧啊啊啊啊啊！？」

    从身体深处爆出一声咆吼，炼子蹬向地面。

    冰蓝色的眼涌上杀意、熠熠生辉，她笔直地朝这冲来。

    脑海深处开始沸腾一一某种从没听过的音乐似乎正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X                 X               X

    「喜欢喜欢最喜欢、爱你唷，京辅！呀嗯〜」

    伴随着明快活泼的声咅一一啵嗡嗡嗡嗡！左手大力挥动。

    以最小限度的俯身动作避开攻击，京辅立刻瞄準炼子的下巴，挥出一记反击拳。这是从左侧击出的上鉤拳。然而，这发攻击却被对方向后一倾闪过。

    「喔，是一一吗！？那还真谢谢你……喔！？」

    接二连三的连续攻击。京辅举起蓄满力道的右拳对准炼子的鼻梁骨击发出去。

    紧接着，炼子的上半身旳后倾弧度更大了。大到几乎快与地面平行。

    「什······！？」

    没料到对方会来这招，京辅的拳扑了个空，只扫到几根银发。就在那瞬间一一

    「抓到你啰〜」京辅伸过去的手被炼子飞快地用双手缠住。

    抓到的手被拿来当成铁棒，炼子利用翻单槓的技巧踢了下地面一一她在空中倒转后站到京辅肩膀上。柔软的大腿夹住京辅的头。

    「等！？这、这啥鬼动作一一」

    「一一这叫喀唧！好了，你死了。这样你就死过一次啰，京辅〜？唔呼呼……」 京辅惊愕不已，炼子用两手捧住他的头，试图将它朝自己扭腰的逆时针方向扭转。

    实际上她只是做了个假装扭转的动作，若是真的被她扭过去，颈椎大概会当场折断。她贴到浑身战慄的京补耳边，在他耳畔细语。

    「杀你很简单的······不过那样就太无聊了。因为我最喜欢你了。我还想多感受一些……还想让你多感受点东西，感受我的爱！欸嘿嘿〜」

    说完，炼子紧紧绞住京辅的头。

    她用两手绕住，再用脸和膝盖上下夹攻后开始使劲绞缠。

    后脑传来胸部丰满的触感。头盖骨被炼子那片柔软和甜甜的香气给包围住，「扎吱」一声，令人发毛的接缝摩擦声响起。随着她慢慢加重手中的力道，京辅头部愈来愈受到挤压。

    「说什么爱，你……咕、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一开始感受到的飘然快感化为哀号，头快爆开的剧痛把它们逼得一干二净。

    京辅脑中闪过一一个画面一一他的头挤在炼子那两颗西瓜奶里面，接着就像西瓜一样爆掉。

    「……哎呀呀，危险危险。爱太深，一不小心就差点弄坏啰。」

    剎那间炼子恢復理智，她放松施加上去的力道。

    紧绷的身体一 口气软了下来，京辅当场瘫落在地。

    炼子从他的肩膀降到背后顶着，她伸手绕过京辅腋下撑住他。

    「不过这声音还真不错……好想再多听一点唷〜？」

    她边啃咬京辅的耳朵、边甜甜地撒着娇。

    纤细温热的手指从衬衫边缘窜入，像在舔舐肌肤般来回爱抚着。

    被那绝妙的技巧和手劲摆弄，京辅的皮肤冷不防起了鸡皮疙瘩。

    「呐，想要我先从那里开始破坏呢？肚子（这里）？腋下（这里）？胸（这里？）还是·······下腹（这里）呢？消化器官、呼吸器官、循环器官、生殖器官····呵呵。任何要求我都会听唷，京辅？因为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嘛~我会照你的意思，让你『去』个彻底！」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挑我啊，炼子！？:」

    京辅大叫，他用尽全身力气甩开炼子。

    「呜呀！？」炼子似乎故意让他把自己弹飞，她摔到地面上。

    「痛痛痛……讨厌一一不要弄痛人家嘛！」向下盯着装傻的炼子，京辅压住还在抽痛的头、怒吼道：

    「你都知道吧，炼子！？我根本不是什么『十二人虐杀魔』。除了比其他人还多点蛮力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这样的我根本没道理、没理由、不可能被你喜欢上。但，为什么一一」

    「……不知？到底是为什么呢。唔呼呼。」

    脸对着天空仰倒在地，炼子像在睡觉似的闭上双眼。

    她的样子看上去破绽百出且毫无防备，但京辅就是没办法出手。

    他边调整紊乱的呼吸、边不发一语地眺望起炼子的睡脸。那张人类不可能有的美貌露出一抹杀人犯不该有的恬静笑容。

    「我是特别订制的『杀戮机关』······是为了杀人而制造出来的，对我来说杀人是我的存在理由Raison d’etre。从我出生的那瞬间杀意就一直在鸣响着。我追随它，我杀戮。杀人杀人不停的杀人。追求杀人、被要求杀人……我循序渐进地杀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黑有白有黄······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差。像剪刀就不会去挑它要剪的纸吧？会挑的只有使用者。『我』这个道具的使用者一一就是杀意唷。遵从杀意的命令、杀意的声音，接着我就把人给杀了。涂掉所有感情、把它们全搅在一起······ 将我所有行动全都导向『杀戮』的音乐。没办法停下来……停不下来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的眼睛突然睁开，她弹跳似的起身。

    「······！？」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徵兆。

    京辅没办法反应、他整个人僵在那，炼子的左手袭向他。

    那一击打算削掉头的侧边，京辅硬是用右手惊险地挡了下来。

    骨头嘰嘰嘰的悲鸣着，防御随即崩溃弹开。

    「咕!?」

    这阵冲议京辅险些站不住脚，没有丝毫喘息机会，馨是右脚。对方顺着收手的姿势向后来个回旋踢。裹着室内鞋的脚跟以令人惊恐的准度踢中右腹。

    「嘎啊！？」

    京辅发出窝囊的叫声，身体飞得老远。

    来不及护住身体就吃上一击，京辅在水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浅灰色的地、灼浇的天，两者在视线里交错乱舞着。

    「呋······痛死了 ······可恶。居然趁人不备！」

    护住被踢到的侧腹，京辅痛到紧咬牙关，他撑起上半身。

    人在离炼子将近五公尺远的地方，炼子边摇着身体边接近他。

    「啊，抱歉抱歉！音乐有抑扬顿挫（节奏）杀意也有强弱转折（节奏）〜进到高潮、最盛大的地方就不太能控制住啰〜耶嘿。」

    她害羞地吐舌，啵地敲了下自己的头。

    炼子的态度看起来没有任何罪恶感，京辅想起梢早听到的话······

    一一他终于懂了。

    『因为喜欢，所以想跟你牵手。』

    『因为喜欢，所以想抱住你。』

    『因为喜欢，所以想亲你。』

    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因为喜欢，所有想杀你。』以此为原则采取行动。

    炼子一旦脱下防毒面具，全身上下的感情都会和『杀』连系一起。

    不管这种连接有多扭曲，现在的炼子只能选择杀人、只会选择杀人。

    一一她就是被打造成这样。炼子本质上就和京辅他们有所不同。

    「呵呵。真是的……为什么我会戴着面具和你相遇呢？失去杀意这个主人的我杀不了人，也不想杀人。没人使用的剪刀一一就跟剪不断东西是一样的吧。不过，即使如此我也算是个『人』。没杀意也会有感情。所以才会对你产生好感……平时只要对某个人产生兴趣，杀意就会立刻帮我把它跟杀戮连结在一起。所以都不太有机会发展到那么深入。还有，最重要的是……」

    冰蓝色瞳眸瞇起，炼子凝视着京辅。

    她的瞳孔张开了。贪婪而狂乱的眼底摇曳着淡淡的柔光。

    「……你对我而言果然是持别的。就算你觉得自己很普通，对我来说还是很特别唷。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活在黑暗的我而言……吶。能和戴面具的我打成一片的之人，你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这也是第一次，有个没杀过人的人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我就对你更有兴趣了。因为你跟我之间的差异太大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一」

    「······」

    京辅脑里回想起当时在保健室里听过的话。

    锐利也说过，『你和我所处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这里所有学生都是杀人犯，只有一个异物混进这所通往黑社会的学院——那就是是京辅。锐利和舞那虽然是异类，却不是异物。

    正因如此，炼子才会对京辅产生那么大的兴趣吧。

    她和其他被『十二人虐杀魔』这个假面具吸引过来的学生们不一样，只有炼子是被京辅的真面目吸引过来的。

    接近他，之后……

    「我一跟你讲话就吓到了。你太没戒心了。人家从你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杀意、敌意、恶意之类的东西。你跟我目前接触过的人有决定性的差异……这种差异令我很舒服。以前完全没遇过的情感不停的冒出来……和杀戮以外的东西连繫上，那瞬间感觉好温暖。真的很开心。」

    炼子脸上洋溢着微笑，她在京辅身边跪了下来，

    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她缓慢地抚摸着京辅的脸，边摸边看进那对瞳眸里。

    她温柔又仔细地抚摸着。炼子的思念透过清澈的蓝眼珠传达过来。

    就因为这样，京辅更加困惑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脑子里连点想法都没有。

    到底该对炼子採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合适一一他完全不知道。

    脑里回想到这几天和炼子在一起的种种时光，京辅开口了：

    「我也很开心啊，炼子·····和你在一起超开心。还说别人，我觉得你才没戒心·····对我来说这里是个充满异端分子的环境，能遇到像你这样、随时随地都显得天真无邪的人，我真的觉得自己得救了。但是一一」

    「嗯。那不是我的真面目对吧。我知道，我都知道。自从被你吸引，我也开始想了很多。『想触碰你』、『想被你触碰』、『想瞭解你』、『希望你也瞭解我』。希望你瞭解真正的我，而不是假的我……呵呵。但是，很悲哀对吧。这样很痛苦对吧，京辅……一旦我脱下假面具就会展露出赤裸裸、最真实的自我一一你觉得那瞬间如何？」

    瞳孔开始收缩。炼子的手指迅速滑过，不一会就扣住京辅的咽喉。

    京辅遭她用双手掐住，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啊……咕……炼、子······！？」

    京辅从正面被捏住喉头，无法呼吸。大拇指压住气管、食指压住颈动脉、中指 压住静脉、无名指和小指负责固定一一这是个精準无比的扼杀动作。

    冰蓝色瞳眸绚烂不已，像要将人吞噬般的强烈杀意形成一道漩涡。

    「想触碰你。想被你触碰。想瞭解你。想被你瞭解……这些想法全都消失得一 二净了！我现在只想杀你。京辅，我想杀你。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比任何人都想杀你喔……呵呵呵。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果ourro。这都是因为真正的我，其实是这样的我才对。对不起唷，京辅。真的很抱歉。虽然你其实很想跟我这样那样·····但我现在想做的只有杀死你而已。你就老实一点，差不多可以死一死了吧？噗、呼呵呵····」

    炼子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摆盪着，她在指尖施加更多力道。

    一一这样下去一定会挂掉，

    虽然拚命抵抗、拚命想扳开她的手，但炼子的手根本不受影响。肺里的氧气一点一滴被榨干，血液循环被堵住，脑里被染得一片赤红。

    「嘎······哈······糟、糕······」

    眼前开始变得白蒙蒙的。

    炼子脸上带着恍惚的笑容，那笑容渐渐在雾靄之中远去。

    临死之际，取代一切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最重要的妹妹一一绫花。

    她现在在笑、还是在哭呢？没办法得知她现在的表情，看不清楚。

    就算如此，京铺还是有些话非告诉她不可。

    在意识中断前。

    在这条命燃尽之前。

    以前曾经发誓会守护她。

    发誓不让她悲伤。

    发誓让她永远笑着。

    给世上最重要的如她·····

    传达这份到不了、却不得不传达的思念一一

    「对不起······对不起、了············绫花……」

    京辅低语。

    下个瞬间······

    「··············咦？」

    某人发出呆掉的声音。

    突然间，整个世界好像放松下来了。

    「······！？」

    笼罩在视野前的雾一 口气褪去。

    从炼子手中解放的身体笔直落下，砸在水泥上。

    呼吸再次恢復畅通，京辅第一件事就是胡乱地汲取氧气。

    「咳呃……咕呃……嘎哈……唔呃……」

    四肢着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京补不停咳嗽。

    炼子茫然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咦？耶？咦咦咦？」

    边调整呼吸边抬头，只见冰蓝色的眼睁得老大，炼子正呆站在原地。

    ——她看起来一脸不解的样子。

    害怕的抱着头、缩起身体，炼子摇摇晃晃地后退。

    她的脣细碎地抽动着，嘴里逸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言语。

    「音乐······杀意停止了……」

    X                      X                 X

    「······啊？」

    这话来得太唐突，京辅的思考速度没办法追上。

    驱使炼子杀人、绝对的杀意一一那个音乐。

    她刚才说……那个永远会在她脑内回荡的东西突然停止了？

    「为什么！？怎么会一一？：太奇怪了！也太虎头蛇尾，噗滋一声杀意就中断了，不可能！你做了……你做了什么好事？京辅一一!?.」

    事情突然变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炼子发出混杂着悲鸣的咆哮。

    她彷彿要扑向瘫软在地的京辅身上一般，抓住他的衣领，

    微荡的冰蓝色双眸就像一面水镜。

    绚烂剌眼的杀意之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然，京辅什么也没做。目前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一一既然如此，为什么？京辅答不上来，他整个人僵在那，炼子将脸凑近，大叫着。

    「你刚才快死的时候叫了某个人的名字，那瞬间……就是你叫了某个女人名字的瞬间！我的杀意从那瞬间就停了！胸口这边抽痛了 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变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够了！」

    炼子倏地抬起头，她从非常近的距离盯着京辅瞧。

    眼神充满怒意、紧咬脣瓣。炼子满脸通红，看起来就像在闹彆扭。

    「我问你，京辅……那是谁啊！？我听到你说『零花』了！听起来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吧？那个女的有那么重要吗？到底是怎样！？为什么你死前不叫我的名字！？为什么不想我！？我明明一直把你挂在心上耶，为什么……为什么杀意停止了啦……！？」 炼子低下头，她的肩膀在颤抖。嘴里传出一阵呜咽声。

    照理说所有感情都和杀戮连繫在一起的炼子一一居然在哭。

    看了眼前这幅光景、又听了炼子的话，京辅现在极度混乱。

    「炼子，你……对绫花那傢伙，那个……你在嫉妒吗？」

    京辅困惑的问着，炼子回道~「·····嫉妒？」她再次抬起头。

    举起满是刺青的手抹了抹眼泪，冰蓝色眼眸迷起。

    「啊啊，就是啊·····我在嫉妒唷？那个叫『绫花』的女孩，我超级无敌嫉妒她的！怎么可能不嫉妒！？她可是我在世上最喜欢的你眼里所看的、我以外的女孩 子一一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把她弄得四分五裂······我要虐杀她！没错，嗯······又开始放送了……令人发狂的、激烈的杀意！音乐！声音大到吵死人了 一一它在唱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一一」

    瞬间，炼子眼底那道疯狂光芒又甦醒过来。

    「······！？」

    京辅反射性的绷紧身体，他开始警戒。

    炼子现在看的不是京辅。是京辅死前不小心叫出口的那名少女一一绫花。炼子非常嫉妒那个她连脸都没见过的绫花。就跟先前她嫉妒锐利等人是一一样的。只是——

    「…呜呜。可是，那女的却不在这，想杀却杀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烦哦！？想杀却杀不到当然会很烦，可是还不只这样······我对你也觉得很烦躁啊，京辅？对这个没把我放在心上的你感我对你也觉得非常烦躁······」

    炼子粗暴的声影愈变愈小，眼里光芒也逐渐薄弱。

    最后，炼子的声音衰落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伤心，好伤心。你心里都没有我。只想着我以外的女孩子……没办法，就是觉得好痛苦。我的心好像要裂开了……心像裂开一样痛，把各种感情连繫到杀戮的杀意、还有旋律，它们都乱了，然后一一杀意噗滋一声就停了。」

    嘴里说着，炼子按住自己的胸口。她苦着脸、咬着脣，那对冰蓝色眼眸充斥着水光，看上去非常痛苦。既痛苦、又悲涩。

    「······」

    看到这样的炼子，京辅原本混乱的思考慢慢恢復平静。

    看样子，炼子对京辅心中思念着她以外的异性一事一一实际上绫花是妹妹，京辅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一一激愤、悲伤、痛苦到难以忍受。

    为什么他心中没有自己？

    自己明明是那么的在意他，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心情呢。

    「……！？难道你一一」

    啊的一声。不经意间，京辅注意到某件事。

    那是种揪心的焦躁与悲伤。一种像是嫉妒却又似是而非的感情。

    京辅自己也有过相同经验，那令人感到甜蜜又痛苦的情感就是一一

    「炼子。」

    他呼唤她的名字。炼子闻声，「······唔嗯？」地抬起头。

    京辅将手放到她的肩上，注视她溼润的双眼，接着脱口而出。

    「绫花是我很重视的女孩子。她在外面的世界等我，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所以抱歉了 炼子。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你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但你的心意我很高兴……所以说，对不起。」

    「————————」

    听京辅说完后，炼子脸上表情全呆了，她不发一语。「最重要的、女人……对不起？」重复着刚才的话，那张脸不经意的扭曲掉。

    「呜……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一炼子号啕大哭起来。她黏到京辅胸前不顾一切的哭喊着。

    温热的泪水泉涌而出，不知不觉间京辅胸前的衬衫已经湿成一片。

    「呜呜呜呜呜·····被甩了······我被京辅甩了啦啊啊啊·····咕嘶······呜咕······」

    炼子啜泣这，京辅摸她的头接着说：

    「你对我有好感对吧？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恋爱对吧？但是呢，炼子……恋爱这种东西并不是一直都很一帆风顺的一一正因为这样，恋爱总是令人苦涩。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啊……只有自己一头热是没办法满足的喔。这和单纯的烦躁、悲伤是不一一样的。单方面把自己的心意硬塞给对方，单方面想干掉对方，这样是没办法满足的。对方要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才会两情相悦喔。」

    中断炼子杀意的不是嫉妒，是单相思之苦。

    就在京辅呼唤绫花名字的那瞬间一一她彻底领悟到意中人心底没有自己，下一秒，激昂的音络脉动吞噬了炼子。

    嫉妒、焦躁、愤怒、悲伤、痛苦……还有爱恋。这些感情接二连三地涌上心头，纷扰不已、杂乱无章——炼子的杀意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中断吧。无法承受那种刻蚀心灵的不协和音色······

    「······嗯〜嗯？」

    炼子的脸慢慢从衬衫上移开。

    嘴角描绘出一道浅浅的圆弧，苍白的犬齿隐约闪动着光芒。

    「喔，原来是这样啊。单相思、吗······嗯。的确不是很舒服呢。心情糟透了。不过啊，京辅……也有人这么说过吧？爱的另一一面就是恨。只要你不回应我的爱，我就能追随现在的这股烦躁一一这股憎恶……！」

    冰蓝色瞳阵倏地睁开，炼子举起她的手。

    不一会儿手又被放下，炼子「啾咕」地抱了过来。

    「那种事我不可能办得到！我对你的爱是比憎恶还大〜上许多的东西。啊呜呜……好想杀你喔……超想杀你的！可是你都不在意我……呜呜。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呜呜〜」

    炼子的行动让京辅冷静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苦笑。

    「真是的，你这傢伙……还是能说些令人高兴的话嘛……谢啦，炼子。」

    一一他改观了。炼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太过强烈的杀意可能会很棘手，但那不是她的天性一一更不是她的本性。失去杀意的炼子和带着防毒面具时没什么两样，是个善良纯真的女孩子 否则京辅早就被她给杀了。

    正因炼子真挚、认真的面对自己的感情，她的杀意才会中断到现在。

    京辅也因此活了下来……

    「『杀戮机关』·····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时机巧得分秒不差。

    宛如火海的黄昏只色，一道充满威吓感的娃娃音响起。

    炼子脸贴在京辅胸口上不停磨蹭，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离雨人稍远的门边，有只迷你人影慢慢往这走来。

    喀唰、喀唰，她两手各拖着某样东西一一

    「······久瑠宫、老师。」

    「哼。没想到你还活着吶，神谷。被脱下安全装置的『杀戮机关』玩弄，居然没有断手断脚……一一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到底在干么？炼子。只会杀人的你在这跟男人瞎搅和个屁啊？啊啊！？」

    挥动右手那根铁管，久瑠宫冲着炼子怒吼。

    炼子从京辅胸前抬头，她瞥着逼近两人的久瑠宫。

    此时的她像个被人教训的小孩子，双颊圆噗噗地鼓起。

    「就没办法嘛〜京辅都不爱人家！只要京辅说句『我爱你』，人家就能开开心心的杀了他说〜」

    听完炼子的话，久瑠宫瞪大那弹珠似的眼珠子。

    接着又「……哦？」的瞇细，她拿铁管指向京辅。

    「既然这样，神谷你现在马上对炼子说『我爱你』。不照做的话看我把你——」

    「STOOOOOOOOOOP京辅是我要杀的！他绝对绝对不给你杀！硬要他讲是没办法满足我的……杀意也不会出声！」

    炼子慌慌张张起身，敞开双手护住京铺。

    「······啊啊？」

    久瑠宫眉间泛起深深的皱纹。

    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看京辅又看看炼子，接着放下手里的铁管。

    「杀意不出声？这话什么意思？你这傢伙该不会坏了吧……『杀戮机关』？」

    「呵呵。可能吧。不过，久瑠宫老〜师……」

    炼子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摆动起来。

    她边配合节奏点头，边将身体重心放低。

    「对京辅以外的人，杀意就会确实播放对……吧啊啊啊！？」

    一一咆哮。炼子的动作充满爆发力。

    她蹬向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久瑠宫。

    明明隔了两公尺半，她用的时间却连零点一秒都不到。横劈过去的左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轻而易举就能粉碎久瑠宫的头，说时迟那时快——

    「呃噗！？」

    有跟铁管动作比她的手更快，极度暴力地切入、从侧边回来。

    炼子遭到直击，他的头喀咚一声撞上铁栏杆，然后就再也没然后了。

    看样子她真的晕过去了。一颗头要死不死的挂在那，眼珠子「晕~」地转啊转着。头部侧边被击中，血噗滋噗滋狂冒。

    「……唔嗯。原来如此，看样子似乎没故障。动作也没变慢。应该说状况持别好才对。刚才有一瞬间让我不小心认真起来啰……你果然是个怪物吶，『杀戮机关』。就算只有一毫秒，能逼迫到我也算不错了……咯咯咯。」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像怪物的应该是久瑠宫你才对吧4

    面对突袭的反击速度快得跟鬼一样、一击就能阻止那个炼子、完全不把这些看在眼里一一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这里的老师全跟你一样都是怪物玛？」

    京辅浑身战慄，久溜宫在他面前将凶器江到肩上。

    把两根铁管交叉于脑后，她奸笑着。

    「我是专业的杀手喔，神谷。其他老师也全都是。跟『血锈爪处女』那种三流货色不一样，我可是超一流杀手。杀手学校挑杀手来当老师，很合理吧？其中的我还被人称作『蹂躪圣女』吶……我可是小有名气的名人。不管性能多强，在我面前都像只毛还没长齐的小鸡一样，两秒就够杀爆她了。」

    「·······真的假的······」

    至今为止已经够糟了，没想到这种想法还太天真。

    久塯宫就不用说，以后绝对不能跟学校里其他老师顶嘴，京辅在心底发誓。这种人除了她以外居然还有一堆，光想就觉得恐怖……

    「那个先不管了，神谷……你这臭小子到底施了什么魔法？为了杀人而製造出来的——『杀戮机关』要是说『杀不动他』也就算了，现在却说『杀不下去』……发生这种异常事态Error还真是头一遭。说实话，我满吃惊的。」

    脸上笑容褪去，久瑠宫不屑的看着京辅。

    可爱的大眼捲起一一股不知名的黑色漩涡。

    那是惊愕与愤怒一一抑或一种类似嫉妒的负面感情。

    「那傢伙想给你看她的真面目，你似乎也很想看，所以亲切的我特地帮她解开安全装置……没想到结果却在我意料之外。单纯阻止『杀戮机关』我也办得到，但要阻止她的杀意根本不可能。话虽如此，你这傢伙还是办到了……为什么？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果然，唆使炼子的似乎就是久瑠宫无误。

    对京辅被冤枉一事心知肚明还故意整他，先是发放凶器给学生，接着又解开炼子的安全装置……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非做到这种地步不可？

    强忍住想向对方追究的冲动，总之京辅先回答问题。

    「没，我也不是很清澈······这该不会就是恋爱的魔力吧？」

    「有人叫你耍嘴皮子吗？臭小子，瞧不起我喔？小心我打爆你。」

    「咦一一」

    〔……这傢伙该不会只是在虐待我找乐子吧？〕

    回答完问题的瞬间，她脸上就写着『我等很久了』，乐在其中、目露精光，京辅看着眼前老师如是想着。

    对虐待狂中的虐待狂一一久瑠宫来说一一京辅充其量不过是个路人，在她眼里可能只是个够格的玩具而已。异常耐玩，不管怎么玩都玩不坏。

    〔啊一一该不会是那个吧？我好死不死被这傢伙当成舒压对象了……吗？〕

    若真是这样也太不人道了。这所学校难道没家长会之类的吗？

    「哼，算了。直接问当事人似乎更快。调教的时候再顺便讯问吧。不是问心，而是问身体，用我最喜欢的拷问STYLE······咯咯咯。」

    嘴里那么说着，久瑠宫眼里看的是晕过去的炼子。

    她把那雨根铁管从肩头上卸下，并伸出舌头舔舐，末了打算跨出步伐。

    京辅慌慌张张起身，一举挡住久瑠宫去路。

    「······喂，挡到我了。闪开。你也想被调教吗？神谷？」

    才刚再次体会到久瑠宫的恐怖之处，在这节骨眼上为何还做出这种举动呢？就连京辅本人也不是很清澈。

    身体自己动了。迟了 一会儿他才知道为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我不想看到这傢伙被人痛殴的样？。〕

    那女孩对自己释出那么纯粹的感情，而她就要在眼前遭人伤害一一京辅忍耐力没有强到可以对她见死不救，他不是那种人。

    久瑠宫身上杀气愈来愈重一一京辅眼睛眨也不眨的和她对看，他开口说道：

    「……闪开？我不要。有事想问她的话用正常方式问不就好了？没必要待地调教或拷问什么的，照理说根本不需要对她使用暴力。」

    「有喔。理由再充分不过……你刚也听到了吧，神谷？『杀戮机关』是为了『杀人』才被製造出来的东西，是个道具。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紧要关头不能使用 的道具就是垃圾。必须马上调查清楚事发原因，彻底调教调教。而那傢伙则是调整，或说修理会比较合适一点……总之你大可放心，我又不会把她弄坏。『杀戮机关』一一炼子她可是比你还耐操吶。能玩死一般人的拷问对她来说大概只是小菜一 碟。」

    话一说完，久瑠宫拿铁管刺向京辅的喉咙。

    浅灰色的铁管又细又长。大概是刚才打过炼子的关係，管子前端变得歪七扭八，久瑠宫手里抄着这凶器嗤笑。

    「·······不过换做是你的话会怎样呢，神谷？正好。你还是不打算让路的话我就帮你测试一一下耐久摩了。把你逼到死亡或疯狂边缘。」

    「······」

    就算被久瑠宫下了最后通牒，京辅还是没有退开的意思。

    看她要干架还是干么都好，骨折心不折。

    要做就做到最后吧一一贯彻始终。这就是京辅的气概。

    他不是一个会输给恐惧的软脚虾。

    如果身段再柔软些，或许一开始就不至于陷入这种状况一一但也无妨。笨拙如京辅，他就是会一再选择相同的生存之道。

    炼子一一那个对自己说『我喜欢你』的女孩，京辅下定决心守护她。

    既然不能回应她的心情，就用身体来代替她承受那份心里的痛吧一一

    这就是京辅对炼子感情所能做的最大回应，里头包含了『感谢』之情。

    「……哦？真有男子气概吶，神谷。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尝尝。让你见识—下我被人封为『蹂躪圣女』、连同行都怕我的理由……咯咯咯。」

    背上扛着两根铁管，久瑠宫朝京辅踏出一步。

    承受超一流杀手释出的压倒性杀气，京辅额头渗出一层薄杆。

    像要压抑住身体的颤抖，他紧握着拳，就在这时一一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鸣似的号叫轰然而来。

    拔尖假音让紧绷的气氛相形失色，久瑠宫也因此停下动作。

    原本偷悦的笑容愈来愈僵硬，不知不觉就染上一层愤怒，

    「混、混帐东西……你到底要坏我几次好事才甘心……鸡冠头！？」

    肩膀微微抖动，久瑠宫半瞇着眼看向某处。

    门前有个裹了好几圈绷带的男学生，他一脸践样、站姿像个流氓。

    「嘎哈哈！这还用问喔，小久瑠宫〜？直到本大爷收服你为止啦。也就是今天！就在这瞬间！嘎哈哈哈哈！」

    鸡冠头高声笑着，他手边拖了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直径一公尺左右的笨重铁球〔附锁炼）。铁球上还很贴心的标着『1吨』。

    「少叫得那么亲热。搞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有那颗铁球……那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吗？你这混账给我摸进教职员室了对那？不可原谅······绝对、不放过你！」

    「啧、啧、啧、啧。这样还没玩哩？好比说没这个如何！？锵——」

    鸡冠头从怀里取出某样东西，他把那东西摊让展示一一是条可爱的小熊内裤。

    「······！？」铁管从久瑠宫肩膀上滑落下来。

    「······！？」京辅惊讶到连下巴都掉了下来。

    虽然小熊内裤很具冲击性，但最具冲击性的是专程亮出那条内裤的鸡冠头一一 他那不知死活的行为。

    「鸡冠头，你……」

    一一真是个越战越勇的笨蛋。

    伸手制止还想说些什么的京辅，鸡冠头露出邪恶的笑容。

    「哼。歹势，小久瑠宫是本大爷的女人……敢对她出手绝不饶你！外表上虽然看不太出来，本大爷其实是个超〜会吃醋的男人啦！嘎哈哈！」

    「嗯······是、是喔……这样啊，那个，该怎么说……你要加油喔？哈……哈哈 哈……」

    僵硬的笑了几下，京辅悄〜悄地拉开跟久瑠宫之间的距离。

    久瑠宫无声的低着头、抖着肩，她身上开始散发像瘴气一样的不祥气息。那层幻影愤怒地摇晃着，看上去就像黑色火焰。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人······了啊啊啊！？」

    低吼声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

    看样子好像有在注意、又好像心不在焉，头戴小熊内裤的鸡冠头唰啦一一声握住手中锁链。写着『1吨』的铁球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就是这样。今天一定要让你趴在我面前，小久瑠宫〜！让你瞧瞧本大爷认真起来的样子！别爱上我啊！？嘎一一哈、哈、哈、哈！」

    鸡冠头一叫完就冲了出去。

    他将铁球高举过头，用力甩着，人笔直地朝这猛攻过来。

    「······」

    和他对峙的久瑠宫连吭也没吭一声。

    她两只手垂在身侧，双眼静静的闭着。

    「唏哈啊啊啊啊！」一颗猛挥而出的铁球从侧边逼近。剎那间一一

    「去死————！！」

    久瑠宫倏地睁眼，她拿右边的铁管痛击铁球。

    激昂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铁球〔1吨〕惨遭粉碎。

    「······呀哈？」

    鸡冠头傻掉，久瑠宫左手的铁管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嘎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一嘻喋噗！？」

    被打飞、一头撞上铁栏杆的鸡冠头再无动弹迹象。

    他倒在仍陷入霊的炼子身旁、医白， 3袭抽搐。

    是说那张凹陷变形的脸当然没忘记打上马赛克。

    戴在头上的小熊内裤不知不觉被血浸湿。

    「哼。总算安静了，真令人火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吶？铁球就算了，居然连我的决胜内裤都毁掉……我会疼爱你一整晚的。」

    久瑠宫边用脚踢开铁球碎片，边走到鸡冠头那去。

    手中铁管不知何时消失了。

    不知道从哪变出来、又不知道从哪收回去。

    加上还把小熊内裤当成决胜内裤，果真是位令人害怕的教师。

    「……喂，神谷。这是刑务劳动一一给我把那边的垃圾清一清。我要回宿舍了。帮炼子戴好安全装置后我还得处理一下这边这个畜牲。」

    她右手换成炼子、左手换成鸡冠头。

    半路捡起掉在地上的防毒面具后，久瑠宫转向京辅。

    「只会杀人的冰河炼子、不会杀人的红羽锐利、不小心就杀人的五十嵐舞那…… 你那几个要好的同伴都是些麻烦的瑕疵品一一不过，有那些能力才有期待的价值，咯……当然也会严加调教你。一定会把你变成一个优秀的『杀手』一一就从普通的神谷京辅开始-吶？」

    久瑠宫瞇着眼笑了，京辅不甘示弱的大声回呛。

    「少在那鬼扯！我才不当杀手咧！？我不杀人、不杀……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杀。我就抵抗给你看……可别以为调教我是件简单的事啊！？」

    承受着京辅炯坰有神的目光，久瑠宫脸上笑意更深了。

    「……哦？相当不错的眼神吶。你就好好抵抗抵抗。前提是你有自信能撑得下去。咯咯咯……好吧。这三年内，如果你经得起这所炼狱更生学院的洗礼……迎接毕业典礼前都没杀过人、也没被人杀掉的话一一到那时候，就让你毕业并回到正常社会去。你那莫须有的罪名也会全部帮你洗白。」

    「······！？真的吗！？」

    「是啊，再认真不过了。我之前说过了吧，神谷？我只讲真话。不管是多么坚固耐用的金属，不能加工就形同废铁一样。理事长那边我会帮你疏通。你只要以此为希望和目标好好努力就可以了……不过，三年很长喔？这段期间内可要好好帮我製造点乐子吶。咯咯咯……」

    「……正合我意。我会拚死命熬过去的……我就熬给你看！」

    瞪视这小时在门扉里的背影，京辅叫嚣道。

    咬紧牙根，手里拳头握的扎吱做响。

    京辅目前所处的状况绝望到令人想笑。

    尽管如此，绝望中仍看得到微小的希望。

    一一我不会放弃的，京辅在心里发誓。

    「这次虽然会回去得很晚……但你要等我，绫花。」

    抬头仰望逐渐染上夜色的黄昏之红，京辅遥想着。

    在那遥远、令人怀念的彼方，绫花是否也在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22：庞克音乐的一种。特色是凶狠。嘶吼的演唱方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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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放学后 Ou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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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京辅同学其实没杀过人，这是真的吗！？」

    时间来到后天的放学时分。空荡荡的保健室里响起舞那夸张失控的声音。

    「等·······你太大声了！音量放低点、音量！」

    「被人听到的话怎么办办！、而且你还把他的话复诵一次——痛！？」

    京辅说完锐利马上接着发难，说到一半她突然压住侧腹、嘴里逸出呻吟。锐利从床上起身，她身上穿着条纹运动服。

    平常的马尾今天没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微捲的铁锈色长发。

    总是悠悠哉哉的脸，现在满是痛苦的神色。

    「锐利！？你迷事、你迷事吧啊啊啊!?」

    「咽！？啊、没有、没事·······我很好啊？我真的没事·······冷、冷静点？」 舞那身体才探到一半,锐利就变得浑身紧绷。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脸上贴着0K绷和纱布不说，举目可及之处全都缠着绷带。

    这身伤光看都觉得痛，而把她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正在低头谢罪。

    「啊呜呜……对不七！那锅时候我太拚命嚕，想说不赶快找人来帮忙不行……啊呜啊呜。然后就，那个……滑倒惹好几促……那锅、这锅……」

    「……没关係啦。我没有很在意。除了被炼子弄断的肋骨，其他都不是很严重啊？虽然舞那跌来跌去跌了好几次可能让伤口恶化没错。是说，已经恶化了…… 总、总之！我不介意，所以没关係。只是，那个……我身上的伤治好之前，都不要太靠近我喔？」

    「·······伤心。偶猪道惹。」

    锐利的话里充满警告意味，舞那听了颓丧的垂下肩膀。

    这也不算过分吧。极度笨手笨脚的舞那在前往保健室途中不停出包——拜她所赐，锐利才一身惨状，身上的伤还以倍数增加。

    就连把锐利托付给舞那的京辅都觉得愧疚到不行。

    锐利看看低垂着头反省的舞那、又看看京辅，接着她「……唉」的嘆了口气。

    「……是说，我的事不重要吧。现在明明在聊京辅的事。」

    「不，哪有可能不重要·····罢了，也是啦。外面回到刚刚的话题吧。」

    帯剌却又温热、锐利为人着想的心让京辅露出微笑,他干咳了声。

    重整精神，京辅开口。

    「……也就是说。『十二人虐杀魔』这称呼其实是不实罪名。真正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啦。只是个打架比别人还要厉害一点点的··············」

    「好啦好啦,我质疑。你所谓的『一点点』根本就很大点好不好。」

    「没错、没错！京辅同学才不是什么普通人·······是好强的普通人！你是『超越一般人的人People=shit』喔！」

    眼看两人立即否定掉这说法，京辅摇头并说着「……没这回事」，他紧握住拳头。

    久瑠宫开出的毕业条件牢牢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才不强咧……目前这样可能比其他人还强啦。但接下来这三年，打算一个人挺过的话绝对不够。毕竟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不过……」

    京辅说到这突然暂停，他盯着锐利跟舞那瞧。

    她们两个是在这所炼狱更生学院结识的、为数不多的同伴。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如果你们可以帮我的话, 一定能想办法熬过。当然,我也会为你们出一份力。不管多少力我都出。所以拜托你们……请把力量借给我！」

    说完，京辅在两人面前低头。

    至今为止它们也帮了自己不少忙，但他还是再次慎重拜托。

    紧抿着脣、眼里盯着床铺看，京辅头顶上方传来锐利「……蛤？」的一声，她语气愕然。

    「笨耶你，京辅……怎么现在还说这种话啊？帮你是一定会帮的。」

    「没错没错！你太脚臭了，京补同学！我才是一直让大家帮忙的那个……这些话应该是我说才对，请让我帮你！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3」

    锐利刚讲完，舞那也很干脆的答应了。

    虽然把『见外mizukusai』讲成『脚臭asikusai』，但那一点都不重要。

    对两人的温情相当感动，京辅边用手指拭去眼角泪水、边抬起头。

    「呜呜……谢谢你们。你们人真好啊——是说，喔？」

    瞬间有某样东西窜入京辅眼角，门边开了一条微妙的缝隙，一顶黑色防毒面具悄地探了进来，不停地盯〜着这边看。

    锐利和舞那顺着京辅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防毒面具马上又缩回门外。

    「「·······？」」锐利等人歪着头。

    露出一抹苦笑，京辅大声叫唤对方。

    「喂——炼子。你干么偷偷摸摸的啊？进来啊。」

    才刚发生过那种事，她心里肯定有疙瘩。

    过了 一会儿，门的另一边传来有点怕怕的声音。

    「呜呜。因、因为……你们绝对会生我的气嘛。被骂完可能还会被侵犯……」

    「给我暂停。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不会侵犯你啦，快出来吧。」

    「可是一定在生气吧？在讨厌我对吧？真面目都被看过了·······怎么可能还不讨厌 我……呜嘶……」

    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沮丧到在地板上画『の』了。

    不知道她在彆扭些什么，正在头痛的当下锐利「……嘖」了一声。

    把手放到加了固定带后增量的胸部上，锐利睨着门的方向。

    这次被炼子弄到伤势最惨的就属锐利了。

    殴伤、内出血等等，加上被折断的肋骨剌到肺部，痊癒据说要一个月。

    顺带一提，照理说应该被扁得最惨的京辅只有些轻微瘀青，锐利甚至还问他：「……你真的是人类？」——总之先别管这个。

    锐利被整成这样，她对炼子会有什么样的观感应该不难想像。

    某人全身散发着一股极度不爽的气息。

    「在那不干不脆扭扭捏捏的……烦死人了。觉得抱歉就拿出诚意，当面道歉啊。你那种态度让我很烦就是了。」

    听见锐利带刺的话，防毒面具从门后伸出一般。

    「……我不觉得我有哪里不对，也不打算跟你道歉。因为那就是真正的我嘛。如果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我的存在理由就被会我自己否定掉了说……可是这样你们一定不会接受我吧？ 一定会被讨厌的。我不想被你们讨厌……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但我又不想亲眼确认。所以才——」

    「所以才偷偷摸摸的躲在那？我记得刚才说过了。我讨厌的是你那种态度啦。不想道歉的话别做不就成了？你只要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可以了。知道我们在讨厌你……少擅自解读。」

    锐利撇开头小声说着，炼子「咦」了 一声，她陷入困惑。

    接着，原本一直低着头的舞那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

    「京……我都从京辅同学那听说了！脱下面罩的炼子会，那个……变得不杀不 行。这感觉起来跟我在耍笨很像。好像是因为没办法、又好像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 才好……总之炼子就算知道我会耍笨，还是接纳我了吧？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 就讨厌炼子的！」

    听完舞那直率的发言，炼子嘴里说着「舞那……」，她又把脸更挪出来一点。

    就算如此，炼子还是迟迟不敢进来，京辅桫桫桫地搔着后脑。

    「我说，你现在人都戴着面具了，没差吧？没面具的话老实说还挺难接近的·····那时会远离你是因为危险，跟讨不讨厌没关係。就跟接近狮子是一样的道理吧？虽然不讨厌，但一接近就会被袭击·······大概是这样吧？先前的事我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快进来啦——快点。」

    看见京辅朝自己招手，炼子探出一半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

    「呜呜呜·······可、可是·······」

    「可是什么啦。第一次被舞那吓到的时候你不就说过了吗？只要知道舞那是『这种人』，该怎么跟她互动、怎么跟她相处都能应付自如……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那种人』了。知道后才说出这种话。我也好、锐利也好、舞那也好……没人讨厌你啊。就连昨天一整天我们也都在等你来呢，炼子？」

    话声落下的瞬间，炼子不动了。

    她无言地按顺序凝视着京辅三人。

    锐利耸肩，舞那脸上掛着害羞的笑容，京辅则是苦笑。

    接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大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一鼓作气开门后进到房里。

    「谢谢……谢谢你们！呜呜……唏咕……嘶咕——」

    她依序紧抱锐利、舞那、京辅，跟他们撒娇。

    「痛！？笨蛋……很痛耶,好痛！」锐利眼角浮现泪水，她把炼子从身上扒开后压住自己的胸口：「……死、去死一死。」

    「呜噎·······炼子，不、不要哭·······呜噎·······咿咕」,舞那跟着哭成一团,她不落人后的回抱着炼子。

    最后轮到京辅。炼子抱过来后他边抚着她的背脊，边说「·······我前天才被这傢伙杀过呢」，说得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一样。

    不可思议的是，心里完全没有愤慨的感觉。或多或少可能有一些,不过更多的是惊讶、或者应该说是没辙……真拿这傢伙没办法I最终变成这样的心情。

    对方朝自己露出如此天真的笑容，想气也气不起来。

    加上她还是个那么棒的女孩〔拿下防毒面具后是个超级大美女)，这样的女孩对自己有好感——这可能也是他没办法讨厌对方的理由之一。

    「……京辅。等我唷。我很快就会让你喜欢上我喏？」

    ——炼子突然贴到他耳边，来个充满诱惑的耳语。 这宣言来得太突然又太直接，京辅的心臓用力跳了 一下

    不过后面这句话让他心跳整个暂停。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杀你了呢？呼咻——当然,现在的我完全没有『想杀你』旳意思就是了·······但我好歹还是个『杀戮机关』。想让你为我神魂颠倒的,然后杀了你。尽管放心吧,京辅。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的。我绝对会保护你。才不让其他人杀你呢……能杀你的只有我——你的心（命）是属于我。」

    「·······」

    泛红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胸口乱撞的小鹿也变成野牛。

    ——也就是说，我想想……现在是怎样？

    炼子说会守护京辅，但那是为了留给自己杀掉。

    京辅一旦爱上炼子,炼子就会杀了他，意思就是——

    「只要能让你喜欢上我,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唷,京辅？呼咻——」

    逸出异样的笑，炼子将胸部用力挤向他。

    有种除了危险还是危险的预感。她说的不择手段该不会是……

    「这个那个还有那种事，不管是哪种事·······只要京辅想要我全都给你。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脱掉面罩喔？反正我没办法杀你。衣服也脱光,等我把真面目跟肌肤全都露出来之后，随便你想怎样都可以！」

    「你说······什么？」

    恶魔「呼啉··············」的在耳边耳语着，京辅咕噜吞了口口水。

    如果她这么做，自己可能真的会煞到她。

    就算知道对方是为了『杀戮』才诞生在这世上,只要没有杀意,她就是个身材与性格出格外加脸蛋超正的美少女。

    以正值青春期的京辅而言，就算不想还是会被吸引住·······

    「……好啦好啦，STOP……你太得意忘形了吧。快离开京辅。」

    锐利硬是把手肘插入雨人之间，藉此分开他们。

    「……姆姆」，炼子不满的低吟着，她冲着锐利反呛：

    「怎了？锐利？你也对京辅有意思吗？有的话我们就是情敌了！」

    「……蛤？没。我对京辅又没兴趣。完全没有。超级没有。」

    「嘿〜是吗是吗！那你不会做些多余的事来妨碍我们吧？没关係，比之前胜负就很明显了。外貌上的差异太大了。呼咻——」

    「蛤！？这话什么意思，想打架吗！？正好，我就觉得你们在那黏来黏去很烦很碍眼，看我I痛！？」

    「啊哇哇哇哇……两、两位！请冷静下来！请冷筋……青冷筋……啊呜啊呜。虽然京辅童鞋迪窃是很棒迷错……」

    锐问阳冻子中间迸出激烈的火花，舞那在两人之间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刚开始还一脸呆样在旁观战的京铺，逐渐被笑意填满。

    「三年可不短喔」——久瑠宫说过这句话。

    炼狱更生学院——放眼望去全是杀人犯的异端学园。

    如果京辅是孤单的，别说三年、就连一年可能也没那个自信熬过去。身边只有异常分子的话，肉体沦陷前心早就不行了。

    但是现在……

    〔三年间都有这些傢伙陪伴，搞不好一晃眼时间就过了呢？〕

    ·······之类的。

    京辅心中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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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课辅 Secret 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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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两点——这是间毫无光亮、一片黑暗的房间。

    坐在失去主人的床边，少女仰望着夜空。

    窗帘没有拉上，苍白的月光从透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

    「·······哥哥·······」

    干涩的脣吐出微弱的声音。

    苍白的脸颊上留着些许泪痕，看上去削瘦了不少。

    映照着冥灰色夜空的少女瞳阵看不出情绪、没有生命。

    彷彿所有感情都随着泪水流干了。

    「·······好想见你……I

    喃喃自语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不一会儿少女眼中再次浮现光泽，泪水再次满溢。

    最爱的家人突如其来遭人夺去，这股悲伤太过深切，泪水永远无法停歇。

    「呜呜呜呜呜呜···」

    低声哭泣，少女将脸埋进毛毯里。她深吸一 口气。

    里头还残留着些许哥哥的味道I将鼻子压在柔软的毛料上，少女贪婪的汲取 着上头的气味。不停的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1闻、闻、闻、闻、 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 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1闻、闻、闻、 闻1闻、闻、闻1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 闻、闻、闻、闻。

    只要能吸满最爱的哥哥留下的味道，心好像也能跟着被填满。

    但这样还不够。完全不够。不可能够的。

    ——少女想要所有的一切。

    哥哥的味道、哥哥的温度、哥哥的话语、哥哥的笑容、哥哥的温柔，这些她全都要。

    所以不够。完全没办法满足她。哥哥只要不在自己身边，她连一分甚至是一秒都无法忍耐。当毛毯上的气味、这间房间、这个家里哥哥所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消失的瞬间，她一定会因为无法忍受而死去。

    像隻没有水就活不下去的鱼、像没有氧气就活不下去的人类、像没有毒品就活不下去的成癮者。少女的命也会因此耗损殆尽吧。

    所以·······

    「·······光等待是行不通的对吧？」

    从宛如心灵支柱的毛毯中抬起脸，少女再次仰望夜空。

    被斩断的半月冷冷地俯瞰着她——俯瞰着少女绫花。

    苍白的光描绘出绫花的脸，她的脸上居然漾着淡淡的微笑。

    她陶醉地仰望着夜空，温柔的声音像在倾诉些什么，少女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吶，哥哥……哥哥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仰望一样的天空呢？连那个地方在哪，绫花都不知道……但是请你等我好吗？我马上就过去。我会追到你——不管用什么 手段，一定会。」

    绫花睁开眼，她的眼底萌生一道未曾有过的光芒。

    黑色双眸里寄宿着灼灼的强烈意志。

    绫花心里抱持什么样的恐怖决定，身为哥哥的京辅不会知道。

    一切只能等到揭晓的那一刻·······

    PSYCOME炼爱学狱  1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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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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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蒙您在茫茫书海中选中本作，十分感谢。

    初次见面，我是水城水城。这部在第十四届Entame大赏中获得优秀赏的得奖作品，对我而言是部等同名片的出道作。

    虽然是主打『全班都是杀人魔』的异色作品，但从故事类型来看偏向恋爱喜剧。因此，血腥程度不会太超过，四处都飘散着女孩子甜甜的香气……至少目前还是。呼呼。

    故事舞臺设定原本就满乱来的，所以一般校园爱情喜剧里不能做的，接下来似乎都可以尝试看看。像是林监学校、期末死验、文化灾等等。

    ……接下来是排山倒海的谢辞。给责任编辑仪部大人、担任插画的生煮无大人、负责设计的虫笼Graphic大人、帮忙宣传的诸位、评审委员的诸位、朋友、家人、所有亲戚、以前曾经共事过的人、其他与本书出版相关的人。

    谢谢你们。因为页数限制只好整理在|起，感谢的心意，我想留待曰后再找机会尔足传达给大家。最后，最重要的是-现在手里拿着这本书的你。

    真的、很感谢你！

    水城水城~~听着Slipk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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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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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行前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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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殇ㄟ

    「喂、你们这群畜牲！」

    偌大的体育馆布满涂鸦，稚嫩未脱的娃娃音在里头回荡。

    妹妹头外加可爱的娃娃脸，女老师小小的身体穿著叫得出品牌的套装——

    久琉宫圣从高出一截的舞台向下俯瞰地面，圆滚滚的大眼眯起。

    少年加上少女、总数三十一人整队于此，他们全都抬头望著着上去不是小学生就是幼稚圜生的久琉宫。学生们穿著一套套黑白横纹运动服——

    他们中气十足、齐声大喊：「「「是！」」」，回应久琉宫对自己的叫嚷。

    看起来不像老师对学生，倒像狱卒对犯人……

    「来到学习圣地『炼狱更生学院』很快的已经过了三个月。一开始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你们，也被调教到服服贴贴了嘛。除了某只没半点提进的猪——鸡冠头这个渣滓以外，其他人都很准时。干得好。咯咯咯……总之就先算你们及格吧。」

    话一说完，她挥下扛在肩上的铁管。

    管壁的血肉飞散出去，弄体了最前排少——神谷京辅的脸。

    但他不为所动。表情连点变化都没有。

    「「「谢谢您！」」」一群人齐声答道、顶住投射而来的暴戾视线。

    久琉宫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她将铁管扛回肩上：

    「总觉得有点那个啊……很无趣。乖乖听话是很好，但太乖也是个问题。你们心底一定这么盘算著吧？就算得面对我们这些老师，但只要『闭嘴照做的话』、『不反抗的话』、『遵守！的话』……一切就没问题了。这种态度并没有错。应该说再正确不过。只是——」

    久琉宫散发的气息瞬间丕变。

    嘲弄人的愉悦不再，冷冽怒意尽显眼底。

    「这称态度、这种想法——不乾不脆。〇〇的话就不会有事……？把人当屁也该有个限皮。这种服从不过是假象，看眼睛就一目了然。你们这些家伙看著我的眼身……那股恐惧、畏惧比初入学时淡了许多，瞎子也看得出来！对我的敬畏降低了，忠诚一定也减少了。表面上假装自己是好孩子，但骨子里没变就不算有更生到啊。所以这次我才弄了个『持别活动』。」

    语毕，久琉宫不知从哪变出一本B5大小的册子。

    胭脂色外皮印了些夸张字体写成的字句。

    炼狱更生学院

    林监学校指南

    不是林间学校，是『林监学校』。

    为了去参加炼狱更生学院举办的三天两夜校外教学，京辅等一年级生就这样大清早——五点半被迫集合在这栋体育馆里。

    有人在京辅背后「……呼啊」一声，那呵欠一听就知道很想睡。

    「本次林间学校有个目的，藉严苛环境捣烂你们习惯学院生活后开始松懈的劣根性，将畏惧植入、在你们身上烙下忠诚。接下来三天，负责带领你们这群畜牲的就是一年A班班导我跟——」

    一年B班班导，毒岛雾都

    久琉宫话都还没讲完，一名穿著西装、看起来很寒酸的中年男子便插话进来。

    上衣乾瘪瘪、衬衫皱巴巴，眼睛下方还带著阴影。

    从讲台边缘出现的男人——毒岛，他边搔著一头乱发、一脸尴尬地说：

    「不好意思啊，久琉宫老师……我有一个重要的『朋友』不见了。刚才我在找他呢。哎呀?能顺利找到真是太好了！接下来，我看看……你讲解到什么地方了？让久琉宫老师独撑全场真是不上道，剩下的就由我来说明吧。喏，以年纪来说久琉宫老师毕竟是我的学姊。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这个学弟——」

    「——带领各位的就是一年A班班导我和炼狱更生学院『风纪委员会』成员。一路上会彻底鞭挞你们，给我做好觉悟！」

    「哎呀，无视我吗？好过分啊。不止无视，我完全被排挤在外了吧？」

    虽然想说些什么，但连存在都被恶意忽略了，毒岛觉得十分郁卒。

    久琉宫阴郁地白了毒岛一眼，接著若无其事开口：

    「本校风纪委员会成员经过选拔，由成绩特别优异的高年级生组成——也就是所谓的模范囚（精英）。他们在林监学校会充当我的左右手，协助大家端正品行。现在就来介绍一下。」

    ——介绍那些将要照顾你们一年级生的风纪委员。

    久描宫话一说完，被介绍者就有动作。

    与毒岛来时相反，几名穿著制服的男女从讲台另一边出现。

    他们身上穿箸举院规定的夏季制服——短袖配马甲外套，横纹领带或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几个人左手臂上都别著一圈『风纪委员』字样的黄色臂带。

    他们来到久璃宫背后待机，横向排成一列的学生共八人。

    有眼睛细长、身材细瘦的少年，也有肌肉发达的大只男；有戴著银框眼镜、编著辫子的少女，也有裙子长到脚踝、看起来像大姊头的女孩。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名站在最右边、容姿端丽的女学生。

    蜜色长发、翠玉色的双眸，雪色肌肤透著病弱。眼前这位美少女令人联想到最高贵的陶瓷娃娃，她向前踏出一步，以优雅的姿态缓缓行了个礼。

    「诸位新生，初次见面。我是炼狱更生学院三年八班的学生——同时也担任风纪委员长的纱魔夜沙姬。我于国外出生，在日本长大，母亲是拥有法国血统的美国公民，父亲是纯正的日本人，现年十七岁。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她从容有礼地介绍完自己，接著露出一抹端庄的微笑。

    这情景简直就像——无数的花朵围绕著美少女纱魔夜盛开|般。

    男同学就别提了，连女同学都看到恍神、目光全被她夺去。

    京辅也不自觉发出「······喔喔」的讃叹声。

    这所学院聚集了一堆要命的异常分子，没想到在那之中还能出现这么一位笑容灿烂夺目的人。万绿丛中一点红，就像在地狱里遇见佛祖一样。

    和日本人大不相同的翠玉色瞳眸美到让人误以为是宝石，加上那韬养出的端庄气质，一切的—切再再传达著这名少女心灵有多健全。

    然而，总觉得背后那边好像剌剌的——

    「……啧。」

    正后方有人明显咂舌。

    持续感觉到的东西是杀气吗……不过，理由是什么？

    京辅一脸狼狈，纱魔夜和缓的声音传来。

    「我们风纪委员的职责就是支援久琉宫大人。然而，我并不打算使用任何粗暴手段。衷心企盼诸位一年级生能享受林监学校的生活——并期许你们早日更生。为此我将竭诚努力。诸位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请别客气尽管来找我商量喔？」

    纱魔夜梳理著自己的秀发、面露微笑，学生们的心已经完全被她给夺走了。

    而蹲在舞台边边、嘴里碎碎念著：「支援久琉宫大人……咦，那我呢？谁要支援我？为什么大家都排挤我啊……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毒岛完全得不到任何学生注意。老师当到这样真是可怜。

    现场气氛完全被纱魔夜主导了。

    接受学弟妹们从台下投来的热切视线，纱魔夜状似满足地收起那娃惑笑容——正当她这么打算时。

    「对，没错……你们这些二年级的，给我好~~好学学纱魔夜啊？再怎么说这家伙可是杀人数冠居学年的连续猎奇杀人犯，入学时人人惧怕、手法惨无人道的『杀人姬』，堪称问题儿童中的问题儿童……咯咯咯。」

    大家的思考却因久琉宫一席话陷入停摆。

    ……冠居学年？连续猎奇杀人犯？久琉宫到底在说些什么？

    「杀人手法多采多姿、杀害对象种类丰富、杀戮现场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给的连续杀人。每起案件都不尽相同，无法想像皆由同|人所为。第二十和二十一名被害人就是她的亲生父母。纱魔夜弒亲被捕后，大家才发现这些案子全是她一个人干的——检方在调查时以为嫌犯只杀了两个人，后来才搞清楚她其实杀过二十一人，是世问少有的连续猎奇杀人犯。加上犯人还只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小女孩，这项事实在当时极具冲击性。因此真相并没有公布出来，而是私底下被掩埋掉，之后她就被 人丢进这所学院里。」

    ……等——下。刚才她说什么——二十一人？

    再怎么样这数字也太夸张了。就连京辅被冠上的杀人数『十二』都无法与之匹敌，纱魔夜杀过的人是他的两倍。这一定是在开玩笑。

    学姊的眼睛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杀过二十一人的『杀人姬』。

    事实上，纱魔夜本人也一脸错愕——

    「怎么可以把那种事情说出来嘛。」

    ……很乾脆地承认了。

    京辅心中的纱魔夜——那位善良的学姊、温和的笑容——全都碎了。

    有的学生抓著胸口蹲下、有的双手抱头、有的压住左手大叫「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冷静点！冷静下来啊、『片翼死亡天使(Azrael）』！」一群人受了不小的打击。

    京辅背后则是有人小声说著：「……丢不丢脸啊，白痴。」

    不想输给眼前这阵骚动，纱魔夜拿起麦克风高声说著：

    〔等……各位，你们冷静点！请、请大家冷静下来！我以前确实亲手葬送过二十一条人命。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但·是！如今我已获得重生。彻底更生了！就连这样的我竟也能成为一名高洁的淑女来著！这都是多亏了老师们······不，多龄久琉宫大人努力不懈的调教，我的身心才能变得如此清廉洁白！」

    双眼闪闪发亮，纱魔夜将手置于胸前，积极勉励大家。

    从侧边传来不知何时自舞台上消失的毒岛插话声：「……刚才明明说老师们，为什么又特地改口？这是在霸凌吗？」但还是没人管他。

    纱魔夜拚命解释，久琉宫则是一脸玩味地看著她。

    另一方面，其余风纪委员清一色毫无反应。

    他们挺直背脊、面向前方，眼皮瞬也不瞬地立在那。

    看上去就像雕像——像人造物，散发著诡异的压迫感。

    「所以说，请各位放心！不管各位杀了多少人……还是有办法重新来过的！背负著自己所犯下的罪，继续走下去！是的，没错……无论杀过多少人。」

    就在这时，不经意地—— 京辅的视线与纱魔夜交会。

    「······！？」

    心头震了 一下，纱魔夜对他展露笑容，眯起那翠玉色眼眸。

    那柔和的表情就像在说：

    『没什么好担心的喔，神谷先生？就连杀了二十一人的我都顺利更生了。你一定也能更生的！和我们一起努力吧？』

    「··············」

    目光从纱魔夜热切的注视下移开，京辅一阵无力。

    有人在他背后说著：「……这不是挺好的嘛？京辅。这么受欢迎。」

    京辅朝那个方向白了 一眼，有著铁锈色发丝和瞳眸的美少女不悦地将脸撇向一旁。

    「……呼啊」她看似故意地打了个呵欠。

    炼狱更生学院——这里是未成年杀人犯聚集的异常学园。

    惨遭冤枉而背负了不得了的罪名『十二人虐杀魔』，接著又被硬弄进这所学院 京辅几乎找不出时间沉淀心灵。

    被这不实罪名吸引，奇怪的家伙接二连三接近。

    接下来是三天两夜的林监学校之旅。

    总觉得这次又会变得很棘手——京辅无言地望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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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地狱的第一天·哪位淑女是个连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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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狱更生学院建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采住宿制。

    平常绝对没机会出去，跨过那片混凝土墙和栅栏围住的校园，外头是一座苍郁森林。放眼望去视线全被绿意盎然的草木占满，京辅等人嘿咐嘿咐地跑在那条踩 平的林道上。背上被迫扛了个很重的旅行包，一行人正前往林监学校附属住宿设施——『边狱之家』。

    「快点快点快点！给我打起精神跑，你们这群畜牲！脚程比我慢的家伙要好〜好鞭他一顿！跑起来跑起来，跑到吐血为止！」

    队伍末端，久琉宫抄著铁管沿途「督促」学生。

    边跑边离得远远的，京辅视线停驻在前头的风纪委员背影上。

    他们大气不喘、淡然跑著，一共四人。

    风纪委员长纱魔夜不在其中。

    大概和其他成员一起，跑在京辅他们一年八班后面——负责监督一年B班吧。

    想到这京辅就先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他小声说著：

    「杀过二十一个人也太恐怖了吧，那个委员长······我看高居全学院第一了。」

    ·「·····说得对。那样的屠杀人数在这世上也算屈指可数了不是吗？」

    听了他的话后马上有人答腔。定睛一看，摇晃著铁锈色马尾、跑在他旁边的女同学正是红羽锐利，她的嘴扁成一个『乁』字型。

    「······而且她又是个连续杀人犯对吧？如果是集体杀人犯或随机杀人犯，我还能理解。以连续杀人犯的形式杀了二十一个人，这种的算一算大概不超过五个吧。」

    ——按锐利所言，大量杀害他人的杀人犯似乎可以分为下列三种。

    第一种是『集体杀人犯（Mass ，urderer）』。这是一种在同一场所杀害大量目标的杀人犯。像京辅遭人冠上的罪'、乱枪扫射等类似事件都算在内。

    接著是『随机杀人犯（Spree k——ller）』。此类型杀人犯的犯案现场超过两个、以较短的犯案周期进行杀害行为。名词构成里的『Spree』意味著「狂欢」，犯罪过程具临时性，标的多为随机挑选。

    最后一种是『连续杀人犯（Ser——al k——ller）』。非集体杀人而是个别杀人，前次犯案和下次犯案之间有冷却期，在这期间他们会融入社会，过著和一般人没两样的普通生活。

    这类型杀人犯又以身上潜藏异常性癖或猎奇取向的精神变态居多，挑选出的被害人和采取的手法时常存在某些共通点。根据分析，犯案间隔越短越容易被逮捕，所以连续杀人案中的被害者数跟集体杀人案、随机杀人案相比有较少的倾向。

    「可是，那女人犯下的案子都没什么关联性，搜查起来应该很困难吧······加上又相当理智。说她杀过二十一个人，我到现在还半信半疑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又是个外行——」

    说著说著，锐利用手握紧背包背带。

    表面上锐利是『六之杀人魔』，但事实上她不是杀人犯而是职业杀手——是个『暗杀者（刺客）』。不只这样，对杀不了人的锐利而言，纱魔夜明明只是普通人却能一路杀掉二十一人，她很难理解世上还有这种家伙吧。凶恶的眸子浮现出狐疑、恐惧、嫉妒和近似憧憬的光芒。

    为了让这样的锐利打起精神，京辅努力装出开朗的声音：

    「话、话是没错！但她好像也已经完全更生过来了，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是的话就好了······」

    锐利简短答道，接著陷入沉默。

    一大群蝉疯了似的鸣叫，音浪自绿色天顶灌注下来。

    「······是说，京辅。」

    无言地跑了一小段距离后，锐利再次开口。

    感受到视线后京辅往旁边一看——

    「······怎么了？」

    锐利半睁箸眼看向这边。那半眯的眸子好像带有恨意——

    「我说你，刚才典礼时被那女人弄到心神不宁对吧？」

    「咦，心神不宁·······你在说些什么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京辅反问对方。锐利则嘟起嘴：

    「······没啊。只要对方是美女，就算她杀过二十一人又是异常分子，京辅你还是变态到可以兴奋起来······我只是在想这个而已。」

    「不、等等，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根本不晓得学姊她还杀过二十一个人。了解事情真相后，我也——」

    「喔是吗？也就是说，你一开始有兴奋到是吧······嗯〜我懂了。」

    铁锈色眼眸眯了起来。京辅的额际开始渗出冷汗。

    「诱导询问！？不，那个······你想想看嘛？看到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的学姊，是男人都会有感觉、会心跳加速之类的——」

    「······吼？」

    锐利的眼眯得更细，里头还闪著某种危险光芒。

    涌上额际的汗水不断冒出，接二连三滑落下来。

    ·「·····什、什么啦。」

    「没啊。」

    淡漠地说了 一声，锐利移开视线并加快跑步速度。

    她超过并行的京辅，一个人向前跑去。

    嘴里小声念著：「哼······原来京辅喜欢那种的喔······哼？」不过大部分都听不清楚。

    「大概又在说『最好死一死』之类的话吧。在气什么啊？那家伙。」

    看著锐利逐渐远去，正当京辅不解时——

    「呼啊······呼啊······唏······唏······不行了······偶户行惹·~~~！」

    身旁又多了个女学生。对方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 女孩子留著蓬松柔软的栗色短发——是五十岚舞那。

    舞那无力地摆动著那小手小脚，她就快不行了、快撑不下去了。

    「哈啊、哈啊、唏······呼啊、唏咿咿咿咿······嗤······嗤······」

    别说是开口讲话了，几乎连气都换不过来。

    京辅露出一抹苦笑，放慢速度。

    「你看起来满吃力的喔，舞那。我陪你一起跑，加油！」

    〔呜耶！？啊，是、是的······谢谢你！呼······哈······」

    痛苦的表情缓和下来，笑容浮现，但很快又显得痛苦。

    「唏······唏······呼唏——」舞那拚了命地动著手脚。

    她想多汲取一些氧气却吸得太过头了，反而陷入呼吸困难的窘境里。

    「啊——······乱吸一通不太好喔？你听过拉梅兹呼吸法吧，就是孕妇在生小孩时用的那种呼吸法。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慢慢抓住节奏——」

    「嘘、嘘、呼——······嘘、嘘、呼——」

    「喔喔，你做得很好！就是那样，嘘、嘘、呼——」

    「墟、啸、呼——······嘘、嘘、呼——」

    「卖力点、再卖力点！加油，舞那。嘘、嘘、呼——」

    「嘘、嘘、呼——呜呜呜，要生了！」

    「生什么!?」

    「喂，那边的——唧唧歪歪聊什么天！？还有功夫动嘴就给我好好动动你们的脚！下面的嘴想被这玩意捅吗！？小心我让你们怀孕，怀上名为恐怖的东西蛤——！」

    就在这时，久琉宫爆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看样子他们似乎落后了不少。一回头久琉宫近在眼前，她举起铁管、整个人气得张牙舞爪。舞那「咿咿！？」叫了 一声，整个人弹起来——

    「鼻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请放过我的贞操！至少放过我的页操啊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某夜：这书真没问题吗？我感觉我进了某个不好的坑）

    为了逃离久琉宫的魔爪，舞那边惨叫边开启超加速。

    踢开散在林道上的枝叶和小石子，她追过回头张望、一脸吃惊的锐利，再追过带头跑的风纪委员们——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一下摔得十分惨烈。

    大姊头打扮的风纪委员差点被卷入这场风暴里，她说著：「唔喔······怎、怎么 了！？」整个人向后闪开。班上其他人也全都傻眼，表情就像在说：「······怎么又来了」，他们瞟了眼趴在地上的舞那，陆续经过。

    「等······没、没事吧！？」

    「喂、喂······你还好吧！？」

    两名学生慌慌张张地赶过去——是锐利和京辅。舞那「呜呜······」地撑起身体。

    「······是、是的。迷问题······咕嘶咕嘶。」她说著抹去脸上脏污。

    原本想马上起身继续跑，但——

    「啊！？，好痛······破皮了。啊呜啊呜。」

    她按住准备起跑的右膝，动作忽然间停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仔细一看，脸颊上还多了些细小伤痕。看舞那这样，京铺他——

    「······来吧，嘿咻。」

    「哈哇！？京、京辅同学！？你做、做做做做、什么······」

    「嗯？喔喔，没有啦······只是想说这样你可能会比较轻松。太鸡婆了吗？」

    京辅对舞那使出公主抱。他两手抱著舞那，在这种姿势下起跑。

    舞那大吃一惊，缩紧身体。

    「啊，不是······哪会鸡婆，那个······我、我没有这样想的说······京辅同学不会很辛苦吗？那、那个······我果然很重对吧。哈哇哇。」

    舞那结结巴巴地问著，耳根都泛红了。

    看上去一副丢脸得要死的样子，京辅冲她一笑：

    「一点都不重，放心吧。我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只是多抱一个女孩子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舞那不嫌弃我就好啰？」

    「······！？」

    舞那双眼倏地睁大，她低下头。难为情地蜷曲在京辅的臂弯里，害羞低喃著： 「我、我一点也······不讨厌。」

    京辅露出微笑，温柔地调整了 一下抱人姿势。尽可能降低震动幅度后，在崎岖的林道上快步跑著。舞那怯怯地抬眼看向京辅：

    「那锅、这锅······谢谢尼！」

    「没什么好谢的啦。我好歹也是个小组长，帮助小组成员是我该做的办。

    「······」

    京辅抱著舞那跑，后头的锐利闷闷的不发一语。

    锐利和舞那——还有另一名一早就惹毛久琉宫、开始没多久就被杀爆的男同学，京辅跟他们是『八班第四组』。

    「话说回来，锐利。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生些什么气啊？」

    「······蛤？没生气好不好，没什么。你去死一死好了。」

    「明、明明就在生气嘛······什么啦，你也想来个公主抱？」

    「怎······怎么可能，大变态！白、白痴啊你！？」

    她瞪大爱困的双眼大吼道，接著超过京辅等人。远去的背影散发著极度不悦的气息。

    「只、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眼神好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啊哇哇。对不起，锐利······」

    「舞那为什么要道歉啊？」

    「唔耶！？啊······没、没什么！没什么丨.」

    她慌张地摇著头，京辅的头则愈来愈偏。

    来到炼狱炱生学院已经过了三个月——

    差不多跟舞那混熟了，某些时候锐利却比以前更带剌。

    实在想不到自己有哪对不起她，京辅被搞得一头雾水。

    〔难道说······我被那家伙讨厌了吗？）

    他盯著独自一人、默默跑在林道边缘的锐利瞧，理不出半点头绪。

    时值七月上旬。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但锐利对京辅的态度冷淡，似乎一直没有回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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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炼狱更生学院出发后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一行人在林荫间的开阔处暂时小憩。

    根据小册子上写的行程来看，似乎还要再跑将近两小时。永无止境的爬坡都快 让人怀疑是在绕远路了。

    放下背在肩头的包包，京辅一屁股坐到地上。

    途中就自食其力跑起来的舞那也跟著瘫软在地——

    「哈、呼······好累。路好像变得愈来愈难走了呢。」舞那说著，拿出—条淡粉色手帕擦汗。大家看起来都累得半死，只有锐利一脸凉快：

    「······这岛比想像中还大嘛？该不会还有不属于学院的设施吧。」

    草木郁郁苍苍，她饶富兴味地环顾著四周。

    锐利出生于杀手世家，自幼就彻底接受各种严格训炼，这点程度的运动贵对她而言似乎连热身都算不上。端整的脸蛋找不出半滴汗水。

    杀人犯聚集的学院里，为什么会有锐利这名『暗杀者』存在呢——

    那是因为，炼狱更生学院真正的目的是将杀人犯培养成杀手，是一所专门训炼杀手的学校。就算毕业了，出的社会也不是正常社会，而是黑社会。

    ——然而大多数学生并不知道此事。

    大概是想先矫正好这群杀人犯的顽劣性格。三个月前从锐利那得知真相的京辅也遭久琉宫大力封口。

    因此，别说告诉舞那锐利是个『杀不了人的暗杀者』了，就连学院的真面目也没能向她坦白。换言之，包括京辅在内，一年级生里知道真相的只有三个。那就是京辅、锐利以及——

    「猜〜猜我是谁！？」

    京辅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抱住。

    挤压过来的球状物软绵绵的，极具分量。

    「呼咻——」耳边传来奇妙的呼吸声。京辅有些错愕地答了：

    「什么猜谁，你······是炼子吧？」

    「答案确定？」

    「对啦对啦，确定。」

    「······」

    「······」

    「······答对了！完全正确，京辅〜好厉害喔，你刚才马上就回答了呢！为了奖励你，我要送你我家的哈蜜瓜。这是防毒面具限定的麝香哈蜜瓜（注一）唷？是最上等的货色唷？而且还是一次两个唷？你就好好品尝一下。这哈密瓜可是甜到能融化理智喔。」

    话声刚落，方才飞扑过来的少女——冰河炼子马上将她那对丰满胸部蹭过来。

    圈住对方的手施加力道，两团软绵绵的······

    「去死。」

    就在这时，锐利使劲将手里的包包砸过来。

    「呜呀！？」

    炼子动作迅速地放开，包包上的金属零件硬生生扫中京辅眼球。

    「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注2）」

    「······喷。被闪掉了。真令人不爽。给我滚开，巨乳。」

    无视捣住眼打滚的京辅，锐利用一种不悦的眼神瞪视著炼子。

    另一方面，炼子——那名戴著漆黑防毒面具的少女正从排气孔里吐出一声叹息，她夸张地耸了耸肩：

    「一见到人就蹦出『去死』，要不就是『给我滚开』······好过分呢。胸部小的女孩子度量好像也满小的。这样下去你的胸部永远大不起来唷？」

    这点从松垮垮的运动服就可以看得出来。挺出那对Q弹翘挺胸部的炼子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她看向锐利——的平胸。

    锐利额际浮现青筋。

    「胸围嚣张的女孩子，态度似乎也很嚣张嘛。要我替你切除那些碍事的脂肪，帮你塑胸也可以喔？削掉吧死肥猪。」

    「太可惜了！人家一点都不胖。因为我≠只有胸部而已，再加上水蛇腰和紧致的美腿，这些都比锐利的还棒！」

    「······蛤？你这是在说除了胸部以外，其他地方可以比得过我？真是可喜可啊，你的脑残程度。是不是营养全跑到胸部，脑子半点都没吸收到啊？」

    「啊哇哇哇哇。两位都冷静下来吧！」

    「她说得对，冷静点······还有你们哪位是不是可以多少担心一下我啊。」

    在互相瞪视的炼子和锐利间来回张望，舞那哭丧著脸。

    京辅则是拍拍身上灰尘后起身、嘴里诉苦道。

    「京辅！」炼子用高八度的声音叫他，她胸部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

    「没事么！？你刚才是在保护我对吧······」

    「才不是咧。你闪掉才害我被包包打到的。」

    「······嗯，谢谢你。京辅果然是好人呢。最喜欢你了！」

    「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啊啊啊啊啊啊！」

    该不会又跟平常一样，只顾著在那听音乐之类的吧······

    现在还可以听到有些声音从耳挂式耳机里流泄出来。

    「······是说你来干么的？没跟组员一起用餐这样好吗？」

    京辅边问边想办法掰开黏在身上的炼子。

    炼子「嗯嗯」地点了下头，她抬手指向树和树之间的空隙。

    「我在这附近找到一个好地方。想说机会难得，可以跟你一起吃个早餐。还是你想吃我的哈密瓜？用这个充当甜点。呼咻——」

    「吵死了！谁说要跟你两人独处的啊！」

    京辅大叫，他发自内心叹了口气。

    这个防毒面具女——炼子是为了杀人才被制造出来的。

    卸下等同『安全装置』的防毒面具后，所有感情全都会转化为『杀戮』行为——是个『杀人器』。不过唯独京辅这个人她绝对杀不了。

    ——只要京辅不跟炼子相爱就杀不了。

    因此，这三个月来炼子为了让京辅迷恋上她，不停施加过度的肌膺接触和色诱招数，积极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一旦著了那些甜美诱惑的道、和炼子两人独处的话，最终下场——可能会被强硬地夺去贞操、被媚惑的肢体夺去心神······就这样丢掉小命。

    虽然她整天都戴著防毒面具，但真面目其实是个不得了的美少女。

    ——因此。

    「对啊，说什么蠢话！既然这样我也要一起去。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你对京辅出手的······绝不让你做掉他。」

    幸亏某人还敢插嘴进来说这些话。

    感一受到锐利严厉的目光，炼子「嘶咕——······」一声垂下肩膀。

    「呜——······你又来搅局了吗？锐利。说些有的没的，其实你也盯上京辅了对吧······也罢，是没差啦。反正机会还多得是。今天早上就大家一起开个费会吧！来吧，大家一起来。」

    拍拍手转换气氛，炼子向右转了个身后迈开步伐。

    两眼直勾勾地瞪著她的背，锐利咕哝道：「······蛤？我才没盯上他好不好。」

    「我想也是。盯上了又杀不了 ——」

    京辅苦笑，他对锐利的话表示赞同，不知为何却遭到白眼——

    「······不是在说杀人的事啦，迟钝。」

    被骂了。不悦地踏出步伐，锐利追随炼子而去。

    「迟、迟钝······不懂耶。我果然被讨厌了吧？」

    「啊呜啊呜。别介意唷，锐利······」

    「不，该说别介意的是我吧。为什么要对锐利说啊？」

    「呜耶！？啊、那个个······什、什么事也迷有！迷有！那、那······我们也快走吧！？ 再不走会跟不上！」

    狼狈地挥了挥手，舞那逃跑似的追向前方二人。

    「啊······喂、喂！到底是怎样啊，这些家伙······真是。」

    被丢在原地的京辅皱眉，他用手搔著头、重新背起旅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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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子带大家来到流淌在森林里的某条小河附近。

    河畔躺著几块大石，潺潺流水清澈透明。

    「喔喔······你找的这地方真不错耶。」

    「呼咻——没骗你吧？因为要走兽径(注3）才能到这里，我想说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

    正如炼子所说的，虽然走到这不用五分钟，但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却半点人影都看不到。

    如果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这里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地点。

    「好。那就快来吃饭吧！我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

    「对啊。我滴肚子好饿······要在哪吃呢？」

    「······那边那块岩石怎么样？风景似乎不错。」

    一伙人边聊边挑位置，正当京辅他们打算移动到某个地方时······

    「唔〜嗯。面具果然很碍手碍脚呢。嘿咻、嘿咻······」

    丢下背包的炼子慢慢将衣服一件件脱掉。

    她两只手拉住运动服下襬，毫不犹豫地向上一拉。

    「「「···········」」」

    ——这家伙在干么。

    就在京辅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炼子身上的运动服已经脱得一件不剩。

    她背对闪闪发光的河面，「哼哼！」地挺起胸脯。

    「锵雏！如何，我性感的泳装造型！」

    她毫不避讳地展露黑色比基尼艳姿。

    宛如白瓷的雪肌在艳阳下闪耀著光芒。曲线美丽的长腿外加水蛇腰，上头还有个可爱的肚脐增色。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4739.png

    紧接著，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对大剌剌隆起的丰满胸部。

    摇摇欲坠的胸部可不是光靠比基尼那点布料就能遮得住，肉色区块几乎全裸露在外头。肉球与肉球间那道鸿沟深到令人难以置信。全身曲线都很纤细的关系，使它的存在更加显眼。

    「呼咻——大家都傻眼了呢。我的巨乳太惊人了，你们瞬间就被我迷倒了吧？讨瞅〜我还真是个恐布的凶器呢！」

    炼子说得洋洋得意，她将手放到胸部上。看著那张脸，京辅小声吐槽：

    「······没防毒面具就好了。」

    盯著炼子的身体着时体内涌现一股狂乱热流，但这股热流在看到脸上那顶不祥的面具时急速冷却。

    各方面都从『僵硬』中解放，京辅感到一阵脱力。炼子见状似乎受到打击「咦咦！？」叫了一声，像是要强调胸部似的摆了个压低身体向前倾的写真姿势。

    「快~看，巨乳在这！是巨乳唷〜很大很大的巨乳唷〜」

    她接连摆出一个又一个颇具杀伤力的性感姿势。将手交握在脑后、用手的两侧把胸部挤到中间、摇晃著那对诱人的胸部荡出——阵阵乳波······

    「「「————」」」

    「······嘶咕——······嘶咕——······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被迷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明明这么努力，太过分了······咕嘶。」

    仏在毫无反应的京辅等人面前累到上气不接下气，炼子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

    那对肩膀微微颤抖著，京辅轻轻将手放上去。

    「那是因为······你戴著防毒面具。」

    就在京辅低语的瞬间，炼子突然不抖了。

    她两手朝下抵在河畔上、整颗头低垂著，「嘶咕——······」一声之后完全不发一语。

    「哈哇哇······那、那个······别介意，炼子！」

    「自作自受呢，赘乳！那对自豪的大胸部就只有这点程度罢了。」

    一边是拚命安慰人的舞那，另—边则是见缝插针、尽其所能炫耀胜利的锐利。因为实在是满可怜的，京辅「······咳」了声清清喉咙——

    「哎呀，就那个······你的胸部确实满赞的啊？并不是只有大而已。形状很漂亮、又很软、很有弹性······非常有魅力、会让人很想蹂躏。我觉得你的巨乳会激发这些想法。所以你就打起精神来吧——好吗？炼子？」

    「······变态。」「变态先生！」「有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原本想好好捧一下炼子的，没想到却被三个女孩子同声唾弃。

    其中锐利的眼神更是异常冷酷、简直降到冰点了。

    「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吗？好烂。我打从心底鄙视你。」

    「·········」

    ——几分钟后。

    京辅用手环著膝盖、曲膝坐在河岸边，他狼吞虎咽地吃著饭团。

    正当他拚命擦拭溢出的泪水、嚼著过咸的饭时，某样东西窜入他的视线范围内——

    「要来份甜点吗？」

    「——噗！？」

    突然间，一对吊在黑色比基尼里的巨乳飞荡过来。

    饭粒瞬间从京辅嘴里喷出，弄脏了眼前两座丰满山丘。

    「好、好······出来好多喔？」

    「不要装扭捏说些奇怪的话！事到如今，你还过来干么啊······」

    京辅的心还在淌血，他捂著嘴角、摆出三白眼盯著对方。

    结果一顶防毒面具随即也跟著跃进视野中。

    炼子「呼咻——」著搔搔脸颊，坐到京辅旁边。

    「抱歉抱歉。我想说你是不是正在沮丧······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喔？其货我很开心，只是表面上跟著气氛去配合一下大家而已。」

    「······什么气氛啊。被你害到我只能一个人吃饭耶，可恶。」

    在离他坐的这块岩石很远很远的地方，锐利和舞那正要好地吃著饭。

    就算锐利察觉视线和他对上，还是会马上别开。

    「哎呀呀······」炼子苦笑。

    「看样子你完全被讨厌了呢，京辅？」

    「谁的错啊······真是的，这下你该怎么赔我？」

    京辅按住额头呻吟，炼子则凑向他。

    「该怎么赔你是吗······你希望我怎么做呢？京辅？」

    「······啊？」

    「刚才你也说过了对吧，想用力蹂躏我······这句话——可以唷？我也想被你蹂躏······想被你的双手蹂躏，还想蹂躏你。」

    「叹？不，等······等等，谏子！你突然间乱讲些什——」

    「什么是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唷。呼咻——你想要的，我都可以。」

    从侧边换到正面，炼子跨坐到京辅膝上。

    像是追著向后仰去的京辅，炼子探出身体。

    「······啊啊。说到这个，我的胸部还没清乾净对吧？因为是你弄脏的，所以该你来处理，京辅······负起实任吧？」

    将手搭在京辅肩膀上，炼子抬起沾满饭粒的胸部凑到京辅眼前。

    因为防毒面具不在视线范围内，所以这副光景可以说是——破坏力超群。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说得也是······该怎么清才好？」

    「照你的意思就可以了。看是要用手拨掉，还是用手指捏起来再用舌头舔掉都可以。就算你想趁人之危对我这样那样都没关系。」

    「·······」

    「来吧，你想怎么做？现在没人在看我们喔。只是摸个胸部而已，我不会杀你的。送上门的便宜不捡，好像有点那个喔······你就大肆品尝吧。」

    面对炼子的甜美诱惑，京辅咕噜吞了口口水。

    的确，只是摸个胸部而已，应该不会演变成『煞到对方』、顺势被宰杀掉才对。

    既然机会这么难得，就稍微那个一下好了······帮她把饭粒弄掉，顺便来点什么——

    「······哎呀？这地方还真不错呢。」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又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京辅才正要将手伸向炼子的胸部而已，却被吓得扭头看去。

    声音是从通往河边的兽径传来的。入口处那——

    「早些发现的话就能在此悠闲午餐了······丰沛的绿意、沁凉的水声。速我那纯净的心灵都更加受到洗涤。」

    一位有著蜜色秀发、穿著制服的女学生伫立在那。

    身材玲珑有致，是个足以媲美锐利和炼子、外貌出众的美少女。她那纤细柔软的手臂上别著黄色臂章。

    「风纪委员长······纱魔夜沙姬、学姊。」

    似乎对京辅的声音起了反应，那位女学生——纱魔夜看向这边。

    她杏眼圆睁，直盯著比基尼加外加防毒面具的炼子、袭胸袭到一半就僵住的京辅瞧。

    下一秒，纱魔夜平静的双眸危险地眯起。

    「你们两位在这种地方做什么来著？」

    「误、误会······这是那个、就是——」

    「我们打算这个那个，还有那个那个！」

    「嗯嗯，没错没错！我正打算早餐配个甜点，大肆享用这家伙的麝香哈密瓜······ 咦、错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

    炼子充满活力地举手。被这感觉给拉过去的京辅还来不及细想就接话了。反之纱魔夜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她像极了人偶，看上去更加恐怖。

    被那冷彻高雅的眼神注视，京辅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渗出汗水。

    「不是这样、才对，那个······因为附近有河，想说吃早饭时可以顺便戏水，就是······想把刚才跑步的汗冲掉，冲个乾净······哈哈哈。」

    京辅手忙脚乱地企图掩饰，纱魔夜则闭上眼。

    接著她「······呼」地做了个深呼吸。

    她掀起眼帘，再次看向京辅——

    「什么嘛，唔呼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你想对那位戴著防毒面具的

    女性做些像是——顺从低级渴望不断揉捏她、●●●后●●●再把●●●给●掉之类下流苟且的事呢！是我会错意就好······真是万幸来著。刚才真是诸多失礼了？唔呼呼呼。」

    对方用高雅语气接连说了 一串NG发言后，以手遮口轻笑著。

    「「······」」

    京辅和炼子哑口无言，他们目不转睛地盯著笑咪咪的纱魔夜。

    眼前学姊散发著清纯娴雅的气息——以及一股浓度在那之上的火药味，应该是想太多了吧。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喔。由衷希望你们别迟到了。林监学校的行程非常紧凑······没问题吧？那么我也该告辞了。来日有空再叙。你是一年八班的神谷京辅先生对吧？祝顺心。」

    「········」

    明明没跟对方报过本名，但她却叫得出自己的全名、还外加一鞠躬。之后来人 便循原路而去。

    京辅凝视著她优雅离去的背影，身体无法动弹，一旁的炼子「嘶咕——······」一声，双手交抱于胸前。

    「真是的。你也收敛点好不好，京辅？到底想让女孩子迷恋你到什么程度啊。走到哪都有情敌感觉很讨厌耶······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攻略的价值吧？林监学校三天两夜之旅，很令人期待对吧？呼咻——」

    X              X                 X

    小憩之后是不停地跑，跑了差不多两小时。

    从杯道穿越险峻的山路后终于抵达『边狱之家』，那是块静静伫立在大自然里的小型营地。

    大家先在『调教广场』合影留念，接著就陆续往『拘留大厅』移动。

    参加完简单的『入狱典礼』后每个人都拿到一个包包，里头塞满换洗衣物等等备品，接著就各自前往自己的房间报到一应该是入狱才对。房间有分多人房跟单人房，京辅被分到的是单人房。

    这里和学生宿舍差不多，房间里只有基本配备，京辅坐在简陋的铁床上翻阅林监学校指南。

    翻开三日行程总览，浏览了 一阵子，眉头跟著皱成一团。

    「接下来是午饭时间跟······『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什么鬼东西啊。其他还有 『炼狱营火晚会』、『滚烫地狱』、『心肌梗塞试胆大会』、『大炎热巴比Q』——嗯， 不看了。光看就闷。」

    阖上手册，京辅倒头躺下。循著险峻的路跑了那么一大段，身体早就累到不行了，看样子会睡到不省人事······

    失礼了这里可是神谷京先生的房间？

    就在京识开始迷离时，有人来了。

    又是那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听到这声音什么睡意都没了。

    他慌慌张张爬起来，——眼望向入口处。

    隔著那片黑灰色铁拦杆，另一侧站了个意料中的人——纱魔夜沙姬。

    装饰著浓长睫扇的翠玉色瞳眸和京辅不期而遇。

    瞬间——

    「暴······暴暴暴暴、暴露狂来著呀啊啊啊啊——！？太不知廉耻了呀啊啊啊啊——」

    越看脸就越红，纱魔夜发出一声惨叫。

    「咦！？不、不是那样的！运动服被汗弄湿了，所以我才——」

    「别找藉口，快点穿上衣服！脏了我的眼！」

    「啊······是、是的······不好意思。」

    纱魔夜的话让京辅心里一阵剌痛，他搜索著上衣。

    长时间奔跑吸了 一大堆汗，所以他把运动服上衣脱掉，赤裸著上半身。他从摆在床边的包包里取出制服披上。

    将制服的扣子由上往下扣好后，京辅开口了：

    「······穿好了。脏了学姊的眼，真是不好意思。」

    拿开遮住眼睛的手指，纱魔夜「······呼」地吐了口气。

    「这、这一记来得太突然了······没想到—见面就打算害我心肌梗塞。真、真是令人畏惧······刚才这阵打击差点让我归西了呀！？」

    「不、不好意思······今后会多加注意，真的。」

    京辅从刚才就——直在道歉，但他其实很不服气。说什么『看到脏东西』、『吓死人』之类的，这样讲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是说，学姊。你本来就知道我的事吗？我不记得有跟你自我介绍过。」

    「什么？啊啊，这部分是我不够周到······你的事迹我先前就有耳闻来著。听说是这样的，你把十二名女性关在空仓库里，用尽各种手法把她们虐杀了，最后还奸——」

    「才没有！我杀的全都是男的，是男的！」

    实际上根本连杀都没杀，但传言跟原本那套有出入就必须否定一下了。

    听到这句话，纱魔夜原本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

    「什么嘛，原来被害人全都是男的······咦，男人？啊——你······你对同、同性下手来著！？你是同性恋来著呀啊啊啊——！？」

    「才不是咧——！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啊啊啊啊啊！」

    纱魔夜脸色惨白、语气颤抖，京辅则用尽全力反驳。

    ——搞什么啊，这个人？该说是少根筋还是脑袋有洞？

    踉她也没照过几次面，京辅却已经为了吐槽而累个半死。调整好思绪，京辅继续问道：

    「怎么了，学姊······找我有什么事吗？还特地跑到我房间来。」

    「······是的？啊啊，不、并非有事才来找你来著。只是想跟你聊天而已······想跟新生里杀最多的你讲讲话。」

    「啊，唉······果然，因为我是第一名吗？」

    「是的，我是这么听说的。因为杀过十二个人的『杀人魔』很罕见。第一次听到这个讯息时，我还怀疑自己听错了呢。」

    「也是——不可能有人杀得了这么多人呢——」

    ······不过眼前有一个就是了。整整多出一倍、杀了二十一人的『杀人姬』。

    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京辅自言自语地呢喃著：「二十一人啊······」

    事实上京辅这群新生里有个连连纱魔夜也望尘莫及的人物。杀害人数即将突破百位的异常快乐杀人者（Psycho k——ller）正潜伏在他们之中。

    京辅曾向那人求证过，不过她表面上似乎都宣称『只杀过一个』。

    那怀伙的存在本来就是个特例，不意外。

    脑子里光想这些事，不知何时阆进来的纱魔夜已经执起京辅的手，热切地说起话来。近到鼻尖都快贴上来了——

    「神谷先生······我无论如何都想引领你走上更生大道！现在的你的确是个穷凶恶极、惨无人道、嗜虐且残暴、残酷外加冷酷、淫乱又猥亵、比垃圾还不如的人渣大●混球······但我以前也是如此。」

    说得太过火了吧。还有你以前居然也是这样喔。吓死人。

    「——不丨过！现在还不算太迟。就像我，我也能重生为一位纯真、圣洁、无瑕、惹人怜爱又华丽、宛如圣母般的淑女······」

    说得太过火了吧。到底多喜欢自己啊。自我感觉超良好。

    「······你一定也能重生的。单凭一己之力的确很难做到，但学院内还有我们这些风纪委员、还有那些非常棒的老师陪著。你那扭曲的本性一定能彻底根治······我相信一定会的！」

    纱魔夜睁著那对闪闪发亮、耀眼到令人难以直视的瞳眸大力劝勉著。

    ——老实说，感觉好麻烦。

    纱魔夜并没有恶意，只是为了对方著想才会给这些良心建议吧。

    但京辅的不实罪名是硬遭人扣上的，实际上他没杀过半个人，只是普通老百姓而已。要他更生也好什么都好，这些东西对根本就没走偏过的他来说只是多余的关心。

    想是这样想，也不能就这样说溜嘴······

    「啊，是的······说、说得也是呢？哎呀〜我也想早点变得跟纱魔夜学姊一样纯洁又美好啊〜哈哈哈······」

    京辅脸上挂著僵硬的笑容，顺著对方的话讲。

    「咦······真的吗？唔呼呼。居然拿纯洁又美好这些词来称赞我，真是不好意思。说我这人纯洁又美好，真是的——唔呼呼呼呼。」

    纱魔夜似乎很吃这套，她将手贴到脸颊上，状似害羞地扭捏著。两人看起来很要好的谈笑，但京辅心底只有一个烦字。

    啊啊，这下又扯上一个麻烦人物了——

    X             X             X  

    「······哼嗯？恭喜你喔。」

    这里是边狱之家的『餐厅』。从头到尾听过一遍，锐利冷淡地应了—声，接著又继续吃起来。京辅吃了一惊，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锐利。

    「不不不，一点也不好！是说，这样就没了？」

    「 ······不然昵？」

    「这、这样啊······」

    ——对话结束。京辅求救似的将目光移向隔壁，但是······

    「锐、锐利好像很烦躁······哈哇哇······」

    舞那缩到不能再缩了，眼下她不是个能够提供支援的人选。

    京辅的忧郁指数又上升了几分，他摸著提不起食欲的胃袋。

    坐在以组为单位划分的餐桌旁，午餐用得正起劲，锐利却一直是这副调调。她是不是还在介意河边那件事啊······

    狼吞虎咽地狂吃，眼神就像妖刀。锐利身上的邪气愈来愈重，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周围彻底净空成无人地带。

    被锐利奔腾的杀气震得浑身颤抖，京辅等人完全不敢吭声——

    「呀，京辅！好久不见了〜呼咐——」

    头顶上方傅来一道充满朝气的声音——是炼子。

    闷闷的嗓音和排气声，连脸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好久不见什么······早上才在河边烦过我吧。」京辅说著面露苦笑，他抬起头，没想到眼前还多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没那回事！已经超过三小时了啊？对我来说与你分隔的每分每秒都像永远那么长。啊〜嗯，好想见你唷，京辅~~~！最最最喜欢你了！我爱你！」

    炼子朝这挥手、热烈示爱。

    那远在自己上方的防毒面具······的旁边有个——

    「哎呀讨厌，炼子你真是的〜好积极啊〜呜咈咈。」

    长两公尺宽一公尺。眼前那套制服相当紧绷，有个头上套著面粉袋的女同学正让炼子骑在她的肩膀上。

    「······蛤······这、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时间内又看了第二次。那股剧烈冲击不亚于第一次遭遇炼子时的震撼。

    锐利和舞那也呆呆地张嘴，用餐动作当场停摆。

    套著面粉袋的女同学，用一种和大只妹形象不符的可爱动作啪哒啪哒地挥舞著双手，炼子的台词让她左扭右摆。

    声音粗到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绷到快爆掉的制服好像在哪看过。

    这个面粉袋该不会是——

    「·····鲍伯。」

    被面粉袋包箸，没办法确认里面是不是装了鲍伯头，眼睛那边开了两个洞， 那对圆浪滚的眼珠感到不可思议地看著京铺。

    「······鲍伯？」

    「啊！？不、不是······」

    鲍伯是京辅擅自取的绰号，并不是女同学的本名。

    坐在鲍伯肩上的炼子「······嗯？」了一声，诧异地歪头。

    「鲍伯是谁呀？这女孩不叫那个喔。她读一年B班，是我的同学、跟我同组，名字叫——」

    「嗯嗯，是的。我是鲍伯唷。我没有名字······只是个鲍伯。」

    「咦咦咦咦咦咦，骗人！？你就叫鲍伯吗！？」

    炼子差点从肩上摔下来、整个人向后仰去，鲍伯撑住她的脚点点头。袋子窟窿里那对圆滚滚的眼珠再清澈不过。

    「是的······至少在神谷同学面前，我是。之前跟他告白惨遭拒绝的时候，因为打击太大，整个人不知所措，最后还抓狂暴走了不是吗······我一直没脸见神谷同学。 所以没关系的。我当鲍伯就好。一个没有名字的鲍伯——我只要帮炼子的恋情加 油，当她的朋友就满足了！」

    「「鲍伯······」」

    鲍伯一席释怀宣言，京辅和炼子都深深受到感动。

    为过去的失态自惭之余还很乾脆地抽身，就连以往视为情敌的炼子也不吝当成好友，倾力相助······根本是个心地超级好的人。

    抹去眼角泪水后起身，京辅面向鲍伯：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鲍伯。之前那些事真对不起啊，因为你的外表就误会你······再次请你多多指教。今后好好相处吧！」

    他抬头看向那张被面粉袋包住的脸，露齿一笑，对她伸手示好。

    涧内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眨了几下，鲍伯友善地回答：「······好的，请多指教。」说完正想回握——

    「喀呣。」

    「啊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道人影突然插了进来，把鲍伯的手挤开，一口咬住京辅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吓到，京辅放声大叫起来。隔没多久，鲍伯跟炼子也发出惨叫。

    「啊······喂！不可以这样，千寻！」

    「呜哇！？你想对京辅做什么，千寻！不是说好不吃他的吗！？」

    鲍伯和炼子口中的『千寻』正是紧抓住京辅的手不放、「······啊姆啊姆」专心动著嘴的女同学。

    矮小的身材配上黑色长发，她一脸幸福地眯起血色双眸，口里念著：「······哈啊啊啊。好七〜嗯姆嗯姆。吸~~」边咀嚼、吸吮著某人手臂。

    「啊啊，这孩子真是······真拿她没办法，受不了〜！」

    鲍伯赶紧蹲低身体，小心谨慎地从京辅手上将少女——千寻拉开，敲了她的头并斥实她。沿著鲍伯身体滑下的炼子双手扠腰，对意犹未尽、仍在觊觎京辅的千寻 表达不满：

    「千寻！你不记得跟我约定过什么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我没杀京辅，你就不吃京辅的吗——！？明明说死后变硬的肉也可以······」

    ——喂等等，这算哪门子约定。当事人没听说过喔。

    「人家没吃······人家只是尝尝味道而已······人家有在忍！」

    千寻垂涎欲滴地鼓著脸，仔细一瞧，他对这女孩有印象。

    她是三个多月前刚入学时，曾经跑来告白过的女孩之一。

    『好想吃掉京辅同学······好想跟你合而为一。』说完就扑倒他，接著还打箅吃了京辅，是个人肉食系女子。没想到会再次碰上这号人物，京辅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你是那时的——」

    「·····嗯。一年B班，安藤千寻。我十四岁唷。京辅同学，好久不见！」

    「喔、喔······好久不见？」

    千寻露出发达的犬齿并咧嘴灿笑，京辅开始拉开距离。

    他摸了摸多出齿痕的手，看向炼子跟她的防毒面具。

    「啊——·····这家伙该不会也跟你同组？」

    「嗯，对啊。我跟鲍伯、千寻还有——」

    「咯咯咯······我等这——刻等很久了呢，神谷京辅？等著和汝再次相遇！」

    就在这时，炼子的话被打断，像在演戏的夸张嗓音响起。

    定晴一看，桌子的另一头——有个男同学以覆满黑色绷带的左手遮住右半脸、带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站在那。身体还微微左倾。

    「吾之名乃魔境院喰饿！汝只须将此名牢刻于灵魂深处······轻|纤之夜将至，此名之主将葬送汝。咯咯咯······吾之左腕』也在阵阵发疼吶，神谷京辅？『为汝谱奏镇魂歌』、『为汝献上名为绝望的彼岸花』······它正这么说吶？」

    「····是是，嗯。我来介绍一下。他是一年B班的铃木道郎同学！在班上好像没行么朋友的样子，大家能跟他好好相处就再好不过啰。呼咻——」

    炼子若无其事地掀他的底，男同学转过头去瞪她并怒斥：

    「吵死了，闭嘴！那个名字只是暂时的······是『零世』（Groubd·Zero）降临至现世时魂魄所设凭依之谷器。吾崇高灵魂之真名乃魔境院喰—— 」

    「·····道郎同学？我知道你很高兴能跟神谷同学聊天，但不收敛点我就要生气了唷。午休时间有限，快回到座位上，好好吃顿饭吧。」

    「······啊，是。」

    面对鲍伯那低沉又充满迫力的威胁，魔境院喰饿——道郎瞬间没了气势，他找好位子坐下。就在这时锐利白了他一眼，他窘迫地说著：「咿！？对、对不起······」边低头道歉。也太没胆了吧，魔境院喰饿······

    千寻钻过桌子来到道郎身旁，朝他说了句：「······别介意。」算是鼓励。

    京辅旁边坐的是炼子。炼子旁边塞了一人占两位的鲍伯，就这样，大家继续刚才未完的午钱。吃著来到边狱之家后第一道餐点『蛆炖饭』(咸粥），一群人气氛和睦、叽叽喳喳地问聊起来。

    『说到这，你是······小锐没错吧？你的皮肤好棒唷〜！妆好自然又好好看。粉底足哪个牌子的？眼线又是哪牌的呢？」

    「······蛤？这、我想想——」

    「呀啊——！那个指甲怎么弄的，好可爱〜小锐真是时髦！」

    「啊······有、有吗？没什么······就那个······谢、谢谢。」

    将汤匙仲进面粉袋下缘，鲍伯开朗地搭著话。

    怪异模样跟个性有很大落差，虽然锐利一开始忌讳于她外表，但随著谈话渐渐融入步调里——带剌态度也在不知不觉间软化。

    看那两人天南地北聊著美容和穿著打扮，炼子「呼咻······」地笑了。

    「嗯嗯，快乐是最重要的。我们这组虽然是这样，但在林监学校时能打成一片就太开心啰？」

    她拿出一条黑色管状物接到防毒面具右颊上。

    炼子把炖饭当成飮料般簌簌吸著，坐在他旁边的京辅点头附和：

    「嗯嗯，对啊。大家好好相处吧。你家组员都是些不错的家伙嘛。」

    「呼咻——······对吧？虽然在B班都很格格不入就是了，我们这组就像大家挑剩的一样。」

    听完炼子的话，京辅苦笑著回应：「原来是这样啊。」

    正因为都是些无法融入异常班级里的人，所以某些地方可能很合得来。

    毕竟京辅他们在这所炼狱更生学院里也是极为『异常』的几个，有许多格格不入之处——

    X                X                 X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

    本活动以组为单位进行，各小组须通过所有捡查点，最后再以通关睹间进行排名。

    捡查点共有七处。

    『暴食』、『色欲』、『嫉妒』、『强欲』、『榷怒』、『怠桥』、『傲幔』

    小组全员抵达各捡查点后，于该处待机的风纪委员会替组长持有的『大罪卡』 消去一个『P』，卡上的『P』共有七个。

    P意指『Peccat——』——也就是「罪」，七个P代表七条大罪。

    P全消掉并抵达山顶的终点才算过关。

    吊车尾小组将接受可怕的『审判』，务必有所觉梧。

    此外，半路上弄丢大罪卡——抑或少了一名组员即丧失资格，须强制接受审判。

    除去各丧失资格的小组后，排名最低之小组亦须接受审判。

    基本规则如上。现在时间十二点三十分。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开始。

    X             X            X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啊······」

    看著从脖子上垂下的大罪卡，京辅喃喃自语著。

    拿到印有五颜六色印章的白色纸卡、在调教广场上听完说明——京辅等人被带往边狱之家附近的险峻山脚处。风纪委员就位，尖锐的鸣笛声响起，比赛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啊哇哇。怎、怎怎怎怎、怎摸办······啊呜啊呜。」

    「怎么办啊······哎，总之只能过了吧。」

    京辅等人现在正处在一道很深的溪谷前。舞那往崖下一看，之后就瑟瑟发抖著。下方远处有条河流经过，那距离远到很离奇。

    摔下去基本上就没救了，溪谷上方悬著一条已经坏得差不多、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吊桥。峡风吹袭著谷沟，吊桥被吹到叽叽嘎嘎地摇晃著。

    京辅等人第一个要去的检查点是『怠惰』，该地点就位在前方。

    为了以防万一事先调查过，结果发现通往检查点的路只有这条。正如锐利所言，看来只能过桥了······

    「你还好吧，舞那？不行的话我可以背你。」

    「呜耶！？啊、那个······那个、这个······迷、迷问题！」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盯著桥发抖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没问题。「······别勉强自己比较好喔？」京辅说著搔搔后脑，正当他想叫舞那爬到自己背上时，事情发生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种东西老子没看在眼里啦！嘎哈哈！」

    全身包满绷带、顶著鲜红色鸡冠头的男同学突然朝桥冲去。

    那嫁伙就是一大早被久琉宫痛扁过又请假的——组员鸡冠头。

    「啊，笨蛋！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冲！」

    「······！？」

    锐利大叫，下一秒，京辅脑中闪过某画面及某句话。

    英勇挑战这条桥的结果······鸡冠头同学出脚太用力把踩的地方弄破，倒栽葱掉进谷底。然后就是——

    『少了一名组员即丧失裔格，须强制接受审判。』

    定向越野赛的某条规定。

    「呗，鸡冠头！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噗！？」

    擦身冲去的鸡冠头被人用人体栅栏挡了下来。他被京辅伸手截币封喉、栽了个筋斗后惨摔，就这样躺在原地不动。

    「呼······真是的，好险啊。你差点就要挂掉了耶？」

    「······不是已经挂了吗？」

    「可、可能已经死掉了······」

    探视著翻白眼外加抽搐的鸡冠头，锐利和舞那咕哝道。

    「不，还活著才对······毕竟他是鸡冠头。」

    「······说得也是。死不了吧······毕竟他是鸡冠头。」

    「啊哇哇。可是可是、他一定······还活著对吧。毕竟他是鸡冠头先生。」

    「没错没错。只要『组员全体』一起到达检查点就算过吧？昏倒也没关系，把他一起搬过去就OK了。」

    达成共识后，京辅「嘿咻」一声将鸡冠头抬到背上······好重。

    虽然这样过桥很危险，但鸡冠头醒著更危险、更让人不安吧。放著不管的话，

    他马上又会乱来······

    「······舞那你呢？我可能要把这家伙搬到对面才能回来背你。」

    「啊······不，迷问题！我会加油的！」

    京辅的体贴让舞那甩甩头，她用力握拳。

    尽管看起来还是很不安的样子，但鸡冠头插曲似乎改变了些什么，舞那的身体没有那么抖了。

    京辅对她说了声：「撑不住的话随时都可以讲喔？」接著往桥迈进。

    「······好。接下来就小心点搬吧。」

    他一脚踩上风吹雨淋后变得满目疮痍的木板。

    左手握著代替栏杆的绳子、右手扛著鸡冠头，京辅踏出脚步。

    后面跟著舞那，锐利走在最后头。

    木扳跟木板间的缝隙大到没踩好就会踏空，他们逐步在这之上前进。每当京辅一行人一动，桥就会嘎嘎作响地摇晃。

    斑驳的木皮一片片落下。掉进深远的谷底······

    一阵强风突然刮起，舞那抓紧绳子、整个人蹲了下去。

    双眼闭得老紧、眼尾溢出豆大泪珠。

    「······喂，你真的不要紧吗？要我背你过去也行唷？」

    锐利朝下看著抖个不停的舞那，话里听得出担忧。

    说到锐利，她连根绳子都没抓，有时还「······呼啊」地打著呵欠，走这些破木板跟平常走路没两样。

    光看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再多背一个舞那也不成问题。但舞那她——

    「没事的，锐利。我可以一······一个人过、过去······」

    她抓住两侧绳子、摇摇晃晃地起身——

    「不能、不能一直都是我······只有我、在扯大家后腿！」

    ——她打起精神，挺直身子向前。

    紧抿著唇，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发抖，眼神坚定。

    「舞那······」

    「······是吗？我知道了。再努力一下吧。」

    京辅对舞那鼓起勇气的样子很是感动，锐利也露出微笑 确定舞那慢慢开始移动后，一行人正要再次前进时······

    「哎呀哎呀哎呀〜？那边那位不正〜是神谷先生吗！」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584.png

    悬崖对面突然多了几个眼熟的同学。

    留著淡茶色秀发的美少年，是同班的早乙女绅士。

    有绅士应该就有——

    「啊〜？喔喔，真的耶！哈哈哈。慢死了〜是有多没胆啦!?」

    「嘻、嘻嘻······风快把裙子吹起来了······露内裤、露内裤······嘻、嘻嘻嘻······』

    顶著雷鬼头配太阳眼镜的大野木荒太、驼背矮小男宇佐见影郎。

    此外还多了个女的。她勾住绅士的手，直指京辅一行人：

    「咯哈哈！真瞎啥鬼，有事吗〜乱爆笑的！酿是哪招，不觉得很CU？咯哈哈！超瞎~激爆瞎的~！」

    「那家伙怎么搞的······我们班上有这样的人吗？」

    「······谁知道？脑残成那副德行，有也不记得。」

    「哈哇哇，该、该怎么办才好······她、她讲的话我都听不懂！」

    眼前狂笑的少女似乎跟京辅同班。夸张的妆外加脱色过度的浅色头发，用词感觉很没营养，是个看上去很辣妹的辣妹。

    「呵呵。你说得对呢。我也这么觉得。呵呵呵······虽然听不太懂。」

    ——不不怎么会，连你都听不懂喔。

    回抱依偎过来的辣妹，绅士随便应和著。

    搞不懂这家伙······京辅一行人愣愣想著，指著他们的辣妹突然间开口——

    「······啊。人家想到个超屌神梗的说。」讲了些东西后，她把三个男生拉过来，窃窃私语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好······是是是······啊——很好很好！」绅士说著点了好几次头，笑咪咪的

    脸孔瞬间扭曲起来，接著他刻意清了清喉咙：

    「我有话想说，各位。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拚命过桥的英姿，我们看了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大家是这么想的。虽然棉薄，但请容我们献上心力、尽全力为你们『加油』！」

    他们四个奋力一鞠躬，接著蹲下去捡东西。

    为我们加油······到底打算干么？

    隔没多久，排成一列的绅士等人各捧了堆石头小山

    「······呃！？这几个家伙该不会想——」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喔喔喔喔喔喔喔！」」」」

    瞄准身在桥中央的京辅小组，他们拾起一颗颗放在脚边的石头，往目标丢去更令人火大的是，这群人准度有够好。

    京辅「呜哇！？」一声放开绳索回过身。背上的鸡冠头被他拿来挡落下的石雨。

    「唏咿咿咿咿!?」舞那叫著，再次缩成——团。

    「哒······啊啊烦死了，真不爽耶！我不是说过不准再对我们出手了吗！？」

    锐利动作例落地在木板上移来移去，边闪躲边怒斥。

    绅士见状摆出一个很欠揍的表情——

    「我没出手〜啊！我只有出石头〜嘻嘻。」

    诸如此类，像个小学生一样硬凹。

    锐利眼底蒙上一层杀意，额头爆出青筋。

    「哎呀，是喔······看样子你很想被宰掉嘛？」

    她死瞪著乐笑不已的绅士，身体重心开始下沉。

    指甲前端的彩绘在阳光下闪耀。

    「······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

    不屑地说完，锐利蹬著木板—口气加速。她滑行似的跑过这条难走的桥，朝对方袭击过去。就在这时——

    「你们几个、快住手！」

    巨大黑影从绅士背后那片密林里窜出，瞄准笑著扔石头的雷鬼头后脑，毫不留情狠揍下去。

    「噶噗！？」

    大野木整张脸陷进地面、瞬间遭到秒杀。

    察觉到情况有异，宇佐见转过头——

    「嘎啊！？」

    有个小小身影扑上来压倒她。「喀姆」一声咬住他的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宇佐见的惨叫大到差点把耳膜给震破，但人影还是紧咬著他不放。

    牙齿嵌进宇佐见的脖子里，他被咬到动弹不得。

    「FA！？（注4）这些家伙是怎样！超扯，太不爽了说噗——！？」

    辣妹被逼得无路可退，一记锋利上勾拳击中她的下巴。

    那女的咬到舌头不说还摔了个四脚朝天，在她面前有人高举右手、意气风发地站著，是黑色防毒面具。还有——

    「咯咯咯······真难看啊，诸位沙包们。实在是很遗憾，接下来的舞一是属于吾等这些主角的。诸位也差不多该退场了······哼。吾不会取汝等小命。垃圾（杂鱼）的灵魂根本无法满足『片翼死亡天使』······趴在地上求饶吧！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回荡著。绅士转过头，「你、你不是——」惊讶地开口 ：

    「······B班的道郎同学吗？还在扮那个？」

    他语带嘲弄地朝对方耸肩。

    沉浸在魔境院喰饿台词里的道郎一脸羞愤。

    「汝说······什么，混帐？这是在愚弄吾吗？咯咯咯······行。如此无知的话，就由吾来替汝刻上。为你那渺小的灵魂刻上名为伤痕（trauma）的圣痕（st——gma）！」

    「啊——知道了知道了。想刻什么都行。来呀来刻呀〜？」

    「······吶。」

    有人连拍绅士的肩膀好几下，他一脸不耐地回头：

    「是的？什么事？我现在正在应付道郎没空管——」

    「你就那么想死？」

    「叹呸！？」

    绅士回过头，锐利—个抬腿直接命中脸。

    侧脸被人踢中、人飞了出去，绅士的头撞上桥柱，接著慢慢滑落。

    「······哼。死—死最好，变态冒牌绅士。」

    「居然是、条纹内裤······？咯咯咯······原来如此，也不坏——」

    「你也去死一死！」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0」

    下一个被踢飞的是道郎，他掉在绅士上面昏死过去。

    将大野木搫沉的鲍伯「哎呀呀」地苦笑著，她靠到一脸愤慨的锐利身旁——

    「道郎同学啊，意外的是个闷骚色狼呢〜呜咈咈。」

    「······难吃。还是京辅同学的肉······最好。」

    紧咬宇佐见不放的千寻擦擦染血嘴畔，来到鲍伯身边。宇佐见的脖子还允血，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嘿咻」一声跳过那具身体，打趴辣妹的炼子往桥这边走来、充满朝气地挥手。

    「喂〜京辅——舞那——大家还好吗？呼咻——」

    确定来者何人后，京辅和舞那不由得一阵虚脱。

    「嗯嗯，没事啦。多亏了你们······我扪马上过去那边，等一下喔。」

    话一说完，京辅便用比刚才快好几倍的速度一口气渡过剩下半座桥。

    X                    X              X

    「······很好。总之已经先通过——个了。」

    七道印记的其中—道——Q版化的熊已经没了，京辅确认完卡片后满意地点点。

    在检查点待机的风纪委员是这么说的：熊是『怠惰』的象徵，与之互补的美德是『勇气』。通过危险吊桥的勇气把怠惰净化了，所以代表罪的？就被消去——如此 这般。

    大罪卡上还有蛇、狐狸、狼、山羊、狮子等印记，只要到达各检查点后相对应的印记就会被消去。

    「还有六个啊······路还很长呢。」

    「说得对······呼咻。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不用怕！」

    炼子对走在身旁的京辅比出摇滚手势。

    跟她背后的饱伯也笑著说：「呜咈咈。对啊，不用怕。」骑在她肩上的舞那拍拍手说：「大家都好可靠！」

    锐利跟在他们后头，手里翻著那本胭脂色小册子——

    「······嗯。我又看了——遍手册上写的规则，它没说不能跟其他小组合作。还有，上面也没说不能妨碍其他小组。」

    ——没错。所以京辅他们才会和炼子小组合作。

    应了句「正是。」表示同意，道郎脸上浮现出邪恶笑容。

    「咯咯咯······还真是杰作啊。本想给对手下马威、妨碍对手却反遭因果吞噬，他们铁定连作梦都没想到。如此等于确保了吾等之胜利。赢就好、赢就好！咯咯 咯······呼哈哈哈······哈······哈······」

    「好吵。」

    「······抱、抱歉。」

    「嗯，的确赢了就没事。应该说别输才对。只有最后一名会完蛋······彻底把其中一组搞垮的话，时间爱怎么浪费都没关系，对吧。」

    将闉上的手册收回包包，锐利「······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惨遭白眼、意志消沉的道郎所指的正是绅士他们。

    刚才一行人从检查点折返回到桥那边时，炼子小组又把那四个正要恢复意识的家伙毒打了 一顿。

    除了追击还是追击，简直就是没血没泪的恶魔行径。

    他们的遭遇只能说自作自受，所以京辅小组也就假装没看目。

    ——因为不想变成最后一名、不想遭到审判。

    「不过千万不能大意······整组只要死一个就算出局对吧······如果是京辅同学死掉的话，我会辩忙吃乾净喔？连根骨头都不剩······吃得乾乾净净！」

    不知不觉，千寻已经来到京辅脚边，那对犬齿闪闪发光，她「耶嘿」地灿笑了一下。

    京辅浑身战栗地回道：「······喔、喔。」炼子听了扯开嗓子······

    「别担心 一，京辅你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杀你！我跟你约好了对吧 京辅。你的心（命）|是我的······我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夺走它。」

    炼子说著紧紧抱住京辅的手。

    一股柔软触感透过衬衫及上头那件毛衣传来。

    「喔、喔喔······谢啦。我心脏变大颗了。哈哈哈······」

    ——因为各种原因，京辅流下诡异的汗水。

    他乾笑著，锐利故意大声咂舌道：

    「······呿。明明就该死一死。」

    「咿！？，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不是在说你啦。」

    道郎跳开害她愣了愣，锐利逸出一声叹息。

    某只大手接著搭上她的肩膀。

    「你也不轻松呢〜小锐······不过你的心情我了解唷。我以前也跟你一样爱著某人。虽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支持我的挚友——炼子的恋情，但我也想声援你。想找人聊聊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唷？」

    「······咦？啊、蛤······你在说什么，我没一句懂的······」

    「呜唧唧。没关系的，我都明白。」

    「没错！请你加油，锐利！就算没有大胸部！」

    「········」

    鲍伯意味深长地笑著，舞那握拳鼓励锐利。当事人锐利满脸不悦，闭口不语。 至于道郎则是嘶嘶嘶地······将距离拉得更远。

    「······那些嫁伙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聊什么耶？」

    「不知，到底足啥呢？呼咻——大家聊她们喜欢的话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我们也来聊些自己的事吧······京辅，你想要几个孩子？」

    「你突然问鬼扯什么！？」

    不经意地，脑子不受控制勾勒出炼子抱著孩子的模样。

    包的乾净的毛毯里，那个孩子他——脸上戴著黑色防毒面具。

    「不——不需要。我不希望他生下来就戴著防旧面具——」

    「······你才是在鬼扯些啥哩？」

    一行人就迢样苻说有笑，浩浩荡荡前往下一个检查点。

    鸡冠头一直趴往京辅身上睡觉，他一脸幸福地说著梦话：

    「呀哈〜······再揍用力点嘛，久琉宫美眉啊啊〜嗯······」

    X               X                  X

    「讨厌〜赎罪越野赛真的好有趣唷。好剌激！可以顺利通关真是太好了呢。呼咻——」

    炼子伸了个懒腰后畅快说道，她甩著那张大罪卡。

    白色纸片上的七道印记全都被X字划掉了。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已经过了三小时左右——京辅和炼子小组漂亮地横扫了所有检查点。

    现在一行人正朝山顶的终点迈进。

    「嗯嗯，是啊······总之太好了。虽然好几次都差点挂掉······」

    嘴里应著，京铺伸手抹去淌在额际的汗水。

    通往各检查点的路没有—条是人走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钟乳石洞里摸黑前进、没绑绳索直接在几近垂直的峭壁上攀爬、被全长二十公尺的巨蟒追杀、游过栖息大量水蛭外加深不见底的沼泽——每趟路都惊险万分。

    整场下来没半个犠牲者出现，简直是可以说是奇迹。

    除了炼子还是精力过剩以外，走在山路上的京辅等人各个不成人形。至于被常成盾+犠牲品、帮了大家不少忙的鸡冠头已经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被京辅扛著的他无力垂下四肢，白眼外翻、全身虚脱。

    「呼、好累······累翻了。真想早点回去休息······」

    「不玩角色扮演了吗？」

    「······咯咯咯。吾之名乃魔境院喰饿。神畏惧吾身过于强大的魔力，带著『片翼死亡天使』从天界被迫堕入魔界，是谓悲剧的魔王（路西法）······」

    憔俘的道郎瞬间恢复过来，重新摆出角色POSE变回喰饿。

    离开鲍伯肩头、目前正自己走著的舞那见状急道：「哈哇哇······要、要掉惹唷！」一边说著，她重新帮道郎绑回松脱的绷带。

    「······哎呀呀。」鲍伯见状在面粉袋下露出苦笑。

    「京辅同学······快到了唷？你看、有块肉站在那。」

    「不是肉是人啦······喔、真的。是毒岛老师吗？」

    顺著千寻指的方向看去，举著『GOAL』告示牌、身穿西装的寒酸男性一年B班班导毒岛雾都正无趣地站在那。

    察觉到京辅等人往这边靠近，百无聊赖的脸随即转变为笑脸——

    「啊，来得正好呢！你们是最后一名喔〜」

    「什······么？」

    这句话可不能听听就算了。大伙儿倏地停下脚步。

    ·····最后一名？京辅他们——不、不可能。说半路上没摸鱼是骗人的，但最后一名已经先拿绅士他们垫底了才对······

    「······咦？弄错了吗？我看看······全部共有八组，B班第二组因受伤弄丢组员导致丧失资格——A班第一组弄丢大罪卡，也算丧失资格······嗯嗯，果然是你们没错。现在就剩你们这两组了。快〜」

    毐岛悠哉地喊著，在他背后出现了某号人物。

    了无生气的绅士现身，他咬牙切齿地说了：

    「下手还真狠啊······我们的大罪卡是被你们痛扁时才弄丢的吧。都是你们害的，害我们丧失资格······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瞬间，京辅一行人想起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的规定。

    『半路上弄丢大罪卡——抑或少了一名组员即丧失资格，须强制接收审批。』以及——

    除去各丧失资格的小组后，排名最低之小组亦须接受审判。

    「······！？」

    下一秒，视线边缘有个巨大的物体动了起来。

    脚每踩一下、地面便为之撼动——「嘶咚」—声，一记直拳朝这贯入。

    京辅的背直接被打中，「咕啊！？」一声和失神的鸡冠头一起被揍飞。在空中飞了好几公尺后背面率先著地，发出「咕嘎！？」一声，著地时的冲击得以降至最低，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起身——

    「······咕！？」「豪痛咿咿咿！？」

    正面再次受到冲击。鲜血飞溅、骨头应声凹折。

    「······别恨我。」

    打出右拳后定格，巨影低吟著。

    面粉袋下圆滚滚的眼睛晦暗凝滞，它们紧盯著京辅不放。

    「鲍伯······你、你怎么······！？」

    京辅吃惊地瞪大双眼。用脸硬生生吃下鲍伯那记钢拳的鸡冠头口吐白沫、整个人失去总识。

    隔著沦为肉盾的鸡冠头，鲍伯的声音满是悲伤。

    注视著京辅的眼眸流出泪水。

    「昨日的朋友是今日之敌。对不起，我不想让我们这组接受审判。」

    「「「······！？」」」

    在场所有人全都回过神，他们体悟到自己应尽的本分为何。

    为了摆脱最后一名、为了避免遭受审判，现在能采取的手段就只有一个了。

    「我要为了大家——击溃你们。」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拚尽全力大叫，道郎朝不远处的锐利飞扑过去。

    「······啧!?」

    锐利快速闪过那记攻击，接著朝和她擦身而过的道郎补一记回旋踢当作回敬。被跟中腹部的道郎「咕唔！？」一声，当场瘫软下去。

    然而下一瞬间，他突然苏醒似的睁大双眼。

    「有机可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等······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魂嘶吼。道郎紧抱住锐利的腿，想趁势压倒对方。被这来势汹汹的举动吓到，锐利整个人动摇了起来。她没能扭转态势，硬生生遭人推倒在地。

    「锐利！？不、不不不不、不好噜——啊咿！？」

    舞那打算赶去锐利身边，没想到千寻「喀姆」一声，一口咬住她的小腿肚。

    受人突袭，舞那失去重心。被咬住左脚的她——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带著嵌在腿上的千寻一起跌倒，劲道十足地来了个前滚翻。

    「······咦？啊······呀噗！？」

    接著使出一记近似下压的动作，—脚砸在地面上。被夹在舞那和地面之间、紧咬注对方的千寻遭到重创。

    「什······千、千寻！？这到底是——」

    「别恨我。」

    鲍伯被舞那的冒失攻击吓到分心。京辅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拋开陷入濒死状态的鸡冠头，瞄准眼前那座庞然大物——的中心点，挥出—记火力金开的羚羊拳(注5)。那具身躯包裹著一层厚货脂肪，但拳头仍直贯而入。

    「唏呃！？」

    鲍伯庞大的身体就这样弹飞出去，撞地时扬起一阵沙尘，在地面上又反弾了一下。

    炼子愣住了，鲍伯一路滑行到她脚边才停下，面粉袋边缘流出鲜血，那具身躯就这样瘫在那。炼子喊了声：「鲍伯！？」接著抬起鲍伯的上半身。

    「你还活著吗！？鲍伯、鲍伯——一！？」

    「······炼、炼子······」

    「鲍伯！太、太好了······你还活著——」

    「快跑。」

    「咦？」

    「我说快跑！别让我······别让大家的犠牲白费······掉······」

    「······！？」

    炼子的身体震了 一下。

    紧接著，锐利十万火急的声音朝这杀来。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京辅！你也快跑啊！快点！要抢在炼子那怀伙之前带大罪卡抵达终点——呀！？等······你、你在摸哪啦！？你这变态！住、住手······再不住手就宰了你······啊嗯。」

    就算鼻血不停狂流，道郎还是拚命抱住锐利的脚不放，锐利边想办法挣脱他、边红著脸催促京辅。

    「道郎，你······」

    ——居然在干这么好康的事，跟我换！

    京辅还在跟道郎用眼神交涉些有的没的，黑色防毒面具却在这时从他身边飒爽而过。

    吊在她胸前的东西正是——只发给各组组长的大罪卡。

    她趁京辅被道郎英姿夺去注意力时放下鲍伯跑了。

    京辅回过祌，连忙赶在炼子后头狂追。

    「你这混蛋给我站住，炼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不要······人家不想遭到审判嘛！嘶咕——嘶咕——」

    两人不要命地跑著，他们朝毒岛站的终点直奔而去。

    山顶离这有数十公尺远，两人争先恐后地狂奔著。

    「喔喔，好精采。谁胜谁负根本没办法预测······加油，二位！ 一旦输了，可怕的审判就会等著你们唷〜审·判！最先碰到我手的人就是赢家。来吧，还差一点！加油喔喔喔喔~！」

    毒岛放开告示板站在终点线上，手向前伸出。

    谁先抓到他的手谁就赢了——京辅和炼子并驾齐驱，他们一直想把对方甩开，边暴冲边推来撞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鬼才会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使尽吃奶力气大叫。

    终点、毒岛的手——近在眼前。鲍伯、锐利、道郎、舞那、千寻——他们全都吞了 口口水、静观胜负。

    京辅对炼子。两位脖子上吊著大罪卡的组长几乎同时将手伸向毒岛······

    褒日晴空下，比赛终了的鸣笛高声响起。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于下午三点四十分顺利落。

    X                 X             X  

    「······就是这样，结束了。各位辛苦了。哎呀，我个人认为你们真的很卖力唷？本来以为至少会死—个，虽然有人受伤，不过大家都还活得好好的呢。哎呀，真是太好了！」

    爽朗的笑容与樵悴脸孔不甚相榇，毒岛本人正拍著手。

    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完赛，京辅等人集合在调教广场上。

    原本啪啪啪地拍著手，但拍手声逐渐减弱——最后就中断了。

    毒岛脸上没了笑意，他改换上一张阴郁的表情。

    「······然而我必须很遗憾地说，这世界既冷酷又蛮不讲理，光凭努力就想获得称赞是不可能的。再怎么努力都不会获得回报、期待总是落空，辛辛苦苦做出成果、抓住幸福——某天却被你们这些杀人犯连同生命一起毁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过分吧。」

    「「「「······」」」」

    毒岛哀叹著，他面前有片光秃秃的地，几个学生被迫端坐在那。

    一、二、三、四······共十四个人。有的小组是因为组员身受重伤、跟不上大家，结果害整组丧失资格，有的是通关时间吊车尾。

    不管是站在他们面前、抑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毒岛的嘴巴荀没闲著。

    里著西装的背脊突然膨起一块肉变。

    「······咿！？」

    一群学生正往围观接下来要接受审判的犠牲者——其中某个B班男生占的位子正巧可以看见逛岛的背，他吓到忍不住发出惊呼。

    毒岛背上生出奇妙的肿块。大概跟手球差不多大，里头有数以万计的小虫在蠕动似的，它们边蠕动边分裂成两块，缓缓地游移著。

    从背来到肩口、再从肩口跑到手上······

    此时的久琉宫人正待在调教广场一角，不怀好意地笑看这一切。

    「的确，各位都很努力了。你们的努力我很赞赏，因为我心地善良。不过还是很遗憾，世界是残酷的······其中又以你们所处的世界最为残酷吧？就让我来教会你们这点。拿不出成果的努力一文不值，生不出结果的过程毫无意义。也就是说，你们这群输家——在世上比畜牲还不如。」

    毒岛身上的懒散氛圆骤然剧变。

    垂在身侧的袖口掉出些青紫色及黄色块状物。

    ——啪嗒。

    有东西在地上蠕动——是两条蛇。

    粗细和铁管差不多，长度有它的好几倍。身体看上去含有剧毒，色彩鲜艳、蛇身上的花纹是几何图形，像极了剌青。

    「接下来，各位同学。就让我们按手册里的既定行程，继续七道贘罪定向越野赛之后的活动——判官们的『公开调教』吧。在场参观的各位务必要感同身受一下。 下一个呵能就是你······人一曰大意，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毒岛朝参观的同学们喊话。

    转变的不仅仅是氛围而已，毒岛全身都开始走样。

    背、肩口、上臂、下臂——这些部位陆续冒出大大小小的肿囊。

    腰部、臀部、大腿、脚踝——它们密密麻麻地钻动著、边蠕动边游移。

    在西装下四处徘徊的囊块集中到出口处，随时准备倾泻而出。

    毒岛的瞳孔变得黏稠，他锁定好目标。

    对著那群胆怯、颤抖、哭泣、喊叫、试图逃离的学生们说——

    「······看这看这、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他嗤笑道，接著——

    「现在要上演的是判官们的公开调敎······『猛毒祸剧（Venom Opera』

    他解开驯养凶器的禁制，将他们全数放出。

    那些东西从西装的领口、袖口、裤管—— 一口气涌出。

    窜出的有蛇、毒蛙、蜥蜴、水蛭、蜈蚣、蜘蛛、蜜蜂、毛虫——

    「「「唏·····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它们集结成|大群，以雪崩之势袭向所有学生。

    这些生物全都长著锐利的尖牙或剌，有的甚至带有爪子。它们只要一黏到人身上就亮出利器，硬生生将之剌入猎物的皮肤里。瞬间——

    「「「······！？」」」

    被刺到的学生们开始『千变万化』起来。

    被蛇咬到的人压住喉咙倒地，开始大幅度抽搐。

    被蜥蜴咬到的人身体僵硬，像块石头般动弹不得。

    被蜜蜂螫到的人惊声惨叫，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现埸一片哀号、宛如阿毋地狱——调教广场上交织著生物的踪影和悲鸣声，有些······生像无头萏蝇般撞进观众席，那一带马上刮起骚动。

    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隔岸观火，久琉宫「······咯咯咯」地扯动喉头、。

    「『猛毒祸剧』！——毒岛雾都是名毒物使者。他让无数有毒生物潜伏在向己体内、饲养他们，那些东西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随他使役······毒岛的特制毒素有各种效果。神经毒、麻海毒、出血毒、睡毒····笑毒、淫毒、不停打嗝的毒，还有在他体内调配会变『是也』这种莫名其妙的毒。甚至能对单一目标植入多种毒素，直接在他体内调配，藉此弄出更多反应······咯咯咯。乍看是个不怎么样的穷酸男，骨子里比我还S。透过自己的毒——透过『剧』毒带给猎物变化，享受它并得到至商无上的欢愉······毒岛既是个导演、也是个观众。」

    久琉宫讲得从容不迫，其间学生们不停遭受蹂躏、持绡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调教广场混杂著学生和那群生物而乱成一团，绅士抱著浑身拥软的辣妹杵往正中央，他凄声号叫：「来人······快来人，救命——嗝。拜托请救——嗝。请救救我是也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嗝！」被蜜蜂叮到脖子的瞬问，绅士「呜!?」地压住喉咙，整个人痛飞过去，就这样倒在原地。

    「······唔嗯。唉，程度只有这样啊。要是做得太过火，引发预料外的连锁反应就那个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视毒物状况，有些人不快点投药可能会死——咦，哎呀？哎唷哎唷！？」

    毒岛扫视安静下来的广场，点点头。

    一如往常的死鱼眼眨动著。

    惊讶、饶富与味的视线落在某处——

    「有个孩子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呢······啊啊，原来如此。对你来说，普通的毒根本没用！免疫力太强了。如果是调教用的稀毒，效杲就更差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嚷咕——」

    就算被这群生物团团围住，有个女学生还是正襟危坐。

    她戴著黑色防毒面具，那个女孩就是最后败给京辅、通关时问垫底的某组组长——炼子。

    「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是我太没用了······呜呜。」

    炼子正在忏侮中，组员的惨剧在她面前上演。

    道郎被一群蚊子围剿，嘴里喊著：「好痒好痒好痒好痒好痒，超痒——」手在身上乱抓一通。千寻一直抬著脸，动也不动、任凭巨蛙盘踞在脸上。鲍伯身体一跳一跳地像条垂死挣扎的鱼，边撼动地面边陷入痉挛······

    炼子盯著自家组员看、浑身颤抖，毒岛缓步走向她。

    黑色防毒面具垂下，炼子小声咕哝著：

    「没想到胸部会成为绊脚石。晃来晃去很难跑，又痛又重······要是胸部没那么大的话······要是我跟锐利一样是贫乳的话就百分之百稳赢了！明明可以赢的！嘶咕——」

    ——没错。胜负关键恐怕就是炼子那对巨乳。

    京辅安分地望著公开调教，锐利从背后讥她：「······活该。」

    俯视盯著自己胸部瞧、意志消沉的炼子，毒岛摸摸脸上胡碴。

    「······这副模样还真是可怜。用不著那么消沉嘛。巨乳很棒啊，巨乳难能可贵呢。那里满载著男人们的梦想、男人的浪漫！所以说，打起精神来吧。打起精神，为男人的下半身注入元气。靠你那对巨乳——好吗？」

    ——好什么啦。

    「······搞屁啊他，去死一死。」

    「······那家伙我调教定了。」

    锐利&久琉宫，贫乳女x2似乎泛起杀意。

    「嗯，就是这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毒岛盯著炼子胸口瞧，右手袖口附近有只生物正在探头探脑。

    鲜桃红色鳞片上描绘出紫色爱心花纹—— 一是条蛇。

    那条蛇顺著手腕滑上指尖，人蛇一起逼近炼子。

    或许是出于本能感到恐惧，炼子「咿耶！？」—声跌坐往地。

    「毒岛老师······那、那那那那、那是什么！？」

    「『桃色屠息（Ponk K——ller）』——它叫桃桃。」

    「桃桃！？」

    「是的。它是我重要的朋友。身体颜色很娘没错，但它是♂的。对你而言半吊子的毒好像没用，所以我挑了超强效——但对生命不构成威胁的毒来试试。对象是现在的你，我想这个最合适。」

    「毒、毒岛老师······这是什么毒啊······？」

    「······你说呢？百问不如一兄。别去感觉——亲身体验过自然就会明白，是的。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咿······」

    炼子不停后退，毒岛将毒蛇——桃佻架向她。酷似心型的三角头屈起，下一秒蛇身变长弹出。一举袭向猎物。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的惨叫声充斥整座调教广埸。

    如此逍般，『猛毒祸剧』就此谢幕。

    X                    X             X

    「————」

    ——边狱之家餐厅。京辅等人比照午较，以组为单位聚在一起吃饭。

    用餐像在守夜，大家一口一口扒著『丑母猪地狱烧』。

    「······喂。打起精神啦。」

    再也憋不下去了，京辅找对面的炼子说话。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防毒面具完全看不到。

    薄钭开襟衫下，肩膀断断续续抽动，埋著脸的臂弯内「嘶咕······嘶咕······」地传出啜泣声。

    「呜呜······没想到会边上那么过分的墓······呜呜呜呜。这样太丢脸了，哪还有脸见人······嘶咕·····嘶咕——」

    「不，你从没露过脸吧。该怎么说······那个······别、别介意？」

    炼子的声音没那么脆弱过，京辅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老是酸人的锐利色语带一尬：「一直在那不乾不脆的······收敛点好吗？你这样子会把难吃的饭弄得更难吃。」

    舞那坐在炼子旁边，不发一语地抚著她的头。

    顺带一提，另外三名组员——鲒伯、千寻、道郎全都在医务室里休息。

    遭毒岛公开调教的人似乎缺席大半。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听说打了毒岛待制药剂（疫苗）后要静养一会。

    学生总人数减少，餐厅静上许多。京辖等人在想该怎么安慰炼子、试著拿捏用词时——

    「打扰了？容我在此就座。」

    与时不宜，一道柔和女声插了进来。

    散发著蜂蜜香气，女学生出现了，她坐到京辅旁边.

    京辅惊讶地转头，对方笑容轩朗——

    「别来无恙，神谷先生和——这几位是你愉快的伙伴吗？初次见面，我是三年A班担任风纪委员长的纱魔夜沙姬。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打过招呼后很有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愉快的伙伴？」锐利皱眉，舞那则紧张地回道：「啊······请、请多指教！」

    炼子「······嗯？」地抬起防毒面具。

    「首先······定向越野赛真是辛苦你们了。想必非常艰辛，各位能平安归来舆是万幸。」

    将手置于胸际，纱魔夜安心地吐了口气。一块躺在铁板上滋滋作、肉汁飞贱的厚切丁骨牛排送至她面前。

    京铺等人吃的烧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菜色十分豪华。

    风纪委员和普通学生间存在身分落差，眼下就是证据之一。

    手持银雕刀叉，将香煎牛排切得大小适中，纱魔夜继续优雅发话。手里拿著塑胶筷、前端夹著薄片三层肉的舞那说：「······看、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喉间咽下一口口水。

    「比赛最精采的部分就是最后的一对一。令我看得情绪激昂！究竟哪一边会输并 遭受审判呢，根本无法预测······实在太兴奋、太剌激了！感谢诸位让我拜见了一场精采万分的比赛。」

    「······不、不客气。」

    旁人或许会觉得有趣，但京辅他们可是拚死拚活。

    对方说得很热切，当事人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只有京辅小组在听倒也还好，问题是——

    「 ······是吗？你觉得很有趣喔？那真是太好了······嘶咕······」

    ——问题是输家炼子也在场，然后某人又毫不在意地往伤口上洒盐。

    炼子输掉比赛，约莫半小时前才被恶整一顿。

    她闷闷地说著，心情难得一见地荡到谷底。

    然而一—

    「唔呼呼。是啊，太精采了呢！特别是分出胜负后你瘫倒在地上，当时我······看到了闪闪泪光来著。虽然你戴著防毒面具，但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喔？我忍不住落泪了······心想『好可怜啊。』早上才在河边炫耀那对胸部—一没想到当天就酿成如此悲剧。多么残酷、多么可悲、多么滑稽······我打从心底同情你。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啊啊，真的好可怜。」

    纱魔夜拿出一条白蕾丝手帕擦拭眼角泪珠。

    光讽刺人似乎还不够，言语间看似无意却又带著嘲弄，究竟是她不会察言观色，还是故意的呢？

    炼子听了，防毒面具近太阳穴处发出「啪叽」一声。

    但纱魔夜似乎没注意到，她擦擦眼泪又继续说下去：

    「呜呜······见笑了。话虽如此，那些过往的艰辛和耻辱全都会系往璀灿未来。它 们会净化并洗净那些根深柢固的······像烂泥一样的精神层面、扭曲的劣根性、腐败 沦丧的道德感 为了让你们彻底更生，老师们才会挥舞教鞭。这是爱的教······ 因此，打起精神来吧，戴著防毒面具的那位。每吃一分苦，你那略显脏污的灵魂就更接近更生。我是这么想的······来吧，把泪水擦乾吧？抬起你那低垂的脸庞，抬头挺胸、大歩向前进！迈向那条名为更生、通往未来之路！」

    「嗯，去死一死。」

    「······对啊，死一死最好。」

    锐利炼子语带不屑、异口同声说道。

    祈祷般交握双手，闪亮瞳眸仰望高处的纱魔夜闻言后双眼圆瞠：「什······」显露一脸不解。接著她紧咬下唇：

    「原来如此，这个······两位的情况似乎满严重的。莫非是神谷先生带给你们什么 负面影响······心态扭曲得很彻底呢。」

    「咦，是我的错吗？」

    不会吧，躺著也中枪······

    左边是纱魔夜、右边是锐利、正前方是炼子——京辅被夹在正中央，三名女同学弥漫著浓浓火药味。还真是如坐针毡啊······

    坐在炼子旁边的舞那「哈哇哇哇哇」地缩成——团。

    「说别人心态扭曲，我说······讲这种话的你才心态扭曲吧？刮别人胡子前先照照 镜子，你先更生一下自己的心如何？」

    炼子语带挑衅，纱魔夜闻言抽了一下眉。

    「······我心态扭曲？那种事情万万不可能！我可是风纪委员，是受到老师认英可、千挑万选出来的模范生（精英）——之中的总代表来著！万一我的心出现污点，那将会成为全体风纪委员的污点。甚至会成为老师们的污点。这种事绝不容许来著！所以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份慈爱的心，我要像圣母—样沉淀心灵宽恕—切、包容、一切······」

    「笨〜蛋笨〜蛋！纱魔夜是白痴、白痴！笨〜蛋、笨〜蛋！呸······」

    「没错，我会宽恕一切、包容一切-你说谁是笨蛋来著!?」

    面对炼子孩子气的谩骂，纱魔夜终于忍不住嗓音变调。

    「呼咻——」炼子一脸得意地笑著。

    「哎唷哎唷哎唷〜？『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份慈爱的心(笑），我要像圣母一样沉淀心灵(笑)宽恕一切〔笑）、包容一切〔笑）』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小纱纱？」

    「······小纱纱？唔、唔呼呼······这位小姐，提到学姊时请加上『学姊』两个字好吗？那种蹩脚的模仿也请立刻停止。」

    『哎呀呀。这还真是对不住了？我也真是的，不小心就自以为是起来。请您多多 包涵，小纱纱学姊！呼咐来著。』

    「————」

    纱魔夜盯著炼子瞧，脸上表情消失。

    炼子本来就是刻意乱学恶搞，锐利看完「······噗」地喷笑出声。

    「哈哇畦······不能笑。锐利！不能笑——」

    『说得对昵，红羽小姐。虽然小纱纱学姊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份慈爱(笑)，

    会像像圣母一样沉淀心灵(笑)，宽恕一切(笑）、包容一切(笑），就算她是那么高洁（笑）的模范生，人家还是有底限的喔？我可是要生气了呢！超生气、气至快炸翻过去了——来著。』

    「噗咯！？噗······噗咯咯······」

    「————」

    炼子不但不知收敛还继续模仿人家，弄到连舞那都开始憋笑。

    纱魔夜凝视著她们，眼底那道光芒逝去。

    捱箸刀叉的指尖用力起来······

    「呵······你们几个快住手啦！？这样戏弄学姊实在是——」

    「呵······唔呼·····唔呼呼呼呼呼。」

    正当京辅打算出口规劝时，原本一直低著头的纱魔夜开始颤抖起来。

    她慢慢将脸抬起，脸上浮现满满笑意。

    那是任谁都会感到治愈、堪称最美的微笑。

    「·····唔呼呼。几位小姐都相当风趣呢？太风趣了，风趣到我都忘了时间······改日在好好叙叙——现在必须对各位说声抱歉······我差不多该离开了。接下来还要忙 著堆滞许多事倩。再悠哉下去有些不妥来著。」

    纱魔夜说著从座位上起身，表情从头到尾都像面具一样毫无变化。「······准备？」炼子歪头问道。

    「准备杀掉我们······吗？呼咻——」

    「唔呼呼······爱说笑。是在为接下来的活动——营火晚会做事前准备。我们风纪

    安员可是很忙的来著。事情就是这样，祝各位顺心······啊啊，顺带一提，剩的牛排就送给那位戴而具的小姐吧。你带给我不少乐趣，这是回礼来著。别客气，尽怙享用吧 」

    留下亲切的言词和没吃半口的牛排，纱魔夜翩然离去。被切成一口大小、分成好几块的肉排就摆在眼前，炼子「嘶咕——······」地叹了口气。

    「戴著而具根本没办法吃啊，给我这种固体食物······该不会在整我吧？」

    「盯~·····」

    「好歹也是人家送的，就给舞那吧。」

    「真的吗!?.谢谢······大家不要吗？」

    「······我就免了。」

    「我也不用······总觉得食欲全没了，京京辅回道，他压住肚子附近。

    ——刚才胃一直很痛。不知道纱魔夜什么时候会发飙，全程提心吊胆，他恨恨地看向炼子等人。

    「你扪几个，拜托下次皮绷紧点好不好？怕你们忘了再提醒一下······对方可是杀过二十一人的『杀人姬』耶？」

    「······那是以前吧，现在不是更生了吗？」

    「更生是她自己讲的吧？呼咻——总觉得她身上那股臭味跟我很像······稍微抽插得激烈点好像就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别用抽插这个字眼。」

    京辅吐槽炼子的黄色笑话，苦笑著说：「真拿你没办法。」

    虽然纱魔夜的事令人发毛、害怕——但原本陷入沮丧的炼子似乎又找回昔曰步

    调，她活力十足地用起餐来。

    「啊呜〜好软！肉汁好多唷······」舞那说著将手贴上脸颊，炼子在她旁边较较吸

    著果冻包。

    说利也放松脸色继续用餐，气氛已经好一阵子没那么和睦了。

    此时，京辅脑中浮现出林监学校行程表。

    ——接下来的活动是营火晚会······『炼狱营火晚会』吗？说到炼狱，大概是那个 吧。地狱之火或炼狱之火。跟普通的营火晚会到底差在哪呢？」

    X             X            X

    ——世界被火光染得一片赤红

    黑暗中火星飞舞，一阵剌耳的狂笑划破黑暗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骯脏的渣就要彻底消毒乾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个家伙正手拿巨型火焰喷射器烧毁村庄，他是个剃著红色鸡冠头的高大男

    人。

    那张凶恶的脸布满剌环，此时正带著狂喜的笑。

    残虐的来访者令村民恐惧不已，人们四处逃窜。鸡冠头不只烧毁村庄，还纵火

    焚烧村民

    「啊咿咿咿咿！？爷、爷爷······爷爷啊啊啊！？」

    ——如今

    眼前有位老人遭火焰喷射器『消毒』，少女见状悲痛叫喊。

    大概是逃跑时不小心跌倒的吧——为了保护跌趴在地的少女，那具飞扑过来的

    身体惨遭火焰暴力吞噬，瞬间化为一团火球。

    〔爷爷······爷爷！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睁睁看箸至亲丧命，少女一阵哽咽。

    泪水不停滑落，她朝持续燃烧的亡骸爬过去。忽地，一具火焰喷射器抵在少女的鼻尖上。

    単薄的肩膀一震，视线怯怯抬起，火光勾勒的残虐笑容正居高临下对著她。

    「咿!?」少女颤了 一下，眼见她不断向后退去，鸡冠头脸上笑意更深，他毫不犹豫地扣下火焰喷射器扳机——

    「——到此为止。」

    一道与鸡冠头迥异的低沉嗓音冷不防响起。 丄

    找乐子找到一半被人打断，鸡冠头「啊〜？」了声并转身。」

    那里有名身披破烂风衣的少年。

    「吵屁啊，臭小子······想被本大爷烤熟、自己跑来找死吗〜？」

    「找死？错了。我是个流浪的旅人。为了与强者相遇、我漫步在这块土地上，我 四处猎杀猛将、啜飮他们的鲜血······我只不过是个投身于杀戮的无名之人罢了。」

    帽檐应低处隐约可见一对鹰眼，两道锐利目光笔直射向鸡冠头。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提著各种鸡冠头——血淋淋的共十一个。

    「······呀哈？」

    鸡过如整个人傻在那，少年把刚砍下的头全丢到他面前。  

    鸡冠头凝视著那些不成人形的同胞们，少年接著开口：

    「现在只剩你—个啰？让我狩獠你的鸡冠头吧。」

    少年摘下连身帽，凶狞的目光锁住最后那只猎物。

    鸡冠头惧怕地「······呜！？」了 一声，但他很快摆回架势——

    「奥小子，竟敢把本大爷最重要的鸡冠头家族给······不、不可原谅！要本大爷原谅你可以，乖乖让本大爷消毒掉你这个垃圾嗄！？不照做的话······」

    鸡冠头放下火焰喷射器，一把抓住打算趁乱摸走的少女，「啊咿!?」一声，少女 被人从背后扣住脖子。

    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刀抵住少女喉尖、不怀好意地笑了。

    「不照做的话，小姑娘会怎样就不知道喇〜？嘎哈哈！」

    「······」

    少年双眸微微眯起。

    「唏······唏咿······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请救救我！救救我——求求

    你放过我！放过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肌肉发达的手臂扼住，少女边恳求边流泪。

    她浑身颤抖，少年回望那对眼睛后开口。声音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哼·····可笑。你以为单凭这点不入流的威胁就能让我妥协吗？眼下正值世纪末。秩序碰坏、纪律紊乱、正义凋零，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在死亡阴影下挣扎、强者生存，是个乾脆爽快的世界。就算你把那女的当人质杀了，我也不为所动。毕竟我是投身于杀戮之人······处在一个迈向终焉的世界，将一切导向死亡，我就是这么一个『杀人魔』——呃，喂。给我等等。混蛋······你现在在对舞那做什么，鸡冠头？」

    台词讲到一半突然中断，流浪杀人魔——京辅瞪著鸡冠头。

    顺著他隐含怒意的视线看去，少女——穿著白连身洋装的舞那遭人扣住脖子， 鸡冠头正趁人之危贴著那具身体乱摸。

    「呀哈哈！看你小不啦叽的没想到发育得还不错嘛，小姑娘〜？」

    「唏咿咿咿咿咿咿！？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么！？请、请你住手！住······鼻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但她被一只手扣得死死的，想动也动不了。

    在她挣扎时，鸡冠头继续用手玩弄身体各处。

    京辅的太阳穴爆出青筋。他将拳头弄得喀啦作响······

    「呀哈——！这呆头妹是本大爷的东西啦——」

    「鸡冠头。」

    「······呀哈？」

    「去死吧，你这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给齁!?」（注6）

    被京辅一拳打中鼻子后鸡冠头飞得老远，他把十一个鸡冠头——那些用纸和黏

    土作成的小道具撞飞，一头栽进四周燃烧的火墙里。

    「好饭好设好设烫烫荧烫！？」鸡冠头挣扎著，久琉宫见状赶紧冲过去。

    「不好！要快、快点把火扑灭······看我的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哈？呜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琉宫装在桶子里泼出去的不是水，是大量的油。

    烧成一团火球的鸡冠头倒在地上打滚。

    久琉宫「······呼」地拭去额头汗水。

    「看样子总算赶上了······太好了。」

    「这样不好吧，久琉宫老师？这一点都不好耶？风纪委员们，快！决来帮忙灭火

    —下。」

    风纪委员按毒岛指示采取行动，他们人手一罐灭火器并将鸡冠头团团包围住，接著整齐划一地碰洒。白烟冉冉上升，锐利一直手持麦克风在|旁静观其变，她 「······呼啊」地打了个呵欠。接著用一种很没干劲又呆板的声音加入旁白：

    「·······以上。A班第四组的表演——短剧『世纪末』到此结束。」

    营火场上响起拍手声。京辅他们站在正中央，外围有一圈学生围著他们，再更外围还有柬西围住——那圈火墙烧得正旺。

    不是围著火，这场营火晚会是用火包围著大家来进行的。

    这就是所谓的——『炼狱营火晚会』。

    温度高到皮肤都快烤焦了，光吸热气就觉得肺会灼伤。

    如此极限状态下他们总算把自己的『表演』结束掉，京辅也松了口气。

    鸡冠头蹩个人从头到脚都没了血色，京辅先侧目看他被担架抬走，接著朝瘫坐地的舞那伸手。

    「看样子烧得满惨的呢，舞那······站得起来吗？」

    「啊······可、可以的······对不起。啊呜啊呜。」

    「· ······呿。难得他演得满像的······结果却变成这样。都不知道第几次了，那家伙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最好别再回来。」

    在短剧中担任旁白的锐利过来跟组员们会和，京辅小组就这样回到他们的位子上去。因为火就在后面而已，带出来的热度还真不是盖的。

    汗一直在大量流失，瓶装水跟著狂灌。

    会场中央，纱魔夜正在担任司仪。

    「来自A班第四组的各位，谢谢你们。你们把流浪杀人魔的残虐诠释得非常到 位。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杀人魔来著······紧接著是下一组。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最后一组。B班第四组将为各位带来——」

    ——『杀人PAP（SATSUJIN-RAP)？』。

    纱魔夜才刚透过麦克风讲完而已—— 突然间，不知从哪传出鼓敲节拍的声音。

    四名穿著运动服的学生同时「唰」地起身，他们边跟著拍子把······边来到营火场中央。

    ——咚、咚、锵！咚、咚、锵！

    接著贝斯的声音也加进来了，但现场一直都找不到任何乐器。

    只有一个学生—— 一个戴黑色防毒面具的女学生拿了支麦克风贴在嘴边。鼓声

    和贝斯声好像都是从那发出的。

    节奏口技。单凭人的『嘴』跟『鼻』就能演奏出各式各样音色，或将音色加工、变化，属高难度歌唱技巧。

    没多久死人已经来到舞台中央，一阵激烈的刮唱盘声后，口技演出者发出类似机械强制机关（Shutdown）的声音，接著演奏就停止了、大家的动作也在那瞬间停格。

    一阵寂静后是呼吸声，「嘶咕——····」

    朝向京辅和其他观众，炼子竖起中指——

    「去吧。（Let’s kil）」

    嚣张说完，下一瞬间······

    暴风雨般的声音狂泄而出，营火会场被整个吞噬掉。

    好像真的有乐器在演奏一样，强力的击鼓声混杂著激烈弹奏的贝斯。刮唱盘声也混在里头，三者交织成一种音色，配合那股声音，原本静止不动的四人爆发了。 带头的是拣子，她奋力跃出，开始表演饶舌。

    「YO!炙热火炎拥抱我、登场！黑色的假面GMK！大家都在说PSYCHOPATH？ 遇到人就马上抹杀！ 打爆你喔最强一发！超有押韵说唱像把KNIFE!给你听听我家的LIVE！不想死就赶快跟上（No Take Down），来吧！（Come on）」

    勾了勾竖起的中指带动颧众，炼子——GMK回到四人小队里。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帅到不行。

    炼子归队，之后像换手一样，出来一个格外高大的女学生。

    头上套著一个面粉袋、她「咚」地踩了一下地面，大地被撼动之余，她用跟GMK形成对比的低沉嗓音饶起舌来。

    「HEY！ 大地摇晃、超华丽参上！搞的破坏就是SO（那样）、超华丽惨状！重磅大只头套鲍伯！百吨重量彻底压烂！ 脸不好看自卑，我用袋子套头！HAHA！笑的人就断他头！ DON（咚）咚咚咚咚，弄烂再弄烂！全不放过就是红坦克的我！你们的心也不放过喔！？」

    她充分利用自己那具庞大身躯，表演完极具迫力的饶舌后，鲍伯——头套鲍伯

    缩回小队里。

    接著又像套好招似的换下一个MC上场。

    和鲍伯相反，静静移动到前面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女生。

    她伸出和瞳色相同的鲜红色舌头舔了舔唇，接著用细微音量、像在低语似的唱

    出整首歌。

    「丫0！你们全都会被我吃掉！我是食人界的齐卡提洛！(注7）生人勿近危险人肉食系！来吧开始了、我的嘉年华！汉尼拔看了也脸色铁青！大家一起到死吧！魔性的旋律、你是俘虏！要你身上的肉、我是TORIKO（注8）！」

    和那可爱的声音存在反差，有著晦暗眼神外加锐利虎牙的千寻是——卡提洛

    刚才她唱歌的时候视线一直对著京辅，感觉既诡异又恐怖······

    不过，GMK口技之后席卷而来的RAP都具备高完成度，一回神就已经被吸引住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部分学生都站起来高举拳头，跟著他们一起唱。

    「「「杀·人！（SATSUJIN）杀·人！（SATSUJIN）」」」

    「没错！剌杀、扑杀、扼杀、毒杀！我要停掉它啰，停掉你们的心跳（拍子）！」

    「「「杀·人！（SATSUJIN）杀·人！（SATSUJIN）」」」

    「来吧（Come on）枪杀、辗杀、溺杀、烧杀！有种阻止我啊，阻止我们的心跳（拍子）！」

    专门更生杀人犯的学校居然在高唱杀人，从教育层面来看到底该做何感想······ 但大家好像懒得管这件事，会场热度愈来愈高。

    顺带一提，最后一名组员魔境院喰饿=道郎，没SOLO半句RAP，只在到那边配合音乐摇些耍帅POSE。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来干么的，但在一旁看会觉得他像舞者一样帅气，很不可

    思议。

    连背后的火都变大了，那四人被火光照得只剩剪影。

    最后终于——

    「······多谢（Fuck you）。」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3529.png

    四人比出中指后定格，演奏戛然停止。眨眼间就表演完一首歌，GMK等人受到大伙热烈喝采。某人边等这群兴奋的学生拍完手——

    「哎唷？大家还没断气吗？既然这样就再补一刀。下一首是——」

    那人正要喊出歌名时，事情就发生了。

    「······」GMK的话突然没了，她开始摇晃起来

    ——眼冒金星转啊转！啪当！

    GMK常场倒下。

    「「「GMK————！？」」」

    学生们发出多重哀号，余音缭绕。

    GMK仰天倒地——炼子「嘶咕——······嘶咕——······」地浅浅吸气，再也起不

    来了。

    有人小跑步过去，久琉宫确认完炼子的情况后愣愣地吐了口气 她朝那些关心安危的学生们挥舞铁管——

    X           X            X

    炼子被担架抬走，炼狱营火晚会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去。鬼吼鬼叫唱了校歌、接

    娱乐的苦行洗礼、观赏风纪委员们跳炼狱营火舞。

    接著总箅迎来最后一项活动。

    精疲力尽的学生们将要面对的是——

    ——很普通的土风舞。

    伴随著令人熟悉、不快不慢的音乐，大家围成一圈跳起舞来。

    真的没什么，只是很普通的奥克拉荷马混合舞（注9）而已。老师和风纪委员也

    参与其中，男女生互相牵著手、大家和乐融融地踏著舞步。

    「······呼啊。」

    大家都在跳舞，有名女学生却大剌剌的将手交叉在胸前以示拒绝，走的时候还不时穿插几声呵欠——像在隐藏什么似的，此人正是红羽锐利。

    轮到要跟她跳的男生全被这种态度搞得很狼狈，一被瞪就缩头，满脑子问号地换去跟下一个女生跳。就这样一直重复。越看越觉得悲哀。

    眼下又来了，锐利慢动作松开手并说了声：「·····累」，她揉著眼皮——

    「你在干么啊？来跳舞吧。」

    下一个男生是京铺，他毫不犹豫地牵起锐利的右手。

    锐利全身震了一下，她像被人敲了一记似的看向京辅。

    「·······啊。」

    那只手本来想抽离，但京辅紧握不放。

    锐利指甲前端的装饰陷进对方手里。

    ——然而，仅止于此。指甲前端并不会斩开京辅的手。『暗杀者』锐利暗藏著几

    把伪装成彩绘指甲的日本刀。

    然而那柬西现在并未著装。三个月前，锐利为了救遭杀人犯围剿的京辅自曝凶

    器，所以没办法继续使用下去。

    『隐藏的喑器一旦被看穿就失去意义。』锐利曾说过这句话。

    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忘怀装备刀具的手感吧——被京辅牵住的锐利低垂著脸，没办法静下心来，整个人坐立难安。

    舞步也很生徽。

    京辅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锐利半睁著眼瞪他。

    「······干么？」

    朝那对越过肩膀瞪来的锐目看去，他答道：

    「没啊，只是想说这家伙不太会跳。」

    「······蛤？什么意思，讨打喔？」

    「不是啦。我觉得这样很可爱。」

    「······！？」

    锐利的脸一口气涨红。那张脸原本懒懒的，但现在却很开心、表情柔和——才刚这么想而已，臭脸马上又回来了，她「······哼」地转过头。

    「······你、你在说什么啊。白痴喔你？花心鬼。」

    她直盯地面、语带不屑地咕哝著。

    「花、花心······别讲这种听了会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

    「······没差吧？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对话到这就没下文了，京辅他们两人就这样默默跳著。

    四周布满火炎产生的热气，锐利柔韧的手指在发热，薄汗微微渗出。

    在这片橙光映照的星空下，两人指节交握不到二十秒。

    「那就待会见啰？」

    稍微行了个礼，舞泮再次换人。正当手快要放开的时候······

    「······对不起，京辅。」

    锐利用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著。

    「······咦？什、什么事——」

    京辅正想问她，但跳舞的人流硬是冲散他扪。

    牵著下一位舞伴的手，京辅看向锐利所在之处。

    她的手又叉回胸前，全身散发著一种『少来找我讲话』的氛围。

    「呵呵。晚上好，锐利小姐。能和我跳支舞吗？」

    「我·拒·绝。」

    「啊噗！？」

    某个舞伴笑容满面地朝她伸手——是绅士，锐利想都不想就踢了他胯下。

    绅士按著中腿的胯下、不支倒地。

    锐利烦躁地「······啧」了一声，她一个人走掉。眼神似乎不想和京辅对上，撇

    向——旁的脸还是一如往常不爽。

    X              X           X

    「好烫！？」

    营火晚会结束后便是洗澡时间。

    才刚踏进浴池，京辅就被水烫到跳脚。

    脚趾火辣辣地剌痛著。可能已经烫伤了。

    冼澡水的温度有六十六度。京辅索性放弃泡澡，跑去开莲蓬头试试——「烫!?」

    这边的水也太烫死人了，京辅痛苦甩掉身子。

    杵在大得过分的澡堂中央，他茫然了。

    「······这下该怎么办啊。」

    原本想畅快冲掉这身臭汗，但水实在太热了，想开开心心洗个澡也没办法。总 之先拿浴巾沾点水擦擦身体好了 ——打定主意后京辅再次走向浴池，就在这时发生了插曲。

    「不好意思唷〜打扰一下啰？」

    入口处的门喀啦喀啦地开了，有人进到澡堂里来。

    那是宛如天籁、音质乾净的女声。不过这里当然不是男女混浴。

    而且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三个月前曾经听过一次所以有印象。

    无杂质的透明玻璃——或是会让人联想到冰冻的河水，十分清亮的嗓音淸晰时听起来真的很美，美到令人汗毛直竖。

    京辅浑身僵硬，血色逐渐从脸上褪去。

    ······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祥到了极点。

    「呀吼，京辅。让你久等了！我是可爱的炼子宝贝唷〜呵呵呵。」

    顶著超现实的傲人美貌，褪去防毒面具的她就站在那。

    身上只裹著一条浴巾，模样大胆。

    「等······你来这干么啊！？这里可是男生专用的澡堂耶！？」

    银白色发丝悉数扎起，炼子笑咪咪地看著裸体京辅拿脸盆遮住重要部位。

    未经排气口的笑声自樱色美唇逸出。

    「呵呵。问我来干么的，这还用问吗······难得有机会两人独处，我来找你做些独 处时才能做的事啰，京辅？」

    空荡荡的大澡堂回荡著炼子妖艳的话语。

    洗澡时间是按房间分配的，京辅住单人房所以一个人洗。

    炼子与生倶来的杀意只对京辅一人停摆。

    也就是说当下仅剩他们的话，就算把『安全装置』黑色防毒面具脱掉，炼子也

    不会做出杀害行为。

    「我特地去拜托久琉宫老师帮我解开面具的。一点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唷？就让

    你尽情品尝下······我会用我的魅力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不是从心，而是从你的身

    体开始。呵呵呵。」

    「·······」

    久琉宫这浑蛋······京辅恨恨地唾骂她。

    ——你明知会这样，还故意解开她的安全装置对吧!?

    京辅环视澡堂寻找避难地点，炼子则慢慢朝他靠近。

    裹著一层薄浴巾的肢体极度蛊惑、令人头晕目眩，就算拚命移开视线还是无法抵抗那股吸引力。

    胸部的丰满程度自然不在话下，接著是两道弧度极大的曲线，还有比浴巾还要雪白的肌肤。将一切衬托至魅力超凡的脸庞更是美到完美无瑕······

    「呜······别、别过来啊啊啊！」

    京辅转身逃避炼子，他冲进背后的浴池里。

    一时之间水花四溅，剧烈疼痛感袭向四肢百骸。

    他拚了命咬紧牙关忍耐。那种感觉就像遭受火刑一样，但多亏有这些，涌上心头的烦恼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京辅背对著炼子、双目紧闭，他在浴池里盘坐入定。

    「······这是在干么呢？跳浴池可是违反规矩唷。应该先浇水冲冲身体，然后静静

    地滑进水里才对。」

    某人先是捡起京辅丢下的脸盆，然后就听到「啪唰」的冲水声。

    她一点都没有被烫到的样子。接著炼子就这样浸到浴池里，边带出一圈圈和缓

    的波纹、边靠近嘴里念著般若心经的京辅。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讨厌······别那么害怕，明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才不会突然扑倒你然后把你 吃掉好不好。这种事是很讲究过程的对吧？首先应该要缩短彼此的距离才对啊。不管是心的距离、还是身体的距离······」

    京辅后方「咻」地传来某样东西脱掉的声音。

    ······这是什么？答案根本连想都不用想。炼子身上只有薄浴巾一枚。那东西掉了就表示——

    「······！？」

    被热水烫走的烦恼在瞬间复活，像涌泉一样爆发出来。

    心跳失控——好想转头。现在就想转。

    尽管如此京辅还是拚命拉住理智，眼睛闭得更用力了。此时从背后······

    「姆咕〜」

    「呜嘎啊啊啊!?」

    ——炼子抱上来了。

    京铺崩溃惨叫，炼子见状调皮地笑了。

    「呵呵。这样一来我们身体的距离就是零啰······如何？舒服吗？我很舒服唷，

    京辅。你的背好结实，感觉好舒服······这样贴著你啊，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断传 来······怦咚······枰咚······啊······好想快点让这个心跳停止！我不想把它让给任何 人！不让给其他人，我想亲手······把你的心脏（心）破坏掉喔？」

    她凑到京辅耳边耳语，接著加重手中力道。

    绕在京辅脖子上的手倏地收紧，挤在他背后的两颗球压到变形。

    除去一切阻碍后，炼子的胸部舒服到令人难以置信。软软的，理性瞬间飞到远 万······糟了。这样下去真的要飞上天了。

    必须把炼子撞开、做些抵抗——想是这样想，身体却像根冰棒动弹不得。炼子朝京辅耳边吹气，声音妩媚地轻语：

    「吶，京辅······人家身体好热唷。被毒岛注的毒是不是还残留著啊？里面在隐隐

    作痛······最爱的你在我眼前裸体，感觉愈来愈麻了。脑子好像快融化了说······」

    说著，炼子动起身体。

    贴在京辅背上的肉团开始慢慢磨蹭。

    二团丰满肉球被夹在中间，随著肌肉起伏挤压变形、上下左右地刷著京辅的背。

    除了胸部，炼子连脸也加进去一起磨蹭，她「啊呼」地吐出一口煽情热气。

    『咿······好热······停下来······快让它停下来，京辅······用你的手、陕快······ 嗯！」

    「——」

    炼子渴求著，京辅这边则是不发一语。他一直保持沉默，气息变得愈来愈紊乱。随著身体摆动的速度愈来愈快，摩擦他背后的两粒尖端也——

    (啊啊······我不行了。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京辅终于突破临界点。

    失去光泽的眼朝天花板望去，嘴边带著浅笑······

    ——鲜血狂喷。

    靠近浴池的墙被染红一整面。

    四肢逐渐虚脱，接著他啪唰地浮了起来。

    泡在水里的脸渗出红色鲜血。

    「京辅！？呜哇啊啊啊，京辅他······京辅他······鼻血狂喷昏倒了！」

    炼子叫得像杀鸡一样，那叫声听起来好遥远。

    脸泡在水里、鼻血啵啵啵地冒著，京辅的意识正迅速远离。炼子慌慌张张地抱著京辅离开浴池。

    因为这样，京辅的脸又被牢牢挤进两团肉球里——

    「——噗呼！？」

    「京辅————！？」

    血继续喷，尖叫声响彻云霄。

    京辅的记忆就此中断。

    X              X            X

    「刚才还真惨，真是······」

    约半小时后——平安恢复意识的京辅离开保健室回自己房间去，一个人走在空

    荡荡的走廊上。他边调整塞鼻孔的卫生纸边嘟嚷著。

    「炼子这家伙也做得太过火了······真希望她稍微自爱点。」

    才刚说完，澡堂里的事就活色生香地在脑内重现·····

    「不行不行，不可以去想那个！继续失血下去就糟了

    大力甩甩头，他将那些画面甩开。

    刚才到底喷了多少血啊，有点贫血的感觉。

    眼下京辅只想早点回去休息，正当他打算加快脚步时——-

    「哎呀哎呀哎呀~？这位不是刚洗完漂的神谷先〜生嘛！」

    在楼栋附近的转角处却遇到麻烦人物。

    是绅士+宇佐见+大野木三人组。他们也下夹著运动服和浴巾、身上穿著制服，大概等一下要去澡堂吧······一撞见京辅，宇佐见和大野木就动作迅速地围住他。

    「唷，神谷。只有你一个人还真稀奇啊。还有那是啥，那个塞鼻子的？洗澡冼太 热血液逆流喔？哈哈哈，好逊！真够拙的，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贫血就要吃肝脏······挖你的肝脏、给你吃······嘻、嘻嘻嘻。」

    大野木指著京辅鼻孔里那撮卫生纸笑，宇佐见则从背后挠著他肝脏附近。绅士在一旁摆出别有用心的表情。

    「哎呀，幸会幸会。之前参加定向越野赛时蒙受你们诸多照顾了。是的，诸多照 顾······呵呵呵。洗澡洗得还愉快吗〜？」

    绅士脸上笑咪咪的，但他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在七道赎罪定向越野赛时被痛扁了一顿，还把大罪卡搞丢——之后又遭毒鸟 调教、被锐利踢下体，想必累积了不少压力才是。

    (惨、惨毙了······这几个家伙一副很想杀我的样子。真够衰的······）

    京辅嘎唦嘎唦搔著半乾的湿发，硬逼自己挤出一个讨好笑容——

    「不、不错啊······泡起来挺不赖的。虽然很烫就是了。你们也注意一下别被烫伤

    啊？那我就先失——」

    「别急别急，先别急著走嘛〜」

    本来是想逃走的，但路都被挡住了。左右被墙壁和大野木占据，前后遭绅士和

    宇佐见包夹，京辅的心渐渐狂跳起来。

    「喂、喂······洗澡时间就快过啰？」

    「别担心，神谷先生。很快就会结束的······呵呵。」

    绅士说著，抱在身上的运动服堆往大野木手里。

    接著他空手抓住浴巾两端，再搁到僵硬的京辅脖子上——

    「因为和锐利小姐有约在先，所以我不会对你出手唷？不出『手』······吶。」

    浴巾在喉头交叉，绞杀魔（Strangler）眯起那对淡茶色瞳眸。

    ——完了。京辅察觉对方企图，但绅士动作更快，握住浴巾的手就要用力——

    「你们几位在这里做什么来著？」

    突如其来插入一道声音，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仔细一看，绅士正后方—咫尺之处站了位蜜色秀发的女学生。别说是风吹草动了，连脚步声都没人发现。

    似乎是趁京辅他们全神贯注在绅士手上时，在那几秒间出现的······

    「呜哇！？」

    绅士吓到，他放开浴巾并向后弹开。

    某人灵巧闪身过来，那名女学生——那名美少女手臂上绕著一圈写有『风纪委

    员』字样的黄色臂章，她像在保护京辅般跟绅士面对面。

    「诸位一年级生晚上好。初次见面。我是三年八班、担任风纪委员长的纱魔夜沙

    姬来著。望各位往后能放在心上。」

    「纱、纱魔夜学姊······」

    京辅说著睁大双眼，纱魔夜则回他一个泰然自若的笑容——

    「别来无恙，神谷先生。这边这几位可是你的朋友来著？」

    她依序将绅士、大野木、宇佐见审视一番。

    「咦？啊啊，不是······与其说是朋友嘛，其实是······该怎么说呢——」

    「是朋友！我们跟他是朋友唷！呵呵呵。」

    京辅还在吞吞吐吐，绅士就撒了个漫天大谎。

    「······朋友、来著？」纱魔夜显得狐疑，绅士朝她用力点点头：「没错！」 接著又拋出一个平易近人的亲切笑容。

    「初次见面，学姊。我和神谷先生一样就读一年A班，我叫早乙女绅士。话说您还真是位美丽的淑女啊！因为太过美丽，见到您的瞬间还以为女神降临了呢。」

    「哪儿的话······」

    绅士那口白牙亮晶晶地闪了一下，纱魔夜伸手抚上脸颊、面露喜色。

    ······绅士这家伙又开始灌迷汤了。

    紧接著，大野木搭上这台顺风车——

    「我也是好友！我是跟他很要好的大野木荒太！纱魔夜学姊，万拜了！（注10）」 鬼扯淡地自我介绍一番，他摆出谄媚得要死的无赖笑容。

    气氛紧张的走廊摇身一变，现场一片祥和。

    「唔呼呼。是这样没错呢？几位如此要好，真令人欣慰。」

    纱魔夜微笑，状似满足地点头。

    接下来好像突然间想到什么而开口 ：「话虽如此······」

    「为何要绞断好友的脖子呢？」

    ——下一秒，声色倏地变调。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腔调虽然跟刚才没什么雨样、依旧如此柔和，但语气里透露著强硬。绅士和大野木的笑容双双僵住。

    「咦？讨、讨厌啦学姊······哪有绞他——」

    「刚才都做了不是吗？」

    「······是、我做了。纯粹闹著玩的——」

    「但你在绞他没错吧？」

    「······是、我在绞他。」

    闪烁的言词被人一来一往、快刀斩乱麻地破解掉，绅士的视线在游移。

    纱魔夜左手扠在腰际、右手竖起食指——

    「听好了，早乙女先生？无论理由为何，你想绞杀神谷先生是个不争的事实······ 动机是其次，你的行为才是问题所在来著。请你自制、自肃、自戒！这次念在你是 初犯，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下次再犯的话，我可是会对你采取因应处分喔——明白了吗？」

    被人预先来个下马威，绅士垂下头说：「······非常抱歉。」

    手放了下来，纱魔夜满意地点点头。

    「唔呼呼。你能明事理就再好不过了。暴力是不对的······没错，暴力万万不可。 不论理由为何——」

    〔嘻、嘻嘻······学姊的内裤······风纪委员也是黑色条纹······嘻嘻嘻。」

    就在这时，绕到纱魔夜身后的宇佐见掀起裙子。

    那条内裤连京辅也看得——清二楚，裙子掀得老高、脸也靠得很近——

    「咕嘎！？」

    下——瞬间，宇佐见的脸遭室内鞋鞋底踢中。

    矮小的身躯被踢飞，血沬飞溅出来。

    他在走廊上翻了至少十公尺远，过一阵子后终于停下。

    ——现场气氛顿时冻结。

    「······纱魔夜学姊？」

    避开被打飞的宇佐见，京辅紧贴在墙壁上，他拉回视线。

    纱魔夜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超高速左脚并站直，她无言地伫立在那。接著「唔呼呼」乾笑起来。 丨

    「······哎呀？哎呀真是的〜？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一不小心就下意识反应······

    真是失态。我并没有恶意唷？没有任何恶意来著！」

    宇佐见仰躺在地，断掉的鼻子流出鲜血、浑身抽搐······失神得很彻底。这记后

    踢的威力还真不是盖的。

    和大野木「「咿！？」」了一声，纱魔夜朝面露惊恐的他们解释道——

    「刚才那位先生站在我背后都不出声······所以我的身体不自觉条件反射、当下对 似进行排除来著。也就是说，刚才的事完全是个意外！是意外唷？绝不是为了踢他才使用暴力！所以······」

    ‘「可足学姊······你刚才不是说过，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使用暴力 」

    「——你说什么来著？」

    「咿！？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梭喔喔喔喔！」

    回嘴的绅士跳到大野木身上。他们两人抱在一起发抖，像是要安抚他们似的，

    纱魔夜语调温柔地说著：

    「用不著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来著！以前的我确实是『杀人姬』。但我现在已

    经诞生了。我不会杀人、更不会吃人，不会再恣意使用暴力的！我不会把人吊起来活活刨成细丝，也不会用电钻在头盖骨上开洞后倒入盐酸。更不会把人细心处理后放血、肢解完拿去保存，要吃时煎一煎炸一炸！还有、还有——」

    「······什么？」

    纱魔夜热切地说著，但绅士和大野木怕得要死，他们向纱魔夜下跪道歉后加速

    逃离。此时的纱魔夜圆睁著眼，他们绕过她来到宇佐见身边抬起他，接著一溜烟地逃了。

    「真、真过分来箸······我明明就说不会对他们怎样了。真是些失礼的家伙！」

    纱魔夜手扠著腰际。一脸气呼呼的，不过绅士会有这种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可以的话京辅也想马上逃离这里。

    (什么啊，身体不自觉反射······太恐怖了吧。根本已经是杀手等级了啊。她之前干过的杀人案一定也很凶残。真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这家伙······）

    X                X                  X

    「真是场无妄之灾呢，神谷先生。」

    京辅走在纱魔夜身旁，纱魔夜则充满同理心地说著。

    因为纱魔夜的提议，他正让她护送回房间。

    「说得没错······」苦笑后，京辅悄悄叹了口气。

    要说灾难，眼下正是场灾难。

    〔······她不会对我怎样吧？好歹也是个风纪委员长，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刚才的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他不自觉窥视起纱魔夜的脸色。

    走廊上没有半个人，四周静悄悄的。是他多心了吗？总觉她在绕远路，刻意带

    他走人烟稀少的地方·——

    「神谷京辅先生。」

    「是、是的——？‘」

    突然被人叫到全名，不由自主就答了。

    那对翠；玉色双眸定定地端详著京辅。

    「······！？」京辅紧张到无法呼吸，她朝京辅眨了眨清澈眼眸——

    「你······曾经杀过十二个人对吧？」

    她问了。声音听起来依旧优雅，但口气狐疑。

    感资就像在问——你真的杀过十二个人吗？

    「咦。是有杀过、啦······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呢？」

    京辅的背冷汗直流，他出言询问。

    货际上他一个人也没杀过，他是蒙受不白之冤入学的，但这件靡只有熟人知道，他并不打算讲明。

    京辅企图蒙混过去，纱魔夜朝他说了声：「······没什么。」摇摇头——

    「你明明杀过那么多人，个性却如此正经。就算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没什么

    奇怪的举动。」

    嘴里说著，纱魔夜呼了口气。这条路你果然有挑过——并非是纱魔夜想对京辅出手，而是纱魔夜想确认京辅会不会对她出手。

    京铺心想难关已过，他看著纱魔夜的侧脸。

    据闻杀过二十一人的『杀人姬』、这名少女正以清澈的双眼直视前方走著。

    唇办间逸出的话像在自言自语。

    「听说那些犯下集体杀人案等异常罪行的人们，大多是在极端异常的环境下成 长。例如曾遭受过严厉的虐待、毒打，承受过肉体暴力、性暴力，欠缺关爱······这种异常的家庭环境容易引起精神异常，进而演变成异常行为——似乎是这样来著。 事贤上，那些在犯罪史上恶名昭彰的杀人魔们，还有被这所学校接管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听完大家的过往，尽是些我这个局外人也难以下咽的故事。」

    但我——她将手搁在胸前，继续说著。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家庭再平凡不过来著。父亲是纯日本人，母亲是有法国 血统的美国公民······夫妻感情非常和睦，他们用爱呵护我这个独生女长大。虽然父母都忙著工作，出差和搬家次数也很频繁······但我生日那天他们都会请假，为我庆生。他们真的是无可挑剔、天下最棒的父母来著。多亏他们这么养育我，我才能身心健全，跟大家也相处得很好。真的是······非常棒的两个人。」

    闭上眼诉说的纱魔夜看起来很安详，可以感受到她对家人的爱。

    正因如此才叫人更害怕。按行前典礼时久琉宫的即兴发言来看，纱魔夜连那样

    的父母亲手杀了。

    如果生长环境有问题的话还有迹可循。

    但连纱魔夜自己都说家庭环境十分正常，照理说正常家庭的小孩子不会有什么

    不满。

    ······既然如此，为何？是什么东西扭曲了纱魔夜，进而衍生出杀人行为呢？

    京辅的疑问才说出口，纱魔夜就意味深长地笑了—

    「在那之前我要先问问——你喜欢你的家人吗？」

    「嗯······」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京辅脑中浮现出某个少女的身影。

    虽然彼此有半年以上没见了，但她的身影、声音、举手投足、气息、料理的味

    追、笑容、这一切的一切全都

    鲜明到无以复加，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他们的离别更让京辅感受到对方是如此重要

    「······是啊，我很喜欢。我跟纱魔夜学姊一样，父母也是忙到不行。家里有个小 我两岁的妹妹，我很珍惜那家伙。」

    「哎呀，是这样来著？恋妹情结是吧。」

    「哈哈······可能吧。我一直给她添麻烦，在她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了。」

    讲的人自己也不好意思，京辅搔搔脸颊。想想，在学院内谈起家人，这还是头一逍。或许正如纱魔夜所言，大家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像资铺或纱魔夜这样、成长环境跟父母都很平凡的大概只有一小撮人吧。

    「唔呼呼。看样子我扪还挺像的来著？」

    纱魔夜可能也在想同一件事，这句话是笑著说的。

    「说、说什么像不像的······」

    ——玩笑别开太大啊。

    京辅是一个生长在平凡家庭的普通人。不是杀人魔。

    虽然两人都生长于平凡之家——但他本质上就与『二十一人残杀公主』纱魔夜

    迥异。话虽如此，他不可能把事情全盘托出······

    京辅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纱魔夜抬起那对灿烂的眼、深深地注视著他。

    「神谷先生······我对你产生兴趣了。我觉得你跟其他人在『某些地方』有不同之 处。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也希望你能告诉我。」

    「————」

    京辅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在那。

    默默注视他一会儿后，纱魔夜唰地挪开视线······

    「······好了，乖孩子差不多该上床睡觉来著。」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指向眼前的单人房——指向京辅房间

    「我也差不多该去洗澡，先在此失陪了？」

    「啊······好、好的！劳烦你特地送我回来，非常感谢。」

    京辅不知所措地鞠躬，纱魔夜淀放笑意。

    「别那么客气。唔呼呼······下次再聊吧？我很期待来著。今晚就让身体好好休息

    一下，明天也要加油喔？再会了，神谷先生。晚安。祝你有倘美梦——」

    她拉高裙襬行礼，之后翩然离去。等到那背影消失、脚步声也听不到，京辅才继懈下来。

    「哈啊······跟连续杀人犯独处······这种事真是够了。寿命会缩短。」

    自从她问了『你杀过十二个人吗』，京辅就一直处于如坐针毡的状态······还好熬 过去了。不过她似乎也对京辅起了诡异的兴趣，聊半天还是没搞淸楚纱魔夜的杀人动机。

    「是说，居然还有两天啊······第一天就这样了，往后的曰子铁定难过。拜托了，

    别再有麻烦事上门！」

    边祈祷著，京辅往床上一躺。

    他的身心状态都已经到达极限，很快就进入梦乡——

    炼狱更生学院『林监学校』。

    宛如地狱的第一天总算平安〔？）落幕。

    注1：面具（Mask）与麝香（Musk）日文同音。

    注2：出自《天空之城》，反派穆斯卡大佐眼睛被闪光闪到时的台词。

    注3：山林间野兽长年踏走所形成的道路。

    注4：原文作「フアッ！？」，曰本男同志成人片《仲夏夜淫梦(真夏の夜の淫梦)》中男优被谜 之液体喷到脸时出现之特殊惊叹词。

    注5：瞄准对方下颚的四十五度角跃进攻击。动作类似羚跳跃，故名羚羊拳。

    注6：出自《北斗神拳》的哀号声。

    注7：安德烈，罗曼诺维奇，齐卡提洛。俄罗斯籍连环杀手，因大部分受害者均在罗斯托夫州， 遇害而有「罗斯托夫屠夫」、「罗斯托夫撕裂者」等称号。

    注8：漫画《美食猎人》、主角，汉字写作「虏」。

    注9：男内女外围城一圈跳的土风舞。

    注10：《仲夏夜淫梦》出现的经典台词之一。男优想表现角色当时紧张害怕的感觉，故意把「万事拜托了！」讲成咬字不清的「万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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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地狱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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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和昨天一样，在晴朗的好天气下迎接第二个早晨。

    一起来就要面对与大自然为伍的严苛刑务劳动——捡拾森林里所有垃圾、在瀑布下洗衣服、边爬断崖绝壁边除草、修理挂在溪谷上的桥、帮久琉宫脚底按摩等等，做完这堆，京辅等人总算可以坐下来用餐。

    一年级早餐是拿昨日厨余随便弄出来的『剩饭』。

    相较之下，教职员和风纪委员的菜单就……

    「诸位新生早上好。早上的刑务劳动辛苦了。」

    绽开阳光般耀眼笑容、纱魔夜来到京辅这桌，她把手里的盘子全放到桌上。纯白器皿连处脏污也没有，上头摆了刚烤好的牛角面包、半熟煎蛋卷、一些熟食跟烟熏火腿沙拉，装得满满满。

    这是Buffet才有的豪华早餐。以西式料理为主、种类多变的餐点在铺了白色布料的桌上一字排开。

    虽然京辅这些一年级生连碰都不许碰就是了。

    「好、好好吃的样子……哗啦〜」

    放了各种碎料的『炒饭之类的东西』从舞那汤匙里洒出，她看到口水都快流下 来了。其他人也跟著肚子咕噜叫。

    「哎呀真是，唔呼呼。好可爱的小姑娘。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纱魔夜面带微笑，她往京辅对面——也就是舞别的右边就座。

    京辅左右两侧各坐了炼子与锐利，她们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针对胸部大小吵个没完。

    纱魔夜出现时她们有朝这边看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去，两人把她当空气似的继续聊天。纱魔夜见状马上板起脸。

    「你、你们至少也跟我打一下招呼来著……罢了，没关系。」

    她说著，优雅地啜了口卡布奇诺。接著又找一脸紧张的舞那讲话。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呢。请问尊姓大名？」

    「呜耶！？啊、那个……我、我叫……五十男、舞尿！」

    「噢！这名字真不错呢，『五十男舞尿』小姐。唔呼呼。」

    「呜耶耶！？那、那锅······不是那样、的，我的名字叫、五十男······五十岚舞肉……舞尿……我角五十岚、舞那！啊呜啊呜。」

    「哎呀，是这样呀。瞧我说的，刚才真是失礼了······话说你还好吗？言语方面好像有点残疾昵。」

    「你脑子好像有点残疾呢。」

    「——你说什么来著？」

    「没。」

    锐利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纱魔夜则飞瞪过去。

    不过她很快又「……咳」了 一声重整态势——

    「话说回来，神谷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我昨天一直觉得很热，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为此，今天的肤况就——」

    「吶吶吶吶。看一下嘛京辅，看看我这吹弹可破的肌肤！明明没化妆却很漂亮对吧？呼咻——和某个上了年纪的学姊不一样，皮肤光滑细致又有弹性，看起来好有光泽！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噗——京辅，快哄我嘛〜」

    「多亏你戴了面具，里头长怎样还真没办法看真切呢！你所谓的像小婴儿，莫非不是肌肤年龄而是精神年龄来著？」

    面对擅自插话的炼子，纱魔夜笑咪咪地反咬她一 口。她拿起叉子对准一块维也纳炸肉排——剎！地剌下，此举让舞那吓得「咿！？」了一声。

    「·········」

    京辅也被吓得屁滚尿流。映著炼子和锐利的眼完全没有笑意。

    昨晚才被迫见识到『杀人姬』部分面貌而已，那影像瞬间掠过他的脑海。

    「喂、喂……你们对学姊的态度应该要收——」

    「把噗——」

    「把噗什么啦。」

    「锐哩一一咪咪！」

    「杀了你喔。」

    「京唬——咪咪！」

    「我没有好不好······这、你别挤过来啦！」

    「你们两个，都去死一死好了。」

    「·······唉。」

    看到京辅等人在那耍白痴，纱魔夜叹了口气。

    她整个人转向舞那，用一种母亲在教孩子的语气开口 ：

    「听好了，五十岚小姐……将来绝对不要跟那些人一样唷？我看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绝对不要受到负面影响。」

    「啊、是的……谢、谢谢你……」

    「哪里。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喔？」

    纱魔夜满足地摸著舞那的头，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她似乎已经放弃跟炼子、锐利相处了，现在只找舞那。

    舞那一开始确实紧张兮兮的，但她也逐渐对表面温柔慈蔼的纱魔夜卸下心防——吃饭时间快结束时，她们俩甚至有说有笑的。

    「噢，有这种事来著！？:在瀑布里洗衣服洗到一半的时候、有只巨大的鳄鱼······这还真是场灾难啊。莫非是毒岛老师的朋友（宠物）？有受伤吗？五十岚小姐？」

    「没有，我迷事！虽然要洗的东西被吃掉了。里头有内衣裤之类的。」

    「哎呀真是，这事你还是别在意了。是人都会犯错的……太过沮丧可不是件好事唷？只要接受调教、好好反省就没事了。不断失败、不停接受调教……只要慢慢地、—步一脚印去学习就可以了。」

    「那、那个……虽然我现在还没被调教，但之后会吗？」

    「唔〜嗯，该怎么说呢。有一半是毒岛老师的责任……只要你弄丢的内裤里没有小熊或兔子，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耶？那个是纱魔夜学姊在穿的吗？」

    「绝对不是我的来著！我的品味可没有那么差。」

    「——你说谁品味差啊，纱魔夜？」

    瞬间，纱魔夜背后降下一道低沉的娃娃音。

    她原本姿态优雅地取过优格，却顿时定住。

    脸色越发铁青，纱魔夜战战兢兢地回过身去……

    「啊……久、久琉宫大人······！？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来著？不是来著！」

    「哦—— ？那什么才『是』呢，你就钜细靡遗地说给我听吧。过来！」

    「不要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久琉宫抓住纱魔夜的衣领、一拖一拉地带走她。

    「不素这样来著！不素这样来著！」忙于辩解的纱魔夜遭人拖远，目送完她之后，炼子「呼咻——」地笑了。

    「挺厉害的嘛，舞那。先假装跟对方很要好，再趁对方松懈的时候……一鼓作气推她下水！哎呀〜这招很漂亮唷？」

    「呜耶！？才、才才才才、才没有呢！我只是······啊呜啊呜。」

    「……有或没有都好，感觉真爽。她最好是被拖回去调教。」

    「别、别介意喔……纱魔夜学姊。但是、好吧……」

    ——就算外表再怎么幼齿，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穿动物内裤也太怪了吧。

    京辅在心底对纱魔夜表示赞同、还有同清。

    X              X             X

    「……呼。总算弄好了。」

    早餐时间过了。望著一尘不染的房间、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京辅抹去頟上汗水。他从包包里拿出小册子，接著往床上一坐。

    「房间跟心灵都要弄得比来时更乾净……吗？」

    看著预定行程表上的『整理行李，打扫』那栏，眉头不自资皱在一块儿。

    林监学校三天两夜之旅才进展到第二天而已。明天跟今天一样都会用到这问房间，『比来的时候更乾净』这句话有点奇怪。

    大扫除不都是要走当天才弄的吗——

    啪啦啪啦地翻著小册子，正当心底充满疑惑时——

    「······京辅？」

    有人谨慎地唤道。他抬起头，看向声源所在的入口处。

    是个铁锈色长发的美少女，她正讷讷地站在栏杆外侧。

    「唷，锐利。怎么啦？你房间扫完在瞎晃吗？」

    「嗯。对、对啦……算是吧？你看起来好像也扫完了嘛。」

    她含糊带过，伸手打开房间的门。

    「你怎么有点怕怕的样子？」

    「吵死了 。」

    京辅一脸诧异，锐利则快步接近他——

    ——嘶咚。她来到京辅身侧，一屁股坐在床上。

    「·············」

    「·············」

    「那、那个······锐利小姐？」

    「什么事。」

    「没、没啦……该怎么说才好，那个……」

    ——好近。超级无敌近。这距离连肩膀都快碰到了。

    身旁飘来甜点般的甜腻香气。

    坐在身边的锐利不发一语并低著头，后脚跟敲著地板。

    与其说太即了不知道要干么才好，不如说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说不出口似的。 所以京辅一直在等她开口。

    隔没多久，锐利下定决心般深吸一 口气——

    「……抱歉，京辅。」

    她孱弱地呢喃出声。京辅吓了 一跳，转头看向锐利。

    凶恶的眼神盯住地面，侧脸看上去有种快哭的感觉。

    「跟我说抱歉······为、为什么要道歉啊？我不记得有什么需要让你道歉的事啊。」

    「······没什么。」

    「不，有什么吧……」

    「·········抱歉。」

    「不对吧，干么又跟我道歉……」

    「·········」

    「·········」

    「那、那个……锐利小姐？」

    沉默再次降临，京辅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锐利将脸从京辅面前别开——

    「我对你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抱歉。」

    她硬挤出这句话。

    「······咦？」京辅不解，锐利继续盯著地板说下去。

    「我每次都不自觉话中带刺·····抱歉。我也知道自己的态度要好—点，但愈是这样想就俞弄不好，说的话老是很伤人······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很烦，然后态度就变得更差——最近一直都是这样，我在想可能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京辅平常就已经有很多事要烦了……我们明明应该当你的助力才对。我却乱迁怒，一直害你增加压力，还多了额外负担······真的是……很抱歉。」

    「锐利……」

    她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不大一样，感觉无精打采的。

    京辅听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有点开心、有点不好意思、有点生气······

    京辅对紧咬下唇、手握床缘的锐利说了：

    「……没有啦，我才要说声抱歉。我都没发现你是那样想的……害别人增加额外压力的是我才对。要说辛苦的话，锐利其实也很辛苦……渴望支持他人，这种心情 我也一样。」

    「京辅……」

    锐利从地面拉回视线，抬眼看向京辅。

    京辅定定地回望那对轻颤的铁锈色眸子······

    「是说，『对人温柔』这档事，其实你用不著多想啊？搞砸了反而更麻烦。随兴就好。不用特意去勉强自己。」

    「·········」

    语毕，锐利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她臭著脸不发一语，嘟起小嘴。

    接著又再次垂下脸去，闹别扭似的说著：「……可是……」

    「京辅你、那个······比较喜欢纱魔夜学姊那种温柔的女生吧？」

    ——她说了这句话。

    京辅下意识盯住锐利侧脸。

    锐利持续将视线固定在地上，双颊微微泛红。

    「······蛤？你、你那是······也就是说—一」

    「别想歪了。」

    脑子里想像了—堆有的没的，京辅——个人在那边穷紧张起来，锐利半垂著眼看他。

    「……唉。」她扶住额头，这次连身体也转向京辅那边——

    「吶，京辅。我问你……你只要喜欢上炼子就会被杀掉对吧？」

    「嗯？喔、喔喔……对啊。两情相悦就会被杀的样子。」

    「……这些事，你真的有放在心上吗？」

    锐利表情严肃起来，她语带责备。

    「炼子也就罢了，连刚遇见的高年级生都可以纠缠不清……有够没节操的。看，我真的很担心耶。哪天可能就突然爱上炼子、突然被炼子给杀了······所以——」

    锐利的身体突然倾向一边，头靠到京辅肩膀上。

    隔著紧贴的制服布料，隐约感受得到肢体柔软，近在鼻尖的秀发飘散著润丝精香气。锐利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所以说，我只能这么做啰？为了不让你被炼子或其他危险的女人骗去，没办法了——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喔？」

    「············」

    锐利朝无法反应、僵硬的京辅说著。

    她坐立难安、视线飘来飘去，接著又对京辅提问：

    「吶、问你······你想要我怎样？炼子对你做过不少好事吧。那我也、那个……是不是应该、多为你做点事情？」

    「做点事情······是、是哪些啊？」

    「我······我哪知道啊、那种事！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锐利怒道，脸更红了。

    接著她很快又把头垂下、默不作声地盯著自己的脚。

    令人难耐的沉默持续到一半时，锐利开始咕哝。

    「就是、像是······躺在我膝盖上、之类的？」

    「————」

    时间停止流动。京辅的行为有一半是出于无意识，他看向锐利的膝盖。

    白皙的腿从深灰色裙摆下探出。冬季制服搭的是长机，夏季则换泡泡袜。那对光滑的大腿真是太耀眼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跟冬季制服比起来，夏季制服的裙子好像更短——

    「……我说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好吗？」

    「唔，抱歉……」

    京辅连忙移开视线。锐利「咳」了声清清喉咙。

    「……所、所以呢？到底是怎样，京辅……要？还是不要？」

    「什么？」

    「躺我膝盖啦！」

    「喔、喔……」

    锐利说到连耳根子都泛红了，她大声喊出那句话，吼得京辅瑟缩了一下。

    讲出『躺膝盖』几个字似乎让她非常害羞。

    状似烦躁地「啧」了一声，锐利手向后撑到床上去——

    file:///C:\Users\ADMINI~1\AppData\Local\Temp\ksohtml\wps_clip_image-6983.png「······嗯。响，躺吧？」

    她将膝盖伸到京辅面前——应该说是大腿。

    「躺膝盖」—事似乎已经定下来了。

    京辅吞了吞口水，答了句「……呃、喔」后点点头。

    给人家躺的锐利自然不在话下，就连要躺人家的京辅也很不好意思。

    他伸直背脊、调整好姿势后深吸一 口气。

    对准那双摆在眼前的腿，慎重其事地将身体放倒。

    「··········」

    「··········」

    京辅跟锐利都没出声。

    最后，京辅的右颊终于碰到锐利柔软的肌肤——

    「······你们在做什么来著？」

    有人站在拦杆一角、目光锐利地直盯著这瞧，两人正好和翠玉色瞳眸四目相对。

    「「·······！？」」

    刹那间，京辅和锐利互相从对方身上弹开。

    背对背坐好后，他们俩异口同声地大叫：「没、没事！」

    目光冷峻的纱魔夜毫无反应。

    她半句话都没讲、就这样不请自入，进到房间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京辅他们——

    「——你们刚才打算做什么来著？」

    再一次，问话的声调比刚才更低。

    心跳如雷鼓、全身血色尽失。

    脸颊那边虽然可以感觉到纱魔夜的视线，但太可怕了，无法转头面对。

    「······纱、沙魔夜学姊？那个、这其实有很深的理由——」

    「你们刚才打算做什么来著？」

    「咦。不、不是······就说是、那个——」

    「你们刚才打算做什么，我是在问这个来著。」

    京辅紧张到连话都讲不清楚，沙魔夜则是不停质问他 那张脸倏地逼近，毫无起伏的声音不停重复相同问题 被这股压迫感给吃得死死的，某人看京辅狼狈成这样。

    「······没什么。我们并没有要干么。是你擅自想了些猥亵的东西吧？闷骚色狼举姊。」

    锐利满不在乎地啐道。

    纱魔夜看向锐利，眼底隐含怒意。

    「什……么，你说谁是臃肿色狼学姊来著！？」

    「我说的不是臃肿（mucchiri），是闷骚（muttsuri）。你很在意自己胖吗？」

    「哎、哎呀真是……唔呼呼。瞧瞧，我还真是失态！因为你的胸部太贫瘠了， 我看了一直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胖。真是对不住啊，平贴色狼（注11)学妹？唔呼呼呼呼。」

    「请别介意，墨索肥尼（注12〕学姊。我只是少了些多余的脂肪罢了。」

    双方面带笑容、唇枪舌剑，纱魔夜和锐利正面交锋起来。

    虽然没炼子那么宏伟，但纱魔夜就像在强调那对胸部似的、大方将手环于胸前，锐利则站出来展示姣好身段，手扠在腰际。

    ——现场一触即发。两人互瞪、谁也不让谁，看样子就快打起来了。

    京辅虽然提心吊胆，但还是想办法圆场。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吵了——好吗？巨乳跟贫乳各有它的好。ABCDEFG长得不像，但都很棒，这样一来不就天下太平了吗？别争了吧？LOVE&PEACE&咪咪······OK？Understand？」（ps：请容许我做个扶额的动作···）

    「「FUCK。」

    「咦？」

    纱魔夜和锐利赏给多嘴的京辅两根中指。

    被美少女们用鄙视的目光睥睨，京辅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呢？你们打算做什么来著？」

    「我记得已经说过没有要干么了。脑残啊你？」

    ——就这样，两人再度开战。

    巨乳纱魔夜VS贫乳锐利，她们之间的鸿沟似乎比炼子胸前那条还要深。

    「这、这位小姐……我好歹也是你学姊吧？用词遣字上注意点。还有啊，想骗我裹行不通的。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来著！神谷先生喜欢的是我这种优雅女性——你对我们心存偏见，还勾引他去贴你那寒酸的身体……打算玩弄他的心，这些我看得清淸楚楚！你未免太会装傲娇了。」

    「蛤！？等……等等，你、你从哪开始看的,」

    「唔吧呼。不清楚〜耶，到底是从哪呢？」

    「快回答！」

    「你才是，快回答我的问题。给他躺完之后打算做什么来著？」

    「咦……啊，之后？躺完之后……该、该做什么好啊。」

    「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啦、●●●、●●●●●跟●●●。然后嘛······让我想想，还有从●●●去●●之类的——」

    「久琉宫老师，就是这家伙。」

    「咿耶！？不素这样来著、不素这样来著！我可没做过那种事来著喔？当真来著！我很纯洁的……咦、你在耍我！？」

    「······没呀？是你擅自自爆的不是吗？」

    纱魔夜惊慌失措转身，当她确定身后没人时，怒火中烧的双眼忿然扫向得意的锐利。

    「咦，怎么了？纱魔夜学姊。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要我把刚才那些NG发言一字不漏地转述出去也没关系喔。转给令人敬爱的久琉宫老师。」

    遭锐利威胁的纱魔夜咬住下唇。

    她放开繁握在身旁的手。

    睁出一口气后，撩起那浓密的秀发——

    「呼……真、真拿你没办法来著。只不过是躺个膝盖而已，最后并未实行。这次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请听好了？我并不是受你威胁才妥协的。我是出于那頼慈〜悲不已的心才放过这件未遂淫行来著。此事请务必铭记在心。」

    「……是是是。」

    给了耸肩的锐利严厉一瞥，纱魔夜回过身去。

    「神谷先生，你也听仔细了？幸亏这次遇到的人是我来著。换做其他风纪委员，肯定当场押走……或许还会自讨苦吃受人调教也说不定。」

    自从两人开始吵得天昏地暗后京辅就一直窝在墙角，听了纱魔夜所言，他抬起头并疑惑皴眉：

    「其他风纪委员……调教？」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我们风纪委员跟你们这些普通学生不一样，拥有特权，上头准许我们携带凶器来著。按情节轻重，我们被赋予和老师们相同的权力，可以当场调教一般生。」

    「什······」

    京辅惊愕不已，纱魔夜则朝他绽放笑容。

    她用一种任谁看了都会感到安心、慈爱的表情说著······

    「话虽如此，请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著。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就算要拿身上穿的胸罩来赌也行。」

    「……真的吗？」

    「是的，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这件内裤也——」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京辅一阵无力，纱魔夜朝他「唔呼呼」地微笑道：

    「玩笑话而已。不过，『不施以调教』这句是当真的。我是个纯粹的和平主义者来著……也想跟你们几位好好相处。难得出现这么可爱的学弟妹，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笑容满面地留下一席话，纱魔夜离开房间。

    等到脚步声消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后，京辅才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没被处罚真是太好了，对吧？锐利。」

    被看到躺大腿时还以为死定了——搞不好纱魔夜并不是什么坏人。至少比久琉宫老师们还有其他风纪委员好多了。

    「……哼？明明一下就抓狂了，某些地方倒是挺有分寸的嘛。有点意外。难道她不是为了名利才跑去当风纪委员长的吗？」

    至于跟她培养感情这事就免了——锐利不屑道，她玩弄起自己的马尾。

    巨乳VS贫乳——要让她们水火相容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家伙和炼子也处得不是很好呢······

    「······吶，京辅。你就那么想死吗？」

    「你会读心!?」

    「你—直盯著别人的胸部看，脑子里的企图有够明显好吗？你这巨乳星人！果然不用对你太好……讨厌，京辅大笨蛋！」

    马尾大力摇晃，锐利粗手粗脚地离开房间。

    傻傻目送对方离去后，京辅一头栽进床里。

    「啊——啊，又闹别扭了。不过这样反倒轻松……」

    锐利一老实起来就害他莫名心慌、无法集中精神。

    感氮有点失落、又好像松了口气——心情复杂的京辅收拾好行李后也踉著离开房间。他边走在走廊上，边盘算著今日行程。

    现在时间是早上十点。下一个活动是『野炊』。

    野坎可以说是第二天的重头戏，菜单是必煮的咖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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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炊在活动用地内的『野炊场』举行。

    屋檐下，水泥块砌成的炉灶和不锈钢制的调理设备全混在一起，京辅等一年级生正忙著进行野炊。

    「啊——可恶……我真的很不会用。这样下去来得及吗······」

    「哈哇哇……请加油！京辅同学一定办得到！」

    京辅似乎正遭受挫折，舞那在一旁拚命鼓励他。他盘腿坐在地上，奋战的对象是木棒跟木板。

    用手转动立在木板上的棒子，藉著摩擦力生火——这就是原始的钻木取火。没火柴也没有打火机，另一样配给品只有报纸。

    京辅他们所属的『炉灶班』只能以配给道具来制生火种。

    此外，小组成员之一的鸡冠头稍早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火焰喷射器。

    「耶哈——燃烧吧啊啊啊啊！」他得意忘形地拿那玩意来点火，下场就是——

    「你才给我燃烧！」火焰喷射器被久琉宫夺走，接著被烧杀。最后被担架抬走。

    不想被烧掉的京辅很认真在生火，然而……

    「我说这个······不会太强人所难了吗？根本生不起来。」

    他边拿脖子上那条毛巾擦汗，边发著牢骚。

    其他，在野炊场作业的炉灶班似乎也为生火陷入苦战，陆续有人说「手、我的手没力了……」、「要我纵火还比较简单……」、「乾脆吃生的好了？」等等，一堆人在那说著丧气话。其中——

    「怒火燃烧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个学生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钻木取火。

    他正是头套面粉袋的109妹——鲍伯。木棒在大掌的灵巧带领下高速旋转著，烟慢慢从板子上升起，接著冒出橙色火种。

    「······！？就是现在，炼子————！」

    「嗯，抱在我身上！嘶咕呜呜呜呜······嘶咕呜呜呜呜——！」

    动作俐落地添上报纸，炼子努力朝火种吹起。

    然而，可能是有防毒面具的关系，氧气完全没法送达。

    眼看鲍勃和炼子的努力就要化为乌有，火种即将消失······

    还是不行）正当大家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交给我们把，GMK！」」

    两个正好在附近作业的炉灶班的同学（男）拋开生火道具一站。

    他们来到炼子旁边、脸跟脸并排在一起，开始「「呼——！呼——！」」地吹起气来。

    「你、你们······！」

    就这样，火一得到氧气又开始燃烧——

    「「「「点燃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眼看火势旺盛，四人齐声吶喊。

    气氛一度惨澹的野炊场顿时充满笑容，大家不是拍手就是喝采。

    将毛巾塞到袋子里擦擦汗，鲍伯边说「这样一来我的女人味又上升了呢！」边横向比了个YA。这种时候上升的应该是男人味吧……

    另一方面，那两名学生跟炼子击掌，一脸难掩兴奋的样子。

    「果然很强耶，GMK跟头套鲍伯……你们是大家的希望！」

    「能帮上忙超光荣的！请跟我握手，拜托了！」

    「呼咻——嗯，我才要跟你们说声谢谢。少了两位帮忙就惨了。你们是昨天的演唱会——我们『FUCKING PARL』初次登台时变成粉丝的对吧？今后也请你们多多支持啰。呼咐——」

    「「是······是的！」」

    把握过的手当宝，两个男生就这样回到小组里去。

    从头到尾目睹—切的京辅不自觉发出惊叹。

    「唔哇······好有人气耶，那些家伙。」

    营火晚会那场『杀人RAP？』似乎颇受好评，B班第四组成员在学生间获得狂热支持。

    本来有很多格格不入的地方，现在有爱就照单全收。

    外表及感觉令人难以靠近，但攀谈后就知道很好相处呢……

    「呀吼！进度如何啊，两位？」

    才刚说完而已，时下风靡的GMK——炼子马上就过来找他们讲话了。

    京辅他们A班第四组跟炼子的B班第四组刚好互为邻居。

    「你也看到了，不是很。……连点烟都没有。」

    「啊呜啊呜。这样下去就没饭吃了，我们……肚子好饿。」

    京辅和舞那显得意志消沉，炼子听完说著「是吗」并点点头——

    「这样的话，我家的火分一些给你们吧。」

    「「咦？」」

    「干么那么惊讶？本来就可以的啊。用了又不会少······其他人想要的话也可以自己来！看要多少就从我们炉子里拿。」

    不甚在意地说著，炼子环视野炊场。原本还在奋力生火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

    —个个睁大双眼看向炼子。下一秒——

    「「「GMK——————！」」」

    大伙感动得号叫出声。同学们丢下生火道具，一起冲向炼子——

    「「「G·M·K!G·M·K！」」」大家边喊边拋她。

    就在京辅眼前，炼子瞬间被抬走，随著同学们一下又一下欢呼，炼子不断被拋往空中。有人斜睨著这阵骚动——

    「……咯。什么GMK啊。真蠢，也太夸张了。」

    绅士藉机来偷引火种。

    七道赠罪定向越野赛时遭人修理得惨不忍睹，炼子小组的人气直升可能让他觉得不是滋味吧。宇佐见跟辣妹组员也满眼怨气地瞪著被人丢高高的炼子。组里只剩雷鬼头大野木想加入那群人，看上去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好了。这下总算先解决了生火问题。」

    眼前一把火霹霹啪啪烧得正旺，京辅松了口气。他把视线移到调理台那。

    调理台就在炉火旁边，制服打扮外加围裙上身的学生们正拿著菜刀、一脸不知从何下手的模样。

    他们『调理班』面对的是一只躺在砧板上、肥肥圆圆的身体布满迷幻斑点、样貌诡异的怪鱼。此时，怪鱼正—抽一抖地痉挛著。

    『……好的。现在交到各位手上的是毒岛河豚。它是一种味道清爽的白肉鱼，吃起来很美味唷〜对了，虽然它是河豚，但体内并没有河豚毒素这种神经毒，请各位放心。差只差在处理得不好会导致强烈晕眩、头痛、腹痛还有呕吐而已！大家难得合力煮顿咖哩，不想上吐下泻的话，请在处理上多下点功夫。含毒的部分有皮、内脏跟血唷。假如你运气不好，它的身体里可能也会有……啊啊、不，没什么。顺便告诉各位，没吃就扔是大忌。有谁敢做那种事的话，我会把毒注到他的血液里头 喔？就是这样，请各位务必牢记。』

    ——以上就是来龙去脉。顺道一提，京辅他们家的调理班——

    「……呼啊。」

    正是丝毫没有干劲、只顾著打呵欠的锐利。

    会轮到锐利是因为野炊才开始没多久，鸡冠头就被久琉宫调教到缺席，京辅过去则都靠绫花煮、菜刀没握过半次，舞那就更不用说了。换言之，用的是消去法。

    「……只要把这家伙解体就行了吧？」

    虽然锐利很适合穿围裙、也很适合绑三角巾，但她做料理的等级是个未知数。野炊前京辅曾问过她『你会做菜吗？』对方回他一记白眼，还说了些像是『当然会煮啊。你瞧不起我啊？』之类的话，所以就假定她应该没问题。

    「······」

    锐利边旋转菜刀，边半垂著眼注视那只躺在砧板上抖动的河豚。突然间， 一道杀意闪过眼底。

    刀不转了。锐利高举菜刀——

    「去死！！」

    ——斩！

    那把凶器以零残影的超高速挥下，河豚头应声剁飞。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不由自主发出惨叫声。笔直砍下的刀就像断头台似的斩去河豚头，刀身嵌进砧板、耸立在那。

    被剁飞的头在空中牵起一道红色轨迹——

    「······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郎正巧在隔壁的调理台上作业，这颗头啪哒一声，不偏不倚地掉在他手边。

    无视向后狂仰外加惨叫的道郎，锐利面前有个不停喷血、浑身抽搐的无头河豚尸，连她自己也有点吓到。

    「呜、呜哇······这什么鬼东西。超恶的。」

    「「「——————」」」

    望著这一切的京辅等人更是避得远远的。

    ······咦，、这算什么？锐利她不会料理吗？也太扯了。

    「对、对啦……这样放著满恶心的，快把它肢解掉好了。」

    锐利拔起像墓碑——样立住的菜刀，再次握好。刀尖在阳光底下一闪。她手举起，接著又全力挥下——

    「……到此为止。」

    剎那间，向下挥剥的手被人架住。

    —是道郎。三角巾绕到脑后方打结、身穿围裙，他正从背后抓住锐利的手。锐利一脸不耐烦地回瞪：

    「······干么。别妨碍我做料理好吗？」

    「料理？你说······这是在料理——哈！可笑。汝所为并非料理。只是在虐杀。就让吾来教教你······教你何谓真正的料理！」

    说著，道郎抢走锐利的菜刀。

    「等······你在做——呀！？」

    他说了句「……让让。」撞开正要回嘴的锐利，站到砧板前。

    握刀的手法很像在拿剑，道郎面向河豚遗体。

    ——默祷。

    「河豚啊······汝那遭残虐杀人魔葬送的灵魂，就由吾来亲手吊唁。令镇魂的旋律怀抱汝，安详地永眠吧……来吧，与吾共舞吧『片翼死亡天使』！里奥义『地平线彼端（Bring·me·the·horizon）』第一乐章——『为灾祸,福（Pray·for·plagues）』！」

    又臭又长的开场白结束，道郎倏地睁眼，他开始挥动手里那把菜刀。

    将刀刃剌进鱼身取出内脏、仔细去骨、去皮后切片。

    大概是当镇魂歌用吧，他边哼著歌边处理鱼，那身手实在漂亮。

    「骗、骗人……那家伙、为什么——」

    「道郎同学老家是卖便当的。所以他很会做菜……」

    千寻蹲到一脸震惊的锐利旁，适时插入解说。那对血色红眸定睛观察著锐利跌坐在地的肢体。

    「嗯······干、干什么？」

    「······好像很好吃。吶，可以吃吗？」

    「蛤！？当然不能吃啊！」

    「······我没有在说、性方面的。」

    「我知道啊！不管是哪方面的都不准，不行就是不行！」

    千寻朝红著脸怒斥的锐利「······呿」了一声，她咬咬手指，回到原本的调理台去。

    处理完河豚的道郎跟著丢下一句：「它的灵魂已经吊唁完成……之后就随汝等处置吧。」随后追随千寻离去。

    贴板上留有切得漂亮、洗得乾净的河豚切片。

    「……哼。我、我可不会跟你道谢喔？一两只鱼而已，我一个人也能处理得很好。会处理得超好……大、大概。」

    锐利再次站到砧板前，除了用鼻子嗤哼外，嘴巴还不忘逞强。

    她将河豚切片移到盆子里，打算接著对付蔬菜。但似乎还没抓到要领，一阵不知所措后，锐利模仿起道郎的架势——

    「好、好了……我们也回去顾炉灶吧，舞那。」

    「哈哇哇。说、说的也是呢……应该可以吃得到吧、午餐……？」

    视线从调理台移开，京辅及舞那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菜刀叩叩叩同时，调理台那也直播著道郎的惨叫······

    「马铃薯它、马铃薯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怎么变成这副鬼样——！？」

    叫是叫了，但没人理他。如此惨剧，实在不想目睹第而次。

    野炊进行了三十分钟左右······

    一路斗的京辅小组已经打算弃守了。

    至少把白饭煮得好吃点······这样应该能避免落入『午餐放空』的超惨BADEND。

    到时为了下咽，只疆盐也无妨。

    为委靡下去的心打打气后，京辅将精力全都投注在顾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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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班第四组——陷入绝望的京辅小组。

    虽然有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但那也是好几分钟之后的事了。

    「各位别来无恙。咖哩煮得还顺利吗？」

    京辅在水槽洗米洗到一半，头戴三角巾、身穿围裙的纱魔夜恰好现身。

    瞬间，满是烟与汗的野炊场百花盛开，在场学生全都停下手边作业、扭头看向此处。「是纱魔夜学姊丨」、「纱魔夜学姊耶！」、「好美……」、「太美了！」、「闪、问亮到无法直视！」诸如此类，男女生全都忘我地讃叹著。

    姑且不论京辅小组怎么看，对其他学生而言，纱魔夜是个令他们憧憬的学姊。

    那笑容、举止无一不优雅，任谁都会被其掳获。

    「百忙之中打扰诸位了。我来帮忙人手不够的组别来著。请别为我的事分心，大家继总煮咖哩吧？让我瞧瞧，神谷先生和他愉快的伙伴们都在哪呢——」

    「嘿欸耶耶耶耶——！」

    ——嘶啵、咻——·····嚓唰！

    正当纱魔夜开始东张西望时，一道黑影朝脸侧飞来，倏地掠过。

    「······什么？」当事人一僵，红色血痕「嘶……」地出现在脸颊上。

    纱魔夜抖著手，抚摸遭不明物体划过的左脸。

    「——————」

    赤红沾染指尖。纱魔夜脸上没了笑容。

    颊边还带著血，她转头一看······地面插著一把柴刀。

    「······这是、什么来著？」

    静下来的野炊场只剩纱魔夜在低吟。 她慢慢回头，失去光芒的眼看向某处——

    「啊、那个······刚才的是、那锅·····手、手······手滑惹、这过······」

    人就站在木材前方，舞那挥下的手空荡荡地悬在那，她呆站在原地。

    跟纱魔夜视线交会瞬间，她「咿。」地瑟缩了 一下，整个人颤抖起来。

    「……手滑？你现在说的可是手滑来著？打算劈柴，柴刀却不小心滑掉······之后

    碰巧割伤我的脸······是这个意思来著？」

    「哈咿！？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没有感情、面无表情，眼看纱魔夜逼近自己，舞那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可怜兮兮地发著抖，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

    「别傻愣在那，快回答我，五十岚小姐。你是为了杀我才刻意丢出那把柴刀来著？还是一切纯属偶然，柴刀会飞过来实属意外来著？是哪样来著？请给个答案。 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不然的话，我就——」

    「是偶然、纯属偶然！这怎么看都是场意外嘛！」

    京辅一个侧身闪进纱魔夜和舞那之间，他帮忙解释道。

    舞那不经意地「······啊」了一声，纱魔夜则是无言地看著京辅。

    翠玉色瞳眸笼罩在一股灰霾下，她开口了：

    「·····偶然？意外？你凭什么断定、凭什么下这种结论来著？神谷先生？再者我不是你，是五十岚小姐吧？插些多余的嘴意图圆场，这种行为大可免了。不识相黏的话—一」

    「啊哇哇哇······堆、堆堆堆堆、堆噗起！刚才那是意外······是偶然的！不、扑是枯意逗······不是故意滴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舞那大声打断纱魔夜。

    她纵身挤进京辅和沙魔夜之间、磕著头向纱魔夜赔不是。

    「我很笨······所以常常给大家添麻烦，那个······刚才本来是打算劈柴的，但一挥下柴刀却、那个……柴、柴刀却飞走了……纱魔夜学姊刚好站在那边······哈哇哇。 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害你受伤很抱歉。而且、还是伤在脸上······真的真的、 真的很抱千！」

    「——————」

    舞那在地上蜷曲成一团，纱魔夜俯视片刻后阖上眼帘。

    似乎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

    「·····呼。我明白了。事情是这样的话，再计较下去也太过分了？」

    沉稳的微笑在脸上绽开。那对翠玉色瞳眸再次展露清澈光泽。

    她蹲了下来，舞那「……呜咦？」一声后抬起脸庞，纱魔夜边摸著她的头边说：

    『我该跟你赔个不是才对。实在是因为我太久没见到自己的血了······不小心慌了手脚。对不起啊？这点小伤请别介意来著。伤口没有很深，我想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虾、虾魔夜鞋姊······」

    眼看纱魔夜朝自己笑，舞那的脸立时塌了下来。她就这样哭了出来，此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递给对方—条淡粉色手帕。

    「那个······这、这给你！不嫌弃的话请用吧！脸上的伤······」

    「哎呀真是的，唔呼呼。谢谢。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呢。」

    纱魔夜从舞那手里接过手帕，笑得一脸开心。

    ……看样子总算圆满收场了。

    从紧张感中解放的京辅一阵虚脱，纱魔夜接著朝他低头。

    「神谷先生，方才对你多有失礼之处。感谢你适时介入我们之间。多亏有你帮忙。」

    「嗯……啊啊、没什么。请别介意。我完全不介意啦。」

    「唔呼呼。这样啊。虽然你杀过十而个人，但个性还真是温和呢，神谷先生？我对你的兴趣愈来愈浓厚了……」

    「咦？」

    「··········唔。」

    这话令京辅惊愕，锐利则一脸不悦。此时纱魔夜拍了下手接著道：

    「——好了好了。我来此是想助你们一臂之力来著！我记得你们这组有位开始料理没多久就让久琉宫大人调教的组员……顶著鸡冠头的那位，没错吧？他好像去了不少趟医务室，人可好来著？」

    「嗯······若是鸡冠头的事用不著顾虑，他脑子可能有问题，不过身体强韧是无庸置疑的。这些事见怪不怪。」

    「······见怪不怪？也好，就这样吧。总之我是奉久溜宫大人之命，前来帮助人手不足的你们……」

    整整三角巾、系妥围裙繋绳，准备就绪的纱魔夜信心满满。

    那双眼睛烁烁生辉，干劲十足地握拳。

    「不肖纱魔夜沙姬……将竭尽所能。大家团结同心，—起来做美味的咖哩吧！ 目标三星级！笨拙如我，料理方面还是略有自信。唔呼呼。刚才的失态让各位见笑了，我要挽回名声！不管是牛鱼猪鸡人……让各位好好见识一下我的曼妙手法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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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干么来著？」

    妙魔夜气焰凌人地来到调理处，撞见那片惨状后顿时凉了半截。贴著纱布的脸跟著紧绷起来。

    「问、问我干么······就蔬菜啊？」

    「是啊，是蔬菜没错……这种事我看也知道！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一砰的一声，纱魔夜将手重重放到调理台上，睨著锐利。

    锐利则将手摆在胸前、脸转向一边：「……谁、谁知道啊。」回答声微弱得十分罕见。眼前，将砧板表面淹没的是……

    「太、太惨了……这简直就是虐杀现场。」

    马铃薯、红萝卜、葱——的死尸。

    带著皮、还没水洗就被肢解的残骸们有大有小。

    砧板上横竖刻满菜刀砍痕，切菜时冲弹出的碎片更四散在调理台和地面各处。这是场尸横遍野的集体扑杀。弄出这片惨状的集体虐杀犯正咬著唇。

    「说、说什么虐杀······你也没资格对别人说这些吧。」

    说话者似乎大受打击，她的眼角挂著泪光。

    「唔……抱歉。讲虐杀好像太过分了。不能说虐杀，我想想……残杀？」

    「还不是一样，京辅大笨蛋！你想追随这堆蔬菜吗——？」

    「……对不起我错了。」

    不想被切得稀巴烂，京辅立刻低头认错。

    锐利手拿菜刀、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但她手里那把凶器又被人给夺下。

    「……我要没收。只要这东西在你手上，食材就永远不够用来著。真是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就跟神谷先生一起去顾顾炉灶之类的吧。你不再是调理班来著。还有你——」

    视线从锐利身上移开，纱魔夜转而看向舞那

    「……你不能担任炉灶班了。身为风纪委员长，我绝不会让刚才的事再次重演卸去炉灶班职务，我任命你为调理班来著。你就当我的副手如何，五十岚小姐？」

    「呜耶！？我、我我我我、要我做料理吗！？」

    「蛤！？给我等下，你这家伙！」

    接到纱魔夜指示的舞那双眼圆睁，锐利则是激动起来。

    「居然要舞那做料理，你耍人啊……根本是个疯婆子！」

    「……你这集体虐杀犯还在嚷嚷些什么来著？」

    状似诧异地吐了口气，纱魔夜耸耸肩。

    锐利一张脸开始变红，她大叫：「吵、吵死了！」

    现在的她不管说什么都只会造成反效果吧。说服力太薄弱了。

    『那个……不好意思，纱魔夜学姊。我跟锐利的看法一样。真的，不要让舞那下厨比较好。会出人命。」

    「······出人命？此话怎么说来著？」

    听完京辅的话，纱魔夜一脸不可思议地歪著头。

    她一对眼睛眨啊眨的，京辅则向她说明事情原委。

    包括以前吃过舞那料理的学生口吐白沫死掉、吃死人的料理验不出任何毒物、 研究人员想抽丝剥茧查明真相，却永远也得不出结论……

    不一会儿，听完这番话的纱魔夜她——

    「哎呀真是，好吧……这样的话就只好作罢了。」

    她苦笑道，很乾脆地放弃了。但就在她瞥了 一眼舞那的脸后——

    「——莫非你以为我要这么说来著？」

    纱魔夜正色，睨了京辅一眼。

    眼中清晰可见疑惑之光。

    「说什么吃个料理会死人……那种事按常理想也知道不可能。真是个恶劣的玩笑来著。请别开学姊玩笑啊，讲真格的？」

    「咦？但是，吃下舞那料理的同学最后死——」

    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来著？」

    「舞那本人······」

    「……有听其他人说过？」

    「不，只有……听舞那说过的样子。」

    「这样吗……既然如此，铁定没有可信度。」

    —语论断，纱魔夜竖起食指。

    「······听好了？你并非亲眼目睹五十岚小姐用料理杀人。杀人的事也不是从老师那听来的。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肯定那是真的来著？搞不好全都是假的。」

    「什——」」

    京辅和锐利大吃一惊，他们为之语塞。

    当事人舞那呆呆地看著纱魔夜。

    「这间学院有很多案例来著。为了让班上的人产生兴趣、为了向他人夸耀自己的杀人史有多特别……而夸大了自己的行凶过程。又或者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本性，用词遣字上刻意斟酌……这类事情可多著了。所以说，当事人的一面之词最好别轻易 尽信喔？ 」

    「「「············」」」

    扫视京铺等人的纱魔夜表情凌厉。

    现场一阵沉默，此时却有人怯怯地开口——

    「那、那锅······也就是说、我在说谎吗？」

    「不，并非如此。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这事先搁著，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做的菜能致人于死』。第而种是『五十岚小姐在说谎』······究竟哪一种比较合乎现实呢？」

    「「「······！？」」」

    有条不紊地提问，纱魔夜拨了拨浏海。

    面对陷入胶著、辞穷的京辅等人，她祭出怀柔政策——

    「我知道你们倾向相信自己的朋友。但我比较相信后者。假如她真的会『用料理杀人』这种把戏，我倒想见识见识。这种行凶手法听都没听过。还挺引人入胜的不 是吗……唔呼呼。难得有此机会，我们就来试试吧？」

    脸上堆满笑意，纱魔夜如是说著。

    「就让五十岚小姐做道咖哩给大家尝尝吧？成品的味道我会先尝，顺便试毒。如果行么事都没发生的话，五十岚小姐就是在说谎。反之我的身体如有任何异状、甚至是我死亡……五十岚小姐的话就是真的——诸位意下如何？挺有意思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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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这样真的好吗？」

    蹲在炉火前的锐利往灶里添柴，她道出心中那份疑惑。

    闻言，京辅一脸为难地说：「嗯、是不太好啦……」他搔搔头。

    舞那人在调理处，她边沐浴在纱魔夜的视线下、边战战兢兢地做著咖哩。

    被锐利剁坏的蔬菜全换过了。就连有中毒疑虑的河豚也直接用道郎处理好的那些（经道郎本人试毒）

    就这样，舞那开始做料理过了十几分钟——

    一举一动全遭人「严密」监控，动作非常不顺手……

    「啊咿！？呜呜……对、对不企！」她不停犯错。

    眼下又发生一起，她拾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想拿去水槽冲洗，结果水压太强，「呀！？」一声，水花把她吓得跳开。

    ——嘶嗡！握住菜刀的手挥了挥，就近监视舞那的纱魔夜差点被割中脖子。

    「对、对对对对、对不企！」慌了阵脚的舞那开始乱挥，华丽斩击接连上演。数道银光狂问而过，厨房用品随之散落一地。

    「你······你你！你果然是故意的来著！？」

    闪过这阵仗，额际淌著汗水的纱魔夜语气激动。

    这光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反覆上演。紧接著又——

    「呜耶！？我不是、不是故意的······那锅、这锅 啊喂!?」

    「不要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

    被纱魔夜一骂，陷入动摇的舞那出包更加严重，这已经成为一个既定循环了。连在一旁观望的京辅等人都跟著坐立难安起来。

    这样下去能不能平安煮完这顿饭都成问题了。

    「就叫她不要那样……普通人都死好几次啦？」

    「……会死也是她自找的。被迫杀人的舞那才可怜。」

    让舞那煮看看——这愚蠢提议其实是纱魔夜搬弄风纪委员长职权，—意孤行的结果。当时她只顾著确认真伪，无论京辅等人如何劝说都当耳边风。

    『要是有个万一，我愿负起全责。』她讲这句话时还在笑……

    「呼咻——这下搞笑了昵？」

    相较于在一旁捏冷汗紧盯的京辅等人，隔壁的炼子视浓烟于无物般看顾火势，她边擦拭面具镜片边朝他们搭话。

    「舞那的料理······说真的，我也半信半疑。没下什么毒、做法很一般的料理会吃死人，这种事情有可能吗·····所以我很期待喔喔。就算舞那说的是真的，会挂的也是那个讨人服学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吸引人。」

    心情愉悦地摇摆著，炼子「呼咻——」地笑了。

    音乐自耳机源源不绝流泄出来——代替了杀意，那声音让炼子融入其中。

    看向被黑色防毒面具包覆的侧脸，京辅十分吃惊。

    「这就怪了，炼子。你居然讨厌一个人讨厌得这么明显。」

    「嗯？也是喔……大概是同性相斥之类的吧。」

    「······同性？是说你跟纱魔夜学姊吗？」

    「嗯。总觉得她……身上的味道跟我很像。还不只这样——」

    点点头，炼子悠哉地抬手抱于胸前。

    两颗沉甸间的物体就这样架在她手上。

    「她的胸部满大的。总觉得有点不爽。」

    「……我也很不爽你这点。」

    「这点？喔喔，在说我的大胸部出！」

    「……才不是。我不爽的是你每次认真讲完就装傻。」

    「别介意，锐利。」

    「你眼睛盯著哪说的？废乳。去死一死。」

    「果然胸部也是你不爽的点嘛······」

    「·······你说什么？」

    「小的什么都不说。」

    比菜刀还利的视线捅过来，京辅马上低头认错。

    「······哼。」锐利将脸撇向一边，接下来的话似乎是想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事实上到底是怎样呢······舞那做的菜。」

    「跟叫锐利丰胸相比，应该还有些可能性在吧。」

    「······——吶，京辅呢？你怎么看？」

    「咦。这、这个嘛……锐利还在成长期，还有机会长大不是吗？你看，有句俗话也说大器晚成——」

    「谁叫你讲胸部的事了!?.我是说舞那的料理啦、料理！」

    「呼咻——都是因为你不接我的梗才会这样吧？你老是这样，所以胸部都大不起来。」

    「······你想跟柴火一起丢进去烧吗？顺便把脂肪烧光更好。」

    「……野炊好热闹喔，道郎同学。」

    「呜呼（啊啊），说得是呢······但别忘了，千寻？吾之真名乃『魔境院喰饿』。」

    野炊场各个角落热闹不已、四处洋溢著学生们的谈笑声。

    道郎手里端著装咖哩的锅子，和千寻——起来到炉灶区。

    负责煮饭的鲍伯晃著巨大身躯及面粉袋笑了。

    「大家感情好好、真不错呢〜我很开心能进这所学院！」

    「嘿咻、嘿咻……把锅子、搬到火上——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别又来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野炊场充满欢笑，里头还有东西坏掉的声音跟纱魔夜的尖叫声。

    夏日晴空蔚蓝淸爽，巨大的白色云朵缓缓飘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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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做好了 ······完成了！」

    盯著炉火上那锅热到冒泡的咖哩，纱魔夜欣慰地叹息。

    她看上去只有一句话能形容——疲惫万分。虽然没受什么伤，但那蜜色秀发乱糟糟的、衣衫也很凌乱，翠玉色瞳眸失去生气、双颊凹陷。

    「哈呜······好、好累唷~煮东西果然很难·····」

    「·····累的人是我来著。」白了眼擦汗之余不忘喘气的舞那，纱魔夜再次俯望锅中成品。

    「······看起来、挺普通的。」

    「······满普通的嘛。」

    「······很一般。」

    「呼咻——」

    挤过来看情况的京辅等人也下了类似结论。

    ——普通。切成一口大小的马铃薯、红萝卜、葱、河豚肉，这些东西浸在浓稠的深褐色酱汁里，是道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咖哩。

    「蔬菜的皮也都有削乾净，看起来很好吃啊？」

    「是的。调理过程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其他方面多出不少危险……但料理部分比某个集体虐杀犯好太多了。」

    「咦！？你什么时候干了这么惨绝人寰的事件，锐利？我顾火顾得太专心，都没注意到……嘶咕——」

    「吵……吵死了 ！我的事又没什么好讲的！？」

    被大家行注目礼，锐利红著脸怒斥。

    这时，舞那模样狼狈、「那个那个……」地呢喃著。

    「大家真的、那个……真的要吃吗？我、我觉得不要吃比较——」

    「当然要吃啊！」

    纱魔夜想都不想就将舞那的话岔开，答得斩钉截铁。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支试味道用的汤匙。

    「「「「············」」」」

    将紧张兮兮的京辅等人晾在一旁，纱魔夜笑得从容不迫。

    她心平气和，抬手搭胸后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

    「各位不用过于担心。烹煮过程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进行。从头到尾、一举一 动……她不会有任何机会做怪，我一直睁大眼睛来著呢？不曾给她下毒的机会，调理过程也正常。我可以向各位断言——这咖哩吃了不会有事！」

    信心满满地下了结论，纱魔夜执起汤匙就绪。

    那笑容依旧坚不可摧、没有丝毫不安。

    「·····这就来尝尝吧？」

    咖哩嗽啵啵地煮著，纱魔夜环视现场一张张脸。

    京轴吞了口口水、锐利紧蹙眉心、炼子「呼咻——」地乐笑、舞那则是紧〜闭著双眼，她祈祷似的交握双手。

    纱魔夜颔首，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

    用汤匙舀起一瓢咖哩后吹气——

    「我要开动了。」

    「咕嘟」一声，她毫不犹豫地含住咖哩。

    纱魔夜时不时抬脸，仔细品尝著口内的咖哩。

    刚开始眉头是皱著的，但越咀嚼越舒缓下来。

    舞那战战兢兢地睁眼，纱魔夜朝她一笑，满足的表情就像在说：『你看，没问题 吧？』正打算吞下咖哩，剎那间——

    「······！？」

    纱魔夜双眼圆睁。

    表情瞬间绷住、脸色铁青，豆大的汗滴浮现。

    汤匙从她手里滑落。她用两手捂嘴——

    「噗——————！？」

    那些东西爆喷出来。

    强烈的咖哩味弥漫，纱魔夜瘫软在地。

    「啊······咕……哈啊······呸······这是什、么······恶……」

    纱魔夜以下人之姿趴在地上，嘴里溢出痛苦的喘息。

    她微抽著身体，拚死吐出剩下的咖哩。

    「纱魔夜学姊!?.纱魔夜学姊——！」

    「大家别靠过来！吸到那些毒气就糟了！」

    察觉事有蹊跷，炼子制住靠近纱魔夜的京辅等人，大力将他们拉回。拉离纱魔夜身边那阵黄色咖哩毒雾。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这股……味道……呜恶恶恶。」

    只剩她一个，被留在毒雾里的纱魔夜汗泪直流、迟迟无法从痛苦中解脱。

    可能是无法呼吸了，纱魔夜用目光哀求著京辅。

    「……!?.纱魔夜学姊——」

    「让我来。」

    挡下欲冲上前的京辅，炼子纵身跃进那阵雾里。

    有防毒面具加持的炼子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纱魔夜身边。

    她抱著眼神涣散、浑身抽搐的纱魔夜离开那片雾中。

    「虾魔夜鞋姊！虾魔夜鞋姊——————」

    朝著两人，舞那眼看就要冲去。

    「啊、喂······等等、舞那！」

    「笨蛋！你现在过去的话——」

    京辅和锐利都还来不及出手制止，舞那就抢先朝纱魔夜奔去。

    ——糟了。舞那现在慌慌张张的，接下来铁定是要……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哇、好险。」

    「嘎噗、来著！？」

    舞那不小心绊到脚，掠过侧身闪避的炼子、整个人往纱魔夜扑去她笔直压住仰躺的纱魔夜······全力压住。

    「啊啊啊啊啊啊！？堆、堆堆堆堆、堆噗起······」

    「咕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

    舞那原本是要起身的，但手却不偏不倚地戳中纱魔夜腹部，这是第二下攻击。 被人补刀再补刀，纱魔夜痛苦万分。

    炼子在远处静观其变，见状安心地吐了口气。

    「……嘶咕——看样子她还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哪里好了！不快点阻止舞那的话，她真的会被杀掉耶，纱魔夜学姊!?」

    「哈哇哇哇哇哇。堆、堆堆堆——堆噗起！」

    「嘎啊、来著！？」

    想道歉的舞那跃起下跪，一颗头正好击中纱魔夜的脸。

    根据京辅研判，这样下去铁定完蛋，他赶忙扣住舞那。

    毒岛注意到骚动后立即赶来，火速呼叫了医疗小组——

    「我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来著……嗝咕。」

    待纱魔夜被担架抬走后，整起事件总算平息下来。

    顺带一提，那些引起骚动的咖哩——

    「……嗯嗯。还真是令人感兴趣呢。我想全部带走，你们不介意吧？」

    毒物惠家毒岛对它颇为关注，他将咖哩连同锅子——起收走。

    之后，舞那特制的『杀人咖哩』下场如何，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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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纱、纱魔夜学姊？」

    「··············」

    舞那的料理骚动告一段落，接著又过去一小时——野炊—结束，京辅等四人就跑来医务室探视。位于边狱之家一楼角落的房间很窄，仅备有三张床。

    最前面那张床躺的是插管鸡冠头(重度昏迷）。

    中间隔了张空床，纱魔夜半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她正眺望著窗外那片森林。脸侧著，虽然出声唤她，但她并未回应。

    京辅身旁站了舞那，她「哈哇哇」地游移著视线，接著大力一鞠躬：

    「……对不起！那个、我只是用很一般的方式做料理而已，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那锅……之后还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我不是故意滴！真的真的、真的很对噗——」

    「已经无所谓了。」

    「······唔耶？」

    舞那一直低著头、哽咽地道歉，她闻言抬起那泪湿的脸。

    沙魔夜的声音很淡然。口里逸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叹息。

    过没多久，纱魔夜投向窗外的视线便移向舞那——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是这个意思来著。要你做料理的是我······是我这个风纪委员长。你只是遵从我的指示、用很普通的方式做出料理吧？后来我变成那样，是人难免会攒慌失措。所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来著。说到底，错不在你来著······不是吗？」

    ——笑容一如往常温和。

    沐浴在沉穏的目光下，舞那「……啊」了 一声，顿失言语。

    「只不过……」纱魔夜说著敛下视线。

    「那咖哩还真是令人吃惊……好可怕的味道。刚吃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慢慢就有后劲来著。不曾尝过的惊人味道有好几十种，它们同时袭上舌尖——我还以为自己会死于味觉！如果没吐出来、把那东西全吃下肚的话，消化器官可能会遭那些刺激物质蹂躏，甚至休克死亡。真、真是样可怕的凶器来著……」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那股味道，纱魔夜「……呜」地捣住嘴。

    舞那全程都用一种微妙的表情听纱魔夜说话。毕竟她只是想『普通』地煮顿饭，所以听完不知该做何反应吧。

    她失措地呆愣在原地，纱魔夜嘴里说著「好乖好乖」并摸摸她的头。

    「总之我人平安无事。害各位担心了来著。我还去怀疑五十岚小姐的话，真的很抱歉……自己尝过的苦头会引以为戒。望各位海涵。」

    「虾、虾魔夜鞋姊……」

    舞那对纱魔夜这番温情话语感动不已，听完又想哭了。

    人真好呢，纱魔夜学姊……多亏她宽宏大量，大家才能尽释前嫌。

    京辅等人全松了口气。

    「话说，诸位事后如何料理午餐来著？我想是不可能拿『杀人咖哩』当午餐的。都是因为我，大家才连顿饭都——」

    「这件事就别担心啦。」

    炼子指著脸上的防毒面具，语带得意。

    「如你所见，我戴著防毒面具是没办法吃东西的！大家特地煮的咖哩也好、你特地送我的牛排也好，因为面具的关系都没办法吃到······所以我就分些自家咖哩给他们了。」 ；

    「哎呀、是这样来著？那真是太好了。唔呼呼。」

    刻意避谈牛排，纱魔夜笑吟吟的。

    有人故意拿那件事来讽剌，似乎令她不太舒服。

    「没、没有啦……饭早就煮好了。交给锐利做菜时就已经有所觉悟午餐只能吃饭。和白饭相比，这样已经很好了。」

    「还好道郎同学厨艺很好呢。」

    「好啦好啦。真抱歉喔，我不会下厨……给我记住啊？」

    锐利赏京辅和舞那一记白眼，嘴里嘟囔著。

    笑笑地看著这一切，纱魔夜眯起那翠玉色瞳眸。

    「你们几位果然很有趣。虽然还想多聊一点……但很遗憾的，时间不够。林间学校的行程非常紧凑。我记得接下来是『树海散步』。各位千万别迟到了。接著稍事休息一会，我也要回到岗位上去。有很多是需要准备的······没错、很多。唔呼呼呼。」

    纱魔夜微笑著，一如往常。

    京辅视线不经意从她脸上滑开，他注意到某样东西。

    ——他不小心发现了。

    药抑阴影处摆了个垃圾桶。垃圾桶里······

    有条被蹂躏到变色、碎尸万段的淡粉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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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说不出话来，一 口气憋在那。身体瞬间绷紧。

    飞快地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纱魔夜感到奇怪地歪著头——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问话时连眉头都没动。

    现在的她就像最后一刻才亮出凶器的杀人惯犯。

    柔和的嗓音、沉稳的态度，杀意藏得十分巧妙。

    「啊……不、没什么！没事。那、那就……不好意思，我们几个差不多该走了？ 纱魔夜学姊的安危也已经确认完毕了……」

    「……京辅？你怎么啦，脸色好像——」

    「纱魔夜学姊跟我们说了啊，锐利？时间紧迫。来、我们快走吧。」

    说著，京辅笔直走向出口。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锐利诧异地说著，随后跟了上去。

    紧接著是舞那，她说「纱魔夜学姊，请多多保重！那个……谢、谢谢你！」说完不忘一鞠躬，追上京辅他们。「那、再见啰？」最后是炼子。

    京晡一行人匆忙离去，纱魔夜朝他们从容挥手。

    「也请你们多加保重。感谢你们的探望。希望之后······还能像这样见面，我衷心企盼著唷？祝顺心。唔呼呼。」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淡笑。

    脸上表情一直没变，宛若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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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你看错了啊？」

    这里是某条离医务室很远的走廊。

    听完说明后，锐利疑惑地反问回去。

    京辅对她说了声：「不……」后摇摇头、再次把话说下去。

    「我没看错。丢在垃圾桶里的确实是舞那的手帕没错。野炊时，舞那给纱魔夜学姊一条粉红色手帕······它被切成碎片······」

    「你骗人！.」

    '舞那瞬间大叫。

    绿细的嗓音颤抖著、语气微弱:

    「那种事一定是骗人的……纱魔夜学姊温柔地笑著、原谅了这样的我，还讲些善解人意的话来鼓励我……这些怎么会是假的，你骗人。绝对是你在骗人！我不相兴！一定是京辅同学看错——」

    「我也看到了。」

    「······耶？」

    舞那大吃一惊，她转向炼子。

    裹著防毒面具的脸无情回望——

    「有些破烂的粉红色布块躺在垃圾桶里。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舞那的东西……但至少我没看错。」

    「怎、怎么会……假的、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舞那一阵消沉，锐利过去轻抚她的背。

    「没关系，事情真相以后再说……先对她保持戒心比较妥当。」

    「……也是。假如事情真的那么糟，手帕是舞那的，弄烂丢掉的是纱魔夜学姊——」

    「嗯。那个学姊摆明看舞那不顺眼。光靠手帕就能消气的话倒也还好。要是消不了气……她可能会过来找碴。下次要分尸的搞不好就是舞那或我们几个了，对吧？······」

    「「「··············」」」

    喘不过气的沉默重压下来，「嘿咻」一声，炼子拿出那本胭脂色小册子。

    是林监学校指南。翻到活动表那页，她将册子摊开些以便京辅等人看清楚，接著念起行程：

    「首先要面临的是——『树海散步』吧。由老师及风纪委员带头，以组为单位来个悠间的树海健走……情况虽然会因带头者而异，但我现在就有不祥预感。毕竟， 旁边的MEMO栏写著『想自杀请便。死的时候尽量安静，别带给其他人困扰。』有树海的话，处理尸体也方便。她可能会挑这里偷袭吧？或者是——」

    炼子白皙的指尖滑过那些活动表格。

    她似乎边看行程、边推测纱魔夜动向。

    讲起来有条有理，京辅再次体会到炼子是个『杀手』。

    不是杀人犯，是杀手——杀人的专家。

    「今晚的『心肌梗塞试胆大会』？有老师或其他风纪委员在的话，不好动作呢······应该会挑分组活动下手。换做是我就会这样选择······锐利你呢？」

    炼子丢来一个问题，锐利答了声：「······我想想。」抬手抵住下巴。

    虽然无法杀人，但锐利跟炼子一样精通杀人术，她沉思片刻后颔首。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指尖指向『心肌梗塞试胆大会』那栏。

    「······我的话会挑晚上。杀人最重要的就是准备。现在离树海散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那女的铁定还没痊愈。假如带头的不是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反之，试胆大会要过段时间才会举行，又是两人一组。虽然就在边狱之家里，但关灯后伸手不见五指，只要弄清楚鬼可以藏在哪，不著痕迹杀人是有可能。」

    「嗯。第三天好像就不太有这种机会了。警戒过头太累的话反而会被趁虚而入，总之就先留意这两处吧？呼咻······」

    「该怎么说、你们两个······好恐怖。」

    像这样认真讨论起『该怎么杀』，仅仅是个普通人的京辅根本无法搭腔。只有这种时候，京辅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跟她们之间的鸿沟有多深。一路上都像平常人那样嘻嘻哈哈的，差点就忘了——

    果然，京辅和她们之间存在决定性差异。

    这道鸿沟深到要用尸体及血才能填补起来。

    「呼咻一一这哪有什么不好的，京辅。敌人姑且不论，但我们跟你站在同一边。以眼还眼、以刀（牙）还刀（牙）——杀人之道自有杀手！不管是你还是舞那，我都不会让那个十位数门外汉有机可乘喔？尽管放心吧。」

    「……你就是这点恐怖啦。」

    防毒面具下漾著残暴笑容，可以想像得到她正是这副模样。

    眼看京辅不自觉想逃，锐利说著「别担心」并撩起头发。

    「我会保护你们。你也好、舞那也好……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杀掉你们。」

    「锐利——」

    「锐利······」

    「呼咻——虽然我还想杀锐利就是啰……算了不管这件事。总之，不想被那个叫纱魔夜的『杀人姬』杀掉，这点大家都有共识。这样一来，我们该做的不就是互相帮忙吗？就算不及我好了，但她似乎很习惯杀人，尽管身手不如锐利，但她使用凶器还是有段时间。要做到被突袭也不至于慌了手脚的程度才行，现在开始朝这个方向瞥戒吧？」

    炼子巡视著所有人并询问道，京辅和锐利朝她点点头。

    舞那咬著唇瓣，双手紧握成拳。

    「······好。我知道惹。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事情才变成这样、那个……」

    「这不是舞那的错喔。」

    摸摸舞那低垂的头，京辅笑了。

    「事恼就像纱魔夜学姊说的，都是她自作自受。而且我们也早就已经——」

    「都怪你把人家当白痴耍，京辅。应该累积了不少压力吧？」

    手放到京辅肩膀上去，炼子「嘶咕——······」地叹了口气。

    她的后脑勺被人推了 一下。

    「把人家当白痴耍的是你才对吧。少在那边推卸责任。」

    「……你自己也有啊，锐利。」

    「呀！？你……你做什么啦！？」

    侧腹被人用手指戳了 一下，锐利歪过身并向一旁弹开。

    看到这种反应，炼子乐在其中地说：「哎唷唷，锐利这里很脆弱是吧？还是这里？我戳我戳我戳〜呼咻——」开始乱戳一通。

    遭人攻击，锐利不甘示弱：「唔……少在那边得意忘形！」也朝炼子伸手——

    看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上嬉闹，舞那的表情跟著缓和下来。

    「啊哈哈。炼子跟锐利一点都不紧张呢。」

    「……真的。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再怎么说她们都是很靠得住的家伙……而且你身旁还有我在。所以你要打起精神——好吗？」

    「啊······是、是的！说得也是呢……我身边有京辅同学跟大家啊？我会打起精神的！然后这次一定要……」

    ——好好表现给大家看。舞那边想边鼓足干劲。

    那对亚麻色大眼泛起强烈而凛然的觉悟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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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个······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啊？希望是我想太多了。这条路、刚才好像已经走过的样子……啊呜啊呜。」

    舞那忐忑不安地环视著四周，声音听起来好像快哭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而分——京辅等人正在树海散步。

    「不、你多心了……大概。应、应该是想太多了······吧？」

    走在旁边的京辅跟著在意起来，他开始东张西望。

    方圆三百六十度内全都盖满绿色草木，枝叶茂密、层层叠叠，厚到连天空都看 不见。现在虽然是白天，但周围没什么亮光。

    在树海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景色看起来都差不多。

    京辅和舞那开始不安起来，走在最后面的锐利却一脸无聊的样子——

    「……想太多。植物密度不是愈来愈高了吗？我们正往深处走没错。」

    语毕，她「……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照理说应该全神贯注在对纱魔夜的防范上，但她却一点都不紧张。

    这其实是有理由的，因为带领京辅小组的风纪委员是——

    「···········」

    某个不发一语走著、绑辫子戴眼镜的女学生。并非纱魔孩。

    根据出发前得到的消息指出，纱魔夜负责的是B班第一组。

    挑树海散步袭击他们的可能性，从那一刻起几乎就不存在。

    纱魔夜不可能丢下自己带的小组不管——再者，想在树海里找到京辅他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假使凑巧遇到京辅他们好了，还有其他风纪委员在场……

    「是说，那家伙······怎么都不会迷路啊？」

    心头浮现疑问，京辅盯著带头的风纪委员背影瞧。

    看起来就像会窝在教室角落里读书的类型，该名风纪委员正漠然地迈进。

    手上明明就没半张地图，脚步却——点都不迟疑。

    到底是靠什么在树海里带人的呢——

    「……会不会是靠那个？」

    锐利伸手指向离风纪委员更前面一点的地方。

    有个东西在树根盘绕、落叶层积的地面上滑行——是蛇。

    鲜黄色身躯带著几何图形，这条蛇恐怕是毒岛的。

    像在为前面的风纪委员带路，它慢慢滑行在地面上。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有毒岛老师的蛇在带路。太能干了吧，这条蛇。不对，能干的应该是毒岛老师······？总之都很厉害。」

    「蛇先生跟毒岛老师都好厉害！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也是。再怎么说还有老师在，应该没问题吧？至少可以不用担心迷路或曝尸荒野之类的。」

    听完锐利说的，舞那喘口气道：「太、太好哩……」

    京辅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来，他调整一下背包。

    『一旦在这里迷路，这辈子不就别想脱身了吗？』去掉这项疑惧，树海散步其实很安稳。带头的风纪委员虽然走得快，但还不至于让后面的人跟不上，也没有来干涉京辅小组。

    「···········」

    学姊一个人默默走在两公尺之外。

    这情景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正因如此，京辅于是伸个懒腰——

    「哎呀〜这片树海绿意盎然，空气也很清新呢，学姊！」

    「······就是说呢。」

    搭话搭得很有精神，学姊的回答却很冷淡。

    然而京辅并没有因此放弃，他试著和对方交谈。

    这里很凉快，待起来应该不错。乾脆永远住在树海里好了〜」

    「·····就是说呢。」

    ——就是什么啦。给我个吐槽啊。现在是在播中午的长寿节目吗？

    树海气温不高，学姊态度更冷。

    「那、那——个……问一下喔，学姊叫什么名字？对了，我都还没自我介绍过呢〜顺便跟你讲一下，我叫神谷京辅！十五岁。」

    「·······就是说呢。」

    「啊，是的。」

    ——结束。京辅的全名的确是神谷京辅没错，年龄十五岁。

    但这样根本算不上对话。看京辅垂头丧气的，锐利开始酸他：

    「又想灌学姊迷汤吗……油嘴滑舌的家伙。」

    「蛤？没有在灌迷汤好不好。只是单纯的闲聊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灌迷汤，只是个丧女〔注13)吗？」

    「丧女。我完、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

    『就是说呢』学姊突然转过来瞪著京辅。

    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才跟人互动啊······

    像针一样的视线透过圆框眼镜剌来，京辅被剌得目光游移。

    「不、那个……你只是穿著比较朴素而已，脸其实很漂亮喔？学姊。打扮完一定很美！所以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是个没价值的——」

    「······就是说呢。」

    「啊，是的。」

    ——不行。想跟这个学姊正常交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前进下去——『森田』(注13)学姊的反应让京辅垮下肩膀。

    一旁的锐利「……啧」了一声。

    「……你果然想灌她迷汤吧。没救了。」

    「啊呜啊呜。别、别介意，锐利……」

    「是我别介意才对吧？又没指望你救。受不了……」

    发自内心叹了口气，京辅收拾好心情、继续移动他的脚。

    接下来有段时间一直在树海里默默前进著。谈话声中断的树海异常寂静，除了京辅他们踩踏地面的声音就没别的了。

    走在这座景色相似的树海里，时间到底经过多久——

    「······时间到了。」

    森田突然停下脚步，讲了句『就是说呢』以外的话。

    那双眼正盯著手表看。京辅也看看配给的表，以便确认时间。

    四点半——照行程表来看，是时候结束树海散步、开始下一场活动『抓食人鱼大会』了。但令人纳闷的是······

    ——走回去的时间该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前往『抓食人鱼大会』会场，但这附近怎么看都找不出半条河、半片湖来，又没其他学生或风纪委员的踪影。

    如果活动按时举行的话，现在才过去铁定来不及。

    京辅小组一头雾水，从远处面向他们后，森田推了推眼镜。

    脚边那条蛇跟著屈起头。

    「什么时间，学姊你、该不会是迷路了······ ？」

    「······就是说呢。」

    「······！？就是说什么，你——

    「你们会错意了，但也无可厚非。」

    打断那明显激动起来的声音，森田朝这边走来，毒岛的蛇也跟在她脚边靠过来。

    「······会错意？」

    她无视锐利蹙眉丢来的问题。

    敛下眼皮、森田穿过京辅等人，她走到三公尺外停下，接著再次面向这边。两方彼此调换了位置，她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

    细心折好眼镜并放回盒子里，接著再放入裙子口袋 那双眼睛捕捉到京辅等人，上头闪著冷冽细光。

    ——森田开口了，既冰冷、又无情，语气强硬。

    「······时间到了。现在时间四点三十二分，炼狱更生学院主办的『林监学校』按预定时间结束。原地解散。请在明天曰落前自食其力回到学院去。迟到了或逃出失败都将遭受严厉处罚，切记。那么，各位一年级生······回家路上请多多小心。」

    ——还没回到家前，都算在林监学校里喔？（注15)

    「「「··········！？」」」

    话一说完，森田立刻转身狂奔。

    黄蛇划过地而追上去。

    「······啧！？等等！」

    锐利从意外插曲中回神，不甘示弱地朝地面一蹬。

    脚步在树根冏游走，马尾随风扬起，她飞也似的追赶著。

    森田虽然很矜跑，但锐利更是技高一筹。距离眨眼间就缩短了，锐利快追上森田了 ——正常大家迢么想的时候……

    「··············」

    森田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手掌大的黑色物体，朝锐利丢去。

    锐利紧急煞车，抬手按住耳朵。

    「闪光手榴弹（Stun grenade）！？糟——」

    ——强光乍现。接着是爆炸声。

    对京辅或舞那而言或许还好，但闪光直接在锐利眼前炸裂，她当场不堪负荷地跪倒在地。

    一来一往之际森田不忘继续奔跑，妯的背影愈来愈远·····

    「啊啊，真是·····太可恶了！还挺有一手的，臭女人······」

    当锐利终于起身的时候，那身影早已消失在树丛里了。

    「锐利————！」

    「喂、喂······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玩意是无武器。但我太大意了······刚才那是风纪委员随身携带的凶器吧。本来想抓她来追问一番的······失策。」

    京辅等人赶到锐利身边时，她正咬牙切齿地悔恨著。

    舞那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四周。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说林监学校到这就结束了。」

    「不是还提到按原定计画吗？可是，行程表上又没有……」

    京辅卸下背包、取出手册，他翻开行程表那页确认。

    但不管看了几次，林监学校都是三天两夜。

    『地狱的第一天』、『炼狱的第二天』——还有『天国的第三天』

    第二天才过了差不多一半而已，照理说应该还有其他活动才对。

    但却结束了，这究竟是……

    「该不会是惊喜吧？」

    京辅才贴著小册子看而已，锐利就从他手里抢过并答道。

    『······惊喜？」

    「没错。虽然完全不值得高兴就是了······看一下这里，有写些东西 她展示小册子给组员看，手里指著第三天的栏位外。

    那里印了 一排小字。

    ※预定行程仅供参走。得不通知径行变更。

    「……但学姊刚才不是说按原定计画吗？」

    「是指按原定计遨径行变更吧？可能一开始就不打算照行程走？」

    耸了个肩后锐利瞪视行程表。

    「地狱、炼狱，最后是天国。现在上不了天国又要继续待在炼狱……拟定行程的人很阴险。接下来的活动都很乱来，『大混浴大会』、『暗黑武术，枕头大战』、『 SUMMER PANIC@边狱之家（Limbo）』、『超养眼泳装派对』……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办，活动排得这么愚蠢也不奇怪了。」

    「愚蠢？感觉满欢乐的啊······」

    混浴、丢枕头、夏日嘉年华、养眼、泳装——等等，令人向往的关键字一个接著一个。真的办起来的话，铁定跟天堂没两样。

    「·······嗯，对。对你来说也许是天堂吧······尤其是第一项跟最后一项。」

    锐利粗鲁地关上指南手册，用力将小册子塞过来。

    一切都如学院所料。先拿甜头钓大家，接著出其不意地落井下石——根本楚突制。把凶器藏好后冷不防捅你一刀。一开始就知道的话，至少还能做点心理准备······但像这样突然冒出一句『自己想办法回家』，是人都会大受打击。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原、原来如此······」

    炼狱更生学院是有可能这样做。

    仔细想想，令京辅不解的大扫除也是以此为前提安排的吧。

    三天两夜第二晚是荒野求生。天底下也只有林监学校干得出来。

    「啊哇哇。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就算要我们从这里回去，我们也不知道路啊！从边狱之家回学院又那么远……我们回得去吗？啊呜啊呜。」

    舞那疑祌疑迤地沿向四周，她不知所措极了。其他学生应该也都面临相同窘境。

    被人无预警地丢在树海里，这种不安与焦躁非常人能忍。就连京辅也忐忑不已。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很镇定——

    「······呼吶。到明天太阳下山还有很多时间啊？不休息一直赶路，搞不好今晚就到了。就算不赶好了 ，时间也很充裕。」

    锐利打著呵欠、信誓旦旦地说著，这话也只有悠哉如她才说得出来。

    老样子一眼惺忪，她开始摸索背包——

    「巧克力棒一根，五百毫升水壶一个……只剩三分之二呢。不够的话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吗？真麻烦，快点回去吧。」

    点完散步前当『点心』发下来的乾粮及残存水量后，锐利毫不犹豫地踏出步伐。京辅大惊失色，他连忙叫住锐利：

    「喂、锐利！就算想回去，但不知道路——」

    「……我知道啊？」

    锐利回过头，她手里握著一把刃长约十五公分的小刀。

    转动那把刀柄经过装饰的暗器、她闭起一只眼睛。

    「我一路上都拿它刻树皮做记号。为的就是别像现在这样迷路……对吧。」

    ——这是应该的吧？锐利拨了下头发，再次跨步出去。

    手上那把小刀已经不见踪影。看来除了指甲外，她还很机警地暗藏其他凶器。该说她厉害呢，还是······

    京辅和舞那面面相觑，他们追上那位可靠的『暗杀者』。

    注11：原文作「「ペツ夕スヶベ」。趁公共场合人多时紧贴在女性身上的色狼，「 ペツ夕リ」亦有为平之意。

    注12：原文作「厶ツチリ丨二」。音近臃肿与前义大利总理墨索里尼，出处为日本声优歌手原田曈在部落格的自嘲，后被网友引伸为腮胖的代名词。

    注13：泛指没交过男友、没人追，缺乏性经验及不擅社交的女性。

    注14：源自漫画《沉默的森田同学》。

    注15：原文为「还没回到家钱，都是在远足喔。」日本校外教学或远足时常用以督促学生不要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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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续·地狱的第二天——恋命苦短·杀戮吧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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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树海到边狱之家，慢的话约两小时左右。太阳会在晚上七点前下山……以防万一，大家再走快点吧。太阳没了会不好辨认。」

    树海没什么亮光。京辅等人在锐利的带领下循来时路返回。

    锐利时不时确认一下树皮上的记号，脚下步伐没有任何迟疑，这让京辅和舞那 跟起来很放心。「哇……」舞那的声音里尽是佩服。

    「锐利好厉害！真的都没迷路呢。」

    「记号的间隔都很远耶……难道说，你全都记住了？」

    虽然京辅提问，但锐利并未回头，她语气平淡：

    「……当然。记号再怎么说也只是帮助确认而已吧？想当年，我被家人以『教育』之名放生，那里可是深上好几倍的深山。眼睛还被刻意朦起来……没水又没吃的，跟那时相比，现在的状况简单到想打呵欠了。」

    「不，这种斯巴达教育也太过火了吧·······你说当年，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五岁。」

    「五岁！？根本还在上幼稚园而已啊，这·······亏你还活得下来。」

    「没什么吧？那个只不过是入门教育。唉，都怪我家太疯狂了。」

    「·······嗯。」

    锐利轻描淡写地带过，京辅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生养锐利的红羽家是——脉相传的暗杀名门。

    虽然生于异常家庭、在异常家庭长大，但她很正常。

    就因为正常，所以她没有弄脏自己的双手，她是异类中的异端。锐利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断言兄弟姊妹『疯狂』，京辅根本无法想像。他不可能想像得到。

    对京辅而言，家人是无可取代的至宝。最爱的妹妹绫花自然不在话下，就连那对跳脱常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忙著在世界各地打转、随心所欲过活的父母

    「……是说，我们该注意的事不止这个吧？」

    京辅的意识云游起来，锐利厉声拉回它。

    他们处在一片苍郁绿林中。锐利似乎在观察林中的风吹草动，戒备的眼快速扫 视著。侧脸看上去有点紧张。

    「——那个叫纱魔夜的女人。如果她想对我们不利的话，现在下手正是时候。讲白一点，要杀就趁现在了。一旦林监学校结束、正常上下课之后，她就没什么机会跟我们接触了。」

    「是啊，说得对……的确。」

    京辅点点头，重新绷紧散漫的神经。‘

    只要人在炼狱更生学院，京辅他们—年级跟高年级间的接触就会受到极端限制。不只校舍跟学生宿舍隔离而已，刑务劳动等行程都在不同的地方进行。

    就算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接触好了，还是没什么机会。

    恐怕，京辅他们这些一年级生中，有大半都是在林监学校才初次见到高年级生。两者就是被划分得如此彻底。

    一旦接触了，不论理由为何都会很醒目，在校时也会被老师特别关照。

    相反的，现在既没有其他学生、也没有老师在场，想做什么都很自由。

    ——没错，包括大开杀戒。

    「校方还真敢玩这种把戏……居然将杀人犯集体野放。这种规模已经不只逃狱等级了吧？如果有人认真起来开溜、或想躲起来，甚至是自相残杀的话，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啊……」

    「自、自相残杀……哈哇哇。那、那那那那、那该怎么办才好！？」

    京辅愣愣地咕哝著，舞那则怯生生地左顾右盼。

    「不怎样——」锐利边确认树皮上的记号边回答。

    「想逃还是想干么都好，但这座岛本身就像监狱一样吧。就算藏起来了，没地方跑还不是一样。再说学生们想干么都瞒不过校方。放杀人犯自主，正好可以确认一 下大家的更生情况吧。」

    「嗯。原来是这样啊……不乖的话，之后就会更严格，是这个意思吗？」

    「大概是。就算不是好了 ，『一有机会』就乱杀人的家伙应该也不多。大部分的人都是积怨已久，情感不断膨胀……等到爆发时才从『想杀』变成『杀』的不是吗？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只要不是炼子那种没药医的异常快乐杀人者，应该就不至于大肆屠杀才对。如果杀人那么简单的话，我早就——」

    「········」

    面对停下脚步、自顾自凝视指尖的锐利，京辅无法接话。

    尽管技术和知识都很卓越，但她就是个杀不了人的『暗杀者』。

    讨厌杀人、忌讳杀人的锐利用祈祷语气诉说——

    「老实说，我个人……不觉得那个女人会来。我不知道炼子是怎么想的。就算 她是杀过二十—人的『杀人姬』好了，现在好歹也是个风纪委员长。本人似乎很高傲、也很有自觉，再加上被久琉宫老师们扎扎实实调教过两年了。这样还来杀人的话，根本就疯狗一条……论更生情况，那个连续杀人犯也是观察对象之一吧？·······」

    语毕，锐利继续踏步前进。

    「纱魔夜学姊的、更生情况……吗？」

    话声刚落，那条被撕碎的手帕闪过脑海，但京辅马上又摇头挥去。

    那是纱魔夜克制了涌现的杀意后留下的痕迹——

    「……总之，这些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但多防范不会少块肉，绝对不要大意就是了。不单是那个女人而已……可能还有其他不爽我们的人、甚至是野兽来袭。总之小心点吧。」

    「·······知道啰。」

    「是、是的！」

    京辅和舞那点点头，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行人正要再次绷紧神经时……

    ——喀沙。

    京辅的背后发出草木窸窣声。

    「「「········！？」」」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同时回头。

    瞬间，树丛后窜出一道影子，它笔直朝这飞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

    「京辅同学！」

    京辅束手无策地倒下，他被扑倒了，锐利和舞那的惨叫声传来。

    「……咕！？」京辅的后脑勺被硬树根打到，发出痛苦呻吟。黑影奋力一抱，不让他逃走——戴著黑色防毒面具的少女高声欢呼：

    「找到了！终于找到你啰，京辅~~~~~~！」

    「炼子！？你、你·······你在这干么——」

    「问我干么，这还用问嘛—————！当然是来找你啊！见到你真好·······见到你真好啊啊啊啊啊啊啊！亲一个吧？呼咻——」

    「……去死一死。」

    「呜啊！？」

    炼子才刚把防毒面具排气孔凑到京辅嘴边，却又快速退开。

    猛砸过来的平底鞋鞋尖正中京辅嘴唇。

    「咕噗！？我的嘴巴啊啊啊啊啊啊啊！」

    「……啧。又被闪掉了。真不爽。给我滚，痴女。」

    无视坞嘴打滚的京辅，锐利不耐地瞪向炼子。

    炼子食指抵在排气口上，嘴里「呼咻——……」地叹著气。

    「居然对担心你们、一路赶来的我说『不爽』啦、『快滚』啦……好过分喔，锐利。连同丰胸一起加强一下温柔度如何？」

    「蛤？我一直都很温柔好吗？还守住那张差点被人占便宜的嘴。你这家伙，到底想对京辅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锐利！这张嘴差点被别的东西夺走耶！？」

    京辅撑起灰头土脸的身体、捂著被踢歪的嘴。

    「啊哇哇。肿起来了，变得跟明太子一样……好惨。」舞那担心地说著，她帮京辅拍掉沾在运动服上的泥沙。

    「京辅！」炼子鬼吼鬼叫地冲过来。

    「唔哇……肿到跟香肠一样了。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惨翻了。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对啊。稍微反省一下好不好？」

    「是你们两个害的啦啊啊啊啊啊啊！」

    ——闲话到此。

    「……所以呢？为什么你会来这？」

    「刚才有说过了嘛。担心你们才跑来的呀。」

    被问的炼子边揉左脑上那颗包边答。

    「跑来……你在这片树海里找我们？」

    「嗯。」

    「·······怎么找？」

    「你在内心大叫说想见我，而我听见你心中的吶喊。」

    『·······到底怎么找的？」

    京辅举起拳头，炼子见状「呀啊」地抱住脑袋。

    「一······ 一开始有听到轰隆隆的爆炸声。我想说『该不会·······』就跑来看看情况，之后听到大家说话的声音·······然后就找到了，差不多是这样吧？那个、京辅……听起来还可以的话，能不能把拳头放下？」

    「……原来是这样。顺便问一下，你离这多远？」

    「唔〜嗯，好像满远的吧。我一听到爆炸声就跑来了……结果现在才见到大家。附近好像没别组唷？，」

    「嗯。这样喔……看样子，短时间内应该遇不到了。」

    京辅放下手并点点头，炼子看了安心地「嘶咕——……」一声。

    锐利用手捂住右脑上那颗包、皱著眉头：

    「……蛤？你这家伙，组员们要怎么办啊。就丢在那吗？」

    「嗯。」

    「还嗯……这样没问题吗？」

    「大概。」

    「什么大概·······」

    炼子朝鄙视自己的锐利「呼咻·······」一笑，她挺胸：

    「别担心。我们有抓到想逃跑的风纪委员学姊喔。」

    「「「咦！？」」」

    炼子蹦出这句话，令三人大吃一惊。还真的抓到了啊，喂·······

    「现在应该在被大家这样那样，虐到东倒西歪了。是个很像大姊头的学姊。她不小心踩到长裙，然后就犁田了。」

    ——舞那吗！？这学姊也太迷糊了。

    丢下那种台词，要华丽转身却摔了个狗吃屎……就算当事人直接在树海里自杀也不意外，有够丢脸。太逊了。

    「……总之就是这样，我要跟你们一起回去了。毕竟还有小纱纱要注意。要是她趁我跟组员晃回去时夺走京辅的命，我会受不了的·······我会随时随地保护你·······啊，之后可能就换我袭击你啰？比如说晚上啦。呼咻——」

    「这、这样更可怕……」

    ——不想再遭遇昨晚那种酷刑。

    可能会死于失血过多……那是入学后最大、最幸福的危机。

    炼子不断进逼、京辅不停后退，锐利冷不防插入两人之间。

    「别怕，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到时我会——」

    「袭击他吗？锐利？炼子我可不会退让唷！」

    「蛤！？才、才……才没有！你在说什么啊，白痴喔!?」

    「啊哇哇哇。吵架是不对的，你们两位！」

    「嗯姆嗯，没错。舞那说得对。京辅的身体只有一个，大家一起相亲相爱玩3P吧！一起生个宝宝，一起留下回忆。」

    「·······喂。别再说蠢话了，快走吧。」

    京辅疲惫不堪地说著，他迈开步伐前进。

    从这里回学院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愿一路上别发生什么大事才好——京辅由衷祈盼。

    X                    X                  X

    「呼咻——太好了……总算弄出来了呢，京辅？人家好害羞。」

    「……嗯嗯，对啊。总算脱离树海了。」

    京辅华丽无视掉等他吐槽的炼子、伸手抹去额边汗水。

    他们在树海里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大家跟著锐利平安走出森林，首先要前往的是边狱之家。曰照已经没刚才那么毒辣，太阳也逐渐西沉。

    「……吶，接下来呢？在边狱之家待到天亮，还是继续赶路？」

    带头的锐利转过身来询问动向。

    「顺便说一下，我个人投后者一票。野宿这种事我敬谢不敏。我想好好冲个澡， 好好休息……要我带妆睡是不可能的事。」

    都什么情况了，还有闲工夫去管那个，只有锐利有办法吧。

    「不能进去边狱之家休息吗……门已经关了？」

    「十之八九关了吧……总之先确认一下，找不到地方过夜的话，我们就熬夜赶回学院去——差不多是这样，没问题吧？」

    「……嗯，我没问题。路都记得很清楚。」

    「我也迷问题……只要能偶尔休息一下的话。」

    「了解。我也没有其他意见。你呢，炼子？，」

    京辅朝锐利和舞那点个头，接著转向尾随的炼子。

    炼子和京辅等人有段距离，她扠著腰，「哼」地背过脸去。

    虽然有防毒面具盖住脸，但生气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在气什么啊。」

    「京辅好冷淡。我一直在制造机会，可是你都不插！以前明明是个插得更用力的人。好过分唷，居然把人家放置PLAY·······」

    说完，炼子「失望……」地垂下肩膀，表演出『失落』的样子。

    京铺跟锐利互相对看一眼，接著发自内心叹了口气。

    「我说，京辅·······炼子的意见不听也没差吧？」

    「也是。继续把炼子晾在旁边——差不多是这样，没问题吧？」

    「·······嗯，我没问题。一直配合她太麻烦了。」

    「我也是，我迷问题……只要大家偶尔理一下炼子的话。」

    「了解。我也没有其他意见。你呢，炼子？」

    「怎么可能没意见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啵啵啵地敲著他的背，京辅面露苦笑。

    「抱歉抱歉，开个玩笑而已。只不过、那个.······你能不能多忍耐一下？」

    如果任她一路装傻到学院，搞不好他会吐槽（插入插）.到累垮。

    炼子精力无穷，先被榨乾的铁定是京辅。

    「这样啊，我知道了……对不起唷，我太欲求不满了。接下来我会努力忍住的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我会自行发电凑合一下！」

    「「「··········」」」

    「马、马上就无视了吗……『自行发电是什么鬼东西啦』！」

    「「「··········」」」

    「呜呜。好、好丢脸唷……被人家看到我自行发电了，丢脸死了！」

    「「「··········」」」

    炼子一人分饰两角如撕起来，京辅等人懒得理她，直接先走了。

    一行人走在草木横生的林道上，没多久，眼前出现——块被高栏剌网围住的区域。里头坐落的正是边狱之家。

    欢迎光临『边狱之家』，畜牲！

    ~Welcome to Limbo，fuckin Pigs！！~

    高挂迎宾看板的入口关得密不透风。

    巨锁及粗径铁炼夸张地绕了好几圈。

    「果然……看样子已经没人了。」

    透过铁丝网可以看到内部，里头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对了，躺在医务室里的鸡冠头不知道情况如何。

    大家要去树海散步时，他似乎还在跟死神搏斗，现在应该已经跟行李一起送走了吧。总不至于被丢在这……

    一句话，边狱之家早已人去楼空。

    「呼咻——都没碰到其他人，我们该不会是最快的吧？」

    「应该是。都没迷路就直接回来了……其他组应该还在树海里打转。锐利真的是高手高手高高手，我讲真的。」

    「嗯嗯，锐利好厉害！最可靠、最帅了！」

    「贪乳！应该叫你无奶人！洗衣板代表，曰本第一 ！」

    被京辅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著，锐利「……嗯」了一声，搔搔脸颊。

    「……没、没啊？这种事很普通吧。没做起来放的才是笨蛋好不好。所以说，你们这样夸我，我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喔？还有，炼子去死！」

    「呜呀啊啊啊！？」

    明显害羞的表情一变，锐利赏炼子一记中段回旋踢。

    「好危险喔，讨厌！我反对暴力！」炼子哇哇叫的模样令京辅苦笑，他接著问道：

    「……现在该怎么办？天色变暗路就难找了，要继续走到太阳下山吗？还是先在附近休息一下……」

    ——目前是下午六点半。太阳三十分钟内就会下山。

    「我是没差。只要有月光就不至于太暗，想在这里休息也可以……舞那你呢？累的话我们就休息吧。」

    「啊、不累……迷问题的！我可以再撑一下！」

    舞那握拳帮自己打气，但她的浏海都湿到贴在一起了。

    炼子「呼咻——」地笑著，抬手搭上舞那的肩膀。

    「逞强不好唷，舞那？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不然没办法应付突发状况啊。我们的目标不是抢快抵达终点·······而是大家都能平安回家。先放松一下，之后再好好努力吧？」

    舞那闻言，呆呆地盯著炼子的黑色防毒面具瞧。

    接著她困窘地低下头，讷讷地嗫嚅著：

    「啊……是、是的。说得也是……那个、那就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我可以休息一下下吗……对不起。」

    「嗯，可以啊。其实我也有点累了呢·······」

    炼子点点头，她捞东西似的托起那对浑圆球体。

    「哎呀呀。胸部大也是个负担呢……像在背铅块走路一样。如果能像锐利那样少脂肪少赘肉的话，负担应该就不会那么大了……话说回来，舞那也满有料的嘛，很大呢。什么罩杯？」

    「呜耶！？那、那个……我、我……这个……」

    没想到对方会冒出这么一句，她左看看炼子、右看看锐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似乎想摇掉大家的视线，舞那用双手盖住那对胸部。

    「我、我的……是没有锐利那么平没错，可是那锅……唔、身材没有锐利豪，遗由·······我两·······两样都输给纱魔夜学姊，真滴迷有很大——」

    「我怎么了来著，五十岚小姐？」

    「啊、不……迷事！只是在搜胸部跟身材都输给泥惹！我这么矮，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唔耶？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暇、暇暇暇暇暇虾、虾魔夜鞋姊——！？出现哩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纱魔夜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背后出现，舞那吓到跌倒。

    她腿软到站不起来，只知道唦唦唦地飞快后退。

    退到锐利背后藏好、身体跟著瑟瑟抖著。

    「「「·······！？」」」

    紧张的气息在京辅一行人间蔓延开来。

    另一方面，纱魔夜依旧带著从容不迫的气息——

    「唔呼呼。今晚月色还真美呢？」

    苍白、楚楚可怜的笑容依稀浮现。

    天空逐渐染上一层墨色，穿著制服的她背著背包、伫立著。

    她抬头仰望月亮、手停驻于发侧，那模样宛如画般美丽。

    「·······纱魔夜、学姊。」

    京辅著迷地唤著，纱魔夜一听笑意更深。

    「晚安，神谷京辅先生。红羽锐利小姐。冰河炼子小姐。以及——五十岚舞那小姐。你们来得还真早吶？我好惊讶呢。没想到那么快就脱离树海。非常优秀来著。」

    纱魔夜依序审视京辅一行人，举到胸前的手不停拍著。

    姿态大方从容，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是，好像哪里怪怪的·······

    纱魔夜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闲晃呢。

    「……其他风纪委员跟老师呢？他们还在这附近吗？」

    锐利语气生硬，被问到的纱魔夜摇摇头并说了声：「不在。」

    「我们风纪委员向各组宣告事项后就自行解散了……跟各位一样，我们必须在明天日落前回到学院去。这里恐怕是一个人也没有了。老师们应该早就到校，现在正在休息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京辅心中有著相同疑惑，锐利先替他问了。

    砂魔夜笔直望向那对尖锐瞳眸，眼角微弯。

    「我非常喜爱大自然来著。尤其是大自然的夜晚·······加上今晚又是美丽的满月。我本来是想好好享受一下月光，悠闲地漫步回学校。结果半路上不小心遇见你们来著。唔呼呼呼呼。是的·······只是巧遇。」

    话声一歇，纱魔夜将手轻放于下唇。

    她微倾著头、脸上满是可人笑意，就像在诱骗京辅他们——

    「然而，我不觉得这是巧遇……一切都是天注定来著。诸位以为如何——俗话说 相逢自是有缘。为了奖励你们率先脱离树海，就让我来给诸位指条通往炼狱的『捷径』吧？唔呼呼。回到学院就没什么机会接触了。请务必让我同行。我非常中意各位来著，希望能更深入些……多瞭解些其他的。」

    ——好吗？她笑了。

    那对翠玉色瞳眸·······带著难以抗拒的魔性。

    X                    X                   X

    「诸位请听，我们要朝满月的方向跑来著。预〜备·······起！」

    直指藏在叶缝里的月亮，纱魔夜全力冲剌出去。

    她的背影愈来愈远，但都没半个人去追。

    「这下事情又麻烦了……」

    「……为什么非跟那女的一起回去不可啊？」

    「啊哇哇。应、应该迷问题……吧？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对吧？」

    「嘶咕——……风纪委员长在的话，我不就不能跟京辅做些色色的事了？」

    最后，京辅他们形同遭纱魔夜逼迫，被迫答应提案。

    此时一行人正跟著纱魔夜攻略山道。

    虽然不用再去担心炼子的袭击，但多了个想法扑朔迷离的纱魔夜要顾，心力自然加倍交瘁。不仅如此——

    「真是的！大家为何还杵在那来著！？快加紧脚步跟上。这样下去会来不及唷？大家快提起精神、打起精神！」

    纱魔夜从远方回望京辅等人，举起拳头、一脸愤慨样。

    大概是情绪高涨吧，感觉她很像嗑过药一样。

    「纱魔夜学姊……你怎么那么有精神啊？」

    京辅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面对他的提问，纱魔夜精力充沛地一笑。

    「唔呼呼。这还用说吗……因为我和你们几个巧遇啊！这次林监学校，难得有机会跟新生相处……现在就是机会来著。当然有精神啰！」

    「·······这、这样啊。」

    这段话说得坦然又动听，京辅一时之间词穷。

    纱魔夜用力点点头。

    「是的。特别是你·······我想跟你多聊点来著。比方说什么呢 」

    她食指抵上粉颊、头仰望著夜空。

    洁白的牙及粉色牙龈在唇瓣间若隐若现——

    「你都怎么『杀』呢？」

    ——她问道。

    经月光洗礼的双眸透著光芒，花了不少工夫、陆续追来的京辅四人依序映入眼帘。纱魔夜将手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静静地诉说著。

    「我的有很多种。杀人手段也好、杀害对象也好、在哪杀等等……但动机只有一个来著。你猜是什么呢？从前的我为什么要杀人呢……唔呼呼。这个理由既乾脆又直接，很好猜唷？」

    那就是——

    「因为我喜欢。」

    她笑得天真无邪。眸子里荡漾著清澈的光芒。

    这句话太简洁了，听者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

    「·······谟·······蛤？喜、喜欢······· ？」

    锐利哑然。

    纱魔夜朝她点了下头，缓缓道出心声：

    「是的。诸位也有吧？会让自己做到忘我的兴趣。像是看书或音乐方面、画画、 运动、做菜、谈恋爱……我的话只对杀人有兴趣。我是为兴趣而杀。没别的了，动机就是这么单纯。杀人手段、杀害对象、杀害地点·······我会一直变把戏，为的也是体验各式各样的杀人之乐来著。就好比——」

    纱魔夜娓娓道来。她数著自己曾经犯过的杀人案。

    菜刀、冰凿、小斧头、高尔夫球杆、万能剪刀、酒瓶、缎带、氰化钾、砖瓦、 来福枪、电钻、汽油、浴缸、硫酸、电吉他、电锯、汤匙、竞技弓、武士刀、砍刀、徒手——细数著那些手下亡魂。

    她不停地讲啊讲讲啊讲，就这样描述给大家听。

    有时还不忘比手画脚一番，整个人就像著魔似的。

    「——就像读书。读完一本会想接别本边吧？一想看看相同类型、不同架构的故事，或看不同类型、不同架构的故事……爱实书·······人不会一直看同一本书。以此类推，杀过一次之后会想试试看别的。剌杀、扑杀、绞杀、毒杀、枪杀、辗杀、溺 杀、烧杀……或用相同手法杀杀看不同的人。性别、年龄、身分、职业、国籍、种 族、宗教……会想玩多种花样体验一下来著！唔呼呼。曾经被人称作『杀人姬』的 我用尽各种凶器、各种手段、挑各种地方将二十一个形形色色的人肢解掉，理由就只有这样而已。这么说好了，有些人明明不喜欢却跑去杀人，这种心情我实在无法 理解……诸位的情况又是怎样呢？为什么要杀人？」

    ——纱魔夜问道，她看的是京辅。

    眼底只有纯粹的好奇。

    基本上，纱魔夜跟大谈读物的书痴并没有什么不同。

    差别只在于，她爱杀人不爱看书——是个天生的『杀痴（Killing Mania）。

    杀人更胜三餐，这名少女说起话来像是找到了同类——

    「神谷先生·······你杀过十二个人对吧·······为何来著？我猜是因为开心来著？不喜

    欢就不会杀掉十二个人吧。而且还是同时杀的。我杀二十一个人花了将近十年的岁月，但每次最多只杀两个。从来没有一次杀掉十二人过。这事我很感兴趣来著…… 能详细说给我听吗？」

    对方的瞳孔放大，被这双眼就近紧盯，京辅差点喘不过气来。

    「啊·······详、详细一点……吗？」

    「是的，要详细。我想瞭解更多的你……」

    「——别碰他。」

    纱魔夜想碰京辅的脸颊，手腕却被人从一旁扣住。

    锐利眼里满是怒意，她瞪著纱魔夜。

    「别碰京辅。」

    「··············」

    纱魔夜被这露骨的敌意冲击到，注视锐利的表情相当吃惊。

    但她原本瞪大的眼慢慢缩小，嘴角也逐渐上扬。

    「……哎呀真是的，唔呼呼。刚才真是失礼了？话说回来，你也对神谷先生有兴趣是吧，红羽小姐。我对杀过六人的你也很感兴趣来著——比如说那强硬的态度。虽然知道我杀过二十一个人，但你一点都不怕呢。有学生用这种态度对我，这还是头一遭来著？唔呼呼呼呼。」

    纱魔夜的手腕还是被抓著，她露出难为情的微笑。

    锐利听了诧异挑眉。接下来的话就像在替自己壮胆·······

    「蛤？这、这算什么……你身边该不会都是些胆小鬼吧？」

    「是啊。真令人受不了 ，就是这样来著！」

    锐利语中带剌，纱魔夜则点头表示同意。

    她面向锐利，之后继续说道，，

    「第—天入学时——担任班导的久琉宫大人亲口说：『这里是杀人犯待的学院』，我听了好雀跃呢？因为这里有很多兴趣相投的人，他们还跟我同龄来著。在外面都被常成忌讳、没办法跟人畅谈杀人话题，所以我非常高兴。当时，我可是边听大家 极具个性的自我介绍、边引颈企盼来著。后来总算轮到我了……我高兴得不得了， 都快飞起来了！我告诉大家自己有多爱杀人、杀人有多棒，我还说我杀过什么人、 在哪种情况下杀人、用什么凶器杀人、用什么手段杀人。甚至连当时心情怎样、 对方临死前怎样都讲了……我把埋在心底的话全吐露出来，一五一十全坦白了来著——结双心猜，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笑得开心的脸蒙上——层阴影，声音突然间掉了几度。

    就像在回忆当时的感受般，纱魔夜语带沮丧·······

    「·······班上的人全都僵住了。他们脸上写满恐惧、惊愕、厌恶·······完全没有我所期待的憧憬、好奇或共鸣。虽然我迷惘了、消沉了，但我还是找其中一个女生讲话。她在我前面自我介绍时说『杀人才是至高无上的快乐』，还炫耀自己如何杀人来著。我觉得她一定可以跟我分享杀人时的喜悦，所以我马上跑去邀她，带她去别的地方。不过一—」

    纱魔夜的声音又低了几度。

    那张脸布满哀叹与失望。

    「我们一独处，她的态度就变了，她哭著跟我道歉来著。她说，希望自己在杀人犯学院里『特别』一点，所以才虚张声势……当时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当我回过神时，我正打算宰了她来著！但人都还没宰到，就被久琉宫大人痛殴啰？唔呼呼。」

    「「「············」」」

    纱魔夜乾笑著，京辅等人则是陷入沉默。

    万一自己当时跟纱魔夜同班的话——光想就毛骨悚然。

    虽然她本人自称『现在已经洗心革面』了——

    「之后，我那一度旺盛的杀人之火急遽冷却下来。虽然有几个人试图接近我，但稍微逗一下就示弱了，让我非常失望来著。再加上每次都要遭受非〜常严厉的调教，我就变得更加灰暗了。就这样，我杀人的热情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原本以为是这样来著，她低喃道。

    纱魔夜将手背在身后，开始绕著京辅等人打转。

    先是京辅，再来是锐利、舞那、炼子，她一个接著一个审视过去——

    「然而·······我似乎弄错了 一点。我失去的并非杀人动力 而是梦象。我像个找不,好翻、没书好看的书痴一样……我只是遇不到想杀、想欣赏死状的对象来著。」

    「「「··········」」」

    京辅等人听到了，这下他们真的紧张起来。

    只有一人除外——炼子「呼咻——」一笑，好整以暇地问著：

    「也就是说——那个吗？接下来打算杀我们？」

    ——纱魔夜顿住。

    温热的风吹著，耳边似有海潮声。

    「讨厌啦，冰河小姐。我怎么可能有杀人打算。这都哪来的话·······」

    纱魔夜停在炼子背后，笑得很不以为然·······

    「不是打算，是执行。这就是通往炼狱的捷径来著。」

    她低喃道，下一秒·······

    纱魔夜朝炼子挥出右手。

    手里有一把超过三十公分长的柴刀。

    黑灰色的刀刃沐浴在月光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

    「糟了、炼子！快闪一」

    ——喀铿。

    京辅焦急地惊叫出声，炼子听到后「……嗯？」地转头，孰料一把柴刀正往她头顶劈来。那动作就像砍柴一样，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击将重量全灌在厚刃上，粉碎头盖骨毫不费力。

    硬物碰撞、沉重的敲击声响起，炼子遭人从侧面殴飞，鲜红色液体自右脑门喷出。 炼子就这样倒卧在地，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像死了一样——连点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X                X               X

    「……哎呀？已经去了吗？冰河小姐？」

    扔开碍事的登山包，纱魔夜一脸扫兴地说著。

    银白色发丝染上鲜血的颜色，炼子连声呻吟都没有。

    狐疑地俯视著那张沉默的防毒面具，纱魔夜再次抄起柴刀。

    这次不是单手，是双手并用。柴刀被人奋力砸·······

    「我还没听到你的惨叫声呢？给我起来！」

    ——喀键！

    第二次了，她再次蓄满力道、瞄准头部挥砍下去。

    血沫飞溅，炼子的发色又多了一抹红。

    但她依旧躺著、毫无反应。

    纱魔夜用脚踩住炼子的肩膀，边拔出砍进脑壳的刀刃，边「……喔呀？」地皱著眉头。那双眼睛死盯著发丝下的伤口——

    「当真死了来著？是不是砍的地方不对啊。手感也怪怪的……人的骨头有那么硬吗？太久没做了，记不太清楚来著。一片空白呢。这样下去不好。想找回手感的话，就要多砍几个地方，再把她分尸——」

    「·······什么事？」

    有人不小心叫了出来，纱魔夜才要举起柴刀而已，她慢慢地扭过头。

    眯起的眼大大睁开，接著又眯成一条缝。

    「啊啊，对了。瞧瞧我这记性，兴奋到我都忘了。今晚还有其他猎物呢。一次杀好几个还是头一遭来著·······真令人兴奋。心脏跳得好快。唔呼呼。你临死前是什么样子、惨叫声又是什么样子呢——五十岚小姐？」

    「·······呀啊！？」

    纱魔夜朝自己扯出笑容，舞那被吓得跌坐在地。

    她的脸吓到僵住、浑身颤抖不已，纱魔夜则缓步走向她。柴刀垂在身侧、前端 还滴著鲜血。

    「啊……啊咿……咦、咦咦咦咦、炼子她……炼子她——……」

    视线在染血的柴刀跟倒地的炼子间一阵游走，舞那开始掉泪。

    纱魔夜的脸郁闷地扭曲著。

    「这位小姐……都死到临头了，莫非你打算继续演下去来著？做人别那么不乾不脆。少在那装模作样了。快露出你的本性吧。」

    「……呜、呜耶？演戏……本性……装、装模作样？」

    「对，装模作样。明明是个笨蛋还自以为聪明·······野炊的时候，你对我动过好几 次手对吧？还装成一副意外发生的样子！最后甚至在菜里加料·······你的所做所为全都是算计好的来著。」

    纱魔夜按住脸上那块纱布，舞那见状连忙摇头。

    「呜耶！？迷、迷迷迷迷、迷有！我、我捉料理都粉规矩，虾魔夜鞋姊、那锅……我并没有要杀虾魔夜鞋姊—」

    「这全是你刻意装出来的吧？少在那『呜耶！？』了，真爱演·······算了，随你高兴来著。只要是人，死到临头都会露出『真面目』。廉洁高尚的绅士会拋弃格调摇尾乞怜，温柔婉约的淑女会变疯婆子破口大骂，玩世不恭、举止轻浮的男人反而泰然受死·······我是这么想的。人只有在死前才会露出『本性』。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及痛苦会 将人心暴露出来，然后我就可以慢慢欣赏……这也是杀人的妙趣所在。」

    因此——

    「不断杀人、见过不少临终模样的我，有时会不经意想到某件事。父亲和母亲呵护我这个独生女长大，给我满满的爱……但这份爱是真的吗？不论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们都会爱著我、直到最后一刻吗……」

    因此，纱魔夜她——

    『啊啊、好想杀一次看看……我想杀、想看看结果。光想到这，我就坐立难安，所以我决定杀掉他们来著。结果呢——结果真是太棒了！就算我被喷得浑身是血，就算我握著刀子问他，爸爸还是跟我说『我爱你』。为了感谢他对我敞开心胸，我就把爸爸开膛剖肚了！妈妈则是抱著染血的我号啕大哭。一次又一次、不断叫著我的名字，我知道她非常爱我。所以我的爱也不能输给她，我把爱加诸到指尖上，将妈妈给掐死来著！当时真的好开心……我知道他们是真心爱我的，感觉好幸福。当时的情感、无法用言语形容……」

    「「「————」」」

    纱魔夜神情恍惚地说著过往惨剧，京辅等人听了哑口无言。

    一—这个女人不是装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一旦有人勾起她的好奇心、而她也想瞭解对方时，她就不杀不快。

    纱魔夜的好奇心和爱会驱使她杀人。

    所以她杀了自己的父母，现在轮到京辅他们……

    「唔呼呼。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吧，五十岚小姐？用你的死……见证真正的你！为了感谢你差点把我杀了，我会将你凌迟至死。」

    舞那脸色发青，纱魔夜朝她挥舞凶器。

    翠玉色瞳眸满是杀意，握住刀柄的手更是强而有力。

    舞那用力闭上眼睛，她抱住脑袋「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地叫著。

    炼子之后是舞那，正当纱魔夜打算用舞那的血喂柴刀时——

    「……你在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纱魔夜正要转头，有人比她更快——

    「你在干么啊，混帐——！？」

    咆哮未落，一记神速踢击正中纱魔夜侧脸。

    「呃、来著！？」

    纱魔夜抵撞不了，柴刀自手里掉落、脚步跟瞻。

    在她摇摇欲坠的同时，对方刻不容缓地朝她肩膀撞击。

    「·······！？」纱魔夜束手无策地遭人按倒，突击者——锐利跨坐在她身上。

    上半身整个压上去后，她低吟道：

    「你刚才杀了她对吧，竟敢……竟敢把炼子给······· ！」

    锐利的声音在颤抖，她手里握著一把小刀。

    横躺的刀刃抵在喉管上，封住猎物行动。

    纱魔夜神情飘忽，她笔直地回望著锐利：

    「你·······你藏了凶器·······」

    「说啊。」

    「·······什么？」

    「为什么要杀掉炼子！？你是风纪委员长吧！？不是已经改头换面了吗！？你自己也说 了……不会对我们出手。就算被赋予调教权力也决不——」

    「是啊。调教这种事，我确实不做喔？」

    一句话打断锐利的指责，纱魔夜轻描淡写地说著。

    「我的意思是 对付不想杀的人，不打算使用暴力。再说，我也不是喜欢诉诸暴力的人呢？我喜欢杀人来著。像调教这种半吊子的——杀不死人的暴力，我可是敬谢不敏！如果要调教你们的话……我铁定会忍不住，直接杀掉各位的。身为风纪委员长，明目张胆地杀掉学生会引发问题吧？」

    纱魔夜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锐利听了紧咬下唇。

    「这算什么……这也叫更生吗……根本连点更生的样子都没有！」

    「更生……你说更生、是吗？说得也是呢……唔呼呼。」

    纱魔夜像在咀嚼锐利的话般轻闭双眼，并露出一抹微笑。

    「将精神、社会层面都不讨喜的人矫正至正常——我经历的更生并非如此。不过，红羽小姐……更生的另一个意思是『改造不能用的东西，直至堪用』唷？」

    「「什·······」」

    纱魔夜话中有话，锐利听了瞪大双眼。

    ——改造不能用的东西，直至堪用。

    对于知晓学院『真相』的人来说，这句话实在不容忽视。确认完锐利……跟京辅的反应后，纱魔夜不笑了。

    「哎呀……看样子你们已经知道了？在这所学院里还能暗藏凶器，行动敏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封住……你似乎不是外行人来著。红羽小姐——你已经是个『杀手』了对吧？这个推论如何。」

    「·············」

    锐利没有回答纱魔夜的问题。她故做镇定地质问：

    「学院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

    就京补等人所知，谏狱更生学院的教育目的是改造不堪用的杀人犯们，令其『更生』成堪用的杀手。

    从言行看来，纱魔夜很明显知道真相。

    果不其然，纱魔夜回锐利一句：「问我为什么、吗·······」

    「我才想问呢。你们居然知道真相了，反倒是我被吓了一跳……唉、也好。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告诉你们来著。诸位可知……为何只有一年级生要被隔离起来吗？」

    ——纱魔夜这么问道。翠玉色瞳眸一直盯著舞那瞧。

    这里只剩某人还不知道学院挂羊头卖狗肉，头上冒出『？』的舞那「呜耶!?」地弹了一下，回起话来吞吞吐吐：

    「那、那是因为，大概是……那锅……一年级的大家才刚入鞋，还没有完全更生……粉、粉危险……」

    「错了。二年级生比一年级生危险，而我们三年级生又比那些二年级的还要恐怖许多来著唷？唔呼呼。理由其实很简单——」

    纱魔夜笑著否定舞那的话后，转而看向京辅。

    他还笼罩在炼子被杀的冲击下、整个人愣在那里，纱魔夜朝他说道——

    「因为一年级和二、三年级的课程不一样。趁一年级这段时间，老师们会将大家的劣根性彻底瓦解，并加以矫正——同时还会安排基础体力训练课程。早晚两次刑务劳动、毫不留情地抽打教鞭、以及本次林监学校这种『强化合宿』——藉此锻炼房心，升上二年级后就会正式教授杀手课程！花上两年的时间，严格灌输『杀人技巧』 后，我们要入的不是—般社会，而是黑社会。从此，我们将以职业杀手的身分展翅高飞来著！」

    「「·······！？」」

    纱魔夜吐出令人惊愕的事实。

    「·······呜耶？杀、杀手？黑、黑社会·······？什、什么意思啊·······」

    「「————」」

    刚得知学院真相的舞那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就连京辅也难掩惊讶之色。

    竟然于在学期间就教大家杀人……真是想像不到。

    久琉宫答应毕业后放京辅回正常社会，条件是『熬过三年，没被杀掉、不杀任何人』。但是，照刚才说的——

    「·····嗯？你说二年级就要开始杀人技巧、对吧·····这样的话，？该不会真的叫我们去杀人？就好比·······在课堂上磨练技巧之类的。」

    锐利提出的问题正好和京辅担心的事有关。

    万一真的有这种课程，想『不杀人』毕业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京辅接受的毕业条件终究不可能实现。

    「实地杀人、吗……目前还没有这种课程。基本上都在训练来著。为了让我们这些业余的能像老手那样——况且杀人也在入学前就体验过了吧？跟你们一年级生一样，我们也有排些普通科目唷。」

    「「「···············」」」

    听到纱魔夜的答案，京辅松了口气。

    就连杀不了人的锐利、不想杀人的舞那也放下心中那块大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

    但就在那瞬间，纱魔夜突然变了。

    她眼神滞晦地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锐利——

    「那么，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来著。正如刚才所说的——这所学院旨在将新手杀人犯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杀手。但是，有件事我不明白呢，红羽小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来著？」

    「···········嗯——」

    被人问到痛处，锐利欲言又止，纱魔夜更是紧咬不放。

    「你已经是一名杀手了，为什么又跑来读杀手专科？该学的都已经学完了才对。应该是这样的·······但为什么？老师们不可能忽略这点——」

    「闭嘴。」 ！

    锐利压下抵在喉上的那把刀，她威胁道：

    「……知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立场？你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敢说多余的话就宰了你。我动一下刀就能割断你的颈动脉。」

    「————」

    锐利的眼神充满杀气，纱魔夜看了不再说半个字。

    她定定地凝视著近在咫尺的铁锈色双眸——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来著。」

    ——说著，她露出狰狞的微笑。

    青白色獠牙在嘴角上扬处闪动。

    「所以他们才让你带凶器来著。不是搜不出来，而是对你放水……唔呼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懂了。唔呼呼呼呼。」

    「·······！？」

    纱魔夜似乎察觉到什么了 ，锐利的表情跟著紧绷起来。

    她咬住下唇，抵在喉上的刀又向下压深几分。

    白皙的肌肤渗出血来，就算气管遭到压迫，纱魔夜仍滔滔不绝：

    「对耶……老师们没注意到暗器的存在，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应该是有注意到，并确定让你拿著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吧。『在这所学院里，最好别轻易相信当事人的自白。』……是的，这句话再中肯不过。」

    「·······闭嘴。」

    「你杀过六个人是吧。那些听过你自我介绍的一年A班同学是这么告诉我的。话虽如此，红羽小姐……其实你——」

    「我不是叫你闭嘴了吗！」

    锐利大叫，她打算将刀子一 口气压到底。

    ——但却办不到。

    握住短刀的手微微颤抖著，目光动摇。

    纱魔夜脸上的笑痕愈来愈深，笑里带著疯狂因子。

    「……你杀不了人的。或许以前曾经杀过人，但现在的你杀不了来著。我能杀人，所以我很清楚。你的眼里并没有杀气。所以，是你会被我——杀掉来著！」

    下一秒，纱魔夜动了。

    她无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挥出左手，那一下不偏不倚打中锐利的侧脸。

    「……咕！？」

    锐利惊险地撤头闪过，但右手随之袭来。

    这记突剌瞄准了她的咽喉，锐利又偏头避开。

    「来吧，让我杀你！」

    紧接著，左侧再度猛贯来一记突剌。锐利不堪负荷地跳离对方，而纱魔夜一起身就马上进行猛攻。

    她用右手拾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凶器——那把柴刀……

    「就让你观摩一下何谓杀人来著！！」

    刀反手劈去。出刀人自地面咫尺挥砍——

    「……啧！？」

    ——千钧一发之际惊险闪过。锐利的表情充满动摇。

    原本的冷静没了，骤然来袭的纱魔夜迫力逼人、来势汹汹。锐利不停退守，对方则猛力追击。

    她像个疯子似的乱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红了眼。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让我杀你！快、快、快、快！快点被杀、快点让我看来著！看倔强的你会怎么哭喊！」

    「咕·······你·······！.」

    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拿捏得宜，刀刀锁定要害，锐利每回都避得极为惊险。倾身、扭头、仰翻，拿短刀打偏柴刀并跳开——

    「呀！？」

    动作刚起却绊到石头，她的身体失去重心。

    「呃咕!?.」

    锐利止不住势头地跌在地上。大概过于专注在柴刀上，而漏了脚下吧。平常都很冷静，万万想不到会出这种纰漏。

    「——啧！」

    锐利打算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回来，但纱魔夜动作更快。

    她踢开那把短刀，好整以暇地观赏著位居下方、手无寸铁的鋭利。

    「················啊······」

    「唔呼呼。真是不好意思呢，红羽小姐？我们风纪委员不只要品行端正，成绩也要够好来著喔——当然，是以杀手的标准来衡量。身为强者林立的风纪委员之首，我可是钻研了一年以上，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露出满意的微笑后，纱魔夜开始观察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锐利——

    「话虽如此，你·······仔细一看还真可爱来著！难得有这个机会，我要慢慢凌迟你至死。到时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著？会发出哪种声音来著？你的本性会是怎样来著？啊啊·······我好期待！该从哪下手才好？手指、手腕、小腿、大腿、屁股、肚子、肩膀、下颚、嘴、脸颊、耳朵、鼻子、眼睛·······心脏会留到最后喔？唔呼呼呼呼。啊啊，你有具相当漂亮的身体呢。弄坏前真想好好玩弄一番！哈·······哈……」

    「·······唏……」

    肢体遭纱魔夜的疯狂视线舔舐，锐利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顽强的表情被怯弱取代，泪水就挂在眼角。

    纱魔夜张著布满血丝的眼逼近，气息比刚才更狂乱。

    「你、你你你你、你这是在干么来著！？可爱……太可爱了！哈……哈……这实在太那个了·······不杀不行。没错。不弄一下对不起自己来著！在你大叫前，先弄点别的声音来听听……哈……哈……不是惨叫，而是高潮时的——啊！？不行！噗可以——来著！我的心已经给久琉宫大人了……可是，真的好可爱……我想好好疼爱你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住手，你这混帐—————— ！」

    京辅冲著手握柴刀、意图扑上前的纱魔夜大吼。

    吼声驱散了炼子被杀的震撼，驱散了纱魔夜带来的恐惧。

    趁两人纠缠得不可开交，京辅朝那个方向突袭过去。

    「……啊嗯？」纱魔夜注意到京辅。紧接著——

    「别坏我好事来著！」

    她激动起来。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挥出柴刀。

    染血的厚刃迎面而来，京辅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祭出左手背，从下方弹开刀身。

    「什·······！？」

    非比寻常的胆识及反射神经令纱魔夜惊愕。趁她还来不及站稳时，京辅击出结实的右拳、打算直捣黄龙。然而——

    「别小看我来著！」

    纱魔夜顺著反作用力巧妙回身。

    她自背后甩出一记逆刃。

    「喔睦！？」

    京辅连忙弯腰，刀口从他头上——头不久前还在的位置扫过。

    脑袋差点不保，京辅虽然捏了把冷汗，但他早就在预测对手动向。

    柴刀掠过的瞬间，他蹲在地上，摆出起跑姿势——

    「「·······！？」」

    原本打算藉机施展擒抱，却被对方闪身避开了。

    —来一往之际，似乎察觉到京辅的潜能会构成威胁——纱魔夜决定先拉开距离，她向后退了三尺远。两人互换位置，彼此对峙。

    纱魔夜拿稳柴刀，看向京辅的眼充满警戒。

    这阵反击令她始料未及，她边调整呼吸边说：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来著？动作怎么看都像个外行人，却难缠得可以。身体机能不容小觑，还有那灵敏度。你似乎挺驾轻就熟的？这么棘手的对手，真是睽违已久来著。我的自信都快没了呢……」

    ——不过呢，纱魔夜说著边撩起头发。

    她望向护住锐利的京辅，状似满意地点头。

    「神谷先生……你果然很令人玩味。有人要杀你时非但不逃，还挺身搭救一名淑女……真是个称职的骑士大人来著。这副模样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呢？我要扯下你那道貌岸然的面具，让你的本性——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纱魔夜禄纸著刀上的血，面露微笑。

    京辅试图讲些话来阻止她，却生不出任何句子。到底该怎么沟通，才能阻止这个『杀痴』呢，眼下他一点主意也没有。

    「纱、纱魔夜学姊……」

    难道说，只能用蛮力逼她就范吗——对手是曾经杀过一 一十一人、不忘精进杀人技巧的学院优等生『杀人姬』。会死的无疑是京辅，然而，他又有办法在不出人命的情况下摆平纱魔夜吗？

    京辅被不安及恐惧逼迫著，眼看纱魔夜开始慢慢放低重心。

    「我要再次会会你了，神谷先生。杀过二十一人所累积下来的经验、老师悉心栽培出的技术结晶·······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来著！你的手、脚、脑袋、、匕脏·······找要一个个俐落地摘下。唔呼呼。」 ！

    纱魔夜蓄势待发，她举起柴刀。

    鲜红色厚刃和翠玉色双眸在月光下辉映

    「请住手，纱魔夜学姊！」

    一剎那间，有人悲恸地哭喊出声。

    X                     X                X

    「请、住手……请你住手、纱魔夜学姊……」

    说话者一次又一次地恳求她，纱魔夜听了敛去笑容。

    面对手拿柴刀、无动于衷的纱魔夜，叫唤的声音极其恳切。

    「求求你，请住手……不要再伤害大家了！」

    那人直起瘫软的腰，语气更加坚定。

    纱魔夜连头都懒得回，她自顾自地叹气。

    「……事到如今还想说些什么来著？你以为这样求我，我就会说『好，我知道 了』？再怎么天真也该有个限度。想用这种方式说服我，恐怕只会造成反效果来著。好了，你就闭上那张嘴，乖乖发抖就好。这副德行跟你最配了——五十岚小姐。」 纱魔夜话里尽是揶揄，舞那听了「……！」地噤声。

    她低著头、双拳紧握。询问的声音小到都快听不见了。

    「·······都是我的错、对吧？」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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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魔夜的注意力才刚回到京辅身上，闻言又不耐地转过头。

    舞那用力抬起脸庞，看进那对翠玉色眸子里。

    「都是我的错对吧，纱魔夜学姊！？因为我对纱魔夜学姊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所以！你才忍无可忍的对大家——」

    「是啊。或许是那样也说不定。」

    纱魔夜二话不说就给了肯定答覆，舞那的表情顿时僵住。

    放下高举的柴刀，纱魔夜抚著脸颊那块纱布。

    她的侧脸因憎恨而扭曲。

    「不论事出为何，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丢了很大的脸……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理由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冰河小姐那瞧不起人的态度、红羽小姐叛逆的言行、猥亵下流低俗没水准外加令人反胃的神谷先生……」

    讲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这位学姊铁定是故意的吧。

    「这些事都让我很不高兴，此外，我确实对你们很感兴趣。就算你没有整我，我还是会萌生杀意。只不过，如果没发生那些事的话……或许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局面了。」

    纱魔夜刻意展示那把染血凶器，高举之余不忘嘲弄他们一番。

    被剁头的炼子依旧倒在地上、毫无动静。

    「催升愤怒心一事，你们几个都有份·······但引爆的却是你唷，五十岚小姐。如果你当时没有装笨、没有制造意外假象来杀我的话，你的朋友们根本不会受伤、不会被杀来著。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只要没有你的话。」

    对方明确地下了注解，剎那间，舞那不再颤抖。

    亚麻色瞳眸睁大，舞那没了声音，整个人僵在那。

    拋给毫无反应的舞那一记冷笑，纱魔夜正打算回去料理京辅等人——

    「·······对不起。」

    一道细细的声音传来，是舞那在道歉。

    她垂下眼帘、垮著肩膀，紧咬唇瓣。

    纱魔夜听了烦躁地撩起头发。

    「蛤啊？光道歉就能了事的话——」

    「对不起！」

    舞那奋力一喊，又道了一次歉。

    她眼里映的不是纱魔夜，而是京辅他们。

    声音在颜抖、眼珠子在顚抖、拳头在顚抖 舞那叫喊著。

    「我老是扯大家后腿，一点用都没有，还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光道歉是没用的。我也不觉得这样就能得到原谅·······但是！至少让我收拾自己的烂摊子！我……我也是有办法杀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语毕，舞那疾冲出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大叫——

    「什……！？」

    舞那朝吃惊的纱魔夜一直线冲剌过去。

    她自暴自弃、不顾后果地埋头猛冲。

    「「舞那!?」」

    京辅跟锐利同时发出尖叫。纱魔夜则挪身面对舞那。

    「干什么来著？犯傻了来著？你……就那么想送死来著？」

    纱魔夜拨开头发，她重新抄起柴刀并架好。

    追问声听起来满是诧异。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了。死闭双眼的舞那全身上下尽是破绽。

    纱魔夜悠哉地举起柴刀，准备赏舞那脑门一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不，应该说果然才对，舞那半路上摔了个狗吃屎。

    别说打倒纱魔夜了，她连边都还没摸到就自个儿漏气、整个人跌趴在地上。

    「……哈啊？」一声，纱魔夜放下柴刀后朝舞那走去。

    「啊——……讨厌，我懂了。你其实少根筋对吧？真是颗遗憾的小脑袋，我这就帮你劈开来著。真是的……我很怀疑里面是不是空心的啊。那么，现在就来确认一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噗、来著！？」

    不知道是不是没发现对方正朝自己逼近，舞那起身后准备冲出去，没想到头就直接撞上纱魔夜的腹部。

    「啊——呜耶！？」

    始料未及的障碍物令舞那大吃一惊，她抱住纱魔夜的身体。

    这下无心之举碰巧封住纱魔夜的双手——

    「呀啊、来著！？」

    ——纱魔夜无法使出护身倒法，就这样遭人擒压在地，一颗偶然出现的大石正好撞到后脑勺，令她痛不欲生。

    「好痛————来著！？」

    「哈哇！？啊……好机会！我看看、那个……唔耶？」

    手忙脚乱起身的舞那发现了某样东西。应该是纱魔夜刚才弄掉的吧，约莫一臂远处躺了把浴血凶器。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耶？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

    舞那迅速拾起它，两手握住柴刀并高高举起。

    躺在底下的纱魔夜惊声尖叫，她用力闭上双眼。

    柴刀对著脸直直劈·······————

    ——嘶铿！

    「················哎呀？」

    纱魔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皮，声音虚弱。

    全力劈下的柴刀就插在脸颊旁。

    视线沿著刀身来到双腕，最后停在舞那脸上。此时舞那她——

    「·······下不了·······」

    「你、你——」

    「我还是下不了手！我没办法·······主动去杀人！」

    ——嘴里大叫著。舞那快哭了。

    「就算这间学校真的在培养杀手·······我还是做不到。绝对、没办法的！与其要我杀人，我……我还宁可被杀！对不起了、大家……我帮不上忙，对不起……呜呜。」

    握住柴刀的手在发抖。锐利轻声唤道：「舞那……」

    纱魔夜听了舞那一席话，再看看她的表情——原本困惑的脸逐渐染上一层恼怒之色。她咬牙切齿、冷著声质问：

    「······这箅什么来罾。」

    大眼瞪小眼，接著是咆哮声。

    「你到底在干么来著！？明明就做了，又假装自己不是故意杀人，装可怜骗人……你至底有行么企图来箸！？现在又来了，那·······那些行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才不是故意的！」

    音量压过了纱魔夜的嗓门，舞那嘶吼著。

    她笔直望向自讨没趣的纱魔夜，拚命忍住泪水——

    「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老是抓不到要领、又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一直在给大家添麻烦·······甚至还不小心耍笨杀人，真的很无可救药。虽然如此，有句话我 还是要说。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去做的·······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去杀人的！」

    「……你是说冒失也可以杀人？这怎么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种事·······纱魔夜本来打算继续讲下去，却突然闭起那张嘴。

    那是因为，在她不甚愉悦的脸上、滴落了几滴透明水珠。

    「……事情要从一个同班的男同学说起。读国中时，我第一次换座位，他换到我旁边，是个非常好的人……总是在帮助迷迷糊糊的我。忘记带东西时，他会借给我；打翻铅笔盒时，他会帮我一起捡；摔倒受伤时，他会摸摸我的头、帮我贴OK绷。他对我那么好，我想回报一下他的好意，想让他知道、我很感激他，所以 我……生平第一次做了菜——他一直在忙社团活动，我想做个便当送给他。」

    ——之后就引发了 一连串不幸，舞那说著，声音在颤抖。

    「星期——午休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把匮当交给他。他先是把眼睛张得大大的，之后就笑著收下便当。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心噗通噗通地跳箸，我在旁边一 直等，等他吃我做的便当。他吃到便当的时候，到底会有什么表情呢……他会说出什么样的感想呢，我边看边期待著。他先夹了煎蛋，把煎蛋放到嘴里，然后——」

    说话的唇瓣扭绞在一起，舞那接不下去了。

    吸吸鼻子并咽了口口水，她想尽办法继续。

    表情苦涩，宛如泣血——般——

    「……吃了我做的料理后，他突然压住胸口、一脸痛苦的样子。刚开始，我以为他被煎蛋噎到了。可是，样子实在很奇怪，就连我这个笨蛋都觉得不对劲。他脸上全是汗水，身体一直在发抖，呼吸也跟平常不太一样……——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之后的事很模糊。我只记得，自己当时陷入恐慌，接著就引起一连串平常等级根本 无法相比的迷糊事件·······当我注意到时，事情已经结束了。四周的桌椅好像台风过 境一样，惨兮兮的·······有几个同学在附近吃午餐，他们被桌椅压烂、压倒在那里。 然后他……他死掉了。被我做的菜害死了。是我、我——」

    泪水滚滚而下，舞那声嘶力竭地叫著。

    「是我把他杀了！不只是他·······就连班上的同学、老师、纱魔夜学姊·······大家不是被我害死、就是被我弄伤。这是事实、是真的！没办法否认的！但是，我并不想杀害大家……也不想伤害大家！那个男生、班上同学、老师、纱魔夜学姊、甚至是所有人一我都不想杀、也不想伤害！我真的·······真的、很想跟大家做朋友！」

    「————」

    抬头望著舞那，纱魔夜脸上表情消失了。

    她任由泪雨打著自己——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来著？」

    ——她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乾乾的、没有参杂任何感情。与此同时，纱魔夜的手动了。

    她掰开舞那的手指、握住柴刀刀柄。

    舞那的身体震了 一下，尽管如此，她还是拚命拭泪——

    「·······素的。」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听到答案的瞬间，一道光划过纱魔夜眼底。

    「·······这样来著。」

    她用力抓住柴刀并抬起上半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已经够了。」

    她温柔地抱住舞那。

    刀还插在地上，纱魔夜双手绕到背后抱住她，舞那少根筋地「呜耶？」了一声。脸上表情呆呆的，没有挣扎。

    纱魔夜轻柔地摸著她的后脑，轻声絮语著：

    「明明不想杀人，却把人给杀了 ——这比想杀却杀不了更难熬吧。已经够了， 五十岚小姐。我的杀意已经没了……就是这样，已经够了来著。已经……够了来著？对你而言，活下去比死还要苦上许多吧。」

    「·········！？」

    舞那眼里再次蓄满大量泪水。

    她的脸突然皱成一团，接著一头埋到纱魔夜肩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乌乌乌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舞那号啕大哭起来。纱魔夜身上的气息也跟著缓和。

    她放松下来，露出一抹苦笑。

    「哎呀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呢。」

    纱魔夜回抱了舞那，鼻尖跟著埋进那栗色发丝里。

    看两人抱成一团，京辅和锐利也从紧张的情绪中解放。

    舞那冲向纱魔夜时，还以为死定了呢……

    看样子总算让她放下屠刀了。

    这样一来，『杀人姬』的威胁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啊〜太好了……总算修复了。」

    正当京辅等人放下心中那块大石时……

    某处响起一道令人联想到零度冰河、质地通透的女声。

    那声音宛如厄夜梦魔，空气都为之冻结。

    「「「·······！？：」」

    太离奇了—— 一伙人慢慢转动脖子。

    月色苍白。没入黑暗的树林在骚动著，就在这时——

    「已经暖场完了吧？接下来，让我们开始今晚压轴的屠杀秀（Main Stage）吧〜」

    那是卸下防毒面具及耳机、脱掉上衣的『杀人器』——炼子冰蓝色瞳眸杀意绮烂，她正露出犬齿笑著。

    X                       X             X

    「炼子、你……没死——」

    炼子若无其事地站在那，看到这样的她，京辅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她撩起被血染红的发丝，点了下头并表示：「嗯。我还活著呢。」

    「虽然稍微脑震荡，意识不小心中断就是了？伤害值超出预估，花了点时间才重新启动。大概是进入了睡睱状态（Sleep mode），促进伤口愈合……哎、怎样都好。总之我还活得好！一旦我面临危险，『安全装置外的安全装置（Unlimiter）』就会启动，锁定就会解除。『安全装置（Limiter』运行时杀意不会动作，各种身体机能也会被限制住。」

    她捡起安全装置——黑色防毒面具旁某块手掌大小的石头，接著若无其事地收拳。

    ——啪喀。石头顿时化为细砂，从指尖泄下。

    纱魔夜「·······蛤？」了一声。

    「你……你是什么怪物来著？为何……为何你还活著来著！？脑子都被劈开两次了，居然没死一」

    「劈开？呵呵。说话前要先经过大脑唷，小纱纱。」

    炼子对声音发颤的纱魔夜抖肩嗤笑。

    她手比成一把枪，食指抵在太阳穴上——

    「顶多就是有点裂痕罢了。想贯穿我的骨头，至少得在零距离状态下用霰弹枪射击才行。这样一来，我就会像某个垃圾乐团（注16)主唱一样，脑浆四散而死吧？单凭人手力道就想劈开我是不可能的事。区区两、三下而已，不可能的。我本来就被制造成这样了。」

    ——砰，炼子做了个开枪手势，痞痞地吹嘘著。

    这种情形绝不寻常，纱魔夜愈来愈混乱。

    「·····霰弹枪？被制造成、这样·······？等·······等等，你讲的我怎么都听不动来著……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来著!?」

    抱住舞那的手收紧了，纱魔夜扯开嗓门质问。

    她的声音及表情慢慢从惊愕转为恐惧。

    炼子朝面露怯意的纱魔夜踏出一步，展开双臂。

    因为脱掉上衣的关系，两条白皙臂膀全裸露出来·······像锁炼的民族风图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肌肤上。

    漆黑的瞳孔浮在冰蓝色瞳眸里，像把刀似的收尖。

    「……我？我是『杀人器』喔，『杀人姬』。虽然你跟我很像，但我们本质上是不同的。原因就是——我是制造来『杀人』的，我是为此诞生的特殊规格『杀戮机关（Mudder maid』。对我而言，杀人不是乐趣、不是嗜好、也不是生存意义——只是我的存在理由（Raison d’etre）而已。不杀人还是活得下去，也不是在享受杀人……杀人就是我的人生，我只是在享受人生而已。人的一辈子只有一次，不活痛快点是种损失喔？呵呵呵——啊，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的真面目是个秘密，敢跟其他人讲的话就把你肢解掉唷？虽然不讲我还是会把你肢解掉就是了。呵呵。但这些都无所谓吧，小纱纱……毕竟你之前已经杀过二十一个人了。」

    ——自己某天会栽在别人手里，你老早就有这种觉悟了吧？

    撇下这句话的瞬间，炼子动了。在那凌驾常人、充满爆发力的脚程下，区区几公尺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啊·······咿！?」

    眨眼间炼子就逼了过来，纱魔夜瞪大双眼。一声悲鸣随之而出，炼子的指尖袭上喉头，纱魔夜就这样被人提了起来。

    「啊咕、来著！？」

    「哈哇！？虾、虾魔夜鞋姊！？」

    学姊被迫抽离自己，舞那扑过去抱住炼子的脚。

    「请……请你住朽，炼子！已经结束了！我知道炼子很生气……可是虾魔夜鞋姊她、已经迷有要杀我们惹！所以……求求你好不好，请尼住手——」

    「舞那。」

    炼子右手掐著纱魔夜的喉咙，嘴里出声叫唤。

    她朝泪湿著眼、「……呜耶！？」抬起头的舞那一笑——

    「——你很吵耶？」

    炼子低声厉道。那眼神像在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赤裸裸的杀意扫向舞那，她「唏呜！？」一声缩回小手，吓得向后跌去。

    到此，炼子似乎已经对舞那失了兴趣，她抽回视线，指节力道更加凶猛。

    「呃·······」纱魔夜无法呼吸，炼子穷极无聊地看著她并摇头。

    「这个音色好无趣。我早就听惯这种杀意（Melodv）了，嗯·······听起来是很暴力的撕裂音（(Ditortion）跟不规则电降（Breakdown）。想表现不爽及愤怒，是很常见的死核（Deathcore)吧。算了，至少惨叫声要好听 点。毕竟，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唷，『杀人姬』？」

    炼子低语道，指尖离开喉头。

    纱魔夜瘫在地上喘息、死命汲取著氧气，此时，炼子往腹边抬腿、轻易地将她踢飞。

    「噶哈、来著！?」

    冲击让纱魔夜瞪大双眼，整个身体折成『＜』字形。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会、会死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

    她压著肚子在地上打滚。炼子见状「……蛤？」地皱了下眉。

    「见鬼，这是什么烂惨叫？左一句『来著』右一句『来著』，听起来很吵耶。我就让你痛到没空喊『来著』来著——啧，讨厌！干么传染给我啦——！？」

    炼子烦躁地抓著发丝，焦虑大吼。

    「够了……到此为止！我果然很讨厌你。生理上就是无法接受。你杀人的经验那么丰富，却只栽了一次——为了奖励你杀过那么多人，本来想问问你喜欢那种死法（要点那首歌）的·······嗯，还是算了。我帮你选·······就绞杀吧。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听到那么难听的 声音了。把声带捏烂，脖子扯成好几段如何？这样就可以安安静静地杀你了……不对不对。只要一秒内弄死，就算不处理喉咙，也不会来得及叫——」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讨厌！这尖叫好剌耳（口哨）……知道了啦。我会全力砸飞你的脑袋。我被伤的也是头，这算礼尚往来吧〜？」

    炼子抓起一把被血色挑染的发丝，露出狰狞的犬齿。

    纱魔夜急忙起身，她害怕地扫视四周——

    当她确定自己和炼子之间插了把柴刀后，表情忽地一变。 纱魔夜歪起嘴角，再次燃烧战意、踏向地面——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她一握住柴刀就全力劈向对方。

    然而，炼子却——

    「就跟你说了嘛，这种玩具对付不了我的。」

    面对挥下的刀，她大胆地空手夺白刃。接著用力一夹。 、

    不锈钢刀刃瞬间出现裂痕，就这样粉碎掉。握著只剩刀柄的凶器，纱魔夜叫了声：「……呜耶、来著？」听起来就像舞那。

    纱魔夜一时之间还会意不过来、失神地呆愣著，就在她眼前，炼子收回右手。那爬满剌青的手蓄满力道，下一击足以粉碎纱魔夜的头。

    「慢走不送，『杀人姬』——到那边要和被害人们好好相处喔？」

    冰蓝色瞳眸眯起，翠玉色双眼「……！？」地阖上。炼子右手划破空气射出，眼看就要将纱魔夜的头以及瞬间抱头的细腕都粉碎掉——

    「别杀她！」

    ——电光石火之际。

    炼子及纱魔夜之间有道人影介入。

    「「·······!?.」」

    两人同时瞪大双眼。但手臂动作已经停不下来了。一切都为时已晚，炼子的手就要打中黑影·······要打中京辅了。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0」

    用手挡住连金属都无法幸免的猛拳，京辅发出惨叫。他无法抵消这阵冲击、整个人飞了出去，最后撞在地面上。耳边响起锐利和舞那的叫声。

    「……咦？京、京辅……你在干么——」

    「别杀她、炼子！别、杀……纱魔夜学姊……」

    抬起汗湿的脸，京辅呻吟著。

    左手吃了炼子一记整个变得肿胀赤红。虽然还没到骨折的地步，但上臂肌肉几乎快断了，真不是普通的痛。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牙起身，试著说服炼子。

    「拜托你了 ·······到此为止吧、炼子·······就算你不杀她，纱魔夜学姊也不会杀我们 了……就是这样，快住手吧。别杀纱魔夜学姊！」

    「 ·······我不要！.」

    面对京辅的恳求，炼子像个孩子似得耍赖。

    她『噗』地鼓起腮帮子，手里指著茫然迷惘的纱魔夜——

    「我可是被那女人拿柴刀砍过头耶？她根本就想杀我！本来想说有危险的话，让『安全装置外的安全装置』启动就好了，所以才稍微挑衅看看······结果她就突然跑来『咖嚓』我耶？不只是我······还想杀锐利跟舞那——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连我最齐贝的你都要杀！我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杀掉你·······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绝对——所以我一定要宰了她。」

    发出怒火沸腾的威胁声（死音），炼子狠狠地瞪向纱魔夜。

    「……唏咿、来著！？」

    犀利的目光朝自己射来，纱魔夜反射性地瑟缩了 一下。

    牙齿喀喀喀地打颜、眼眶逐渐泛泪，炼子开始嘲笑她：

    「哎唷唷·······你是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吗？呵呵。这样不是很好吗？『杀人姬』。 死前可以感受一下被害人的心情。去那边他们铁定会好好照顾你唷〜？呵呵呵。你杀我之前好像有讲过吧……『通往地狱的捷径』。这次，就我火速送你下地狱去——」

    「炼子！」

    眼看炼子再次将手伸向纱魔夜，京辅吼住她。

    「……怎么样啦？」美丽的脸庞泛起不悦，京辅盯住那张脸，开始劝她：

    「别杀……不要杀她！如果你在我面前杀掉纱魔夜学姊——杀了任何人……我、不确定自己还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对你。我可能会讨厌你。」

    听到京辅的话，炼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纱魔夜好像有些恍惚，她呢喃道：「神谷先生……」另一方面，那对冰蓝色眼眸大开，缄口不语的炼子缓缓地……慢慢地把头低下去——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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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唇尾，凶暴的犬齿若隐若现。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住手吗？京辅？我好像被人小看了啊。我确实很喜欢你喔？最喜欢了！不过，我可不是那种被爱绊住就会说『是，我知道了。』接著乖乖听话、很好打发的女人。还有啊，『〇〇的话我就讨厌你』，这种说法我不大喜欢呢〜 我才想对你说，相反的——可能换成我讨厌你唷，京辅？」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承受著炼子暴戾的三白眼，京辅握紧拳头。

    ——没关系。炼子是个率真的家伙。只要坦诚相待的话，一定可以传达给她的，京辅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并继续刚才的对谈。

    「我也喜欢你，炼子。但不是LOVE，而是LIKE那种喜欢喔？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你真的是个很棒的家伙。就算知道你会杀人，我还是这么想。不过……一旦『体认』到你会杀人、你是个杀手的话，我可能就会开始讨厌你。擅自下了结论，抱歉。我……今后还是很想跟你当朋友。我想跟你一起快快乐乐地走下去。所 以，拜托你了……拜托你，炼子！别让我讨厌你。纱魔夜学姊对我们做的事就算 了。你人还活得好好的，光这点就已经很够了……到此为止好吗？」

    「嗯，我知道了！」

    「咦？」

    ——答得很乾脆。

    答得太乾脆了，脑子的运转速度完全跟不上。

    京辅被反将一军，炼子则朝他跑过去。

    那闪耀著光芒的美貌漾起一抹目眩神迷的笑容——

    「讨厌啦~~~京辅！你真是的~~~！居然说不想讨厌我·······还说什么今后耍一起确认彼此的爱~~~.!又说我活下来让你好开心？你对我说这些，我也好开心喟唷唷唷唷唷唷唷！啊嗯〜这份感情（旋律）是什么……感觉好舒服！太好听了，要飞上天啰————！讨厌，我真的好喜欢你，京辅！我好喜欢坦率又诚实的你、好喜欢你谱出的旋律！我爱你——京辅—————！真想现在就宰了你！」

    「……蛤？不，宰了我就免了……是说，好痛啊！？」

    面对扑过来抱住自己，外加用脸磨蹭、吵吵闹闹撒娇的炼子，京辅困窘不已。想法传达出去固然很开心，但对方的理解好像偏差得有点多。

    「啊，抱歉抱歉！是我打伤的吧？为了表示歉意，我会脱掉胸罩，把你最爱的巨乳给——」炼子开始扯些有的没的，一旁的京辅拚命阻止她。

    「哈呼……太、太好噜。」舞那一阵脱力，「……那家伙还是去死一死好了。」锐利则赏炼子一记白眼，至于纱魔夜——

    「得、得救了 ·······来著······· ？」

    自言自语的同时身子跟著瘫软下去，就这样失去意识。

    X                   X                X

    「吶……为什么我非背这女人不可啊？」

    月光微晕、树影织洒回时路。

    负责背睡得香甜的纱魔夜，炼子「嘶咕——·······」地吐了口气。

    「……就消去法啰。我跟舞那都是弱女子，再说，不同意让京辅背的也是你。追根究柢，她会昏倒是你的错吧。」

    锐利走在炼子旁边，她「……呼哇。」地打了个无聊的呵欠。

    已经戴好防毒面具的炼子再次「嘶咕——……」地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但她实在很重、香水又臭，多余的大奶还挤在我身上，感觉好闷……等一下瞒著大家，偷偷扔掉吧？还有呢，锐利。我戴著『安全装置』时，跟你们一样是弱女子唷？」

    「·······弱女子？你确定不是淫女子？少在那嫌人家巨乳了，你这爆乳。要丢的话，先丢你那两坨碍眼又碍事的垃圾脂肪好了。」

    锐利不客气地毒舌道，脸撇向与炼子相反的方向。

    然而，后头的京辅与舞那都看到了。

    锐利扭向一旁的侧脸——嘴角是上扬的。

    说了 一堆，其实鋭利也很高兴炼子平安归来吧。

    两人遗是老样子，斗来斗去，京辅跟舞那苦笑起来。

    「正所谓·······吵得越凶，感情越好吗？那两人挺合的呢。」

    「啊哈哈。对呀，她们的关系很棒呢。真的、很棒——」

    舞那出神地望著她们打打闹闹的样子。

    眼底除了羡慕，还有些许寂寞。

    正当京辅偷瞧著舞那的脸，开始寻找些合适的言词时——

    「·······其实我很讨厌自己。」

    视线落在脚边，舞那自我鄙夷地说了。

    听起来很自暴自弃，这些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没什么大脑、运动神经迟钝、做事不得要领、笨手笨脚、胆小、消极……想想 自己，好像只有一堆缺点而已。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越想做好，就越是帮倒忙·······总是、总是会引发不好的结果。就连那个时候也是·······」

    舞那的手紧握著。声音里有悲叹、有懊悔。

    她边细数那些痛苦记忆、边忏侮似的说著。

    「做便当是想让他开心，没想到却杀了他。不只是他。班上还有好多人都被连累到·······要是我没拱命去做的话，事情就不会那样了。若是没有我，大家或许就不会受到伤害。我想了好多次、好多次，想要自杀。不过……」

    ——总是会想起那件事。

    苦涩的表情里，加进一抹淡淡的微笑——

    「引发那些冒失灾难后，我回过神，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去……他还剩一口气 在。当时的我很恐慌、哭个不停……他、他却对我笑了。他苦著脸、硬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然后说『很好吃呢。谢谢你。』这是我做便当后一直想听到的话……也是他、最后的遗言。我想他是装出来的。事实上，应该难吃得要死吧。不过，正因为他对我那么说过……对我笑过。所以我要继续努力下去。我要继续活下去。就算会一直给大家添麻烦、就算会很痛苦……我都要努力活下去、继续赎罪。」

    舞那的表情还是很难过，但她笔直看向前方。

    「这所学校不是让人赎罪的地方——这个打击好大……虽然是这样，但我绝对不会认输的！我跟京辅同学的坚持是一样的。我不会杀任何人、也要让自己平安毕业，我要努力看看！」

    拳头举至胸前，舞那气势如虹。

    事实上，京辅等人没告知真相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久琉宫封口。

    他们遗怕舞那得知真相后会大受打击，进而失去活下去的动力。然而，舞那她·····

    「——舞那很强呢。」

    「……呜耶？」

    「很强呢、舞那你……努力成那样还是做不好，一般人都会放弃吧。一来可以轻松点，二来不会带给其他人困扰。但是，舞那你却没有那么做。不论是对自己、对别人，你都选了一条艰辛的路。这个选择究竟对不对，老实说我不太清楚。但我觉得，舞那能凭自己的意志贯彻选择，这点真的很强。很有毅力、又很努力……所以，我想为你加油。」

    「呜耶！？哪有……我、我没有那么厉害……啊呜啊呜。」

    眼看舞那陷入慌乱，京辅继续开口。他说得坚定、明白——

    「不是只有我喔？还有锐利、炼子……我想，吃了便当的男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舞那或许有很多缺点跟毛病，但也有很多优点跟魅力，好到足以让人忘记缺点喔。不是的话，他哪会对杀死自己的人笑呢。」

    「京辅同学·······」

    「学院的事一直瞒著你，对不起啊？舞那比我们想像得更坚强、善良——所以，你放心吧。就像那个男孩子会对你笑一样……舞那的想法一定可以传达出去。我跟你保证。不管再怎么笨拙，都行得通喔？」

    「·······！？」

    一双亚麻色大眼睁得圆滚滚，舞那仰望著京辅。

    她停下脚步，表情呆呆的——

    「·······咦？发生什么事啦？两位。怎么站在那不动了。」

    「哈哇啊！？迷、迷迷迷迷、迷事！」

    被炼子叫到的瞬间，她吓了一跳。

    舞那慌慌张张地乱转一通，整张脸红扑扑的。

    「那、那锅……真滴、什么素也迷有！哈哇哇。」

    一股脑地摇完脑袋后，她举步奔向有段距离的炼子及锐利——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惨摔。

    炼子跟锐利不约而同「「……啊」」了 一声。

    结局尽在总料之中，京辅面露苦笑并伸出援手。

    虽然对方可以自己爬起来，但他还是毛遂自荐地出借手掌。

    「·······像这样互相帮忙的话，你也可以轻松点吧？为了帮助这么努力的舞那，我们几个也会好好加油的。大家一起坚持下去吧。」

    「啊·······素、素的！谢、谢谢尼·······京辅同学。」

    舞那怯怯地握住伸向自己的手，一张小脸愈来愈红。

    她飞也似的点点头，语气听起来有些顾虑——

    「炼子、锐利·······我是不是也可以努力看看呢。」

    听到舞那这么问，京辅「……嗯？」地歪了下头。

    「努力·······舞那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什么还要问她们呢。」

    「呜耶！？啊·······不、没有！应该说、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在自言自语……迷、迷什么！请鼻要介意！」

    舞那胡乱地摇摇头，再次迈开步伐。

    她把京轫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脚步飞快。

    「蛤？喂'、喂·······怎么了 ，干么突然——」

    「就说迷什么惹！什、什么事也迷有嘛！」

    舞那给人的感觉突然变得很奇妙，京辅被搞得一头雾水。

    看两人手牵著手大步向前走，炼子「嘶咕——……」地按住额头。

    「啊〜啊。看样子又多了 一个情敌呢，锐利？」

    「……蛤？」锐利冷眼扫向炼子的防毒面具——

    「什么，这句话什么意思……那种不检点又好色的变态，我才没兴趣呢。随你们去争好了？只是——算了……」

    ——如果只是增加一个而已，那倒还好。

    锐利不悦的眼半垂著，视线投注在炼子背上。

    阖著浓长睫毛，纱魔夜端整的美貌换上稚气可爱的表情，她呓语著、发出猫儿撒娇似的声音。

    「啊嗯〜真棒来著……太美妙了来著呃呃呃……唔呼呼呼呼。」

    注16：Grunger band。为另类摇滚的一种，演奏此类型音乐的固体或称垃圾、油溃乐固等。此处所指应为Nirvana（超脱乐团)主唱Kurt Cobain，他最后饮弹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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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闭校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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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结束了 ……」

    从体育馆走回学生宿舍，京辅顺道补了个大懒腰。

    三天两夜林监学校于方才晚间七点正式结束。抵达目的地的一年级生全都到体育馆内集合，老师及风纪委员主持的简易『闭校典礼』也刚闭幕。

    走在水银灯照映的校地内，舞那「哈呼〜」地吐了口气。

    「好累唷……林监学校还真是辛苦。」

    「·······呼啊。想睡。」

    事件平息后，京辅等人凌晨才回到学校。

    他们是一年级里最早到的，照理说应该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都过半天 了，大伙还是连顿觉都没睡。一切都是为了处理善后云云，忙起来昏天暗地。

    毕竟，京辅等人遭风纪委员长纱魔夜袭击，还差点酿成惨剧。

    他们忙著向校方解释事情经过，回过神后典礼已经要开始了。

    炼子边梳理去掉血渍后换回银白的秀发，边「呼咻I」一笑。

    「累归累，但是我很开心唷？鲍伯跟千寻最后也都顺利抵达了，可喜可贺。这样一来事情就圆满落幕了。」

    「嗯，是啊。不过绅士他们最后好像没有赶上……」

    时限内回到学院的一年级生只有一半左右。

    剩下的似乎会被高年级生押回来，施以严〜厉处罚。对二、三年级生来说，这是一门叫『越狱大狩猎（Hunting）』的特别课程，据说捕得越多成绩加总越高。

    此外，明天虽然是星期一，但不上课，就这样连放两天。也就是说，这几天换成出匣的学生猎手们锻炼，其他人则可以偷闲静养。

    京辅等人只想早点回去放松那累个半死的身体，一行人正要回学生宿舍时，背后突然冒出一道开朗的声音。

    「诸位，林监学校辛苦了来著！」

    众人停下脚步，转身一看。

    在那点亮夜路的街灯——

    「辛、辛苦了······纱魔夜学姊。」

    笑得像天使一样的风纪委员长 纱魔夜沙姬就站在那。

    只不过，她全身挂彩又包满绷带。柔软的蜜色秀发凌乱、翠玉色瞳眸罩著眼罩、身上制服破破烂烂。

    ——这是久琉宫的杰作、壮烈的调教痕迹。就算这是间培养杀手的学校好了，

    有学生未经许可、意图杀害其他学生，最后遭人惩处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纱魔夜一到学院就被带走、没有出席闭校典礼，她的表情虽然开朗，但又是擦伤又是瘀青的，整张脸惨不忍睹。

    京辅等人看了哑口无言，纱魔夜对他们「唔呼呼」地微笑道——

    「我还要被人彻夜调教来著吶？不过，此事无可奈何。毕竟是我自己犯下那么重的罪来著……我身为风纪委员长，如此失态著实可耻。给大家带来麻烦，万分抱歉来著。」

    她端正好姿势，深深一鞭躬。

    锐利盘著手，嗤之以鼻地「……哼」了 一声。

    「……真受不了。麻烦添很大啊。拜你所赐，我们澡不能洗觉不能睡。要是你以为道个歉就能了事的话，也太天真——」

    「那么，红羽小姐。我该怎么做才能被你宽恕来著？」

    剎那间，纱魔夜「唰」地靠到锐利身前。

    锐利「呀！？」地挪开肩膀，纱魔夜上前抓住她并跟她对看。

    「我该怎么做才好来著？ 一起洗澡，替你洗身体？还是同床共眠，共度舂宵·······哈……哈……」

    「咿！？等……别、别碰我！全部驳回，你这个变态女！」

    「唔呼呼。就是这样，强硬的态度好可爱来著！我本来觉得你很欠揍，但发现真面目后，就觉得你十分可人。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来著。相对的，我会让你发出●●●的声音……哈……哈……」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看样子纱魔夜很中意锐利。她流著口水逼近，舞那见状「啊哇哇」地挺身制止。

    「纱魔夜学姊！不、不可以的········锐利已经累了丨.」

    「······哎呀？哎呀真是，真不好意思。唔呼呼呼呼。不小心就失控了。不过你也很可爱来著，五十岚小姐！会激起人家的保护欲，说得更贴切点，让人没办法丢下你不管来著。唔呼呼，好可爱······」

    「呜耶!?」

    舞那被纱魔夜来回摸著头，整个人吓到僵住。

    看样子纱魔夜也很中意舞那的样子。她对舞那的惧意视若无睹，一直上前调戏人家，炼子看了「嘶咕——·····」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家伙真伤脑筋啊。本来想杀我们的，现在却被迷倒了呢。真是〜没救了、没救——」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炼子才要靠近而已，纱魔夜却向后跌去、I屁股坐到地上。

    她抖著手指向炼子，极度惊惧地说道：

    「怪、怪怪怪怪、怪物来著……太可怕了来著。给我待在半径一公尺外！别用防毒面具对著我————！」

    「————」

    看样子炼子在纱魔夜心中留下不少阴影。

    纱魔夜翻脸就像翻书一样，炼子看了生气地「呼咻——！」一声。

    「锐利和舞那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人家生气了！我还是杀掉你好了，小纱纱……还有，你想趁机干么？」

    纱魔夜逃离炼子，躲到京辅背后去。

    眼看炼子这座火山就要爆发了，京辅说著「息怒息怒」，试图安抚她。

    「不能怪她吧？差点被人虐杀，任谁都会怕啊·······」

    ·····同上，京辅也差点被人杀掉，背后多了个纱魔夜快让他吓死了。

    锐利似乎也在害怕纱魔夜，不知不觉间就躲到炼子背后去了。

    舞那正好介于两班人马之间，整个人惊慌失措。

    京辅看看炼子、又看看纱魔夜，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

    「呀啊！可怕……好可怕来著呃呃呃，京辅大人——」

    「「「咦。」」」

    纱魔夜发出娇嗔，接著从京辅背后一把抱住他。

    这阵搂抱来得太过突然，京辅等人全都吃了 一惊。

    「等一……纱魔夜学姊！？这是在干么……是说、什么大人？」

    ——『大人』是哪招？

    京辅被搞得一头雾水，纱魔夜则爱怜地用脸磨蹭他的背——

    「是的，京辅大人来著。当时我快被杀了，你却挺身而出保护我，这英姿真令我著迷来著。多么温柔、多么勇敢的人吶！我曾经说过……『死前方能一窥人类本性』。生死交关时，您展现的真实自我好美，真的好棒！不仅如此，您还是『十二人虐杀魔』本尊。和我这个『二十一人残杀公主』非常般配！再多一点、我还想知道更多·······希望您能让我看看各种模样。」

    「————」

    纱魔夜目光饥渴地凑近，京辅被逼得吭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求救似的看向其他人……

    「……不错嘛，京辅。万人迷。哼……去死一死。」

    「哈哇哇哇哇。连纱魔夜学姊都对京辅同学……不过，我也不会认输的！」

    「嗯，杀吧。还是杀掉好了。我要去拜托久琉宫老师，叫她放行。居然对我的京辅出手……应该已经做好被杀的觉悟了吧？呼咻——」

    锐利烦躁地放话、嘴里啃著指甲。

    舞那先是按著嘴角、接著在胸前握拳。

    还有防毒面具护镜在发光，颇有风雨欲来之势的炼子……

    背脊接触著纱魔夜的柔软，京辅狂冒冷汗。

    ——简直是四面楚歌。

    他深切感受到谜样压力，抬头望向天空，试图逃避。

    青蓝色夜空净澈无云、星斗满天。

    在这片天空下，有人正盼望著京辅归来吧，他想著自己最爱的妹妹——

    (吶、绫花……你过得还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熬过的。虽然身边净是些奇怪的家伙，有时还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一定会回去。你要等我，绫花。要当个好孩子喔？〕

    ——他自言自语著。

    绫花平时在家以及出门在外都很能干，但却意外地很爱吃醋。如果发现京辅身边围绕著一群美少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就这样，他呆呆地想著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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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堕天的第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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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前、五月上旬。

    那天，神谷绫花心情愉快。

    舂阳煦煦，风儿温润。路树上小鸟齐鸣合奏，感觉就像在祝福绫花的远行。

    「好想见你啊啊好想见你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赶流行地哼著时下热门歌曲，她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走著。

    距离前次上学有段时间，通往学校的路半年没走过了。崭新的中学制服穿起来有点痒痒的，绫花自顾自地笑个不停I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她一点也不在意行人们的视线，现在的绫花心情大好。

    「想见的话，直接去见不就好了……真笨。」

    将作词者吐槽一番，她又忍不住笑了。真的，世上净是些笨蛋。

    正因如此，实则不然I美好高尚的东西是很珍贵的，是无价之宝——她不想失去那些。所以，绫花才会像现在这样走在这条路上。

    不要跟『好想见你』、『好想见你』一样，只是单纯地苦等，而是用自己的脚、凭自己的意志『去见他』。去见世上最爱的人······

    「好想见你啊啊好想见你现在马上去见你〜♪」

    边哼著拙劣的自制歌词、边走著。从站前穿过商店街、自大马路拐进盆路、最后是住宅区接小巷——总算抵达目的地了。

    红砖瓦砌成的校门非常气派，黑色门牌上嵌著金色字体。

    【私立淸黎女子学园】

    穿过空无一人的校门、迈向空无一人的鞋柜区。

    途中经过一座网球场，虽然有些穿运动服的学生在上体育课，但似乎不是绫花的班级。绫花侧眼看著他们，脚步没有停歇。

    到鞋柜区后脱掉学生鞋，正要换穿时——

    「········！？」

    呼吸猛然停止。绫花的室内鞋——不见了。

    强烈的呕吐感袭来、心跳上升。讨厌的字眼在脑内闪过。

    ——不过，她马上就发现这是在杞人忧天。小心翼翼掀开鞋柜盖子后，上层摆著一双别人的皮鞋。

    (啊啊，对喔·······年级往上升了，班级自然也换了。〕

    答案揭晓的同时，新的疑问接著萌芽。

    自己是二年几班呢？接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间教室。

    绫花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就没上过课，错过了分班发表。

    话虽如此，也不至于要刻意跑一趟教职员室……

    「——就算了吧，嗯。只要超过十二个人，哪一班都可以。」

    绫花点点头，只穿双袜子就在走廊上步行起来。她手上提著一个长方形提箱——那是疑似用来收纳乐器、全黑的硬壳箱。

    心情愉悦地甩著与矮小身材不搭的箱子，绫花一步步前进。走在这条不归路上，她没有回头。

    「……好，决定了！就选那班吧。」

    绫花爬上阶梯、在廊角拐弯，嘴里吹著口哨并进到最近的厕所里。

    现在是十一点零九分——正在上第三节课。铁定不会有人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进去隔间，把门锁好—

    「好了……接下来，差不多该准备一下了！」

    将皮箱搁在马桶上、打开锁扣。

    取出收纳得整整齐齐的内容物，绫花边哼歌边组装起来。

    这段时间里，她满脑子都在想最重要的那个人。

    对绫花而言，说他是自己的『全部』也不为过，距今半年多前，他遭人无情夺走。毫无预警、突然间就……

    不知为何就是联系不上在海外出差的爸妈，一个人无依无靠，绫花把自己关在 他的房间里时，除了哭之外就是找。

    一心一意想找到跟他重逢的办法。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 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

    不停地找——

    而就在两周前的某天，援手终于降临了。

    绫花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

    她抱著坚定的决心，如今才能站在这里。

    「嗯。好……准备完成、嘿咻！」

    她点点头，再次确认时间。从进洗手间时算起，五分钟都还没过去。

    绫花满意地微笑，留下空荡荡的箱子、将隔间拋在脑后。

    离开厕所时有稍微确认一下走廊状况，依旧半个人影也没有。

    她堂堂迈出步伐，朝最近一间教室走去。

    「好想见你 啊啊 好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你 想见你 就算不能见 还是要去见你 到地狱尽头 去见你〜♪」

    踩著轻快的步伐，轻哼著歌向前走——

    「···········」

    脚步在『二年一班』班牌下停住。

    躁动的胸膛有著决心，绫花更加坚定它。

    「嘶——……哈——」手搭在门上、深呼吸。

    机会只有一次。不许失败。即便如此，绫花还是想见他。无论如何都想见他。想见他。为了见到他，自己什么事都能做。

    ——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她都会完成。

    所以，绫花压下内心的不安，注入思念——

    「我现在就去追你——哥哥。」

    立下誓言的同时，她使劲扯开那扇门。

    门撞击发出巨大声响，教室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神谷、同学……？你怎么会——」

    眼前的女老师年过四十、样貌朴素，是教国语的小鸟游老师。绫花一年级时曾经被她教过。在座的学生也有几个是熟面孔。

    大家全都一脸纳闷的样子，他们凝视著绫花——还有她手上的东西。可能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吧。

    ——十二号口径九连发白朗宁猎枪。

    就算他们会意过来了，事情又能如何。

    趁大家脑子一片空白时，绫花已经完成了『手边作业』。

    她笑得一脸灿烂，枪口指向离自己最近的目标——摊开笔记本握笔、愣愣地看箸自己的黑框眼镜女……

    「······对不起唷？绫花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哥哥。为了见到他，我必须做踉哥哥一样的事才行。请为绫花……死吧。」

    ——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下。

    PSYCOME炼爱学狱 2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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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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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您已经在读这篇后记，就表示《PSYCOME炼爱学狱》第二集已经摆在书店里了吧。日安，也有可能是初次见面，我是水城水城。

    正如『杀人姬与林监学校』这个副标所示，第二集的故事以林监学校为舞台。恋爱及喜剧成分居多。毕竟这个系列就是恋爱喜剧嘛。

    话虽如此，半路上编辑曾踩煞车说「太超过了。」这是个秘辛。另一方面，当时编辑还抱怨说插画「太色情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为您献上《PSYCOME炼爱学狱》第二集，只要能让您乐在其中，我就很开心了。

    顺便跟大家说，笔者最喜欢的部分就是想指南手册。虽然连『折被单的方法』都写了，但最后还是没有被刊载出来。其他还有杀人RAP？等等。

    好的。这次的后记篇幅仍然十分有限，接下来是排山倒海的感谢祭。感谢责任编辑仪部大人、担任插画的生煮无大人、负责设计的虫笼Graphic大人、帮忙宣传的诸位、朋友、家人、亲戚们、与本书出版有关的人、拨冗看过上一集的读者们，还有最令人感激的、手里拿著此书的你。

    真的、太谢谢大家了！下一集将于夏季奉上。

    水城水城〜听著BM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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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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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预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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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五月烦(小刻)

    录入：破产切

    修图：阿船

    「去死！」

    和稚龄嗓音不搭的咆哮声响起，铁管一闪即逝。前端切裂空气、横扫而过，今天再次砸进那穿满剌环的鼻梁。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以为事情会如此发展，下一秒——男学生屈身避开铁管。

    暴力风刃扫过鸡冠头的鲜红色发梢。

    「「「……！？」」」

    无预警事态让教室顿时间骚动起来。挥舞铁管的久琉宫睁大双眼。鸡冠头则目露凶光。

    手里握著的是——一把巨型电锯。低举著隆隆作响的电锯，鸡冠头舔舔嘴：

    「嘎哈哈哈哈！老子赢定啦，久琉宫小宝贝——！」

    伴随著高亢的咆叫，电锯猛力挥高。高速旋转的齿刃在地上卷出痕迹、强烈震动，意图自久琉宫两腿之间将她劈成两半。

    「嘎哈！？」

    然而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久琉宫微微一偏、毫不费力地避开攻击，空出右手一把抓住鸡冠头的脸。

    「嘎呀啊啊啊啊啊！？」

    到底施加了多少力量啊……眼看鸡冠头只能凄惨挣扎，从手中滑落的电锯刀刃突然倾斜——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它狂锯起刚好在附近的男学生——神谷京辅的桌子。

    差点被杀的京辅大吃一惊，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

    「呀啊！？在摸哪里啊，你这个变态！」

    「噗！？」

    京辅倒过去时被人狠揍了一下。

    使出铁爪功的久琉宫对那阵骚动不屑一顾——

    「居然能躲过我的铁管，有进步嘛，鸡冠头。不过，你可要给我记住了！只不过是个杂碎就想打趴我，还早个一百亿万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爆出一阵怒吼，右手大力击向黑板。

    「嘎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鸡冠头的后脑率先嵌入，接著黑板表面就出现放射状裂痕。

    从翻白眼外加失神的问题儿童身上松开手，久琉宫臭著脸。

    「真是的……『林监学校』时明明已经教训得很用力了，真是只不知长进的畜牲。又跑去偷我的东西，都上锁了还硬要开，惹人厌也该有个限度……喂，医疗小组！把这脏东西收拾乾净。」

    接获久琉宫命令，早在一旁待机多时的白衣小组动身回收鸡冠头。将他放在担架上，嘿咻嘿咻地抬走。差点把京辅桌子锯断的电锯也被关闭引擎，一并带走。

    「……我说。你打算维持这样多久？」

    此时，某个被波及的女学生——拥有铁锈色秀发与瞳色的少女不悦地说著。一双眼瞪著紧搂住腰部不放的京辅——

    「快放手，你这大变态！」

    「噗！？」

    他又被人揍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开朝会。」

    久琉宫重整好心情，开始分发先前准备好的文件。

    京辅按著隐隐作痛的脸，看向拿到手的纸张——

    炼狱更生学院『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日程规划

    ——上面印著这些这些字样。

    虽然听说过会有考试，但这次是初次实施。

    环视一片哗然的教室，久琉宫开始说明。

    「本校笔试一年内实施三次。分别在第一学期、第二学期、第三学期的最后进行期末考。没有期中考。范围相当庞大，大家课后可要好好复习啊？一共考两天，考科有十科。考试时间跟上课一样，都是六十分钟。」

    印纸上画好了时间表，上下都加注说明。

    第一天是国文、社会、英文、技艺、家政、美术。

    第二天是数学、理化、音乐、健康教育……以及伦理道德。

    撇除伦理道德科目及范围很广这两样，考试意外地普通。

    话虽如此，一讲到考试就很忧郁，这所学院的学生们似乎也不例外，教室内气氛明显低迷。

    在这片愁云惨雾中，久琉宫就像在落井下石一样——

    「还有，未满平均分数一半的通通算不及格。都上过我的课了，有人要是还不及格的话……用不著我说也心里有数吧，你们这群畜牲？」

    说话者用充满暴力的声音威胁。捏烂手里那些文件——

    「别以为染红答题纸就没事了。考试后的长假会泡汤，补习时还有可能被弄烂各种部位吶。不只这样，有种就来补考看看。我会好好的、亲自教教大家读书以外的事！恐惧和绝望、羞耻与屈辱，关于世界各地的拷问手段及处刑方法，就用你们的身体充当教材啊！？」

    ——砰！一记拳头砸下。

    「「「……」」」

    教室里静悄悄的。在场所有人应该都在剎那间有所体悟吧。

    这并非寻常试验。而是赌上性命的「死验」。

    睥睨著浑身战栗的学生们，久琉宫接著说道：「……不过」。

    「期末考不是只有苦头而已，还准备了甜头。成绩优秀的人，以期末考后的暑假为限，可以假释到正常社会去！虽然免不了受监视，但在学院外会有整整一星期的时间，想干么就干么。想做什么都随你，想去哪没人管，爱见谁就去见。」

    听完久琉宫暗示的甜头，教室内气氛为之一变。

    惊愕、动摇、欢喜、兴奋。其中反应最明显的莫过于——

    「——喂。」

    踢开椅子，京辅起身。

    一连串举止突如其来，同学们的目光全聚集过来。

    然而，京辅丝毫不以为意。

    脑里只剩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爱见谁就去见。』久琉宫确实这么说了。

    「……真的吗？」

    盯著老师带笑的脸，他小心翼翼地确认。

    久琉宫点头？

    「当然是真的。」

    「当老师的怎么可能欺骗学生？假释期间，你们都是自由的。只要服从假释官、遵守规定事项的话，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责难。」

    「……条件是？」

    他再次询问。所谓的优秀是指成绩多好，能获得假释的名额有几个。这些细目条件，必须在一开始就先确认清楚。

    久塯宫玩弄著皱成一团的纸——

    「全十科加总后进入学年前三名的才算。分发的纸上也有注明，这是假释的基本条件。之后，只要获判平日生活态度都没问题的话，假释许可就会下来。标准并没有很严，尽管放心吧。不过，像鸡冠头那种素行不良的家伙，大概会被一致否决就是了……」

    扔下这句话，久琉宫脸部扭曲。

    鸡冠头几乎没来上课，堪称最强不及格候补。他肯定是要补习了，想必久琉宫接下来会很不爽。

    眼看久琉宫大叫：「可恶，那个该死的畜牲！去死！死死死，给我死个痛快！」并撕烂那些纸，心里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哼。你想问的就是这些？」

    「……是。谢谢您。」

    点点头，京辅坐回位子上。仔细读起纸上内容。

    对脑筋普通的京辅而言，进入学年前三名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条件。很难获得假释。

    ——不过。

    (能不能不重要。重点是我要做！不及格也好补习也罢，现在不是害怕那些事情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挤进前三名——)

    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就算只有一星期的时间，他也要回到归属之地，去见那个人。

    去见苦苦等待京辅的妹妹。当面向她道歉、让她安心。

    或许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必定会回去。

    自己曾经要对方在这段时间坚忍。

    ——所以。

    未成年杀人犯所聚集的异常学园『炼狱更生学院』。

    神谷京辅冤罪缠身、被迫下放到此地，而他已经决定了。七月下旬的星期五。距离期末考还有十天。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要拚死拚活努力读书……

    「啊啊，还有一件事。有重大事项要宣布。」

    「……啊？」

    京辅已经准备好要上课了，他纳闷地看著久塯宫。

    不是要事，也不是重要事项——而是重大。

    敲响的话轨带来某种不安。

    久琉宫「咳」了一声清清喉咙。

    「我们一年A班有新同学加入。」

    ——是转学生。

    「「「……！？」」」

    久琉宫道出充满震撼力的话，教室里一阵哗然。

    关杀人犯的学院居然有转学生，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还挑在七月，挑在考试逼近的日子……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虽然这个时间点不上不下的……但因当事人希望能『尽早入学』，以及考量到个人因素，所以开特例让他转学进来。」

    语毕，久琉宫拿出新铁管。

    铁管前端弯曲的部分剌向学生们——

    「今年黄金周刚结束时，转学生回自己曾经上过一段时间的国中。闯入正在上课的教室，拿事先准备好的改造猎枪射击——本来有这个打算。不过，枪枝好像没组装好，子弹没击发变哑弹（Misfire）。后来被制伏，事情没办成。也就是杀人未遂。虽然是这样，但这家伙的杀意可不是盖的，如果枪枝运作顺利，搞不好被害人数可以跟神谷的十二人匹敌也说不定……综合这些因素，虽然实际杀人数是零，但这股狠劲不能视而不见，所以就划入更生对象了。」

    久琉宫将铁管当成枪，假装「砰」地一声射击。

    还很故意，将靶心瞄准京辅额头。

    血没喷，汗倒是喷了不少。

    (居然拿猎枪闯入教室，也太可怕了吧。那种家伙接下来要读我们班吗？好恐怖，这下没办法集中精神准备考试了……)

    虽然听起来没杀过半个人，但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从行动上看来，转学生应该不是什么正派角色。京辅在发抖，而班上多数同学则兴奋难耐——

    「喔，拿猎枪真拽！我也想射一次看看。像这样磅磅磅。」

    「嘻、嘻嘻嘻……霰弹风暴来袭会降血雨……一大滩血水……嘻嘻。」

    「在日本用枪吗，真是位危险人士呢……呵呵。如果是美女的话，倒是很欢迎。」

    「那家伙是有多狠啊！？人家是狩猎欧吉桑，我看他根本是在狩猎人类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左邻右舍的人互相七嘴八舌地讨论。

    不过，当久琉宫说了句「安静」时，喧闹声戛然停止。

    学生必须绝对服从老师。藉著无数次的恫吓及暴力刻进教诲，身体和心灵早就牢牢记住了。

    「唉，我在这多费唇舌作用也不大。详细情形就直接听本人说如何？你们也挺在意的吧，杀人犯们？能毫不手软虐杀同学的神经病，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咯咯咯。」

    久琉宫笑著，看向教室前方的入口。

    大家也跟著将视线转过去。

    「好，可以了。进来！」

    久琉宫朝外头叫嚷，紧接著——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拉门开了。

    「打扰啰。」

    和现场气氛不相衬的高昂声音响起，转学生总算登场了。

    看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后，学生们全都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

    ——转学生是个女孩子。

    个子不高，身材纤痩。从制服袖口及下襬探出的肢体彷佛随时会碎掉，纤细得近乎病态。

    然而，令众人目不转睛的不是身体，而是『头』。

    「呜？嗯。看不清楚呢。」

    转学生先朝教室内东张西望一阵子，之后才进来。

    原本应该是人类头部的地方——居然是颗茶色马头。

    「「「……」」」

    面对真面目不明的马人，大家一头雾水。

    连血管都唯妙唯肖、肌肤质感相当逼真，表面散发著一层光泽。嘴部半开、大鼻孔、骨碌碌的眼珠，相当有迫力。

    「唏咿咿咿咿！？是MA（马）！不明生物！怪物呜呜呜呜！？」

    就在浑身僵住的京辅左后方，有个女学生发出惨叫。

    事实上，那一定不是真的，而是另外戴上去的东西吧。话虽如此，那东西还是精巧到让胆小的她陷入恐慌，带来莫大冲击。

    「里面的橡胶味好重。真想快点脱掉。呼吸好困难喔？」

    ……还有，这个声音。

    是不是吸到派对用氦气啊？声音高得很不自然。

    缓步走过教室，马人来到讲桌前，学生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个诡异的转学生瞧。

    「……呼。总算来到这了。没跌倒真是奇迹。」

    「嗯，辛苦了。还不准脱喔？总之，就这样自我介绍吧。」

    「是，我知道了！」

    在讲台上跟久琉宫对完话后，马人端正姿势。

    左后方的女学生叫著「咿耶！？它、它它它它、它在看这边！」并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正前方的女生。

    至于当事者马人，对这阵骚动不为所动，持续以正面——

    凝视著京辅。

    「……咦？」

    突然间，京辅感到一股异样。

    面对这名身分不明的转学生，居然有种相当『怀念』的感觉。

    不经意地产生出这种想法。

    「大家好，初次见面。早安。我会来读这里，是因为有个非见不可的人！就算犠牲生命也要见到，对我而言，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为了追随他，我才会把枪拿在手里！当初半个人都没杀成，我不知所措、绝望得不得了……能像现在这样顺利入学，真的很开心。」

    「……喂。」

    可能是氦气效果开始变弱的关系——尖锐声音时不时穿插著原本的声音。那是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才对……

    「喂喂喂喂——」

    京辅的声音抖到连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甩甩头，甩去掠过脑海中的『那个人』。

    「——不可能吧。」

    那家伙怎么会到这来。

    就算声音再怎么像、身形再怎么类似、给人的感觉相仿——这种误认都不可能成真才对。但——

    「嗯，我很高兴唷……非常高兴！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到快疯了！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从那天被迫分离后，每天每天、我不停许著相同愿望，今天总算实现了！呵呵。」

    假冒的声音开始褪去，希望也跟著崩落。

    京辅心里萌生出一种预感，如今正慢慢转为确信。

    处理不了的感情满溢而上，冻结思考回路。

    世界开始变得白茫茫的。

    身处在绝望中，转学生将手搁到脖子上。

    ——等等啊。

    京辅想叫喊，嘴巴却动弹不得。

    「啊啊，终于……」

    想法无法传达给对方，转学生并没有停止动作。就像在说戴著马头很『碍事』似的，一把脱去——

    「总算见到你了，哥哥！」

    露出真面目后，转学生她——

    神谷绫花扬起如盛开花儿般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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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一题 重度危机 AllHopeIsG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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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期末考的目标名次是？

    梦想就要远大，考进学年前三名！

    这次会拚死拚活挤进去。

    Q、拿手科目和棘手科目是？

    拿手科目是体育，其他一般科目全都不擅长。不过考试内容ALL—般科目就是了……

    Q、如果获得假释想仿些什么眤？

    这还用说。当然是去见绫花啦。

    ……什么，妹妹居然自己跑来啦啊啊啊啊啊啊！？

    Q、请对考试来个下马威！

    够了，考试什么的随他去吧……

    「——以上，就是这样！我是神谷京辅的妹妹，神谷绫花。今年十三岁，小哥哥两岁。虽然杀人数挂零，但错的不是绫花，是枪才对，所以请大家别耿耿于怀。顺便说一下，刚才的马和氦气是久琉宫老师安排的唷？并不是绫花的兴趣。」

    表情相当开朗，绫花做起自我介绍。

    「……这怎么、可能？」

    就像在作噩梦一样。

    绫花出现在这间教室里，眼前景象实在没办法当成现实接受。

    ——他不想承认。

    看京辅呆愣在那，绫花朝他一笑。

    「这不是幻觉唷。」

    像把刀一样，直剌现实——

    「千真万确，我是货真价实的绫花唷？哥哥可能难以置信，但我鼓起勇气来见哥哥了！欸嘿嘿。高不高兴？很高兴吧。很高兴对吧？绫花非常开心喔！能再次见到哥哥，真的好高兴！可是，唔？嗯……你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还要憔悴呢？没事吧？没办法见到绫花有那么寂寞吗？」

    京辅做不出反应，绫花则朝他说道：

    「……咦？吶吶，哥哥。为什么都不出声啊。」

    「吶！为什么无视我！？好不容易重逢的——」

    「——」

    「喂喂。冷静点，神谷妹。你急也没用。这份惊喜的冲击力太强了，神谷根本没反应过来。你要体谅一下。」

    绫花原本歇斯底里地叫著，久琉宫加进来搅和后才「……嗯」地镇静下来。

    「啊啊，对了！你是见到绫花太开心了，所以才会说不出话来吧？呵呵。哥哥真是让人没辙……这一点绫花也好喜欢！」

    她轻拍了一下手，难为情地绽开笑靥。

    绫花的语气听来开朗，与京辅熟知的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很奇怪。

    假如这里是普通的学校教室，他还能理解。

    但这里可是炼狱更生学院的教室。班上同学全都是杀人犯，是危险至极的场所。然而绫花却能处之泰然，京辅实在不明白她是哪根筋不对。甚至感到『恐惧』。对亲妹妹居然产生这种想法，京辅感到愕然。

    叽叽叽叽叮——咚嗡嗡嗡嗡——

    咯咯咯咯嗡——咚轰轰轰嗡——

    当他疑神疑鬼时，时间仍旧不停流逝，凄厉的钟声响彻校园。

    「有男朋友吗？」「没有。」「喜欢的异性类型是？」「哥哥。」「喜欢吃什么？」「哥——甜的东西。」「兴趣呢？」「煮东西给哥哥吃。」「擅长的料理？」「哥哥喜欢吃的菜。马铃薯炖肉、八宝菜、高丽菜卷等等。」「秘方是？」「爱(含意深远〕。」

    ctc.

    问答时间在此遭久琉宫截断。

    「……好了，到此为止！自我介绍到这就够了吧。」

    看手表确认时间，她擦掉写在黑板上的『神谷绫花』字样——

    「开始虽然晚了些，来上课吧。下下礼拜可是期末考啊？你也快点过去坐好，神谷妹。」

    「是，我知道了！」

    绫花精神抖擞地回答，步下讲台。

    轻盈的步伐直指京辅右边。座位主人遭到调教，刚好空著。

    绫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桌子拉过来并在一起——

    「欸嘿嘿。哥哥旁边的位子，到手啰。」

    她堂而皇之地就坐。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久琉宫「嗯」了一声，状似满意地点头。

    「这个位子从今天开始就归你了，神谷妹。爱怎么用都可以。只不过，并桌仅限第一天喔？等课本一到，就给我回原来的座位上听课。」

    「好~~~！」

    「回答别拖那么长。」

    「是，不好意思！」

    「很好。」

    「……嘿嘿。不小心就被骂了。」

    绫花吐吐小舌。

    她的表情始终没变，一直在笑著。不论是对杀人犯同学，还是那个虐待狂暴力教师，绫花似乎感受不到半点威胁。

    在如此异常环境下，坐在京辅身边一同上课的绫花，看起来幸福无比。

    第一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

    对绫花有兴趣的同学都还来不及靠过来——

    「……你过来一下。」

    「呀！？」

    京辅就抓起绫花的手，硬是把她带出去。

    两人从正在收拾教材的久琉宫面前穿过，边接受全员视线洗礼、边步出教室，一股脑地前进在走廊上。

    「哥哥，你走太快——好痛！手好痛喔！」

    绫花发出悲鸣，但京辅不当一回事。

    「哎呀。出考题还真是件麻烦事。叫『朋友』过来帮忙好了——」

    「请让开。」

    「呜哇！？」

    路上还撞开刚从隔壁一年B班出来、穿著西装的寒酸中年男子，接著快步走到旧校舍屋顶。这时京辅才终于停下脚步，和绫花面对面。

    她摩娑著沿路被人握住的手，嘴里念著：「哥哥真是的，好粗鲁……我还以为手要脱臼了！」京辅则从正面瞪住她。

    绫花歪起脑袋，双眼眨了眨。

    「你的表情好严肃呢，怎么了吗？是不是累了？」

    「——」

    绫花的头在一声「咦咦？」后歪向反方向。

    「……哥哥？为什么都不说话呢。你一直这样对吧？上课的时候也是，就算绫花找你讲话，还是完全不理人家！太奇怪了！」

    「……吧。」

    「咦？你说什么。不讲大声一点，我听不——」

    「奇怪的人是你才对吧！？」

    「……！？」

    遭到京辅怒吼，绫花缩起身子。

    她按住耳朵，嘴里抗议：「太、太大声了啦……」

    京辅朝毫无警觉性的绫花靠近一步，开始大肆发飙。

    在课堂上持续压抑住的感情、不停在心里搅动的情绪、憋在肚子里的话——他

    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地开炮。

    「居然跑来这种地方上学……拿著猎枪闯进教室？枪杀学生？到底在干么……你这是在演哪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都知道了还能无所谓成那样！？你把人……你可是打算杀人啊！？都这样了，怎么还笑得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盖过怒喝的高分贝声音，绫花紧抱过来。

    「因为、因为……我一直很寂寞！真的、真的好寂寞喔喔喔喔喔喔！某天哥哥就突然不见了，丢下绫花不管，害绫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害我寂寞得快死掉了——好寂寞好悲伤好难过好痛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绫花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好苦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怎么做，哥哥才会回来，该怎么做才能和哥哥重逢，到底该怎么做……绫花才能去哥哥待的地方呢！绫花好苦恼好苦恼好苦恼好苦恼、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最后绫花想出点子了！只要绫花做出同样的事情，或许就能跟哥哥去一样的地方……只要绫花杀人，搞不好就能被带去哥哥待的地方，就只是这样想嘛————！因为，我真的好寂寞……寂寞得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不管要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想见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将脸贴在京辅胸前摩擦，不顾一切地叫嚷著。

    环住自己的手臂带著难以置信的力量，连呼吸都受到压迫。

    「发现子弹没有发射时，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心里想著，如果绫花连半个人都没杀成，就没办法去杀掉十二人的哥哥那边。就算被一堆人制住，我还是想凭自己的力量、想办法杀人，但却失败了……绫花一直哭。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再也去不了哥哥待的地方……我一直、一————直哭。所以……所以喔？在那间教室里见到哥哥的身影时，绫花真的好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喔！不管这里有多可怕、不管有多少危险的人、不管接下来的日子有多痛苦，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就是那么开心——」

    「绫花……」

    「所以说，绫花就是那么幸福哦？有哥哥在这里。就在绫花身边，在伸手可及的方……跟自己在一起。光是这样，绫花就好幸福。啊啊，好想见你……我一直一直好想见你啊，哥哥。」

    闭上眼睛，绫花委身过来。

    她的身体消痩了许多。手脚原本就很纤细，如今更是像枯枝一样，彷佛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究竟是什么让绫花变成这样？

    ——关于这点，答案除了京辅还能有谁。

    失去京辅的空虚感折磨、逼迫、侵蚀了绫花……

    最后，甚至让她堕落进杀人的世界里。

    原因明明出在京辅身上，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怒吼、发脾气，只顾著责备对方的所做所为。真想把这样的自己一拳揍飞。

    「……抱歉。」

    京辅出声道歉，紧紧回抱住绫花。

    小心不弄坏这副纤弱身躯，力道温柔。

    绫花呆呆地说著：「哥哥？」

    「对不起，绫花……让你遭受这样的折磨，真的很抱歉。就算道歉，你也不会原谅我，这点我很清楚。尽管如此，还是想跟你道歉……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自从那天突然被人逮捕后，我一直……很想见你，想跟你说声抱歉。从来没想过绫花会来找我，所以我吓了一跳……现在总算冷静下来了。你想见我，而我也是一样，好想见你。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见到绫花。」

    「哥哥……」

    眼看京辅真情流露，绫花的声音开始哽咽。

    实际感受到无可取代的家人就在身边，感觉得到她的体温，喜悦渐渐盈满京辅胸口。

    「你没变成杀人凶手，太好了……」

    万一子弹发射、绫花夺去人命，他可能会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好行凶时猎枪遇上哑弹。

    绫花没有杀害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

    京辅仍保有一丝理性。尽管如此，绫花犯下『杀人未遂』是事实，带来的冲击依旧非常剧烈——

    「我说，绫花——你不会再干一样的事吧？」

    京辅松开双手，用紧张的声音问道。

    绫花「嗯！」地一声，用力点头应允——

    「不会了。哪有可能去做啊！其实绫花一点也不想做那种事……如果不是为了跟哥哥重逢才不想杀人呢。绫花不是杀人鬼。杀人好可怕，最讨厌啰？」

    「…………这样啊。」

    京辅总算放心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现在，京辅该做的事不是责备绫花。而是治愈妹妹憔悴的心。

    京辅对自己这么说，接著面向绫花：

    「……也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杀人呢。」

    「呵呵。当然啰！像那种可怕的人，我连靠近都不想——啊！？不过，哥哥不一样喔？就算是『十二人虐杀魔』，我也不会讨厌你的！不会感到害怕！应该说，我乐于奉上性命呢。」将手握成拳头，绫花奋力补充。

    面对处处为哥哥著想的妹妹，京辅表情渐缓。

    「哦，谢啦。本来还以为杀十二个人会把你吓跑，看样子是我多虑了。不愧是我妹妹！就让我心怀感激地拿下这条命……咦，不对啦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根本没杀任何人好不好！」

    京辅不小心就顺著绫花的话接下去，他赶忙重申自己的清白。

    杀了十二个人其实是莫须有罪名，其中牵扯到一些难解的麻烦事，还有他在学院里伪装成杀人鬼……

    自己目前置身在哪种状况下，京辅大略地说明。

    只不过，关于这所学院的『真相』，他还是暂且先瞒著。

    一次倒太多东西只会让对方脑筋打结——他心里这么想。

    听完京辅一番话，绫花开口回应：「也就是说……」

    「绫花跟哥哥在这所学院里是唯二没杀过人的同类啰？竟然跟哥哥同一国，好开心呢！欸嘿嘿。」

    绫花突然笑了。她再次抱上来。

    京辅「唔哦！？」一声向后仰去。

    「你啊……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样吗？不过我也很高兴，就算了吧。」

    京辅愣了愣，脑海里闪过某个同班同学的身影。

    铁锈色马尾配上相同颜色的双眸——那位京辅熟知的女学生也是杀人数挂零的同类。也就是说，不是两人，是三人才对……

    (那家伙隐藏起来的秘密，不该从我嘴巴里泄漏出去才对。)

    京辅做出判断，决定将这件事默默隐瞒下去。

    绫花将脸埋在京辅胸前，接著肩膀一震：

    「…………有陌生女人的味道。」

    像在确认般东闻西闻，她发出低低的声音。

    因为内容含糊，所以京辅听不太清楚。

    「有什么怪味吗？要是身上有汗臭的话，抱歉……这里每天早上都有个叫做刑务劳动的东西，得被迫接受将近四小时的肉体劳动。都已经换掉运动服了，果然还是有……那个……会很臭吗？」

    「啊，没事！刚才是绫花在自言自语，你不会在意吧？绫花也不会在意的。嗯，我不会在意……才不、在意……」

    「……绫花？」

    虽然绫花开始在碎碎念些什么，但她本人都说『别在意了』，就别放在心上吧。比起那个，眼下有件更想确认的事。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猎枪——」

    京辅才要问话，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钟声便正好响起。

    绫花从京辅胸口挪开脸庞，抬头看著他：

    「吶，哥哥。这里比一般学校还要严苛吧……要是上课迟到了，会怎么样呢？」

    「……啊。」

    血色逐渐从身上褪去。

    上课时间迟到会有什么下场。

    答案当然是——

    XXX

    「……好。今天上到这边就差不多了。为期末考做准备，可要好好复习啊？就这样，大家去休息吧。」

    久琉宫阖上课本，收拾好东西后离开教室。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板书，只有两个地方空空如也。

    一处是放射状龟裂痕迹，另一处是黏在旁边的新鲜血迹。盯著久琉宫留下的调教纪念们，绫花开始顚抖。

    「好、好帅……」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感动。

    「久琉宫老师，太帅了！是个又强又温柔的人呢。」

    「哦，喔……是这样吗？哈哈哈……」

    京辅边回给绫花笑容，边在心里深表疑虑。

    休息时间结束后，京辅和绫花在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时回到教室，没想到久琉宫很乾脆地放过他们。

    她说：「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迟到一秒就把学生打个半死的那个久琉宫，居然这么说。

    不只这样，就在快要下课前，有人从保健室归来——

    『咿哈！老子复活了，嘎哈哈……咦、啊啊啊啊——！？你谁，这小不拉叽的小鬼是谁？竟敢坐本大爷的位子！我要宰——』

    『你的位子在地狱吧！？快给我坐上去受死，motherfuckerrrrrr！』

    『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琉宫用铁管击退过来找麻烦的鸡冠头，保护了绫花。不难理解绫花为什么会双眼闪闪发亮。

    「有那位老师当班导，感觉可以安心上课呢。」

    「呃，不一定吧？今天可能只是碰巧心情好。」

    「…………京辅。」

    就在这时，有个同学找他说话。

    是坐在京辅左边、有著铁锈发色的女学生。

    她用兴致浓厚的眼神来回看著京辅及坐在他右边的绫花「就是、想问些事情……OK吗？」

    问的语气听起来客客气气。

    「————」

    绫花脸上的笑容逝去，紧瞪起这名女学生。

    然而，京辅一直面向女学生，没有注意到绫花的变化。

    「嗯……啊啊，我好像还没介绍过。这是我妹妹，名叫——」

    「我叫神谷绫花。初次见面！」

    绫花起身，做出自我介绍。

    她刻意绕过桌子，移动到女学生那边——

    「你跟哥哥认识？」

    问得满脸笑容。

    女学生半垂著眼皮，抬头看向绫花。

    「……对。我叫红羽锐利。因为座位靠得很近，才会跟你哥哥有交情，就这样。喔还有、刚好同年。」

    「哦？这样啊！红羽锐利姊姊吗，嗯？……」

    听了女学生——锐利所言，绫花开始定睛端详起对方。

    动了好几下鼻子后，她小声说著：「……就是这个人。」

    下一秒，绫花皱起眉头。

    看绫花摆出这种态度，锐利似乎解读成戒备。她放下跷起的腿坐好，试图缓和紧绷氛围。

    「……你不需要防范成那样，别担心。我并不打算加害你。当然，对你哥哥也是。」

    「——你是说，不会出手？」

    「对。所以，能不能别瞪人？」

    「对啊，绫花。这家伙看起来虽然有点那个，但她其实是个单纯又好心的家伙。」

    「蛤！？」的一声，锐利涨红脸。

    「看起来那个是什么意思！？我才不单纯好吗！」

    「不单纯，那就是荡妇啰？」

    「什——……」

    绫花若无其事地问了，锐利顿时语塞。

    接著绫花恶作剧似的吐舌：

    「开玩笑啦？我又没以貌取人。」

    「……呿。」

    「别呿我妹！」

    「……为什么是我被吼啊。去死一死。」

    「请你别对哥哥说『去死』那种话！」

    「就说了，为什么要吼我……」

    「请问请问！」

    正当锐利在闹别扭时，后头有一名女学生探出身来。

    栗色短发加上亚麻色瞳阵，娇小的程度不亚于绫花，她站起来一鞠躬。很紧张地自我介绍：

    「初、初次见面！我叫五十南……五十岚舞那，十四岁！跟锐利一样，一直受到京辅同学照顾，那个……一直以来承蒙照咕！啊啊，咬到两次舌头，啊呜啊呜。那个……」

    「……爱演。」

    「唔耶！？」

    「没什么。我完全不觉得你烦喔？」

    「哈哇哇。你没那么想真是太好了……我放心了！」

    「是的，绫花也放心了！因为你很笨。」

    总觉得绫花言语之间处处带剌，不过笑得那么亲切应该没问题吧。至于锐利的脸那么臭——也罢，她老是这样……

    「吶，哥哥。这些人是你要好的朋友？」

    「算吧。班上关系最好的就是她们。」

    「唔？嗯……」

    绫花先看看锐利她们，接著将脸转回京辅那边——

    「这是在挑衅吗？」

    咚，她的头歪向一边。

    「……咦？」

    「……蛤？」

    「唔耶？」

    看京辅等人一脸吃惊，绫花说著「因为……」并环视教室。

    「这些人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嘛。居然独占她们两个，就像在挑衅其他男人

    吧？要是再加上绫花，情况会越来越糟唷？会不会因为嫉妒被人杀掉啊，哥哥。」

    「……」

    京辅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杀掉，顿时间吭不出半声。

    另一方面，京辅等人周围——

    「这句话说得实在贴切！就算被杀也怨不得别人啰。」

    「只有你这小子被天国包围吧！？给我下地狱去！错了，我送你一程！」

    「嘻、嘻嘻……大家围殴他狂剌，女的抓来狂插……嘻嘻嘻。」

    「蛤？瞎翻了。没啊。根本没吧。这里就我最美呗？」

    诸如此类。听完绫花发言后，几位同学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大家都对绫花很感兴趣，但似乎因为京辅等人的缘故，没办法过来找她聊天。京辅、锐利、舞那这三人似乎因为各种因素令大家难以靠近，和班上同学也几乎没有交流，是相当突兀的存在。

    对于京辅等人所处的立场，绫花大概透过班上氛围察觉到了吧。她偷偷讲了些悄悄话。

    「……我说哥哥，你在这里一直假装自己是『十二人虐杀魔』对吧？事实上一个人也没杀过的事，你还没跟这些人坦白吧？」

    「……对。」

    妹妹压低声音询问，京辅则稍微点点头。

    京辅等人存在许多隐情，他们共同保有其他学生不知道的秘密。

    真正的炼狱更生学院并非要让杀人犯更生，而是打算将他们培养成杀手。升上二年级后就会实地教授杀手课程。毕业后更不是回归一般社会，而是黑社会……清楚好几样一年级生根本不会知道的事情，这也是京辅等人尽力避免跟其他学生有牵扯的理由之一。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异常学生汇聚的异常学园。

    除了值得信赖的伙伴外，其他人都不能当成同窗，最好把他们当作『敌人』。

    「哼？……你这么信赖她们啊？」

    绫花打量起锐利和舞那。

    「是啊。她们很可靠，又值得信赖。女更衣室、女生宿舍等等，有些地方我没办法跟去。遇到事情的话，可以找她们两个帮忙喔？」

    「咦——把哥哥去势，变成姊姊……这样好不好？」

    「驳回。你在说什么啊？」

    对认真提议的绫花感到不可思议，他将视线转向锐利她们。

    「我也想拜托两位。请帮忙照顾我妹妹。」

    京辅双手合十请求，锐利则用鼻子「……哼」了一声。

    「……不用你说，我也心里有数啦。」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好好相处吧！有不懂的地方，或者遇上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香量唷！咬、咬到舌头了……」

    看舞那在最后一刻失败而感到消沉，京辅露出苦笑。

    「没事没事。」他边安慰对方，边对朋友们大力相挺抱持感激之意。

    「两位，谢啦。绫花你也……」

    「————」

    「……绫花？」

    就像在看万恶仇人一般，绫花定定地凝视著某一点。

    她紧盯京辅摸著舞那头顶的手瞧——

    「咦？啊，抱歉。什么事呢，哥哥？」

    然而，下一秒又恢复成和缓的表情。

    绫花歪过脑袋，锐利和舞那也露出诧异的样子。

    ……是他多心了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想说，绫花你也要跟她们好好相处喔！就算没有我拜托，绫花这么懂事，肯定没问题。」

    绫花微笑，接著转向锐利和舞那。

    双马尾轻巧地摇著，她低下头。

    「哥哥也拜托你们照顾了。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两位，之后再慢慢聊吧？呵呵。」

    「有事想问？什么事。」

    「说和哥哥有关嘛，又不算有关。所以要等哥哥不在才能聊。」

    「一下有关一下无关，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是禁止男生加入的话题吗？京辅不懂。

    不过只要能相处融洽，聊什么话题都无所谓就是了。

    「……好，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三人互相回礼，看她们这样，京辅暂时放心下来——

    「啊，有了有了！那女孩就是大家在传的转学生对吧？呼咻——」

    一道开朗的美声适时响起。

    听到那特殊的排气声，京辅呼吸为之一窒。

    ……对喔。他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必须向绫花介绍的人物——还差一个。

    XXX

    「啊啊，你们已经打成一片了啊！？好奸诈！我也要加入。」

    语气充满羡慕，声音主人笔直朝这过来。

    一回神，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恐怕隔壁班的学生们也想一睹转学生风采吧。

    好奇的视线不停往这射来，声音的主人大剌剌地穿越教室——

    「呀，各位！今天也充满朝气，一年B班的冰河炼子美眉来啰！」

    她来到京辅等人面前，就地转了一圈。

    食指抵在脸蛋上，「卡噜？」一声，摆出神秘的装可爱POSE。

    绫花吃惊地张开嘴，望著女学生——炼子的脸。

    「哎呀呀，看样子有人被我的美貌迷住啰？连同性都变成俘虏，我的美貌还真可怕！对不起唷，小转学生……我太美了！呼咻——」

    炼子在那边自卖自夸，脸被一顶黑色防毒面具罩住。

    微暗的塑胶镜片加上圆柱形滤毒罐。酷似昆虫的面具完全盖住真面目，漂不漂亮根本看不出来。

    何况她还戴著耳机，看上去只有『诡异』。

    京辅等人已经看习惯了，所以不成问题，但初次目睹的绫花想必震撼不小。

    「…………」

    等了一会儿，绫花还是没有反应，炼子疑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转学生妹妹？该不会真的被我迷——」

    「请不要跟我讲话。」

    「嘶咕！？」

    炼子似乎大受打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体外表已经很可疑了，言行举止还那么奇怪。明明用奇怪的面具罩住脸，却说自己『美』……像你这种奇怪的家伙，我一点也不想牵扯上。」

    被人毫不留情地唾弃，炼子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不是不是，刚才那些不算！那是即兴搞笑！不是认真的啦啊啊啊！别、别用那种眼光看人家嘛……」

    「……哈啊。那是在搞笑？」

    绫花指著炼子的防毒面具。

    「嗯。所以呢，如果对方不大力吐槽的话，人家会以为我脑子有问题。嘶咕——……你能理解吧？」

    「啊，是。我知道你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了。」

    「这、这样啊……我懂了，你根本没听进去。」

    炼子有气无力地垂下肩膀。

    京辅说著「……真是的」并搔搔后脑杓，打算为两人牵线。

    「啊——……这家伙看起来虽然很莫名其妙，但内在并没有那么奇怪喔？她跟锐利、舞那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跟她好好相处吧。」

    「…………唔。」

    眼看京辅恳求，绫花嘟起嘴。

    「……又是女人」她小声说著——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好吧……你交朋友是不是应该慎选一下比较好？会拿防毒面具来搞笑的痴女，实在很——」

    「什、什什什什、你说什么哦哦哦——！？」

    突然间，炼子抓狂大喊。

    绫花吓得退开。

    炼子跟著前进，抓住她的双肩——

    「哥哥！？难道说，你是……京辅的妹妹！？」

    炼子用兴奋的声音问道。还没听过绫花自我介绍，这下似乎才察觉到她是京辅的妹妹。

    将脸从防毒面具上别开，绫花答道：「……是、是这样没错。」

    炼子更兴奋了，仔细观察起绫花的脸。

    「听你这么一说，看起来有像呢？眼睛那边简直一模一样！其他还有好多地方很像。嗯嗯！好可爱的妹妹喔。呼咻——」

    「等……啊啊讨厌，快放开我！防毒面具靠太近了啦！」

    绫花挣扎著逃离炼子，躲到京辅背后去。

    「干么突然这样！？绫花是妹妹，那又——」

    「………………零花？」

    瞬间，炼子发出慑人的重低嗓音。

    开朗的声音骤变，混入昏暗的感情。

    「「…………！？」」

    前后落差让绫花退缩。

    京辅的心脏也狂跳了一下。

    ——零花。

    对于炼子而言，这个名字绝对不会听听就算了。尽管戴著『安全装置』（防毒面具），炼子的杀气依然逐步高升——

    「刚才、你说零花？你叫她……零花吗？」

    像锁定猎物的猛兽一样，炼子压低身体。

    眼部镜片反射出日光灯的光芒，熠熠闪烁。

    「……炼子？」「炼子？」「GMK……？」

    炼子给人的感觉突然转变，大伙全都感到不解。戴著防毒面具的炼子祭出这种态度，还是头一次见到。

    察觉事情有异的锐利起身，将手搭在炼子肩膀上。

    「我说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

    「是零花。」

    「……蛤？这女孩的名字有什么——」

    「我说了，她是零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甩开锐利的手，炼子放声大叫。

    看样子她发飙了。

    「你不知道吗，锐利！？是零花哦，零？花！这个世上京辅最重视的女孩！我跟他告白的时候，京辅用这句话回绝我……『对不起，炼子。我爱的是零花。所以无法回应你的心意。』他这么说！我跟零花……我居然输给妹妹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先是模仿了一段相似度很低的发言，接著又号啕大哭起来。

    「「「…………！？」」」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京辅。

    绫花的双颊越染越红。

    「在这世上最重视的、女孩……？？你爱、我……？拒、拒绝了……告白？咦？咦咦咦咦咦咦！？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哥哥！？」

    「咦！？不，那个——」

    妹妹逼近自己，京辅则陷入慌乱。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出对妹妹的爱……

    紧咬狼狈的京辅，锐利等人也跟著追问。

    「京辅，你……因为喜欢妹妹，所以把人家的告白拒绝掉了？好、好扯……」

    「绫花妹妹是亲妹妹对吧！？不行的！这样是不对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京辅大笨蛋啦啊啊啊啊啊啊！不选我，居然选妹妹，你这恋妹男！恋妹男、恋妹男、妹控————！」

    「哒啊啊啊啊、吵死了！你们全部给我安静点啦啊啊啊啊！」

    甩开锐利冰冷的视线，对舞那的制止充耳不闻，顽强抵抗炼子咚咚咚槌过来的拳头，京辅大吼道。

    从教室和走廊四面八方传来「妹控……」「原来是恋妹男……」「看来是末期啊。」「竟然甩了GMK！？」「杀？人！杀？人！」「我懂你的心情……好好喔，亲妹妹。」「——不对，义妹才是最棒的！」「已经报警。」

    七嘴八舌。学生们的一言一语全都传了过来。

    最近好不容易开始淡化了，现在又变成注目焦点。

    京辅一阵乏力，绫花则说著「哥哥！」扑过来搂住他的手。

    「吶吶吶吶。哥哥是不是很爱绫花？对绫花的爱，比对世界上任何人都还多！？」

    「「「————」」」

    原本骚动不已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

    像在竖耳等待的京辅回答一样。

    「这、这个痲……其实是……」

    绫花眼里满是期待，抬眼注视著京辅。

    ——很想回应她的期待。

    对京辅而言，绫花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这份心情绝对不是假的。

    要说眼前障碍，其实只有害羞这档事。

    哪件事比较重要，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哥哥？」

    「当然了。」

    「咦？」

    「我爱绫花！对绫花的爱，胜过世上任何人！没错，我是妹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全力吶喊，宣泄自己对妹妹的爱。

    只要绫花能提起精神就好了，脑子想的里只有这件事。

    「「「————」」」

    现场鸦雀无声。

    京辅大叫，同时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下一瞬间——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唤！」」」

    巨大的欢呼声响起。

    京辅厚著脸皮回答，大家也毫不吝啬地给他掌声。就在这群人忙著起哄时，锐利不可置信地「……蛤？」了一声，舞那则手足无措地「啊哇哇」起来。

    不输给大伙的吵闹声，绫花高声大叫：「哥哥！」

    「绫花也爱你！我爱哥哥，胜过爱世上任何人！最喜欢你了，哥哥……欸嘿嘿。绫花是兄控，所以我们两情相悦唷！」

    「说、说得没错！两情相悦……哈哈哈。」

    「…………两情相悦？」

    绫花用力抱过来，京辅现在才知道害羞。

    看这对兄妹浓情密意，炼子一个人喃喃自语。镜片做过遮光处理，看不到里面的表情，不过……

    「————」

    她紧握住拳头，不发一语杵在原地。

    全身升起一股恐怖的嫉妒气息，任谁都看得出来。

    「哥哥。」

    「嗯？」

    「好喜欢你！」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京辅就被绫花扑抱，手上的大碗差点掉下来。垂眼看著绫花用脸颊磨蹭抱住的那只手，他将『每日厨余盖饭』放回托盘上。

    「我说你……这是第几次了啊。」

    「第四十三次呀？」

    「喔，噢……」

    午休时间的食堂挤满杀人犯。京辅和绫花坐在一起吃午餐。

    完全不顾现在是吃饭时间，绫花频频撒娇，导致周围视线聚集过来。

    虽然听到有人说「恋兄癖」、「妹控」，但绫花完全不在意。她依旧抱著京辅不放、一脸幸福的样子，嘴里说著第四十四次「好喜欢你。」

    坐在京辅对面，锐利按住太阳穴。

    「……到底是要多亲密啊，你们两个。」

    「说是兄妹，看起来更像情侣呢……」

    舞那坐在锐利隔壁，她含著筷子、出神地望著京辅兄妹俩。

    绫花从京辅身上离开，自豪地挺起胸膛。

    「哼哼。绫花和哥哥是家人，还是两情相悦！比起情侣，我们之间的羁绊更~~~~~~~强——对吧，哥哥？」

    「喔、噢……」

    「不是『喔，噢……』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是吗？」

    「没错！刚才是第二十八声。」

    「喔、噢……」

    「第二十九声！噢那么多次，哥哥的『好喜欢』却只听到七次……多说几次『好喜欢』嘛！」

    鼓起腮帮子，绫花盯著京辅瞧。

    看妹妹心情不好，京辅开始思索该怎么回她才好——

    「好烦吶？」

    听起来像在挖苦又带著不屑。

    炼子坐在对面那张桌子，像在自言自语般——

    「京辅会不会也这么觉得啊？基本上我个人有那种感觉就是了。」

    「「「……」」」

    别说京辅等人，就连周遭学生也停下吃饭动作、纷纷看向炼子。炼子闭嘴并低下头，承受众人目光。

    冷漠、令人不舒服的恶质沉默流淌著。

    ——然而，过了一下子。

    「哥哥！别管那只丧家犬的乱吠了，快吃饭吧？」

    绫花意有所指，朝京辅开朗地说道。

    目标不是自己的『每日厨余煽烤』，她拿过京辅的『每日厨余盖饭』起一口——

    「来，啊——」

    「————」

    绫花将汤匙伸到京辅嘴边。

    炼子的防毒面具紧追著两人不放。灿烂的冰蓝色瞳眸彷佛清晰可见。

    「……你怎么了，哥哥？我手好酸呢。」

    催促著战栗的京辅，绫花摇摇汤匙。

    绫花在闹脾气，炼子释放杀气。

    京辅夹在两人中间，背上冷汗涔涔。

    他死命考虑该取悦哪一方，最后——

    「呣咕。」

    「呀——！」

    京辅咬住伸过来的汤匙。

    绫花发出胜利的欢呼。

    「嘶咕——……」

    炼子没被选中，整个人意志消沉。在同桌同伴的安慰下，取出果冻食品和管状物，慢吞吞地准备用餐。

    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很失落，整个人了无生气。

    京辅在心中说著『抱歉』，绫花则送出第二口。

    「来，哥哥，啊——？」

    「又、又要吃啊……」

    「嗯。你不喜欢？」

    「是不讨厌……」

    在众人环视之下让妹妹喂饭，真的很难为情。

    京辅红著脸、不知如何是好，锐利和舞那则送来白眼。

    「……好一个没救的妹控。」

    「……好糟糕的恋妹同学。」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开始用起各自的剩饭菜色。难得四个人第一次聚在一起用餐，绫花却一直黏著京辅不放。

    ——不过，或许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不惜犯下杀人罪也要见上一面，与渴望许久的家人重逢。

    能够理解那种不在意他人目光、只想撒娇的心情。

    尽管炼子说『烦』，京辅本人却不这么认为。

    无论如何，被妹妹思念成这样真的很开心……

    「呣咕。」

    「呀——！」

    京辅任由妹妹摆布，再次含住汤匙。

    绫花发出喜悦的叫声，微笑得一脸幸福。

    「欸嘿嘿。好吃吗？啊啊，对不起……应该不好吃吧，这种剩饭。」

    「很好吃喔。」

    「咦？」

    「只要是绫花喂我吃的，全都很美味。」

    「真的吗！？谢谢，好开心！」

    「你也来一口吧，啊——」

    「哈呣。」

    「好吃吗？」

    「嗯，好吃！哥哥喂我吃的剩饭好吃极了！」

    接下来，京辅和绫花继续浓情密意地互相喂食自己点的剩饭，锐利等人一双眼都快瞪进他们肉里了。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动作停摆。

    「这、这在精神上……还真让人受不了耶。哪是什么恋兄情结，根本是恋兄噩梦吧？」

    「旁边看的我们都快害羞死了……啊呜啊呜。」

    「————」

    锐利表情僵硬、舞那满脸羞红、炼子则浑身发直。

    这个时候，绫花「啊！？」了一声——

    「脸颊沾到饭粒啰？真是的，老是需要人家照顾……」

    绫花似乎打算拿掉黏在京辅脸颊上的饭粒——

    「舔？」

    「呀！？喂，你在干么啊！？」

    「问我干么，帮哥哥拿掉脸上的饭粒啊？竟然『呀！？』了！反应跟之前一样可爱呢。呵呵。」

    绫花吐舌，笑得特别玩味。

    「不，用手拿就好了嘛……」京辅说著并按住脸，下一秒——

    ——咕唰。

    炼子一掌捏爆果冻包。

    黄绿色胶状物飞散开来，弄脏了制服。

    「哎呀呀。炼子你真是的……」

    坐在她隔壁的女学生掏出手帕，打算帮炼子擦拭。

    这时一个拳头打在桌上，炼子唰地起身。

    「呀啊！？」

    女学生巨大的身体被撞飞，套在头上的面粉袋松脱开来。

    然而，炼子完全没看在眼里。

    她手劲粗暴地扯去吸管，将果冻包丢在地上，留下目瞪口呆的学生们，不顾一切地离开餐厅。

    「————」

    要走之前，炼子还回头注视绫花一眼。

    隔著防毒面具都能感受到，她的眼神很杀……

    「啊……哥哥！」

    「在这等。」

    绫花抓住起身的京辅衣角，抬头看他。

    京辅温柔地拿开那只手，摸摸她的头。

    「我马上就会回来。你跟锐利她们一起待著，乖乖等我。好吗？」

    「呜呜呜呜。可、可是……」

    留下不想放手的绫花，京辅跑去追炼子。

    『安全装置』防毒面具——虽然藉此压抑过强的杀意及杀戮冲动，但现在的炼子感觉起来很有可能开杀戒。

    放著不管的话，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因为这层原因，京辅才会用跑的。他推开碍事的学生，急忙追赶炼子。

    XXX

    「…………你跟过来干么？」

    这里是上到旧校舍二楼的阶梯。

    从上面的阶梯转身看向楼梯间，炼子问道。

    无机质的塑胶眼无情地俯视京辅。总是情感洋溢的声音少去高低起伏，身上的杀戮氛围让她彷佛换了个人。

    「继续跟你最爱的零花恩恩爱爱不就好了。干么特地追过来？追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说什么不爱——」

    「那就是说、你爱我啰？」

    「唔。这、这个嘛……」

    「……不爱对吧？因为你爱的人是零花。既然这样，你就跟零花在一起吧。跟你最看重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好了。撇下不是最爱的我，两个人恩恩爱爱不就得了……」炼子紧握拳头。口气听来淡然，但隐藏不了的激情却持续传达过来。

    京辅被这股迫力压得死死的，炼子朝他「呼咻——」谑笑——

    「你是不是认为我会杀掉零花？你猜我会勒死那个女孩，来平息这股怨气……所以才跑来追我对吧？」

    「……对。」

    「是吗……果然，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内心有点期待的我真像个笨蛋。嘶咕——……」

    发出一声叹息，炼子慢慢走下楼梯。

    「……嗯。我确实想杀零花喔？明明还戴著『安全装置』，却有种『想杀』的感觉。虽然是这样，京辅——」

    下了四阶时停下脚步，炼子顿住不语。

    将手伸到耳边，摘下一直戴在头上的耳机。

    静静地站了半晌后，她脱口而出——

    「我没有听到唷，听到杀意（旋律）。」

    「…………咦？」

    「脑子里想杀人，却没有旋律播送，没有半点声响……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跟零花卿卿我我，心里非常火大，烦躁得很，整个人坐立难安！我想大哭、想大叫、想发飙、想搞破坏、想杀人！可是，依然听不到任何东西。好安静，安静得奇怪、令人不舒服、静不下心来、简直莫名其妙……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所以才会跑掉。」

    她在呻吟，炼子——『杀戮机关』抱住自己的头。

    为了杀人而被制造出来，一切情感皆会牵动『杀戮』行为。驱使炼子杀人的正是那份过强杀意及杀戮冲动。

    据说对炼子而言，那些东西听起来像旋律。

    炼子戴的防毒面具就是用来抑制杀意（旋律）的『安全装置』。

    情况是这样，但现在炼子抱持杀意——却听不到旋律。

    从来没碰过这种事，想必炼子相当混乱吧。

    「我到目前为止杀过不少人唷？顺从杀意（旋律）的演奏、叫嚣。可是，现在的杀意却很沉默。静静地对我说『杀吧』……不对，不是杀意在命令我。是我自己萌生出那种想法。没有杀意鞭策，单纯是我自己『想杀』。」

    「炼子……」

    先前第一次对京辅坦白时，炼子曾经说过。

    就算无法萌生杀意，还是会产生感情。

    「想杀」怨恨对象——那也是份澎湃的感情。

    「抱歉。老实说，有件事让你误会了。」

    「…………咦？」

    京辅突然道歉，炼子发出不解的声音。

    他看著黑色防毒面具、凝视藏在后头的双眸——

    「我对绫花的感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把绫花当成异性，而是当成家人爱护。世上最珍视的人就是她，这句话确实不假……但性质上不能相提并论。」

    「咦咦！？可是京辅，你拒绝我的告白——」

    「啊啊。所以说，那个……很抱歉。那件事，虽然听起来很像问题出在绫花，但事实并非如此。跟绫花完全不相干。我想，不管有没有绫花，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为什么故意用那种方式拒绝我？」

    「因为你好像会错意，杀意还因此停掉……我实在不敢随便出言订正。本人也是很爱惜生命的……」

    「————」

    京辅解释，炼子则无言地俯视著他。

    「嘶咕——……」从排气孔逸出一丝叹息。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啰？你明明注意到我误会了，却放任不管，还拿零花当挡箭牌，企图回避我的心意——是这样吗？」

    再次迈开中断的步伐，炼子走下阶梯。

    「…………抱、抱歉。」

    京辅自觉心虚，下意识撇开视线。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懂了。我明白你想对我说什么话、道什么歉了。不过，很可惜——」

    炼子瞬间晃动身形。

    她猛力蹬向台阶——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扑向站在楼梯间的京辅，将他压倒在地。

    「……唔！？」

    后脑杓遭到大力撞击，京辅发出一声闷哼。

    将那副身躯压在地上，炼子笑著说：

    「呼咻——好可惜喔，京辅？？你避不掉我的心意！我对你的感情，零花这面破盾哪比得上啊？！我跟你一样。不管有没有零花，那份心情始终如一……我一定要迷得神魂颠倒，再把你给杀了。所以啦，用不著跟我道歉。」

    「…………炼子。」

    苦闷的声音一转，炼子又变回往常的她。

    「应该说，我还想跟你道谢呢。的确，就算你有了最宝贝的女孩，我还是不打算放弃喔？只不过，看你们两个爱来爱去爱成那样，实在有点心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还是赢不了——不过，事实根本不是那样。完全不是！」

    炼子跨坐在京辅身上，将防毒面具挤向他。

    眼部镜片近在咫尺，倒映出京辅的脸。

    「根本不需要赢过那女孩吧？对你来说，零花不是异性，而是家人。也就是说，用不著我出手，头号情敌就自动消失了！这样一来，我就能放手攻略你啰，京辅。呼咻——」

    「这、这个……」

    感觉到人身安全在拉警报，京辅决定装傻转移话题。

    「也对！既然这样，误会也解开了，你就跟绫花重修——」

    「不要。」

    「………………」

    对方想都不想就拒绝自己。

    炼子将脸拉离京辅，摇摇头——

    「到现在我还是『很想杀她』唷？要我跟那种对象相亲相爱，哪有可能。做不到做不到！就算我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姊姊，还是很难啦。」

    炼子耸肩说著，京辅则低吟：「……也是啦。」

    正当他打算对两人的水火不容死心时——

    「——虽然我想这么说。」

    炼子发出开朗的声音。

    京辅「咦」了一声，呆呆地看向防毒面具。

    「那女孩是你妹妹……是你的血亲对吧？不久的将来，我将会嫁给你，以个人立场而言，非得跟对方事先打好关系不可。说来说去，我还是希望彼此能有家庭交流。老婆跟小姑针锋相对会很讨厌吧？」

    「……也、也是啦。」

    虽然有些地方想吐槽，但京辅还是直率地表态认同。先不管老婆怎样，他希望朋友跟家人能和睦共处。

    「她跟我不一样，没什么力气……是个很普通的女孩。要是你能支持她，对我、对绫花都是种帮助。」

    「嗯，包在我身上！我会超越锐利和舞那，抢先跟她混熟！」

    手扠在腰上并挺起胸膛，炼子干劲满满。

    「噢。我很期待喔，炼子……是说，你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不要。」

    「…………为什么啊？」

    「呼咻——」一声，炼子妖娆地笑了。

    「难得推倒你，该不该直接袭击？呢。一想到你跟妹妹爱来爱去，我就开始想跟你爱爱了……怎么样，京辅？代替那个『啊——』，跟我做些会『嗯嗯啊啊』的事——」

    「我拒绝。」

    「…………为什么？」

    炼子原本想整个人趴上来，这下不满地拉开身子。

    京辅朝她脸上一指。

    「……光看这个就萎缩了。」

    「啊啊，原来是这东西在碍事吗……嘶咕——在林监学校时穿比基尼也是，迷倒京辅的最大障碍搞不好出在这副面具上……真是的。好头痛啊。看样子等妈妈回来后，必须叫她想想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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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二题 坐拥杀人鬼与甜蜜 TheSilenceIsSuic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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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期末考的目标名次是？

    没刻意去定耶。会尽量做到BEST就是啰。

    也会尽量喂京辅BUST就是啰。

    Q、拿手科目和棘手科目是？

    拿手科目是健康教育，棘手科目是体育。

    因为面具很碍事，巨乳又很重……

    Q、如果获得假释想仿些什么昵？

    想跟京辅一起到各式各样的地方乱晃，做各式各样的事呢……羞。

    Q、请对考试来个下马威！

    只要我出马，不管题目有多难，包准秒杀。假释我要定了！

    京辅的命也要定了！！

    炼子摸著防毒面具表皮，嘴里碎碎念起来。

    别看她这样，真面目可是个绝世美少女，炼子的话可谓正中红心。一迷上对方就会被杀掉，京辅感谢有防毒面具碍事。

    「……算了，没关系！这点阻碍我会越过它。恋爱遇到越多障碍就越有干劲……如果只从正面进攻行不通，我就连周遭一起下手吧。和妹妹打好关系、提升好感度，只要顺利拉拢妹妹，肯定能轻松攻破京辅吧？呼咻——」

    炼子发出妖媚的笑声。

    不过后半部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就是了……

    「总之！你尽管放心吧，京辅。知道她不是情敌，我会努力跟你妹妹打成一片的。就取名叫『小姑AYAKA（零花）攻略作战』！我会跟她亲密到连你都嫉妒的程度。哼嘶咕——！」

    看样子杀气没了，换成干劲。

    炼子高举拳头、气势如虹，京辅觉得感激、彷佛打了一剂强心针。

    「问你，哥哥。为什么只有一年级生被下放到这种地方？」

    午后阳光从窗外洒进，映出一格格影子。

    墙面满是涂鸦，走在荒废旧校舍的一楼走廊上，绫花直截了当地问道。

    炼狱更生学院的校舍包含双层楼旧校舍一栋、四层楼新校舍两栋。总共有三栋校舍，但一年级生能用的只有残破不堪的旧校舍。

    新校舍属于高年级生的势力范围，京辅也几乎没去过。

    「嗯？啊啊，那是因为——」

    「因为我们是烂掉的橘子。」

    打断正准备回答的京辅，炼子得意地说道。

    「一年级生跟高年级生不同，还没有更生很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臭橘子会带坏其他橘子。这是为了事先防范而采取的措施喔，绫花妹妹。」

    「……绫花在问哥哥呢？」

    笑容消失，变成冰冷的白眼。

    「别那么冷淡嘛？我为之前的态度道歉就是了？只是稍微有点误会罢了。我们和好吧，绫花妹妹？！」

    「啊啊真受不了，请你别一直黏过来！这样很难走耶！」

    掰开一直抱过来的炼子，绫花躲到京辅背后去。

    炼子「哎呀呀」地放下手。

    「看样子我很惹人厌呢……嘶咕——」

    「因为第一印象太坏吧。没关系，现在开始挽回吧？」

    「…………呣。」

    看到京辅鼓励炼子，绫花鼓起脸颊。

    京辅等人现正利用课后自由活动时间，带绫花参观学校。虽然京辅一个人带也没问题，但因不失为一个修补关系的机会，所以他就把炼子找来了。绫花似乎对此事不满。

    「好想跟哥哥两个人一起逛……」

    绫花针对这点抱怨过好多次了，脸色一直很难看。

    「再说，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新噱头？在等绫花吐槽吗？」

    「啊啊！终于要吐槽我了！没错没错。为了跟你增进感情，我特地向久琉宫老师借的。你很喜欢这个吧？」

    炼子用手指的头并没有戴防毒面具，而是相当拟真的马头套。

    那是今天早上绫花戴过的东西。极具光泽的皮肤、根根分明的鬃毛，朝左右分离的眼珠子令人恶心。绫花的脸越鼓越大。

    「我才不喜欢什么马头。又不是自己想戴的——！」

    「呜呀！？糟、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绫花动作飞快，朝炼子的头伸手。

    炼子本来是想防守的，最后却来不及，头套被人扯了下去。

    「呵呵。可惜。这样一来，总算能看到真面——」

    绫花得逞后露出微笑，立刻绕到炼子前面去——

    「…………看不到。」

    她失望了。炼子的脸跟平常一样，被漆黑的防毒面具罩住。

    看起来是故意将脸藏住的，炼子「呼咻——」一笑。

    「是？的，很可惜！我先戴面具才戴这个的？被？骗到啰，被骗了上你？的行动，被我看穿？？」

    炼子用〈去跟老师讲啊〉(注1）的旋律夸耀自己胜利，绫花则红著脸瞪她。

    京辅无言地用拳头招呼炼子脑袋。

    「好痛！？京辅，别那么粗暴嘛！」

    「谁叫你在那边恶搞。别捉弄绫花啦。」

    注1：人声软体「Vocaloid」系列角色初音未来知名演唱曲之一。

    「……妹控。」

    「啊？」

    京辅举起拳头，炼子「呀！？」了一声并抱住脑袋。

    绫花「呵呵」地嗤笑著，退到京辅背后。

    「可惜了！哥哥跟绫花是同一国的——对吧，哥哥？」

    「没错，当然了。不管情况怎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欸嘿嘿。哥哥，好喜欢！最喜欢你了~~~！」

    放掉马头，绫花朝京辅抱过去。看绫花将脸贴在他胸前磨蹭、肉麻兮兮地撒娇，炼子发出一种感慨万千的声音。

    「呼咻——绫花妹妹，你真的很喜欢京辅呢。」

    「…………嗯。」

    大概对她的反应很意外吧，绫花从京辅怀里抬起脸，目不转睛地盯著炼子看。但又马上变回原本的调调——

    「这还用说！连『最喜欢』都不够形容，最最最最最喜欢了唷？绫花只要有哥哥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东西。有哥哥陪伴绫花，这样就够了。只要这样就——」

    「…………绫花？」

    绫花用力搂抱住京辅的身躯，像念咒般喃喃自语著。

    看妹妹一副紧迫逼人的样子，京辅感到困惑——

    「嗯嗯，我懂。你的心情我都懂！我跟你一样，最最最最、最~~~喜欢京辅了！呼咻——」

    炼子不甘示弱地宣示自己的想法。

    「……什么？」绫花发出低沉的声音。

    她整个人离开京辅，死瞪著那张防毒面具。

    「跟绫花一样？你在说什么啊？请别把绫花对哥哥的爱，跟你那廉价爱意混为一谈好吗。」

    「才不廉价呢！我的爱可是超级残暴。既沉重、又激烈。把它跟又轻又薄、只扯到浪漫的爱情画上等号，我可就困扰了。就跟死亡金属和流行乐的差别一样，我的爱会震飞鼓膜跟脑髓喔？」

    以炼子的情况来说，恐怖的是她可能会从物理层面把头震飞。又或许会沉重到碾杀、激烈到打烂也说不定……

    然而，绫花不清楚炼子的真面目，所以她不怕——

    「哦，是这样吗。好棒棒喔？我是没在听死亡金属啦。像那种只会吵死人的音乐……感觉就很蠢，跟你很搭不是吗？绫花比较喜欢平易近人的POP乐呢。」

    绫花开始损死亡金属。话一说完，炼子立刻激动起来。

    「吵死人！？你说『只会』吵人！？嘶咕——……看样子你什么都不懂嘛，绫花妹妹。别说演奏方式了，就连刚接触时听起来像乱叫的死音，其实都分成好几种——」炼子开始投入地说著。

    嘶吼啦、低吼啦，尖叫啦、惨叫啦，下水道唱腔、溺水唱腔、吸吐唱腔，拉拉杂杂讲了一长串后，绫花只说出一句话——

    「你在讲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没了。炼子听到这句话后——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用死音发出惨叫声。

    接著像个疯狂歌迷般撞飞绫花，「你对绫花干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即吃到一记来自京辅的摇滚甩头头槌，「呀！？」一声整个人往地上扑去。

    京辅边拉绫花起来，边赏炼子白眼。

    「……受不了。你真的想跟她好好相处吗？」

    「呜呜……这个人、她一定不打算跟我交朋友！假装示好，其实是想杀掉绫花的。面具下一定挂著残酷笑容！」

    「不想交朋友的人是绫花妹妹吧……算了，没关系。」

    炼子一面拍去身上脏污，一面小声说著。就这样待在鞋柜区也不是办法，京辅决定先继续刚才的导览。

    从室内鞋换成室外鞋，一行人走到外面去。

    绕著偌大的校园，依序介绍体育馆及武道场、取名『炼狱园』的小型自然公园

    等等。

    在这段时间里，炼子她们——

    「吶吶。绫花妹妹有没有什么擅长的运动？」

    「个人竞技项目都很擅长唷。团体竞技就很吃力。像球类运动。」

    「啊啊，我也不擅长球类呢。看，因为我胸前挂著两颗很重的球。」

    「……唉。太大也会让人恶心。没错吧，哥哥？」

    「喔、噢……」

    「又来了又来了？明明老是玩我这两颗球。」

    「喂等等。别乱讲好不好！绫花的眼神很不爽欸！？眼睛都失去光泽了……那个、绫花小姐？你干么举球棒——」

    「哥哥是……大笨蛋————！」

    「唏咿！」

    「京辅的球死掉囖！」

    「炼狱圜里养著各式各样的动物喔。有小鸡、兔子等等——」

    「跟这种蛇类？」

    「呜呀啊啊啊啊！？那、那那那那、那条蛇是……耶耶耶耶耶耶！？」

    「呵呵。干么怕成这样？粉粉的很可爱啊……啊！你该不会很怕它吧？给你、给你、给你？」

    「咿！？住、住手……不行！那条蛇身上有危险的毒！」

    「不好意思，手滑了。」

    ——卡噗。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被、被咬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炼子！？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毒岛老师，拿血清来——」

    「像只无头苍蝇可不是办法啊，哥哥。把毒吸出来比较快吧？」

    「咦咦！？不行，啊啊……不、不要吸咿咿咿咿咿咿！？」

    如此这般。导览到一半，一阵骚动上演。

    最后，京辅跟炼子满目疮痍、浑身疲惫。为了优先处理伤势而来到保健室、筋疲力尽地躺在病床上。

    现场剩绫花一人生龙活虎——

    「吶，哥哥。不能去新校舍那边参观吗？」

    看著学生手册上的地图，她好奇心旺盛地问道。

    京辅「……嗯」了一声，撑起身体。

    「不，是没有规定不能去。但那里很不友善喔？我们一年级去了，大概也只会惹人嫌。算了吧。」

    「咦——」

    绫花嘟起小嘴。

    「既然没禁止，我们就去嘛！」她摇起京辅的肩膀。

    接著，看到这一幕的炼子立刻起身——

    「对啊对啊，去嘛！」

    然后从另一侧摇他。

    看样子是想附和绫花，藉此提升好感度吧。

    「啊——是是……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二对一根本争不赢，京辅只好退让。

    绫花欢呼「太好了！」炼子则摆出万岁手势。

    「太好了呢，绫花妹妹！来，耶咿——」

    「我们出发吧，哥哥？」

    「……嘶咕——」

    高举著手想跟对方击掌，却被人大动作无视，炼子意志消沉。默默放下无人回拍的右手，跑去追京辅等人。

    「啊啊？等等我嘛，绫花妹妹？！别忘记人家嘛？」

    「……啊，抱歉。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咦咦！？我叫冰河炼子啦！你好像一次都没叫过我耶！」

    「不会只有一次，而是一生都不会叫。」

    「好过分！太过分了，绫花妹妹……哭哭。」

    「请不要用嘴念『哭哭』。你根本没哭吧？」

    看样子要让她们好好相处，还需要一阵子。

    XXX

    「哇啊……好漂亮的校舍！跟一年级的完全不一样。」

    站在光芒闪耀的白色建筑前，绫花发出羡叹。

    新校舍盖在离旧校舍有段距离的地方，有著崭新气派的外观。路树和花坛都整理得很漂亮，路上连粒灰尘都没有。

    跟形同废墟的破烂旧校舍一比，明显是两个世界。

    在鞋柜区前面的广场上停住，京辅朝四周眺望——

    「……很好。那我们就快点——」

    「进去吧。」

    本来打算转身回去，却被这句话绊住了。他连忙制止住打算直接走向入口的绫花。

    「等等，错了吧！？不是进去，应该要回去才对。」

    「……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

    被人反问，京辅无言地转头。

    虽然已经放学了，还是有很多学生来来去去。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京辅等人这边。不，正确说来——

    「呼咻——都过来了，就进去参观一下吧。只要大大方方的，根本不会泄漏我们是一年级的事啊？挺起胸膛，挺胸！」

    炼子如自己所言地挺起胸膛，两颗丰满肉球柔软地跳动著。

    从旁边经过的高年级生清一色盯住那胸口及脸。

    「喂，那边有个戴防毒面具的女人欸！？」「是痴女？」「是不是放毒气的恐怖分

    子。」「谁去跟『风纪委员』讲一下。」「是说奶也太大了吧！？」「罩杯多大？」「那面具配巨乳，有人看过吗？」「没吧。」「看过铁定忘不了！」「……也就是说，那些家伙是一年级生？」「是一年级生吧。」「啊啊，肯定是一年级的。」

    七嘴八舌。可以听到高年级生在交头接耳。

    防毒面具加巨乳，看样子炼子的存在感在新校舍也不容小觑。大家的视线硬是聚集过来，京辅一行人是一年级生的事彻底露馅。

    要在这种状态下进去，老实说真令人裹足不前。

    如果被棘手的高年级生盯上，还被缠住的话——

    「京辅大人！？那边那位可是京辅大人来著！？」

    就在这时，有道女学生的尖细嗓音响起。

    高年级生们停止窃窃私语，全场陷入沉默。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京辅顿时僵住，战战兢兢地看过去——

    「啊啊！果然是京辅大人！京辅大人，京辅大人————」

    「唔！？纱魔夜学姊……」

    有位女学生自二楼窗户探出身子并挥手。

    女学生和京辅的视线交会。剎那间，似乎嫌穿过校舍太麻烦了，她纵身一跃、俐落著地，之后更猛冲过来。

    「京辅大人——————！」

    「咕噗！？」

    对方完全没减速，直接抱过来。

    「林监学校已经结束两个礼拜了，一直没机会探望您……我、好寂寞来著呃呃呃！真的好寂寞来著呃呃呃！？不过，没想到京辅大人会主动过来探望！唔呵呵。我好幸福……啊啊，京辅大人！我仰慕您，京辅大人————！」

    脸颊在胸前磨蹭，女学生一脸欣喜。

    蜜色秀发描绘著惹人怜爱的弧度，翠玉色瞳眸宛如宝石。

    ——纱魔夜沙姬。京辅等人在林监学校结识的三年级学姊。

    「等……请冷静点！冷、冷静下来——」

    纵然出声叫唤紧抱著自己、不愿放手的纱魔夜，她还是没听进去。

    「京辅大人，京辅大人……哈……哈。好棒的味道来著……哈……哈。」

    「去死吧你。」

    纱魔夜在流口水了，有人朝她脑袋赏出一记上段回旋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后脑杓被踢中的纱魔夜痛苦不已，整个人在柏油路上打滚。

    炼子「嘶咕——！」一声，摆出战斗姿势。

    「真的是，在对京辅做什么！？还以为你已经乖乖死心了……看样子很想被我虐杀嘛，小纱纱！？」

    「出、出出出出、出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谁是怪物！？这样对少女很失礼耶！打爆你的延髓喔！？（注2）」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

    纱魔夜软著身退后，抓住附近学生。

    有人将手放在她持续发抖的肩膀上。

    「学姊。」

    「……呜咦、来著？」

    眨著泪湿的眼，纱魔夜抬起脸庞。

    出声者带著笑容，俯视著紧抓住自己脚部不放的纱魔夜。

    注2：原文「延髄突き割る」为演唱《死亡笔记本》片尾曲的金属核乐团「MaximumTheHormone」迷你专辑名称。本为同名单曲，因曲名过于耸动被迫更名。

    「你跟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对方用双手抓住她的胸口。

    那笑容跟行为有很大落差，纱魔夜说了声「是的！？」脑袋里一头雾水。

    绫花的眼角断断续续抽动，手里力道变得更强。

    「你跟哥哥是什么关系——我在问这个。」

    「哥、哥哥？京辅大人是……令兄！？也就是说，你是——」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万万万万、万分抱歉————！？」

    纱魔夜一问，绫花就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力摇动双手。

    被人一前一后地摇晃著头，纱魔夜胡乱道歉。

    「……所以呢？哥哥跟学姊是什么——」

    「这名学姊呢，绫花妹妹……她是杀害二十一人、生性凶残的连续杀人犯。」

    纱魔夜被脑震荡搞得全身虚脱，绫花正打算问她话。

    而在一旁边静观其变的炼子语气沉重地说了。

    绫花「咦！？」了一声并放开纱魔夜，一脸警戒地退开。

    「二十一人？这、这么多……真不敢相信。」

    「嗯。长得一副连虫都不敢杀的模样，杀起人来却像在杀蝼舣，是个『虐杀者（杀痴）』。别名『杀人姬』，是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杀人凶手喔。抖抖。」

    炼子抱著肩膀发抖，纱魔夜看著她「……蛤？」了一声，目瞪口呆。

    「我说你！刻意避开自己的事不讲，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你说什么？」

    「唏咿！？小的什么都没说来著！」

    一遭到炼子恐吓，纱魔夜就瑟缩起来。

    在林监学校时深植心中的恐惧似乎尚未消失。

    指著吓到错咬舌头的纱魔夜，绫花儍眼地说著。

    「……感觉起来、好像很弱的样子？」

    「那是演技啦。为了杀人不择手段，她可是个能面不改色骗人的女人……就像那样，装出『自己弱到不行』的样子，让对方放松戒心，之后出其不意杀人，这是她的一贯手法。这女人的言行举止几乎都是幌子……也就是说，直接当成圈套看比较保险。」

    看准纱魔夜不会顶嘴，炼子讲得口沫横飞。

    绫花离纱魔夜更远了，以双手掩嘴。

    「唔哇……好阴险。那种人怎么会对哥哥——」

    「为了杀他。」

    「咦！？」

    炼子开始用严肃的语气解释给对方听。

    「这个女人啊，绫花妹妹……她用花言巧语和美色诱惑纯洁的京辅，让他对自己著迷，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像刚才那样突然跑过来投怀送抱、把胸部挤上去，有时还裸体闯进浴室，企图全裸袭击……种种行为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心灵、身体、那条命，她打算全部占为己有。」

    「————」

    绫花看著纱魔夜，眼神失去光芒。

    「不，那是你吧……」但京辅的吐槽似乎没有传达过去。这下纱魔夜再也没办法保持沉默了，她毅然决然地提高音量：「请稍等一下！我不过少讲两句，你居然胡言乱语起来……」

    边瞪著炼子边起身，纱魔夜走到绫花身边。

    一改那恶魔般的形象，脸上露出天使笑容——

    「京辅大人的妹妹，这样称呼你可好？冰河同学的话都是胡扯，千万别当真。都是些凭空捏造的谎言。」

    「…………骗人。」

    「是的，全是谎言来著。我可是打从心底爱慕京辅大人——」

    「你在说谎——————！」

    撞开纱魔夜的身体，绫花吶喊道。

    「呀啊、来著！？」纱魔夜摔到地上，绫花对她报以冷酷的声音。

    「你以为绫花那么好骗吗，学姊？说什么爱著哥哥，这种话别随便挂在嘴巴上。真令人反感。」

    「就是嘛、就是！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讲好吗！」

    炼子跟她一个鼻孔出气，跟著数落起纱魔夜。

    被这两人鄙视，纱魔夜爆出一声「什么！？」并撑起上半身。

    「为什么炮火全都指向我来著！？」

    「谁叫你抱了哥哥。」

    「就因为你抱了京辅啊？」

    「咦咦？只不过这样而已——」

    「「而已！？」」炼子跟绫花异口同声。

    「都听到了吧，绫花妹妹？这女人觉得抱抱异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样子已经很习惯肌肤之亲了。真是个荡妇。」

    「没错没错。跟哥哥拥抱究竟有多棒，你根本不懂嘛！？就像送珍珠给母猪，对狐狸精弹琴。荡妇就是贱。」

    遭两人痛骂，纱魔夜红著脸反驳。

    「我……我才不是荡妇！本人还很清白来著！●●、●●、●●●和●●●●，这些都还没实际体验过，就连●●●和●●还有●●●●也是，只有妄想程度而已！虽然每天晚上都会把京辅大人当成●●●，然后●●●●，但这只是恋爱中少女的嗜好来著。然后啊，总有一天一定要实际……咕呵呵……」

    「「呜、呜哇……」」

    「为什么你们一脸厌恶来著！？」

    「对、对不起……可是真的太恶心了。」

    「特别是『咕呵呵』那边最恶了。不是少女该有的表情。」

    「打击、来著！？」

    纱魔夜抱头，身体向后弯曲。

    接著软软地瘫下去，开始自问：「我真的很恶心来著？」

    「对。很恶心。」

    「嗯。好恶心。」

    「双重打击、来著！？」

    炼子跟绫花完全不留情面。纱魔夜整个人失去血色。

    那副模样实在太可怜了——

    「……喂。你们两个，说得太过分了吧？该停止了。」

    介入两方之间，京辅劝她们停止攻击。

    「京辅大人……」纱魔夜闪动大眼，京辅则朝她伸出手——

    「嘿！」

    正当他想拉对方起来时，绫花从旁边挥出手刀。被打中的交握处分离，纱魔夜失去支撑，叫出「呀啊、来著！？」并翻倒在地。

    「好痛……喂，你干么啦！」

    京辅大吃一惊，绫花则竖起柳眉。

    「哥哥才是，在做什么啊！？居然帮助这个女人！」

    「好了好了，绫花妹妹。」

    炼子插话，安抚起绫花来。

    「京辅人太好，常常不分施救对象。因为没心机，就算对方在演戏还是会轻易上当……老是为他人著想，就算讨厌也不会直说。就是这种态度使然，才会让那个女

    人得寸进尺。」

    「不是吧。我说你，到底有多讨厌纱魔夜学姊啊？」

    「不然，京辅喜欢她吗？」

    「这…………」

    被人一问，京辅感到词穷。

    就像纱魔夜差点遭炼子屠杀一样，京辅等人也险些死于纱魔夜之手。

    而且纱魔夜跟炼子不同，身上没有装载『安全装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动手杀人。比起喜欢的感觉，恐惧感更大。

    「看吧，你没办法马上回答！这就是答案了，绫花妹妹。呼咻——」

    「原来如此。我懂了。事实上很讨厌、觉得很头大，却被纠缠住……哥哥好可怜。学姊利用那份温柔强人所难，真差劲。请你别再接近我们了。」

    「咦？你们几个，稍等——」

    「哥哥。这个学姊可是杀过二十一人的连续杀人犯唷？绫花很担心呢……担心哥哥哪天被人杀掉。难道哥哥要忽略绫花的不安吗？打算无视我，跟这个学姊交好吗？太过分了。」

    「……唔。」

    被人泪汪汪地抬眼注视，京辅开始怯步。

    逃避似的别开视线，碰上纱魔夜正盯著这边看。

    「京辅大人？您讨厌我，这些话……是假的吧？」

    问话的声音跟表情都很空洞，一点生气也没有。觉得这副模样不寻常，京辅拚命蠕动那快要打结的舌头——

    「啊、那个……说老实话，讨厌——」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是不至于、啦？

    话还没说完纱魔夜就跳起来，一个劲地跑走了。她与京辅等人擦身而过，眼眶洒著泪、瞬间跑远。

    「『杀人姬』竟然被一年级的小鬼……弄哭了？」

    有位高年级生呆呆地呢喃。

    划破这片寂静，广场顿时陷入一片骚动。

    「那位纱魔夜大人竟然……不、不敢相信。话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传闻是真的吗？听说沙姬小姐迷上一年级男生……」

    「不可能————学姊是大家的偶像……是大家的玛丹娜欸——！」

    「粉丝们可不会坐视不管喔？那些家伙会被杀吧。」

    「我去拿托卡列夫。」「我拿AK—47。」「在下用日本刀。」「人家去拿铁处女（IronMaiden）。」「在老师来之前收拾掉吧。」「那、什么时候杀？」「「「就现在啊！」」」

    「要逃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著大叫，京辅拉起绫花的手、全力奔驰。

    「哇！？哥哥，太快——」

    「绫花妹妹，快点！被追上就死定啦！？」

    京辅等人忙著逃命，背后追来几十名怒不可遏的高年级生。

    每个人的眼神都很认真。里头有人拿著武器。

    要是被追上了，就会如炼子所说，不可能简单了事。

    就这样，京辅等人的课后时间全花在跟学长姊们玩捉迷藏上。

    「可恶，这些家伙逃得还真快……跑哪去了！？我要把你们打成蜂窝！」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啰？没时间慢慢拷问啰？」

    「咿哈啊啊啊啊！你们这些杂鱼全给我闪边去！本大爷要用路啦啦啦啦！」

    「唔喔！？好、好险……那台改装摩托车搞屁啊？自以为世纪末喔。」

    「该死的家伙————废渣鸡冠头！别骑我的爱车乱跑！」

    「咕……萝莉宫来了！大家快把武器收掉闪人！？被看到就死定了！」

    「啊！？刚才叫『萝莉』的是哪只畜牲？想跟他作伴吃土吗！？」

    「「「………………」」」

    稚嫩的怒吼声轰然而过，喧闹声逐渐远去。

    保持屏息状态一段时间后，终于听不见任何声响了。

    看样子高年级生已经被久琉宫赶跑。

    「……应该没事了吧，哥哥？」

    「啊啊，大概。趁那些家伙回来之前，快换个地方——咳、咳。」

    「呀！？京、京辅……你在摸哪口不行，那里会……」

    「哥哥~~~~~~~~~~~~~~~~~~~~！？」

    「等……别冲动啊，绫花！灰会——咳、咳、咳。」

    京辅忍不住打开盖子。

    朝四角形的光芒中投身，纵身飞跃出去。

    京辅和绫花两人从头到脚都染成白色。兄妹俩剧烈咳嗽，炼子同样一身白，「嘿咻」一声、悠悠哉哉地来到外面。

    「两位吃了不少苦呢。是不是灰跑进肺里了？没啦开个玩笑。」

    「呜呜。戴防毒面具太卑鄙了……咳、咳。」

    绫花咳得太用力、满眼泪水，她恨恨地瞪著炼子。

    炼子「呼咻——」一笑，拍拍满是灰渍的制服。

    「都是因为你乱来才会这样啊，绫花妹妹？在焚化炉里要安分点才行。」

    「我说！也不想想是谁害人乱来——咳、咳。呜呜呜呜。」

    「里面又黑又窄，没办法嘛？不可抗力啦，绫花妹妹。」

    绫花不断咳嗽，炼子则安抚似的轻顺著她的背。

    等到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后，京辅一行人互相帮对方拍灰——

    「不过，躲进焚化炉还真是个妙点子。」

    「嗯嗯。脑筋转得真快！多亏这样才捡回一条命。」

    「欸嘿嘿。因为绫花没什么体力，跑给鬼追可能一下就被抓到了……我对找地方躲很有自信唷！不过，为什么会那么大呢？」

    「嗯。那、那是因为……」

    ——还要焚烧垃圾以外的东西。

    有这么个『七大不可思议』存在，怕会吓到妹妹，所以没讲。刚才藏身时，在灰中看到有白色细长物体埋在里面，是他多心了吧。

    「嘶咕——……好了。脏污都弄掉了，我们换个地方吧！小心别被发现。」

    「也是。快回去吧？那些家伙应该不至于追到旧校舍来……」

    「希望是这样。感觉不会善罢干休欸，那些人啊？」

    「荡妇学姊就是外表好看。感觉粉丝们超死忠。」

    「嗯嗯。很会驯服人、很会操纵人这点真的够荡。」

    「好荡好？荡！呵呵。」

    「……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在反省吧。」

    前往旧校舍的路上，绫花和炼子聊纱魔夜聊得很起劲。

    尽管内容有点令人无言——但有了纱魔夜这个共通敌人，还互相帮忙从高年级生手里逃脱，距离自然而然就缩短了吧。看两人和乐融融地聊天固然高兴，一方面又觉得对纱魔夜很抱歉。误会也要解开才行，之后再好好跟她道歉吧。

    「吶，京辅。自由活动时间就快结束啰？」

    「……嗯。」

    炼子指著校庭内的时钟。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九分。

    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只到下午六点，之后还有下午的刑务劳动在等著。此外，必须在五分钟前换好运动服到场集合才行。

    「已经这么晚啦……迟到就糟了，赶快来去更衣室——」

    说到一半，京辅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从下午开始进入考试周，免除刑务劳动。

    取而代之，他们被赋予下午六点前回到宿舍、进行自习的义务。

    「……说错，我们回宿舍吧。」

    幸好书包放在学生宿舍里，不需要绕去教室拿。高年级生似乎也回去了，之后只剩悠悠哉哉地踏上归途一事。

    炼子「呼咻——」地伸了个懒腰，弹起丰满的胸部、发出开朗的声音。

    「哎呀？没有刑务劳动还真棒！戴著这个面具视线不良又呼吸困难，做什么都辛苦呢。」

    「既然这样，摘掉不就好了……再怎么爱搞笑，也不用做得那么彻底吧。你是搞笑艺人吗？还是说，你的真面目没办法见人？」

    看著炼子的防毒面具，绫花歪头。

    态度依旧傲慢，大概对炼子还存有戒心吧。

    不过，炼子并没有感到不快，而是晃晃手指——

    「啧啧啧啧。正好相反，绫花妹妹。」

    「……怎么说？」

    「是因为真面目太美了，才故意藏把它起来的唷？」

    「……啊啊，是是。这是搞笑桥段对吧。」

    「没呀。不是在搞笑，是真的。我不是不脱面具……而是不能脱。不管多么不便、多么闷热都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喂，炼子！那件事——」

    京辅本想打断她，炼子却伸出手掌制止。

    一触及防毒面具的事，真面目就不得不提。

    好不容易开始拉近距离，这时讲难免有些严肃。

    可能再次疏远努力缩短的距离，还有可能为绫花的心灵带来额外负担。然而，炼子却毫不犹豫地自白。

    「关于我无法摘除面具的理由。那是因为——我的真面目太危险了。」

    「「…………蛤？」」

    兄妹俩张大嘴，炼子「嘶咕——……」地叹了口气。

    她轻抚防毒面具表面，边望著逐渐西沉的太阳——

    「不是有句话叫倾城美女吗？我的美貌就是那样。蛊惑人心、使人发狂。被我夺去心智的人们为了争夺我，不惜互相残杀……因此，我不能摘下面具。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我受伤。呜呜……我、我——」

    「…………噗。」

    「嗯？」

    感觉就在装哭的炼子看向绫花。

    绫花停下脚步、弯著身体，肩膀细细抖动。

    ——接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忍耐到极限一样，她喷笑出声。

    炼子的白痴梗似乎戳中笑点，绫花笑得很夸张。

    「呵呵。什么啊……好有趣！是自恋梗吧？呵呵……真是的，知道了啦。就当你是美女！虽然根本不可能。啊哈哈！真是个搞笑的人……好像笑到没力了。」

    绫花拭去浮现在眼角的泪水，炼子则感到不解。

    （插图3）

    「那个……我好像被当成白痴了？」

    「都怪你说些白痴的话。什么倾城美女啊……」

    以为她要谈些平时罕见的认真话题，结果还是炼子STYLE。

    绫花似乎也彻底卸下心防，笑得开怀。这好像是进学院后头一遭，绫花对京辅以外的人展露『真实』笑容——

    「……谢啦，炼子。」

    「嗯？」

    「没啦。」

    炼子歪著头，京辅则将脸转开。

    不经意脱口的谢语令自己羞窘，心里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既温暖又难为情，这份情感是——

    「哥哥！」

    绫花突然间抱过来，扫去那股感觉。

    她用双手绕住京辅的手，绽放微笑。

    「明天和后天学校放假对吧？要跟绫花一起做些什么呢？」

    「……嗯？对喔，明天是星期六……」

    炼狱更生学院为一周五日制。

    星期六不上课，打发时间的方式因学生而异。

    在操场上玩球、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专心锻炼身体、到餐厅吃东西，到音乐教室演奏乐器，也有人整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在称作校园的有限空间里，尽情安排消遣活动。

    只不过，这件事出乎意料地难，京辅等学生针对『如何打发时间』这项问题，常常得绞尽脑汁……

    「就快考试了，大家一起开个读书会吧！」

    京辅还没回答，炼子就早他一步提案。

    她扑到绫花的相对位置上，有样学样地挽住手臂。被丰满的乳沟夹住，京辅的左手深陷进去。

    「啊啊！？喂，你趁乱想干么！？」

    绫花放开手并绕过去，将炼子拉离京辅。

    眼里燃著熊熊敌意。

    「请别把那种东西挤到绫花的宝贝哥哥身上！」

    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一口气恶化。

    炼子抬起受到注目的胸部，嘴里吐出叹息。

    「嘶咕——……连你也不爽巨乳吗，绫花妹妹？」

    「才不是！绫花看不顺眼的是你。」

    「咦咦！？还以为我们已经拉近距离了……」

    炼子意志消沉，绫花「呸——！」地朝她吐舌。

    接著将炼子刚才搂住的手腕抢回来抱住——

    「你得意忘形到忘记分寸了！吵还可以接受，不准随便乱摸。装熟鬼。难道你也是荡妇吗？」

    「不是BITCH，是NICHE（注3）！」

    「是是是，也对啦。反正戴著防毒面具的女人到哪都没人要吧？果然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我才不会把哥哥交给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呢！绝对绝对、不交给你！」

    打死也不放，绫花用力挽紧手。

    看她表达出强烈的拒绝之意，炼子垂下头。

    「好难搞的小姑啊……」

    不过，立刻又打起精神——

    「就算是好了，我可不会放弃！倒贴不行就用勾引的，吐槽（硬插）不行就装傻（打开）。为了让绫花妹妹敞开心胸，我要先敞开大腿才行！」

    注3：小众偶像之意。

    「敞开干么？」

    「这不就是荡妇吗……」

    炼子立刻装疯卖傻起来，京辅看了傻眼。绫花的手则一阵无力。

    「呼咻——总之就是这样，请多指教！虽然不知道绫花妹妹是怎么想的，但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喔！来吧，一起走吧？」

    说著，炼子朝绫花伸出手。

    眼前出现岔路。右边通往女生宿舍，左边通往男生宿舍。

    由于校规禁止学生进入异性宿舍，京辅必须在这跟两人道别。绫花震了一下身子，手再次握紧。

    「哥哥……」

    「没问题啦。炼子是我的朋友。不会把你吃掉的。」

    「嗯。我好歹也是正常向，不会袭击女孩子、把女孩子吃乾抹净的。」

    「……意思是碰到男人就会袭击外加吃乾抹净吗。」

    炼子没有回答，只是「呼咻——」一笑。

    绫花叹了口气，放开京辅。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面具姊姊……」

    「有事想问？我的罩杯是G喔。」

    「……哥哥。」

    无视炼子的回答，绫花凝视起京辅。

    黑色双眸令人联想到夜晚的水面，里头摇曳著不安。

    「很快又能再见吧？不管不是后天还是大后天，都能见到你吧？」

    「是啊，当然了。我每天早上都会在这等你。」

    京辅颔首，摸摸她的头。绫花怕痒地眯起眼睛。

    「……嗯，我知道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她露出微笑，接著走到炼子身边去。

    炼子伸出的手被人理所当然地无视。

    「明天见啰，哥哥！可不能偷懒跷掉考试准备喔？」

    「我知道。你也要跟大家好好相处喔？还有——」

    他朝向收回手、意志消沉并发出「嘶咕——……」声的炼子——

    「绫花的事就拜托你了？麻烦跟锐利和舞那合作，在各方面帮一下她吧。」

    京辅鞠躬。炼子的叹息转变为气势，干劲十足。

    「呼咻——！交给我吧，京辅！用不著借用锐利和舞那的力量……只要炼子我还

    活在世上，绝不让任何人碰绫花妹妹一根手指头！」

    「我自己也不会让你碰的。」

    「什、什什什什、你说什么——！？看我的。」

    「可惜？没中！呵呵。」

    避开炼子伸出的指头，绫花嘲笑她。

    京辅露出苦笑，指著岔路说道。

    「那我也该走了。你们两个可别吵架喔？」

    「嗯，晚安！别担心，不会吵架的。」

    「晚安，哥哥！明天就我们两个人过吧。」

    「我反对！不可以全部独占啦，绫花妹妹。明天要大家一起组读书会——」

    「我不要。」

    「你说什么——！？出去外面打啦，恋兄癖。」

    「已经在外面了说。别说蠢话了，快走吧？」

    「啊、嗯。」

    「……撤回前言。炼子就麻烦你了？」

    绫花率先走在前头，往女生宿舍移动。希望他不在的时候，别搞出什么麻烦事才好——一边祈祷，京辅也跟著踏向前往男生宿舍的路。

    XXX

    「……呣。」

    绫花握著自动笔，鼓起脸颊。

    隔天、星期六上午。绫花的心情坏到极点。

    「明明已经想好，要跟哥哥一起过两人世界了……」

    绫花碎碎念起来，炼子说著「好啦好啦」并哄她。

    「这样也不错嘛。大家一起读书的话，一定会进展顺利唷？呼咻——」

    「没错没错！三人同心胜过米寿之智，要是五人同心，肯定能获得白寿之智。没有解不开的问题！」（注4）

    「那句话的正确说法是『文殊之智』吧。在扯什么老人智慧啊。」

    「……呼哇。」

    舞那手拿铅笔、干劲十足，京辅忙著吐槽她。锐利则打出一声呵欠。

    绫花「唔唔唔唔……」地咬牙。

    「哪里顺利了。根本在碍事。全都是多余分子。多出来的A、B、C！」

    注4：米寿为日文的八十八岁生日，亦指八十八岁，白寿为九十九岁。

    咻、咻、咻地指向炼子她们几个，绫花大喊。

    京辅「喂」了一声并放下笔。

    「我说你们，在宿舍时没有多少培养一下感情吗……」

    「完——全没有！」

    「有啊？」

    「有就好了说。」

    「没吧。」

    「根本兜不拢嘛……」

    话说，事发约在一小时前。京辅一大早就跟绫花碰面并往空教室移动，在那准备考试。关于女生宿舍的点点滴滴——住的好像是单人房、床睡起来很糟糕、看守人很神经质又烦、跟锐利和舞那一起洗澡、炼子在宿舍时还是不脱面具等等，绫花全说给他听。

    到此为止都OK。不过，京辅和绫花开始读书十分钟后，手里拿著读书用品的炼子等人就出现并加入他们。结果——

    「…………呣。」

    ——就变成现在这样。绫花大闹别扭，还把橡皮擦碎尸万段。

    京辅等人并起四张桌子，在这块桌岛上各据一方、各自摊开读书用品。

    京辅跟绫花坐在一起，对面分别是炼子和舞那。

    只有锐利一人坐一桌，百般无聊地撑著脸。

    「你这样很不懂事呢，砧板姊姊。」

    「轮不到你来说。」

    绫花口中的『砧板姊姊』当然是指锐利。

    似乎是昨天洗澡时被人取的。

    「嘶咕——……你干么跟小两岁的女孩子计较胸部大小啊？」

    「……我计较的是懂不懂事。」

    锐利继续用手支著脸，抬起下巴指了指，指向绫花手边。

    放开被剥烂、七零八落的橡皮擦，绫花「呵呵」地嗤笑道。

    「砧板姊姊是平胸呢。之前还以为是个男人。」

    「……你说什么？」

    「喂、喂……别这样，绫花！胸部是锐利的禁忌啊。」

    「也就是说她很在意啰？掌握砧板姊姊的弱点了！」

    「绫花妹妹这么说，其实自己也是平胸喔？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以岁数来说好平坦。跟锐利没什么差别呢——」

    「你很吵喔，小爱？脱掉以后那么大，真会装。」

    绫花拿像皮擦的碎片扔舞那。

    顺带一提，小爱的『爱』是从『爱演』衍生而来，加个『小』字是为了好念。包括锐利的『砧板姊姊』在内，都是些很过分的昵称。

    「哈哇哇。对不起，绫花妹妹……我穿衣服时看起来会比较痩。」

    虽然感到消沉，但舞那还是暗自开心著。应该没搞清楚昵称的由来吧。

    似乎单纯因对方用昵称叫自己一事感到开心。

    「呜呜……好好、好好喔！我也想跟大家一起洗澡啦。这样一来，我就能尽情展现这傲人肉体了。嘶咕——……」

    「你那旁若无人的身体随便怎样都好，面具姊姊。比起身体，我更想看你的脸。

    洗澡的时候总该拔下来吧，那张防毒面具？」

    「呼咻——洗澡时当然还是戴著了。」

    「骗子。你不是摘下来过吗。」

    「「「「……！？」」」」

    京辅不小心吐槽了，瞬间，所有人一起望向他。

    大家全都目瞪口呆，一脸受到冲击的样子——

    「……蛤？你说摘过，什么啊……难不成，你偷窥过女生浴室——」

    「好没品！不知羞耻！这是犯罪——！我看错京辅同学了……」

    「吶，哥哥……比起读书，绫花更想先了解一下别的事呢？」

    锐利惊愕、舞那失望、绫花握住自动铅笔。

    事情发展到这，京辅终于察觉自己失言。

    「啊！？等等，不是那样！刚的话不是那个意——」

    「我们一起洗过澡唷。」

    「嗯嗯，没错没错！我一个人进到浴室后，这家伙闯进来，把裸露的胸部咦，说错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上并没有说错。但把那段体验讲出来就糟了。

    京辅汗如雨下，绫花则拿笔尖对准他的左眼。

    为了不让哥哥逃跑，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杓——

    「     这是怎么一回事，哥哥？」

    ——咔叽。她笑著按出笔芯。

    「绫、绫花……？那个、你的眼神好恐怖——」

    「真想快点听到答案呢。动作快点！再拖下去……」

    ——咔叽。她继续笑著，又按出一截笔芯。

    绫花每按一次笔，笔芯就朝眼球进逼。

    「喂等等，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绫花！这是、这是刻意丢的梗——」

    「真的吗？要是你说谎，绫花……会生气喔？」

    ——咔叽咔叽。笑容消失，笔芯伸长。

    前端宛如黑针，现在已经伸长到离眼睛只有数毫米的地方。

    「………………」

    绫花的眼睛就像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却潜伏著快要爆发的怒气。

    咕噜一声滚动乾涩的喉头，京辅正打算开口——

    「骗？你的！」

    某人指尖插了进来，将笔芯连根折断。

    「肯定是假的嘛。进异性宿舍本身就是件难事，怎么可能偷窥得到浴室呢。一起洗澡更不可能！不可能发生啦。」

    将手搭在桌上，炼子探出身体、斩钉截铁地否定。

    京辅不想让实情曝光，他立刻配合炼子演出。

    「没错没错，完全不可能！就说是玩笑了。别当真嘛……哈哈哈。」

    「————」

    绫花狐疑地注视著京辅和炼子一阵子——

    「什么嘛，果然在开玩笑！没关系，绫花也是说笑的。」

    她绽放笑容。手从京辅身上松开，放下一直抵在那的笔尖。

    炼子也「嘶咕——……」地坐了回去，骚动就此告一段落。

    「……真是的。玩笑也开太大了吧，绫花？笔不是拿来剌眼睛的。是用来写字的。我还以为真的要插呢，真是……」

    「嗯。如果事情是真的，我打算直接插进去喔？」

    「咦！？」

    「讲好玩的。呵呵。」

    「………………」

    真是个恶劣的玩笑。京辅蹙著脸，绫花则将肩膀靠上来。

    边看著摊开的试题集及笔记，边说——

    「别管那些了，该念书啰，哥哥。你不希望考烂吧？」

    「……嗯。」

    被她这么一说，京辅才想起来。

    今天是为了读书才聚集在这。不能老是鬼扯些有的没的。

    重新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他执起笔。

    炼狱更生学院的考试不是试验，而是死验。

    决定生死的不及格（死线）分数虽然要『未满平均分数一半』才算，但这项条件却相对棘手。学生们想避免被久琉宫调教，肯定会拚死拚活念书。大家越念，平均分数就越高，平均分数一高，不及格门槛就跟著提升。

    不仅如此，出题者还是那个久琉宫。

    她会出什么样的陷阱题、安排多刁钻的题目都不得而知。

    「……范围又那么广，差不多该认真念书了吧。」

    「嗯。有地方不懂都可以问我喔！绫花会教你。」

    「要教我，你……懂这些吗？才刚转进来不是？」

    被人一问，绫花说道：「当然了！」还不忘拍胸脯。

    「这间学校的课只到国中程度吧？既然这样就没问题啦。就算教材不同，重点还是一样的，就像在复习而已啦。」

    「啊啊，是吗……」

    炼狱更生学院上的课比照国中的义务教育课程。

    因为学生的年纪参差不齐，所以刻意调整成最低门槛，不过也有许多学生早在外面就全数修毕，入学后第一次出的考题范围更是不放在眼里。

    看京辅想通，绫花笑咪咪地微笑起来——

    「所以说，哥哥。跟绫花一起，以学年前三名为目标吧？」

    ——她设下一个高得不得了的目标。

    为什么要设那么高的名次——才想脱口，京辅就领悟了。

    只要期末考考进学年前三名，他们就能获得假释到校外去。自从与绫花重逢的动机消失后，他就完全失去全力应考的念头——

    「如果两人一起获得假释，就能去约会了！唱卡拉OK啦、去游乐场、逛街买东西等等。可以尽情去想去的地方唷？」

    「「「…………！？」」」

    对绫花一番话有所反应的不是京辅，而是炼子等人。

    跟著耳机音乐舞动笔杆的炼子停下动作，跟试题集大眼瞪小眼的舞那迅速抬起脸，锐利则憋回呵欠。

    三人各自念著「……卡拉OK」「……游乐园」「……逛街买东西」。

    教室里安静下来，京辅优柔寡断的回答声响起：

    「唔？嗯。的确很吸引人，但还不到拚死拚活读书的地步……要考进学年前三名，先不管绫花这边，对我来说难度可是高到不行欸？」

    和第一次听到时相比，眼前动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京辅还没考就准备认输，绫花于是为他注入元气：

    「所以才讲了，绫花也会帮忙嘛！照这个样子看，别说学年前三名了，就连及格状况都很危险喔！？哥哥就不想跟绫花约会吗？」

    「不，那个——……」

    「我给你来个全方位教学吧！」

    京辅支支吾吾，炼子朝他正面探身过来。

    防毒面具靠近，扬起「呼咻——」的排气声。

    「别看我这样，我对IQ很有自信。只不过是让你挤进前三名这点小事罢了，简单得要命！你希望我从哪里开始教起？数学？英文？还是说——健康教育？好羞好羞。」

    「别用嘴念好羞好羞啦。绫花会教我，没问题的。」

    「咦咦！？你要让亲妹妹教健康教育吗！？」

    「啊啊讨厌，好碍事！请你闪边去，面具姊姊！」

    用力推开炼子的脸，绫花喊道。

    但炼子不放弃，搬著椅子绕过来——

    「呼咻——啊啊，你卡在这个问题上啊？这题就——」

    坐到京辅的右边后，她开始讲解起来。

    绫花红著脸起身，打算将炼子拉开。

    「真是的————！就说哥哥有绫花教了嘛————！把绫花的哥哥还来————！叫你还就还啦啊啊啊啊啊啊——！」

    绫花大吼大叫起来，舞那则在这阵叫嚷声中绑上头巾，白色布条上用黑色油性笔写著大大的『假释』字样。

    眼中满溢著干劲，舞那与试题集对峙起来。

    「学年前三名……对于头脑不好的我来说，或许是个鲁莽的挑战也说不定。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努力。『你的心意一定会传达出去』，京辅同学曾对我这么说过……所以我不会放弃、我要拚命努力，目标假释成功！」

    说完，舞那猛力舞动笔杆。

    教室内的骚动骤然增温。

    瞥著这番吵闹光景，锐利独自一人站在远处——

    「……假不假释根本就没差。耍笨啊？」

    她毫无干劲，「……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不是笔，手上拿的是指甲油，锐利开始在脚趾甲上涂抹起来。

    「啊啊，又是计算错误！喏，这里还有这里。解法明明是对的，好可惜……这样会功亏一篑啦，哥哥。」

    「从现在开始，好好培养检查的习惯吧？想进入前三名，粗心大意可是个致命伤喔。」

    坐在左边的绫花帮忙对答案，右边的炼子则提出建议。

    读书会开始后已经过了两小时。本以为大家只顾著瞎聊，没想到考试准备顺利得惊人。

    就连一开始针对谁要教京辅、争执不下的绫花及炼子也意识到『应优先提升京辅的学科能力』，最后达成和解。两人同心协力进行指导工作。

    ——令人意外的是炼子的学科能力。

    相较于边教边读的绫花，炼子只是听听音乐而已。扔出来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在场所有人的拙劣肖像画。

    话虽如此，只要解题的京辅一停下笔，她都能瞬间解答：「啊，这题就是……」

    并用完美的说明为他解惑。这种聪慧表现让绫花哑然——

    「还以为是个弱智……正所谓笨蛋跟天才只有一线之隔吧。」

    她说出一句褒贬不明的话来。

    炼子还自称「我的智商可是有五十三万喔！」老实说，的确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没错。就连绑著头巾、浑身干劲的舞那也——

    「哈哇哇。居然有五十三万，太厉害惹……根本赢不了。啊呜啊呜。」

    她朝下望著打了一堆叉的试题集，整个人陷入绝望深渊。

    京辅对她的心情感同身受。看著炼子这种与生倶来的天才，会觉得拚命努力的自己实在无能到有剩，感觉很悲惨。

    在他们几个之中，能与炼子抗衡的人恐怕只剩绫花吧。

    话说还有一人，有位猛将知道炼子的学科能力后依然不为所动。

    「……好困。」

    她就是——一脸事不关己地揉著眼皮的锐利。锐利涂完指甲后打了个呵欠，持续眺望著窗外。

    试题集压在美甲道具下方，几乎没什么碰过。

    绫花帮京辅对完答案后，一脸意外地问了：

    「砧板姊姊，你不读点书吗？」

    「……没必要。」

    「哎唷？」一声，炼子产生兴趣了，她从座位上起身。

    「该不会……锐利也是个资优生吧。你智商多高？」

    「……不知道。我没测过。」

    「哎呀，这样啊。顺便跟你说一下，我有五十三万唷。」

    「是是是。」

    锐利就像在说真蠢一样地摆摆手。

    「好、好厉害……听到那个数字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舞那说著双眼圆睁，但她以外的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没人感到吃惊。

    「哼嗯？？看来砧板姊姊也是天才型呢……不过我可不会输给你们。」

    「……没差。我又没有要比。」

    绫花燃起对抗意识，另一方面，锐利则丝毫不以为意。

    她摇晃那双裸足，正在风乾指甲。

    「呣唔唔唔唔……」

    看到锐利游刃有余、面不改色，绫花开始低吟。

    「这算什么，意思是说绫花不够格跟你比吗！？」

    「息怒息怒。锐利应该很强吧？绫花妹妹。让胸部变大的营养全跑去脑袋，智商推测达到——一亿两千万！」

    听到炼子的话后，舞那说出「咦咦咦咦咦咦咦！？一、一亿两千万！？」接著从椅子上摔下来。锐利「……蛤？」了一声，表情变得难看。

    「很吵欸。有空在那鬼扯，还不快点读书。」

    「不，你没资格说我。」

    「没资格没资格。」绫花摆摆手吐槽道。

    「……呿。我不用了啦。才不需要准备。读书这种东西，根本是在浪费时——」

    「我看看，进度到哪啦？」

    就在锐利拨弄头发时，炼子将魔爪伸到试题集上。

    瞬间，锐利脸色大变。

    「喂……！？」

    她连忙伸手去抢，但炼子轻轻松松就避开了。自美甲道具下方抽出试题集后，炼子从锐利的座位旁抽身。

    「…………好、好神。」

    炼子翻阅试题集(数学)，嘴里发出感叹声。

    再次自言自语了句「好神」后，她兴奋地叫著：

    「神到没一题对耶！」

    「「「咦。」」」

    ……不是全对，而是全错？

    不理会吓个半死的京辅等人，炼子继续说下去：

    「不是算错，解题方式本身就很莫名其妙！唔哇……连这种基础题都全灭？这样反而很厉害说。你有好好听课吗？」

    「锐利——」「锐利……」「砧板姊姊……」

    「————」

    集众人视线于一身，锐利有好一阵子持续看向窗外。

    跷著脚、单边手肘撑在桌上——

    「没、没差……这种事跟杀人又没关系？对日常生活也不会造成障碍吧？那些鬼玩意，对我来说根本是多余的东西。方程式可以干么？」

    ……真够蠢的，她不屑道。

    听起来理直气壮，其实只不过是自我放逐罢了。

    「锐利！」炼子说著摇摇她的肩膀。

    「不可以逃避现实！这样下去要补习耶！？可能还要补考喔！？就连跟京辅假释约会也会变成梦一场——」

    「吵死了！」

    挥开炼子的手，锐利瞪住那张防毒面具。

    眼神依然凶狠，眼角却浮现出豆大泪珠。

    「因为，就没办法嘛……就、就是搞不懂啊。又不想被大家当成笨蛋，让你教也很不爽，反正还有一个礼拜以上的时间。未满平均分数一半才算不及格，应该能想办法飞过，所以——」

    锐利咬住嘴唇，一颗头低垂下来。

    「锐利……」炼子发出难过的声音。

    「没有胸部，又不会读书……你的营养到底跑哪去了？」

    「竟然连国中一年级的题目都不会……砧板姊姊，你也太笨了吧。」

    「锐利……你不是不把假释当一回事，而是没办法当一回事呢。」

    「你们几个，别再说了啦！那家伙也、那个……有很多苦衷啊。」

    比方说家境方面。锐利生长在暗杀家族里，哪有时间念书，铁定每天都在锻炼杀人技巧。时间都花在打架及锻炼身体上，根本没空读书，就跟京辅一样——大概。

    「怎、怎样……你们别一起用那种眼神看我啦！数学会烂成那样是因为我特别不

    （插图4）

    擅长，其他科目会比较好看，就是说，那个……」

    「别说了。」

    「……咦？」

    炼子语带忧伤地说完，将手搭到锐利肩膀上。

    「别再逞强了，锐利。我来教你。我会解决你所有的疑问，将不安一扫而空就是这样，好吗？跟我一起念书吧。」

    「炼子……」

    锐利先是睁大眼睛，接著又撇过脸去。

    她难以启齿地蠕动嘴角——

    「……拜、拜托你了。」

    ——并坦率地点点头。

    XXX

    假日的空教室里回荡著宣告正午的钟声。

    在笔记本上狂写英文单字的京辅放下笔，「……呼」地吐了口气。

    他一边伸懒腰舒展僵硬的筋骨，边观察大家。

    桌子重新并在一起，锐利正在接受炼子的热血指导。她双手捧起教科书站著，按照指示朗诵英文。

    「The death of one is a tragedy。」

    「不行不行，声音太小了。再来一次！」

    「The death of one is a tragedy！」

    「你这样念，旁人会觉得没感情！」

    「The death of one is a tragedy！」

    「没错！『有人死去多么悲剧』！不过——」

    「Death of million is just a statistic！！！『百万人之死不过是个数据』丨」(注5)

    「好，已经记住了！你记住这段英文啰！」

    「哇，恭喜你！康股勒纠勒逊（Congratulation）！」

    虽然只过了一小时，但锐利的学习似乎顺利进行中。舞那也跟著接受炼子指导，京辅则由绫花一人全程照看。

    「……呵呵。砧板姊姊是笨蛋真好。」

    暗自窃笑著，绫花把身体靠过来。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地叫了。

    注5：《The Fight Song》里的某段歌词。

    瞬间，绫花「呀！？」地抽开身子，面红耳赤起来。

    「啊……刚、刚才的声音能不能装作没听见？」

    「笨蛋，别逞强。时间也差不多了，到这先休息一下吧。」

    「…………呜呜。」

    绫花状似害羞地低下头，按著肚子。两人长年一路生活过来，只不过是肚子叫罢了——京辅苦笑著起身。

    「吶。你们几个，午餐打算怎么解决？我现在要去福利社。」

    炼子「嗯？」地抬起脸，看向挂钟。

    「……啊，已经到中午了。」

    「对啊。你们好像很忙，我去买。要买什么？」

    ——说是这么说，能选的也只有『厨余面包』和『冷饭饭团』两种。

    虽然也会出现『炒面面包』，但只会进一个，马上就卖掉了。现在才去，根本来不及吧。

    「唔？嗯。我有准备平常那种果冻食品，就拜托你买飮料吧。」

    「……我选饭团。飮料要茶。」

    「我的话、我想想……我要面包跟草莓牛奶！」

    「出、出现了——！居然要草莓牛奶，不愧是小爱。」

    绫花的反应很夸张，舞那说著：「没、没那么厉害啦……」整个人害羞起来「了解。那，我们会快去快回。」

    「也许去了就不回啰，别怨我！」

    确认完大家要什么后，京辅跟绫花一起步出教室。

    并肩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他们迈向福利社所在的一楼。

    「——哎呀，神谷同学。」

    走到一半，就在要下楼时，碰巧撞见熟识的学生。

    高两公尺、宽一公尺。挡住他们视线的巨大身躯就像面水泥墙。

    绫花「哇！？」地发出尖叫声，扑过去抱住京辅的手。

    透过头上那个面粉袋的孔，圆滚滚的眼珠向下望著绫花。

    「这位可爱女孩就是刚转进来的妹妹吧？」

    「哥、哥哥……是谁啊，这个人？不该问是谁……它是什么？」

    牢牢抱住京辅的手，绫花仰望起怪模怪样的女学生。

    突然遇上这样的家伙，难怪她害怕了。

    「啊啊，这家伙是鲍伯。跟炼子同是一年B班的学生。乍看之下很恐怖，内在其实很善良，所以别担心——还有，这是我妹绫花。」

    「好的。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请多指教，小绫！」

    「……请、请多指教。」

    对方朝自己伸出友善之手，绫花怯怯地握住。

    鲍伯「呜咈咈」地笑了，就在握手结束时——

    「…………京辅同学的、妹妹。」

    从鲍伯身后，有个女学生突然探出脸来。

    身材矮小外加黑长发，血色双眸直盯著绫花观察。

    那张嘴半开著，从中垂下透明唾液。

    「虽然肉还太少……不过、看起来很好吃……咕噜。」

    露出发达的犬齿，女学生伸出舌头舔嘴。

    「哇！？」的一声，绫花再次发出惨叫，躲到京辅背后去。

    「啊……看看你！第一次见面而已，跟人家说什么呢，千寻。这样很失礼喔？」鲍伯赶紧将女学生——安藤千寻抱起来。

    一面用手帕替对方擦去口水——

    「真不好意思吶，小绫。千寻这孩子，一遇上人肉就顾不得别的了。」

    「咦！？人、人的……肉？」

    「……嗯。季节到的话，会很好吃唷？像是颊肉啦、大腿肉啦……滋噜。」

    「哥、哥哥……这个人好可怕唷。」

    脸颊及大腿一带都被人盯著看，绫花开始发起抖来。如果没有鲍伯制住对方，现在可能就要扑上来了。

    千寻闪著那对血色红眸，鲍伯看到后翻翻手提袋。

    「看看你。一定饿坏了吧。这给你，忍著点吧？」

    她拿出的东西居然是『炒面面包』。

    面对很少吃到的传说级逸品，千寻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喀呣。」

    「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咬的不是面包，而是鲍伯的手指。

    犬齿嵌进那厚实的皮肤里，她开始「……啊呣啊呣」地品尝起来。

    「真是的。」鲍伯跟著叹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

    「……算了。话说京辅同学也在准备考试？」

    「嗯、对……」

    鲍伯一面任由千寻啃咬手指、一面询问他们，京辅朝她点头。

    「在二楼的空教室里，跟炼子她们一起。现在刚好出来买午餐。」

    「哎呀呀。是吗？既然这样，耽误你们太多时间也不好意思。我和千寻在B班教室里念书。想找我们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玩喔。」

    「噢。我会跟炼子她们说一声……道郎也在吗？」

    ——铃木道郎。又叫魔境院喰饿。一下左手怎样，一下『片翼死亡天使』又怎样，老是吵吵闹闹，和那家伙一起读书感觉会很累。

    鲍伯歪著脑袋说：「不清楚欸？」

    「我不知道耶。道郎同学总是独来独往的。」

    「这、这样啊……」

    在林监学校时他们同组，似乎只有那段时间共同行动。

    绫花问京辅：「……是朋友吗？」他答道：「算不上……朋友吧。」

    鲍伯苦笑著说：「哎呀呀。道郎同学好可怜。」接著把千寻抱好。

    「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准备考试要加油喔！小绫拜拜。哪天有空再一起悠闲地喝个茶吧？呜咈咈。」

    「好，再见啦。你们也要加油喔。」

    「再见。我想不会有机会喝茶。」

    （插图5）

    朝目送的京辅他们挥挥手，鲍伯走上楼梯。

    正要离去时，千寻露出染血的犬齿说道：「拜拜！过了一会儿，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

    「哈啊啊啊啊啊啊？……」

    像要榨乾肺里的空气一样，绫花吐出叹息。

    她从背后绕回正面，眼神朝上注视著京辅——

    「我说哥哥……你怎么都只交女人当朋友啊？」

    ——被问了。妹妹瞪视过来、直贯京辅。

    迫力惊人，京辅「咦」了一声，整个人矮掉一截。

    「只交女人是说……」

    「就都是女的啊。你有男性朋友吗？」

    「怎么可能没有！？」

    「例如？」

    「例、例如——」

    鸡冠头、绅士、宇佐见、大野木……等等。

    把那些照过面的男生从头到尾点名一遍后——

    「……道郎。」

    「那个算不上朋友不是吗。刚才说过了。」

    「唔！？对、对喔……」

    被人一针见血，京辅语气含糊起来。

    绫花的眼神越发凶险，眉宇间皱起。

    「吶，哥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女性朋友啊？」

    绫花的脸瞬间逼近，黑色瞳眸彷佛要将人吸进去似的，映照著陷入动摇的京辅。

    「好像自然而然就发展成这样了，还是对方自己靠过来的……」

    「对方自己靠过来？哼，你果然很受欢迎嘛！」

    将京辅的话重述一次，绫花扯开嘴角。

    还是老样子，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

    「喔、噢……你想想看，大家以为我杀过十二个人对吧？说起来，那可是位居全学年第一的杀害人数喔。假如这里是一般的学校早就被人敬而远之了……」

    京辅过去曾经被叫成『生化兵器（Anthrax）』还有『钢铁人（Mctallica）』只要一跟女同学对上眼就会吓到她们，一攀谈就会弄哭对方，问个邮件信箱却收到钱，一告白就会让她们频频下跪求饶。

    注6：两者皆为死亡金属乐团名称。

    但是，在这所不寻常的学校里却不一样——完全相反。

    「不管是哪个家伙，都不怕身为『十二人虐杀魔』的我，反而兴致盎然。女孩子一直黏过来，男生就开始嫉妒……」

    「把你当成眼中钉，是这个意思吧？」

    「是啊，差不多就是那样。」

    「哼？嗯……」

    绫花挪开视线，脑袋朝下低去。

    过一阵子后又缓缓抬起脸，凝视著京辅——

    「——高兴吗？」

    她这么问著。

    「…………嗯？」

    被人没头没脑地一问，京辅愣住。

    抓紧京辅的胸口，绫花用央求的语气问了。

    「受欢迎很高兴吗？一直被女人避得远远的，现在倒贴过来一堆，很开心吗？不知道为什么，美女占的比例特别高，果然——」

    「不，不见得。」

    「…………咦？」

    「虽说被人喜欢上的感觉挺不错……但对方是杀人犯啊？多数家伙都是被这不实罪名给吸引过来的，老实讲很头痛。」

    「头痛！？你觉得很困扰吗，哥哥？」

    绫花圆睁著眼反问，京辅对她报以苦笑。

    脑子里边想著那些脱离常轨的告白及倒贴招数——

    「那还用说？我可是一般人……对那些家伙的硬派思考和兴趣，还真不敢领教。不管有多受欢迎，死掉就没戏唱了。」

    他厌烦地嘟哝著。有好几次都差点去见阎王，哪还笑得出来。

    要是有人愿意顶替自己，现在就想跟对方换手。

    大概是感受到京辅的苦恼，绫花说著「这样啊……」表情跟著灰暗起来。

    不过，马上又转为笑容——

    「说得也是！受那些女人欢迎哪会开心，事实上很困扰吧！嗯嗯。啊——……吓我一跳。还以为哥哥变成爱玩女人的花花公子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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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三题 HATEBREED YouCallThatA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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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期末考的目标名次是？

    努力考到及格！

    还有，可以的话希望考进前三名！

    Q、拿手科目和棘手科目是？

    擅长的科目是伦理道德，棘手科目是技艺、家政。特别是烹饪实作……啊呜啊呜。

    Q、如果获得假释想仿些什么昵？

    希望别替社会带来困扰。

    还有就是、那个……去扫墓。

    Q、请对考试来个下马威！

    我会加又！

    啊啊，咬到了……

    希望考试答题时不会打结。哈哇哇。

    她放开京辅，开始踩起轻快的步伐。刚才那股沉重氛围不见踪影，看起来心情大好。对这一百八十度转变感到纳闷之余，京辅跟上绫花的脚步。

    与对方并肩而行，他喃喃说著：

    「要是我能变成风流的花花公子，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呵呵。没恋人的年资=年龄对吧？」

    「多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嗯。不过绫花有哥哥在，不需要什么恋人喔？」

    「喔、噢……」

    「在害羞什么啊，哥哥？该不会，你想让绫花当女朋友——」

    「最好是。你不是女朋友，是妹妹。这层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变。」

    「啊哈哈。说得也是！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对吧？」

    「对。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这样才叫『家人』吧？」

    「嗯！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对吧。」

    两人持续著这段对话，手牵手漫步在走廊上。

    「……没错。我死都不会让别人杀你的。」

    这份温暖彷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京辅小心翼翼地握紧。

    身处在这所异端分子环伺的学院里，坚决守护这小小的手。

    「有人会解这题吗？」

    星期六那天，五个人一直从午后读到傍晚，星期日则和绫花一起准备考试。

    紧接著，星期一来临——第一节课是『数学』。

    用染红的铁管敲了下黑板，久琉宫扫视起学生们。脚边有个眼镜被打裂的男学生，头上流著血、身体抽搐。

    男学生用粉笔留下答案，上面盖了一个拿他的血画成的大『X』。这是答题错误者惨不忍睹的窘状。

    久琉宫额际爆出青筋，用铁管叩叩叩地敲著黑板——

    「……喂。没有人会吗——啊啊！？」

    她大力挥管。被打到的教桌塌陷，白色讲义漫天飞舞。

    这天，久琉宫心情大坏，原因全归咎于某位学生的狂妄举止。

    那家伙星期六骑著久琉宫的改造摩托车到处乱跑，结果撞烂报废。

    接下来星期天到了，该名学生拿走榴弹枪，正想『放烟火』时，却被久琉宫塞进炮管并发射出去。

    还以为就要变成夜空中的星斗——今天早上，他被人目击到头套久琉宫内裤，在楼梯口那边大跳街舞。

    拜他所赐，久琉宫的怒火在一大早就突破极限。成为铁管祭品的学生已经来到

    第三个。大家全都怕得不敢上前。

    不管对答题有多大自信，要在这种气氛下自告奋勇举手恐怕还是

    「有，我知道！」

    京辅正右方响起一道活力充沛的声音。

    一看，绫花伸直了手，脸上挂著自信满满的表情。

    「很好。神谷妹，过来前面。」

    「是！」

    被扔在一旁的男学生正被医疗小组用担架抬走。

    绫花站到黑板前面，流畅地书写起来。

    京辅有种寿命缩短的感觉，他默默地用眼睛守护著妹妹的英姿。

    「——正确。」

    在答案上打个红圈，久琉宫轻轻地摸摸绫花。

    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绽放开来，转变成爽朗微笑。

    「「「…………！？」」」

    久琉宫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教室内一阵哗然。

    天真烂漫的童颜配上再合适不过的开朗笑容。绫花也怕痒地眯起眼睛，两人样子酷似感情要好的姊妹或朋友。

    久琉宫的态度判若两人，对绫花赞不绝口。

    「压力当前，你非但不怕还自告奋勇、漂亮地答完题目，这份胆识值得称赞。才刚转过来不久，却答得很完美。干得好！」

    「谢谢夸奖，久琉宫老师！」

    「嗯。神谷妹真是优秀啊。这下神谷颜面有光了。」

    「欸嘿嘿。」

    「「「…………」」」

    久琉宫毫不保留地夸奖学生，可以说是前所未闻。

    爽朗的表情、真挚的言语，这些都不像平常的久琉宫。

    魔鬼教师初次展现温柔，学生们看得哑然失声。

    另一方面，上周末刚转进来的绫花对久琉宫自身态度毫无疑虑，洋洋得意地回到座位上。

    「你们这群畜牲该好好学学神谷妹了？期末考下礼拜就到啦。连这点程度的应用题都不会，别想考了。下次给我拿出魄力答题——都瞭吧？」

    「「「是！」」」

    「答得好。就照这股气势来。」

    「「「是！」」」

    发动大屠杀喔

    「很好。接下来没人举手的话，我可要把你们全宰了？」

    犬齿一闪，久琉宫开始解说题目。

    不爽到极点的心情似乎得到缓解，接下来就跟平常一样，虽然高压、但蛮不讲理的暴力行为甚少，和平的授课就此展开。

    原本以为最有可能加害绫花的人是久琉宫……

    「下一题是四之二。神谷妹，你来答。」

    「是！X=7。」

    「正确。你真的很行。期待期末考表现喔？」

    「欸嘿嘿……我会加油的，久琉宫老师！」

    凌虐换成赞美，施暴换成摸头。

    久琉宫如此对待绫花，京辅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不仅如此，久琉宫每褒完绫花一次，后面一定会附加这句：

    「相较之下，弱弱的神谷就……唉唉。明明是亲兄妹，实力却相差成这样。不觉得很可耻吗？快学学你妹，脑残大哥。」

    「……不、不好意思。」

    绫花优秀是个事实，被人拿来比较也早就习惯了。

    应该说，身为哥哥的人甚至很引以为傲。不过——

    「呵呵。别在意，哥哥。」

    看京辅被人臭骂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看起来就像对久琉宫抱有微妙的仰慕之情一样……

    京辅心里浮现复杂的感觉。

    XXX

    「咦——绫花觉得她是个好老师说……」

    第一节课结束，休息时间到来。对于久琉宫的事，京辅发出警告说『别相信她』，绫花则摆出不悦的表情。京辅摇摇头说「你错了」。

    「那家伙只要看人不顺眼，就算对方是女人也会毫不留情付诸暴力喔？现在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但肚子里在打什么主意根本不清楚。我也遭过她好几次毒手。面对这里的老师，真的要提高警觉。」

    京辅苦口婆心，但绫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环视著画满涂鸦的破烂教室，诧异地皱著眉头。

    「要小心老师们，这句话……会不会说反了？这里是『让杀人犯更生的学校』没错吧。既然这样，坏的不是老师，而是学生吧。遭到暴力对待的人本身也有问题不是吗……还有，哥哥又挂著杀了十二个人的招牌。被盯上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嗯。」

    绫花的话很有道理，京辅顿时噤声。

    事实上，京辅自己也曾经这么想过。直到得知学院的『真面目』为止。

    这不是所让杀人犯更生的学校，而是将杀人犯培养成杀手的学校。在此任职的久琉宫等老师们都是职业级杀手，比杀人犯还要危险上许多。

    他也在烦恼该不该告诉绫花这件事——

    最好尽量避免让其他学生听到，应该另找机会比较妥当。杀手课程从二年级才开始上，所以低年级生全被蒙在鼓里。

    「也好，久琉宫可怕的理由之后再解释给你听。总之先过去吧。」

    「嗯、嗯……虽然不是很懂，我知道了。」

    京辅做好上课准备后起身，绫花勉强接受说辞并跟在身后。

    第二、三节是烹饪实作课，必须更换教室。

    「好。那我们走吧。」

    上课的家政教室位在一楼西侧。京辅他们一年A班的教室处在二楼中间位置，两者离得很远。

    「……好懒。」「哈哇哇。」

    锐利和舞那随后起身，京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教室。

    从东侧阶梯下楼，穿过一楼走廊，直指家政科教室。可能是绕远路的关系，前前后后都没有班上同学踪影，周围静得可以。

    「这间学校也有烹饪实作课耶！」

    一片寂静中，绫花甩著装有围裙及三角巾的布袋，以雀跃声音说著。

    踩在走廊上的步伐比平常还要轻快。

    「好开心唷……呵呵呵。隔了那么久，终于可以让哥哥吃绫花亲手做的料理了！我会大显身手的，要期待唷？」

    「绫花亲手做的料理、啊……」

    这样一想，已经有半年以上没吃了。早就进入半放弃状态，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尝到。感慨之深令他热泪盈眶。

    「啊啊，真的好期待。光想口水就……」

    「这里的饭超难吃的说。」

    「对吧。一想到就快吐——」

    「……哼嗯。难道你会做菜？」

    锐利走在京辅等人后头，感兴趣地加入话题。

    绫花回过头，说了句「当然会」并颔首。

    「煮饭、洗衣、打扫可是贤妻必备嗜好。笨羽姊姊会吗？」

    「什么笨羽姊姊。」

    锐利的外号似乎从『砧板姊姊』变成别的了。

    但锐利并没有因此恼火——

    「……比舞那还行。」

    「唔耶！？」

    被人冷不防地当成箭靶，舞那整个人弹起来。

    绫花「呵呵」地嗤笑著。

    「小爱，你看起来很不灵光。感觉会把砂糖跟盐搞混。」

    「「「…………」」」

    「咦，该不会猜中了吧？」

    看京辅等人默不作声，绫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事实上，舞那的料理并不是『把砂糖跟盐搞混』这么简单而已，而是不知道弄错了什么东西、用什么方式弄错，最后才演变出那种不明物体。

    或许堪称地球上最不能放行下厨之人。

    「这么说来，哥哥。该不会、你吃过笨羽姊姊或小爱的料理……吧？」

    京辅正好想起野炊时的悲剧、浑身发抖，绫花就找他问话了。

    仰望京辅的怒气双眼透出凶光，声音又低又沉。

    虽然不是很暸绫花生气的理由，但京辅立刻否认。

    「没，才没有。只看过她们做料理而已。」

    幸好——或许该这么说，野炊时，那两人的料理都在京辅开吃前就被收走，烹饪实作小组又是按座号分配的，接下来应该不会有机会吃到两人做的菜。凭良心讲，两边的菜都不想吃到。

    锐利说著「……也对」并转开视线，舞那则即刻表示同意并说：

    「没有没有，不能拿给别人吃的！我做的料理怎么能……」

    慌慌张张地挥完手后，她低下头去。

    或许对舞那的反应感到很意外，绫花「咦？」地偏过脑袋。

    「你很懂事嘛，小爱。说得也是？要是端出难吃的料理，害哥哥身体不舒服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啊哈哈……如果只会不舒服就好了。」

    舞那乾笑著回应，绫花似乎只把那些话当成玩笑。

    外加刻意祭出夸张语气——

    「嗯嗯。只是把砂糖跟盐搞混还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弄错砂糖跟砒素（砷），分不清盐和番木鳖硷（老鼠药），把胡椒、氰化钾搞反的话，那可就不好笑了？料理吃死人可不好玩。」

    「啊、啊哈哈……说、说滴也素呢。」

    绫花的玩笑话虽然没完全命中但也不远了，舞那笑得很僵硬。

    接著绫花似乎注意到什么，她「……啊！」了一声？——

    「不过，小爱毕竟是杀人犯，就算做出那种事情也不奇怪吧？像是假意请对方吃爱的料理，实际上却送出致命料理的『厨娘杀人魔』？好会？演。呵呵。如果是小爱的话，很可能干得出来喔！」

    「……！？喂你——」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锐利才要出手制止，剎那间，舞那绊到脚了。八成是受到绫花的话影响，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所导致。这一下摔得很重。

    京辅走在前面，舞那的身体就这样撞过来——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时已晚，他被卷进这场撞击里。

    由于京辅反射性回头，所以他以半回过身的奇异姿势倒在走廊上。

    「咕！？」

    腰部撞得很用力，京辅发出呻吟。

    就在他上方，舞那「啊咿咿咿咿咿！？」地压了过来。

    「哥哥！？」

    「……你们两个，没事吧？」

    担心叠成一团、不住呻吟的京辅和舞那，绫花及锐利跑过来探视。

    左腰到肩口阵阵发疼，不过没有大碍。

    舞那被人抱著，脸埋在京辅怀里。

    京辅「……喔、噢」一声后起身，关切起臂弯里的舞那。

    「喂，你还好吧？刚才摔倒有没有受伤……」

    「啊……谜、谜问题！多亏有京辅同学……」

    「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干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咿！？」

    才在害羞的舞那抬起脸庞，绫花整个人就从旁边推撞过来。

    接著舞那翻了个跟头、向后倒栽，跌到走廊上头。

    她大睁著眼，绫花则高高在上地看下来。

    「在趁乱偷抱什么，小爱……刚才那阵跌倒，一定是你故意演的对不对？像这种戏码，拜托你别演了好不好。」

    「唔耶！？对、对不起……不过、那个、我不是故……」

    「明明就是故意的吧？有人会笨到在空地上跌倒吗？」

    「喂，绫花——」

    京辅急急忙忙爬起来，赶到两人身边去。

    持续瞪视著手忙脚乱的舞那，绫花问道：「有意见吗？」

    仅管对那种凶恶态度感到不知所措，京辅还是设法安抚她。

    「别这样为难人家！刚才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才不是。这个人啊，绝对是假摔！绫花都看到了。小爱自己绊到自己的脚跌倒。那种方式绝对是故意的！」

    手里指著舞那，绫花鼓起双颊。

    「绫花，你啊……你还没听说过舞那的事对吧？」

    「……小爱的事？」

    「就是舞那犯下的杀人案件……」

    「不知道啦。又没兴趣。我是有听说小爱杀了三个，笨羽姊姊杀了六个。至于怎么杀的，我哪知道。反正就是拿刃器剌杀，或把人勒死吧？那种事情，是要我听什么细节——」

    「听耍笨跟做菜方面啦。」

    「……咦？」

    「舞那她、用耍笨跟料理杀人。」

    「什、什么……」

    「我来说给你听，绫花妹妹。」

    看绫花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舞那起身，开始娓娓道来。

    关于自己有著耍笨就能杀人的体质、做的料理闹出人命、她并非故意更没有恶意、随便讲出来怕对方走避、之前一直不敢明讲……

    最后，舞那说了句「对不起」并向前一鞠躬，绫花看了——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喔？」

    她说著点点头——

    「不准你再靠近哥哥。」

    最后露出笑容。

    「————」

    舞那顿时哑然失声。这时绫花敛去笑意，说道：

    「因为，那样太危险了嘛！跟你在一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耍笨给杀掉……料理方面，或许不吃就没问题，但像刚才那样突然卷入麻烦该怎么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就等同添更多麻烦吗。从现在开始，不准靠近哥哥半径两公尺内！有听懂吧，小爱？」

    「我不要。」

    「………………咦？」

    将绫花的要求拒于门外的是——舞那坚定的声音。

    大概没料到对方会反击，绫花整个人愣住。

    屈居下风的态度一变，舞那用意志坚定的眼神凝视著绫花——

    「对不起，绫花妹妹。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假如绫花妹妹不想跟我有接触的话……虽然感到难过，我还是会小心保持距离。不过，京辅同学曾经告诉过我，就算那样也无妨！不管我多笨、多么没用、多么会惹麻烦……他都愿意陪伴我！所以，很抱歉。我不打算、从京辅同学身边离开。」

    「什…………」

    绫花睁大双眼，步伐不稳起来。

    嘴巴张阖了一阵子，接著又因愤怒而颤抖——

    「你、你这家伙……尽讲些自以为是的狂妄发言——」

    「抱歉，绫花。舞那说得没错。」

    「…………哥、哥？」

    怒咆被人截断，绫花吃惊地看著京辅。

    京辅像在闪避绫花目光般低下头去，开始编织整段话。

    「我知道舞那冒失。我也明白舞那一耍笨会带来多少灾难。但是，舞那为人其实很好。非常坚定、非常拚命，是个奋发向上的家伙……就算会发生些危险，我还是想陪伴她。」

    「京辅同学……」

    「————」

    绫花的眼眸失去光泽。

    京辅一直低垂著脸，以至于没注意到妹妹的变化。

    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他试图说服绫花。

    「再说，舞那并不是每分每秒、在任何地方都乱来耍笨。只要我们几个仔细留意，还是能过正常生活的。差点被舞那耍笨害死的事，其实只有一刚开始时发生过……并不像她讲的那么危险啦？」

    京辅抬起脸，偷偷观察绫花的反应。

    「————」

    这次换绫花低下头，将表情隐藏起来。

    浏海垂落，在绫花的眼部投下阴影。

    「碰到危险也不用怕。不管舞那做出多呆的举动，我都会保护绫花！绫花你就相信我说的，和她好好相处吧？你跟舞那岁数接近，我想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

    「绫、绫花？」

    妹妹一动也不动，正当京辅要将手伸向她时——

    「…………就这么…………吗……？」

    绫花开口用小小的声音说了。

    「嗯？抱歉。声音太小听不清——」

    「你就这么在乎那个女生吗！？」

    声音大到整条走廊都听得见，绫花歇斯底里地吼著。她瞪著京辅、手指向舞那。

    「————」

    绫花可能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紧抿住唇瓣。

    京辅先是被这副怒样吓到呆掉，好在心情正逐渐回复平稳。

    他承受著那炯炯眼神，做出一口深呼吸。

    「是啊，很在乎。舞那是我重要的朋友。」

    「…………！？」

    答完的瞬间，绫花那令人联想到黑色水面的瞳眸开始摇晃起来。

    像被那股震动波及似的，肩膀、拳头，全身——无一不颤抖著。

    「哼，是吗……这样啊？比起绫花，哥哥更重视朋友……嗯，我知道了。我全都弄懂了，哥哥……」

    紧握的拳头松开、身体的力量释放。

    放缓紧绷住的脸庞，绫花泛起满面笑容。

    「既然这样，爱做什么都随你便吧？」

    她丢下这句话，一个人走掉了。

    「………………咦？」

    绫花逐渐远去，京辅只能呆望著她的背影。

    脚步虽然平静，妹妹的盛怒却昭然若揭。

    京辅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有人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

    「……别放在心上。」

    擦身而过时留下这么一句话，锐利跑去追绫花。

    京辅没办法反应，舞那试探地拉住他的手。

    「京辅同学。我们也过去吧？上课快要迟到了。」

    「嗯？喔、噢……」

    就这样，京辅总算回过神，依言迈开步伐。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东西，提不起力来。脑子一片空白。

    绫花的话不断重复，频频在脑里回荡著。

    刚才的冲击让他无法思考，漫不经心地挪动脚步。尽管如此——

    「对不起……不过，谢谢你。」

    交织著尴尬与喜悦，有道声音暖进京辅心房。

    XXX

    「请、请问……绫花、小姐？」

    「————」

    京辅战战兢兢地问话，绫花则把他当成空气。

    视线固定在手边、咚咚咚地动著菜刀。

    彷佛用手一戳就破，脸颊鼓得老大。

    砧板上放著嫩葱，随著动作被切成细末。

    「那、那——个……」

    「绫花妹妹，马铃薯皮剥好啰！」

    京辅一副束手无策的窘样，此时班上某位男同学从旁边出声叫唤。霎时间，绫花绽放出笑容，亲切地回应对方。

    「啊，好！谢谢你。可以帮我把它泡到水里吗？」

    男学生回道：「YES SIR！」并敬了个礼。遵照绫花指示，俐落地采取动作。

    绫花切完嫩葱，脸上继续含著笑容，开始著手料理洋葱。京辅一副机不可失的样子，挤出开朗声音搭话。

    「吶，绫花！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帮忙弄的？」

    「————」

    无视。绫花本来在切菜，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京辅并没有认输，继续尝试交流。

    「吶吶。我什么都能做喔？只要能力所及，什么事都行！」

    「…………很…………能不能……？」

    绫花的手突然止住。

    妹妹有反应令京辅心喜，他发出雀跃的声音。

    「咦，什么！？你说什么？只要是绫花交办的，我一定全力以——」

    「哥哥很碍事，能不能闪边去！？」

    「…………是。」

    被人用菜刀指著，京辅只能含泪离开调理台。

    他伫立在窗边，心情就像烂掉的青菜，眼睛环视起教室。

    学生们头戴三角巾、身穿围裙，每四人一组，气氛融洽地进行烹饪实作。

    久琉宫穿著欧巴桑连身围裙、在调理台间走动，四处观察学生们的实作状况。肩头上少了铁管，改扛一柄巨大饭勺。

    「加把劲加把劲，咯咯咯……这可是吃顿像样饭菜的好机会喔？」

    有名男同学打算偷偷带走菜刀，久琉宫边用饭勺痛扁他进行调教、边发出笑声。教室前方有个银色台子，上头摆放著各式各样的食材。

    有洋葱、胡萝卜、马铃薯、高丽菜、莴苣、大白菜、菠菜、番茄、菜椒、南瓜、香菇、猪肉、鸡肉、牛肉、培根、蛋……琳琅满目。

    状态都很糟糕，里面还混了些腐烂货色。

    拣选这些食材，比照教科书上的食谱，由各小组自由进行烹调——如此这般，这就是炼狱更生学院风的『烹饪实作』课。

    京辅小组由绫花下令，大家全都埋头苦干、忙著做菜。

    第二节课开始已经过了三十分钟。进度参差不齐，甚至有的组别还无法进入烹饪阶段。例如——

    「万拜！真的要拜托你啦，锐利大姊。我们两个就是想吃锐利大姊做的料理。你看，就像这个！就像这样嘛，讲真的啦！」

    「嘻、嘻嘻嘻……下跪顺便偷看小裤裤、偷看小裤裤……嘻、嘻嘻——嘎！？」

    「……蛤？你们几个平常老是爱捣乱，只有这种时候才厚著脸皮拜托喔？一群像厨余的废物。」

    「哈哇哇。锐、锐利……这样已经够了……啊呜啊呜。」

    有人趴在地上磕头，是雷鬼头跟驼背男学生。不屑地盯著大野木、用脚踩住宇佐见的头，锐利用鼻子「……哼。」了一声。

    舞那拉住锐利的衣襬，一副慌乱样。

    「啊！？你这家伙，太奸诈了！我也想被锐利大姊踩——咕哈！？」

    「你、你这变态……给我闭嘴！」

    锐利红著脸，一脚踩到大野木脸上。

    大野木虽然苦著脸抗拒，嘴角却色色地上扬。

    「嘎啊啊啊啊！？住、住手——啊，不要停……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嘻、嘻嘻……趁现在从旁边偷瞄内裤、瞄内裤……嘻、嘻嘻嘻。」

    「啊哇哇。快住手吧，锐利！这些人是彻头彻尾的变态同学！乖乖听话做菜给他们吃比较快……」

    「真受不了，知道了啦！我做总行吧，做就做！？」

    「……去死一死。」

    瞪著击掌欢闹的大野木跟宇佐见，锐利系好围裙。

    舞那一直在旁边看，并没有加进去帮忙做菜。

    「看起来很快乐嘛，那些家伙……虽然我一点也不羡慕他们就是了。」

    京辅的心情很复杂，望著在调理台周围一蹦一跳的大野木等人。

    那两人应该不清楚吧。

    锐利的料理(笑)究竟是何等要命——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只剩持续炖煮啰？」

    就在这时，附近飘来酱油跟味酣的芳醇香气。

    定睛一看，绫花正处在啵啵啵炖煮的锅子前小憩。

    看样子她就快完成一道菜了。做菜技巧漂亮得令人著迷。

    不仅如此，绫花还将勺子递给在一旁窥视锅中物的男学生——

    「接下来，鬼头同学。你可以边帮我顾火，边捞掉泡泡吗？向坂同学去拿削皮器削皮。难得有机会，我们就花点时间多做几道吧！」

    朝其他男同学分派指令后，绫花挥高拳头鼓舞士气。

    男学生们「「喔喔喔喔！」」地叫著、两眼发光，全数进入作业程序。

    可以的话，京辅也想加入他们……

    「——去旁边待著，刚才说过了吧？」

    才要出声，冷酷的声音及冷眼就朝这边投来。

    菜刀剁下，鲭鱼的头被人一刀两断。

    「…………是。」

    京辅了无生气地飘离调理台。

    哥哥决定站在舞那那边，看样子绫花对这件事相当恼火。

    妹妹头一次做到那么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京辅持续消沉下去。

    「京辅同学，那个……你、你没事吧？」

    京辅抱膝蹲坐在教室一角，有人出声唤道。

    抬起埋住的脸，只见舞那从上方一脸担忧地看著自己。

    接著她就地蹲了下去——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绫花妹妹好像很生气——」

    「别放在心上。」

    将手搁上舞那低垂的头，京辅开口。

    「舞那什么错也没有。我觉得……那件事是绫花不对。不，是我吧？嗯，确实是我。是我的说话方式不对。所以，绫花才会那么——」

    「京辅同学没有任何错！」

    眼看京辅又要消沉下去，舞那马上对他投以强力否定。

    然而，她马上又转回弱弱的音调，重复著那句话。

    「京辅同学、没有错……绫花妹妹也没有不好。看自己在乎的人遭遇危险，不会有人愿意的……一定的、不可能马上就成功。我觉得还要花点时间。自己冒失起来那么危险。体质很难让人接受，这点我很清楚。」

    ——不过……说到这时，舞那的声音开始变得坚定。

    亚麻色大眼从正面凝视著京辅——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放弃。直到绫花妹妹相信我为止，我要好好努力！或许还太早了。能够接受我的冒失，她对我的信赖还不到这种地步……我想应该是这样。所以，我要先跟她做好朋友！跟她成为好朋友、让她相信我。京辅同学的那种心情，我要让绫花也感受到！」

    「舞那……」

    听她这么一说，或许正是如此。

    不论他人说多少次『相信我吧』，只要自己无法信赖对方，终究难以被说服。而像舞那那样，有特殊事由的人更不在话下。

    「这样啊……说得也是。或许太急了点。」

    「是的。我等一下也会过去道歉。大家和好吧？」

    「……噢。谢谢你啊，舞那。多亏有你，心情都好了。」京辅露出微笑，摸摸舞那的头。

    舞那怕痒地笑著，任由他抚摸。

    「————」

    两人互动著，绫花则从调理台方向持续紧盯。

    负责刨出鲭鱼内脏的菜刀停止动作，那对眼珠像鱼一样混浊然而，京辅等人并未注意到绫花的异样。

    未留心之余，甚至还并肩谈笑。

    「……那个女人。」

    绫花将牙根咬得死紧。

    刀尖一举剌入，贯穿鲭鱼的背肉。

    XXX

    「噢噢噢噢……这些全都是绫花做的吗？」

    桌上摆满数道佳肴，京辅看了发出惊叹声。

    马铃薯炖肉、味噌鲭鱼、炸鸡、煎蛋、上汤浸菠菜，味噌汤。

    有的撒葱花、有的加姜丝，或是附上萝卜泥，每道料理都妆点得很漂亮。

    其次，绫花的料理并非好看而已，京辅非常清楚这点。

    喉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但——

    「那个……绫花小姐？没有我的份耶。」

    京辅前面放的只有——装自来水的杯子。

    看看隔壁绫花及对面的男学生们，白饭配味噌汤、餐碟等一应倶全。但京辅面前却连双筷子都没摆。

    京辅诚惶诚恐地询问著，绫花则露出爽朗笑容——

    「怎么可能有呢。」

    答得很斩钉截铁。

    （插图6）

    「…………你是认真的？」

    「嗯。因为，哥哥又没有帮忙。游手好闲的人只能喝西北风。」

    「不不。那是因为你叫我『闪远点』，所以才——」

    「我有说吗？」

    「……喂。」

    「不记得——了。」

    「………………」

    京辅虽然猛盯著妹妹看，但绫花却不把他当一回事。

    「说来说去，这都是自作自受喔？不做事就算了，居然还跟班上女生爱来爱去

    爱来爱去爱来爱去！我可没饭给那种糟糕鬼吃。判你没饭吃。请好~~~~好反省一下。」

    「爱来爱去……都是你擅自认定的不是吗？」

    ——在那之后。

    一到休息时间，京辅马上跑去绫花那边谢罪。

    舞那也低头赔不是，但绫花的反应却——

    『挡到我做菜了。可不可以让一下？两个派不上用场的人，你们一直恩恩爱爱聊天不就好了！？别进到绫花的视线范围内！』

    『………………』

    京辅等人逼不得以只好折返，于教室角落再次召开作战会议。

    总之先等绫花冷静下来吧，最后做出这个结论。

    算好时机回来一看，居然没饭吃。

    「……啊，对不起！特地做的饭菜都冷掉了。没出息的哥哥给大家添麻烦了。来，大家尽情吃吧！」

    刮完意志消沉的京辅，绫花开朗地拍拍手。

    男学生们欢叫「「好耶耶耶耶！」」，纷纷拿起筷子。「「我要开动了！」」，说完他们双手合十，开始去夹马铃薯炖肉跟炸鸡——

    「「噗——————！？」」

    这时有人从嘴巴里喷出一大堆东西。

    心里头纳闷地看去，旁边数过去第二张桌子那，大野木跟宇佐见正在咳嗽。

    对面的舞那「啊咿！？」一声跳开，回避喷饭攻击。

    大野木跟宇佐见快要窒息了，模样痛苦不堪。

    「这……这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好硬……硬得要命啊……根本没熟吧……而且又、臭——烂的！？这食材、他妈烂掉了啊啊啊啊啊！？」

    「嘻、嘻嘻嘻……好甜好咸、好苦好酸……调味料乱加。食材乱放。这是味觉大毁灭啊？嘻、嘻嘻……呕恶恶恶恶！？」

    两人就是这副模样，遭饭菜喷满身的锐利无言地施以瞪视。

    双方相对，中间有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盆用大盘子装的料理。看起来就快崩塌了，高高堆积著一整坨。

    多种食材随手拿来就塞、随便乱煮，可能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食材们下场可怜，堆得像座尸骸山。

    锐利这次再度引发惨剧，太阳穴位置抽搐不已。

    「你、你们两个……刚才明明讲过『无论如何都想吃我亲手做的料理』，现在的反应是怎样？想死吗？去死一死。」

    「哈哇哇。漂亮的脸弄脏了……啊呜啊呜。」

    舞那掏出粉色手帕、替锐利擦拭。

    大野木跟宇佐见总算恢复了，两人开始狡辩。

    「因、因为……没想到锐利大姊会做出这么可怕(？)的料理嘛。也太不贤慧了。出生后还是第一次吃到欸，这么难吃的东西。」

    「嘻、嘻嘻……这哪叫料理，只不过是堆垃圾罢了。连剩饭都称不上……嘻嘻嘻。」

    「什——」

    锐利语塞，整张脸红了起来。

    「吵死了，你们两个！太超过了！再怎么说，都不可能难吃成那样吧！又没加什么诡异的料，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锐利火大地拿起筷子，夹一口自制料理吃下。

    「————」

    动作瞬间静止，接著她几乎没嚼就吞下去——

    「你看，好恶……很、很好吃……不是……吗？」

    豆大汗珠冒出，脸上挤著非常勉强的笑容。

    大野木说著「不不不不！」吐槽道。

    「你根本硬要逞强吧！脸都白了欸！？」

    「……蛤、蛤啊？才没那回事。我可是、想吐……觉、觉得挺顺口啊。」

    「真的假的。既然这样，剩下的就给锐利大姊吃——」

    「……呼。肚子好撑。」

    「你才吃一口吧！？胃袋是有多小啊！？」

    「那个那个。我也没有食欲了说……」

    「喂。少在那找藉口落跑，呆头女。」

    「嘻、嘻嘻嘻……肚、肚子好像……我去一下厕所。」

    「臭小子你别想跑啊，宇佐见！？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顺便补充一点，敢吃剩就准备接受调教。既然煮了，你们就要负责吃完。」

    「咕！？久、久琉宫老师……可是，做的人是红羽同学——」

    「……蛤？一开始过来拜托的是你们两个吧。乖乖给我吃了。」

    「可、可是那个——」

    「快？点？吃。」

    「「…………遵命。」」

    被杀气腾腾的眼神贯穿，大野木跟宇佐见一把握住筷子。流淌著汗、眼泪、鼻水，表情极度苦闷地进食。和那活地狱形成强烈对比——

    「「太……太好吃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男同学们吃下绫花的料理后，纷纷发出感动的叫声。

    「这个马铃薯炖肉、炖到连里头都入味了……肉跟蔬菜吸满汤汁，在嘴里化开！

    比起妈妈的味道，更像料亭风味？真、真销魂……」

    「好烫！？一口咬下，肉汁就爆浆……外皮酥脆可口，内馅又多汁。肉的精华全锁在里头！这个炸鸡，光面衣就堪称绝品！」

    眼看男同学赞不绝口，绫花「咳」了一声清清喉咙，一副得意样。

    「马铃薯炖肉刚从卤汁里取出，鸡肉装盘前才下锅油炸！不用柠檬，改用特制酱汁去淋，就能瞬间变身为油淋鸡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强强强强！绫花妹妹、好强啊啊啊啊！」

    「荣登最想娶回家的女孩子第一名！拜托跟我结婚婚婚婚婚婚！」

    「……啊？鬼才会把绫花嫁给你。宰了你喔！？」

    京辅踹倒椅子站起，绫花说著「是是」并将他推回去。

    「哥哥你能不能先喝杯水……啊，鬼头同学！要不要再来一碗？向坂同学也多吃点吧！」

    听到绫花的话，男学生们纷纷举手。

    京辅遭人宣判『没饭吃』，只能恨得牙痒痒、望著他们吃饭的样子乾瞪眼。肚子叫得像在哭丧。

    上课前就开始期待了，这处分好残酷。

    「哇！？哥哥，你怎么在哭？」

    「呜呜……因为，绫花……绫花你……呜嘻。」

    再也忍不下去了，京辅号啕大哭起来。

    绫花吓到退开，男同学们也停下吃饭动作。同学们的视线全集中过来，从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唔哇……快看，那个神谷真的在哭欸！？杀人鬼也会流泪啊……」

    「怎么了怎么了，兄妹吵架吗？看看京辅同学，根本完全输给妹妹了嘛！」

    「别人的惨样最下饭。促进食欲啊！饭好好吃。呼嘻嘻。」

    「呀哈哈！逊咖男蠢毙了，超有梗。那家伙到底是有多恋妹啊。真恶？」

    「啊哇哇。京、京辅同学……」

    「……别管他，我们走吧。福利社要塞车了。」

    瞥了眼哭得不可开交的京辅，锐利跟舞那相继离开教室。

    绫花唤道：「哥哥……」发出既愕然又心疼的声音。

    不过，她马上又说出「不行不行！」并摇摇头。

    「哥哥没饭吃！非让你反省不可……宠过头就糟了！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呜呜呜呜。绫花……」

    「就、就算你装出像吉娃娃的眼神也没用，还是不给！」

    像在逃避京辅哀求的目光，绫花用力撇过脸去。

    她毅然决然地吃著饭。无论哥哥说什么，半个字都不听—这层含意明显地传达过来。

    大概是京辅太过消沉了，刚才吵吵闹闹吃饭的男同学全都跟著安静下来，沉重的气氛弥漫。好端端的料理变得食之无味。

    ——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惹人嫌，京辅默默地从座位上起身。为了张罗替代用午餐，他打算去福利社或餐厅一趟。

    「…………嗯。」

    绫花当下虽然有反应，但最后还是没有挽留他。

    「呀？吼，各位！我来串门子啰。有没有做出美味的料理啊？」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道亲切可人的声音。

    有个女学生戴著防毒面具，朝这边精神饱满地挥手。

    XXX

    「炼子……」

    「呼咻——怎么啦，京辅？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是不是吃了什么坏——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靠近京辅他们这桌，炼子就向后仰去、一脸震惊。

    「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桌豪华料理！？究竟是谁——」

    「就绫花做的啰。」

    态度冷淡地答完，绫花啜飮一口味噌汤。

    炼子叫道：「你说什么哦哦哦————！？」震惊度加倍——

    「摆在这张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绫花妹妹！？」

    「对。不过鬼头同学跟向坂同学也有帮忙就是了。」

    「龟头同学跟响板同学……是谁啊？」

    「「就是我们，GMK！」」

    瞬间，男同学们放下筷子并同时起身。

    背挺到都快反折过去了，两人脸上带著淡淡的红晕。

    炼子「啊啊」地拍了一下手。

    「你们就是野炊时帮忙生火的那两个男生嘛。」

    「「……咦？啊……是、是的！」」

    男同学们对GMK——对于炼子记得自己一事似乎相当开心，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后，朝她猛力敬礼。

    绫花说著「……GMK？」双眉皱起。

    「是我在『FUCKINPARK』里使用的艺名。把『防毒面具（GasMark）』简写成GMK。」

    「是喔。你果然是艺人嘛？」

    正确说来不是艺人，是音乐人才对，但炼子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嗯。改天有机会也让绫花妹妹看看我的表演（演唱）！不是玩玩而已，而是动真格办杀害（演唱）……呼咻——话说，那件事先摆一边——」

    眼部镜片瞬间一闪，炼子掰回视线。

    她环视起满桌子料理——

    「真的很厉害耶……看起来都超好吃！我还以为进到哪间三星级餐厅了说。用那些跟厨余没两样的材料来做，居然能变出这等料理……你是天才吗，绫花妹妹？简直像魔法一样！太贤慧啦啦啦啦啦啦！」

    炼子毫无心机地狂褒猛赞，绫花见状「……嗯」地僵住身子。

    满不在乎的表情缓开，嘴角开始上扬——到一半时却撇成『ヘ』形，脸跟著臭掉。

    「才、才没那么夸张。少在那刻意讨好。」

    「我才没有刻意呢！可以的话，真想马上脱掉防毒面具，尽情品尝你的料理……至少让我喝个味噌汤也好？看，只要用这根吸管，像这样吸——」

    「不要。我拒绝。」

    「没什么不好嘛？就算只有马铃薯炖肉的卤汁、炸鸡的酱汁、附在煎蛋上的萝卜泥都好！人家想吃你做的料理嘛，绫花妹妹？！」

    「等……啊啊讨厌、别黏过来啦！」

    甩开从背后抱过来的炼子，绫花瞪视著防毒面具。

    食指抵在排气孔上，炼子嘟嚷著：「……小气。」

    「小气就小气。料理又不是为你做的。」

    「是吗。那料理是为谁做的呢？」

    「嗯。是、是……」

    被人一问，绫花开始支支吾吾。眼睛在空中游移——

    「为鬼头同学、还有向坂同学——」

    「嗯，其实我知道。是为了京辅，对吧？」

    「…………！？」

    绫花的身体震了一下。

    炼子「呼咻——」地笑了，说得很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为了他，不会做得那么豪华对吧？我知道你很喜欢京辅，看到这些料理，想法就更强烈了。菜色种类自然不用多说，每一道菜都下很多工夫。原本就想做给某个人吃，你对他的心意明显感受得到。」

    「————」

    被炼子这么一讲，绫花咬住唇瓣。

    彷佛此时才注意到一样，炼子歪过头。

    「……明明是这样，怪了？主角京辅却连半口都没吃！好过分喔，京辅！？人家都特地做了，要吃乾净啊！」

    「不，我想吃得不得了……是对方不让我吃。」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炼子原本将手扠在腰际发飙，这下又吃惊到不行。

    她望进绫花低垂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绫花妹妹！？你对京辅——」

    「我罚他不准吃饭。」

    「……嗯？」

    「因为哥哥惹绫花生气，所以午餐没收！这件事跟面具姊姊没关系，闪边去好吗！？」

    炼子一时之间无法掌握具体情况，绫花则对她粗声粗气地吼。

    不过，炼子并没有退缩。

    「啊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也就是说，你们兄妹吵架了？」

    「……就是这样。这是对哥哥的惩罚。再教育！为了让哥哥好好反省，刻意对他严格——」

    「真是可惜啊。」

    「……什么？」

    「这样太可惜了，绫花妹妹。你是兄控，京辅又是妹控。你希望京辅吃自己的料理，京辅也想吃你的料理。难得你们心有灵犀……却因为这点理由就错失良机，太可惜了！」

    「这点理由……」

    「真的只是小事嘛——听好了，绫花妹妹？烹饪实作课两个月才一次。虽然我不清楚你生气的理由，但因为这样就不做料理给京辅吃。京辅也吃不到你的料理……这不是太可惜了吗！等到之后和好才后悔就太晚啰？」

    「………………」

    「总之，料理实在浪费了。特地满怀心意做出料理，最想让他品尝的对象却尝不到，这样太心酸了。心意无法传达给对方，真的很哀伤……」

    炼子沮丧地垂下头去。

    ——炼子相思的痛苦。对于正以现在进行式感受苦楚的炼子而言，绫花自己出手阻挠理当能传达的心意，想必令她难以忍受吧。

    看炼子露出少有的消沉模样，绫花凝视著她并唤道：「面具姊姊？」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沉默笼罩众人。

    「…………哈啊。」

    最先传出的是叹息声。起身后，绫花离开餐桌。她横向经过「……哎呀？」抬起脸的炼子面前，走向放置餐具的柜子——

    「拿去，哥哥。」

    她取来碟子跟筷子，放到京辅的位子上。

    「……咦？」

    无视吃惊的京辅，绫花再次离开餐桌。

    不一会儿，当绫花从调理台那回来时，手上多了盛满饭的碗，还有一碗料多实在的味噌汤。

    将这些东西摆在京辅面前，绫花「嘿咻」地坐回位子上。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快坐下来吃饭吧。」

    「……可以吗？」

    「不行就不会拿过来了。」

    「真的！？谢、谢谢——」

    「但是。」——京辅才想道谢，绫花便用食指按住他的嘴。

    她笔直瞪进京辅眼中，语气严厉。

    「我的气还没消。只是不想浪费让哥哥品尝绫花料理的机会罢了！就是这样，可别会错意啊？」

    「…………遵命。」

    「嗯。知道就好，你可以吃了。」

    「我要开动了！」

    双手合十取筷，京辅开始用起餐来。

    先是喝一口味噌汤。调和味噌的风味蔓延到嘴里各处。

    将它吞下去后，高汤的香气顺势穿过鼻腔。

    ——好怀念。

    对京辅来说，这是被迫失去的日常生活之味。

    与料理的热度有别，温暖的情感扩散至全身。

    一旦开始动筷，就停不了了。他浑然忘我地吃著。

    马铃薯炖肉、味噌炖煮、炸鸡、煎蛋、上汤浸菜——饭的Q度也是，令人怀念不已。眨眼间，碗底就朝天了。

    京辅都还没拜托，绫花就帮他添满递来。

    说了句「给你」，递来像山一样高的饭——

    「谢啦——」京辅说著接过，再次用起餐来。

    京辅逐渐将料理铲平，绫花在一旁笑咪咪地守望。炼子及对面的男同学也是，他们全都默不作声地望著京辅吃饭。

    「我吃饱了！」

    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料理吃得精光。京辅合掌后放下筷子。

    一脸满足地摸著肚皮，绫花边为他的杯子注入麦茶、边出声询问。

    「……怎么样？」

    「好吃极了！」

    「是吗……欸嘿嘿。」

    听完京辅讲述感想，绫花露出松口气的笑容。

    表情里混著喜悦和安心的感觉，愤怒之色不复存在。

    喝著饭后那杯凉茶，京辅沉浸在幸福的余韵里。

    「哎呀？活著真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太好吃了，还以为会死掉说。」

    「呵呵。真夸张呢，哥哥。不过，绫花也觉得好满足。」

    「……呼咻——」

    兄妹间相亲相爱地谈笑，炼子注视著他们，模样满足地吐了口气。

    转而面对那张防毒面具，京辅低头道谢。

    「谢谢你啊，炼子。幸亏有你帮我说话，绫花才肯让我吃饭。真的超级感谢。该怎么谢你才好呢……」

    「嗯。用肉体报答就行啰？」

    「咦。」

    「呼咻——I开玩笑啦。你不需要道谢啊，京辅。吃饭时一脸幸福的样子。看到这样的你就足够了。还有，绫花妹妹也很高兴的样子！连在一旁看的我，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暖和起来了。」

    「炼子……」

    「「GMK……」」

    「————」

    绫花没有给炼子任何回应，将脸转向一旁。

    炼子「嘶咕——……」地叹了口气，语带遗憾地说著。

    「到头来，还是无缘品尝绫花妹妹做的料理。虽然很想吃吃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是为京辅做的料理。等下次有机会再——」

    「嗯！」

    「……嗯？」

    正当炼子黯然时，绫花突然递出一个茶杯到她眼前。

    还在纳闷地歪头，绫花却再次递出茶杯——

    「嗯！」

    「……嗯？」

    「还『……嗯？』什么啦！」

    对方语带焦急地喊道。

    她将茶杯推到炼子手里，硬是让炼子握住。接著拿茶壶往里头注茶。

    炼子「咦」了一声，一头雾水。

    「……绫花妹妹？请问、那个——」

    「给你喝。」

    绫花倒完茶后背过脸，粗声粗气地说道。

    「虽然不能给你吃绫花做的菜，但绫花泡的茶倒是能请你喝。戴面具也能喝吧？要心怀感激地喝。」

    「绫、绫花妹妹……！」

    炼子一阵感动，急急忙忙备妥吸管。她将附著在防毒面具上的吸管一端插进杯子，簌~~~地吸吮起来。

    「好好喝！这茶真好喝！簌簌——」

    「……多谢。只不过是麦茶而已。」

    「再来一杯————！」

    「没了。只有一杯。」

    「嘶咕_——……」

    「呵呵。」

    被人夺去空荡荡的杯子，炼子一阵失望。

    绫花笑了，朝自己的杯子注茶。

    两人互动和睦，京辅的脸颊不自觉绽放开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两人间的距离确实在缩短。继续保持下去，绫花或许会跟大家打成一片也说不定。

    「我不要。」

    绫花二话不说就拒绝，嘴唇抿起。

    现在是洗碗结束后的小憩时间。抓准其他组完成作业前的空档，京辅带舞那来，希望她们和好，但绫花拒意坚决。

    「别那么说，和睦相处吧——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我说不要就不要、不要，不要！」

    绫花一颗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舞那见状「哈呜……」了一声，眼眶泛泪。

    锐利「……唉」地揉揉眉心，炼子则「哎呀呀」地搔头。

    「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都怪小爱，你太爱演戏了。」

    「我爱演戏……哪有。」

    「全身上下都有。」

    「……全身上下。」

    京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绫花朝他鼓起腮帮子。

    「讨厌，为什么护著她啊！？你是小爱推吗？」

    「……『推』是什么意思7」

    「最挺她的意思啦。吶，哥哥——」

    绫花突然起身，和京辅面对面。

    她依序看向舞那、锐利、炼子，接著问他。

    「这几个人里面，哥哥最喜欢谁？」

    「「「…………！？」」」

    接下来的反应非常戏剧化。舞那「唔耶耶耶耶！？」地弹了起来，锐利「什……」到一半脸红。炼子说著「最、最喜欢——！？」上半身向后仰去。

    京辅傻眼地大张著嘴，用力回看进绫花的眼睛。

    「喂喂。干么突然问这个？」

    「呵呵。只是有点好奇嘛。大家也是，都很想知道吧？」

    面露微笑，绫花朝炼子她们出声问道。

    「哈哇哇。我、我……虽然很在意。但又好怕……啊呜啊呜。」

    「……没差。那种事随便都好。我又不在意。耍白痴喔？」

    「想知道想知道，超想知道的！一定是我对吧，京辅！？」

    舞那眼神游移、锐利在玩弄发尖、炼子则朝他逼近。

    京辅额际冒出冷汗。

    「来吧，要诚实回答喔。是谁呢？你最喜欢谁，哥哥？」

    「唔……这、这个……嘛……」

    「「「………………」」」

    大家的视线全聚集过来。

    京辅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为了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全……全部！」

    「「「——————」」」

    京辅心一横答道，瞬间，时光停止流逝。

    舞那及锐利眼中的光芒消失。防毒面具也陷入沉默。

    京辅困惑地「咦？」了一声，把话重复一遍。

    「没听到吗？我刚才说全部……」

    「……三劈。」

    炼子用低低的声音沉吟道。内容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嗯？」

    「你三劈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全部……全部是什么意思——————！？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京辅大笨蛋~~~~~~~！」

    她啷嚷著，用手啵啵啵地槌打京辅。

    「咦咦！？」京辅吃惊地睁大双眼，这时换锐利射来冰冷视线。

    「……真差劲。对你这种逊咖男抱有期待，我还真是个白痴。」

    「京、京辅同学……日本不是一夫多妻制哦？」

    就连舞那也跟著投来责备的目光。

    「喂……等等，不是那样！我说的全部不是那个意思啦，不是那种喜欢。对我来说，三个人都是很重要的朋友，没办法排先后顺序的！所以说——」

    「那，如果加上绫花，又会变成怎样呢？」

    绫花一直闭口不语，这时她缓缓开口问道。

    她从下方望著京辅的脸庞，表情认真——

    「小爱、笨羽姊姊、面具姊姊，还有绫花。若从这四个人里头挑选，哥哥最喜欢谁呢？」

    「…………嗯。」

    被人这么一问，京辅答不出来。

    对京辅来说，绫花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把她跟炼子等人摆在一起时，他实在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喜欢』。炼子等人同时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可以的话，京辅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他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回答才好，最后I——

    「全……全都喜欢——」

    「「「————」」」

    京辅铁了心回答，就在这瞬间，时间再度静止。

    绫花眼底的光芒褪去。锐利说著「……笨蛋」并按住额头。

    「啊，不是……」京辅连忙补充。

    「我很喜欢绫花，没骗你喔？全世界我最爱就是你！不过，和这些家伙不能相比，应该说两者不能拿来比较……不适合分高下对吧？不做相对评价，比较适合绝对评价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嗯。我都懂了，哥哥。」

    「噢噢，真的吗！？」

    「嗯。哥哥很想激怒绫花，我全~~~~~~~都明白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应该坚持不给你饭吃才对。」

    「…………咦？」

    脑袋瓜向下垂去，绫花紧握住拳头。

    京辅正想窥探妹妹的脸色，就在此时——

    「——吐出来吧？」

    京辅弯住上半身，绫花则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这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触身拳。

    在超近距离下遭人猛力突袭，京辅「咕噗！？」一声，腿软地瘫倒下去。

    「京辅同学！？」「京辅！」「绫花妹妹！？」

    舞那她们发出惨叫。胃袋装得满满，疯狂的呕吐感直冲上来。京辅弯著身子硬憋，头顶上方降下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嗓音。

    「吐出来啊，哥哥。看你没在反省，那刚才吃下肚的料理……是希望我全部没收对吧？」

    「绫……嘤、花…………？」

    ——截至目前为止从未见识过的声音及表情，总归一句，第一次遭受绫花攻击，那股震撼打在京辅身上比拳头还痛。

    ——怎么会？为什么？

    京辅没空管痛不痛了、只顾著抬头仰望，绫花则以昏暗的瞳眸俯视他。

    「绫花明明最喜欢哥哥了，为什么哥哥就不对绫花说最喜欢呢？对哥哥来说，绫花在心目中的分量只有这点程度吗？」

    「………………」

    「吶，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回答，是因为你答不出来吧？答不出来，也就是说……是那个意思？是的话，嗯……吐出来吧。绫花让你吐乾净，好好反省——」

    「快住手！」

    绫花打算抬腿踹进京辅的肚子，她举起右脚。

    这时炼子推开她，介入两人之间。

    绫花的双眸毫无感情，它们捕捉住炼子的防毒面具。

    「……有事吗？」

    「现在不是问我『有没有事』的时候吧。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看看京辅吧。他根本就说不出话了。」

    「————」

    在某个极度隐忍的声响催促下，绫花细看向京辅京辅满头大汗地按著肚子，意识有点飘忽。

    绫花呆呆地注视著他这副模样，此时双眼——

    「………………啊。」

    ——恢复了理性。

    「哥哥！」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关心起京辅的安危。

    乾涩的双眸逐渐因泪水湿濡，在空中慌乱游移。

    「啊、啊啊啊啊啊……对、对不起……对不起喔！？真、真的很对不起……绫花刚才一时冲动，不小心就……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呜呜……会痛吗？一定很痛吧……啊啊……怎、怎怎怎怎、怎么办……绫花、居然对哥哥做出这种事……对不起……对不起啊，哥哥！啊、啊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绫花。」

    绫花不断道歉，京辅则轻轻地将手放到她的头上。

    绫花察觉后抬起脸庞，京辅硬是对她挤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用不著、道歉……」

    「哥哥……」

    凝视沾满泪水的脸蛋，他搔搔妹妹的头发。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肚子被打一拳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所

    以说、别担心成那样。」

    「哥哥，那个……你、你不生气……吗？」

    「我没生气啦。哪有可能生气。应该说，要道歉的是我才对……害你气成那样，抱歉。我是个失败的哥哥，真的很抱歉……」

    「…………！？」

    绫花的脸顿时之间皱成一块儿。像要隐藏那副模样似的，她将脸埋进京辅的胸膛里。

    接著用带水气的嗓音小声嗫嚅道：「……才不、失败呢。」

    看京辅温柔地抚著绫花的背脊，炼子「嘶咕——……」地呼了口气。

    锐利和舞那也松了口气，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然后从隔天早上开始。

    比起往常，绫花变得更爱向京辅撒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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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四题 逐渐崩坏的世界 Can Tou Feel M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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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期末考的目标名次是？

    无所谓。没什么目标。

    Q、拿手科目和棘手科目是？

    无所谓。又没拿手科目。

    Q、如果获得假释想仿些什么眤？

    无所谓。又不想逛街约会。

    不需要可爱的衣服。

    不想吃甜食。

    不想抱布偶玩！

    Q、请对考试来个下马威！

    无所谓。反正注定考烂……

    「……咦。哥哥，你要去哪里？」

    现在是第二节课休息时间。下课钟一响，京辅就马上站起来，绫花看了立即叫住他。京辅回答「去厕所啊」，接著绫花一脸理所当然地——

    「原来是这样？那、绫花也要去！」

    ——说了。

    妹妹的反应如他所料，京辅感到一阵无力。烹饪实作课后又过了两天——自从那天之后，绫花对京辅的撒娇行为更是变本加厉。

    走路时一定要牵手，动不动就说「好喜欢」，抱的次数增多，一坐在旁边就要挽手，吃饭时都会逼他张嘴「啊——」然后一直找自己讲话。

    简直就像刚转学过来的时候。片刻不离京辅，昨天终于连上男厕都跟来了。如果是外面就算了，居然跟到里面。

    上厕所时，旁边一直有人开朗地找自己讲话，实在痛快不起来。

    最后甚至还说「我看看喔……」之类的，开始窥视自己，很令人受不了。

    虽然说法是「我看尿尿来检查哥哥的健康状况唷！」但真心希望她能顾及一下被妹妹做尿液筛检的为兄心境。

    这两天以来，绫花一直黏人黏成这样，让人累个半死。

    虽然对妹妹的喜爱并没有改变，却免不了烦闷。

    如果她再跟进来就头大了，保险起见——

    「绫花你也、那个……上上厕所？」

    「不用。我只是想陪哥哥啊？」

    「喔、噢……这样。」

    就算他问了，对方还是答得云淡风轻。

    对妹妹厉声下令固然不舍，但现在应该断然划清界限才是。「抱歉，绫花。既然这样，你可以在教室里等我吗？」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这、这样很丢脸欸。」

    「……你不喜欢？」

    「老实说，不是很开心啦。」

    「………………」

    绫花垂下眼睛，绷著脸陷入沉思。

    过没多久，或许是得出结论了吧，她绽开笑颜并点点头——

    「我知道了！要是哥哥讨厌的话，我就不做。绫花会当个乖孩子等你喔？」

    「啊啊，抱歉……我上完马上回去。」

    「嗯，慢走！上大号吗？」

    「…………小号。」

    别特地问这个啦，京辅边想边步出教室。

    穿过满是杀人犯的走廊，走入最近那间男厕。

    虽然是他主动出口、要求绫花暂离的，但还是不愿意放绫花独自一人待著。纵使教室里有锐利跟舞那在，被一些棘手的同学缠上仍然会有麻烦。

    京辅赶紧上完厕所，将手洗净后，准备前往教室——

    「等等。」

    就在要回去时，有人叫住他。

    一看，男厕外头的走廊上有名女学生站著，手里玩弄马尾发梢，散发著慵懒的气息。

    「……锐利？你不是待在教室里吗。」

    「我追你过来的。」

    「咦！？该不会连你也、想看我上厕……！？」

    「……蛤？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啊。你想被切掉吗？」

    被人用尖锐的视线剌穿下腹部，京辅从各方面来说都吓得不敢动弹。

    「……啧。」锐利啐了一声，背部离开墙面。

    接著跨步直走过来——

    「关于你家妹妹，我有些话想先跟你聊聊。」

    「…………咦？」

    她拉京辅到走廊角落，压低音量。

    「吶，我问你……对于那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当然是很重视她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在说那孩子的态度啦。」

    「喔喔……」

    自从转进这所学校后，绫花就非常具有攻击性，处处带剌。

    不只这样，对京辅更是过度撒娇……

    以前的绫花并不是这样。

    态度亲切又好亲近，附近的人都夸她是『好女孩』。跟恶名昭彰的哥哥正好相反，是个优等生，优秀得超乎水准，是他引以为傲的妹妹。

    兄妹关系原本恰恰好，不会不顾场合地东黏西黏，也不会随便耍任性。

    但是，现在的绫花却——

    「……那是当然的吧？」

    京辅吐露说他搞不清楚现在的妹妹，锐利则诧异地答道。

    「你忘记这里是哪了？这里可是专收杀人犯的学校欸。突然被人扔到这种地方，还能保有平常心才奇怪吧。」

    「嗯…………」

    锐利说得对。但却有那么一瞬间，不知为何，京辅就是觉得不对劲。

    是什么呢，他似乎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搞错某个环节——

    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锐利就说「我猜……」将话题继续下去。

    「她可能觉得不安。身边每个家伙都大意不得，所有人都像敌人……我自己就是这样，多少可以理解。以那孩子的立场来说，她并没有『杀过〇人』的头衔……我能理解她不想被人看扁，逼自己过度攻击他人的心情。不过对那孩子而言，只有你是不同的吧？」

    铁锈色瞳眸睨著京辅，里头带有责备目光。

    「就只有那么一个，能让她打从心底信赖的血亲。甚至不惜杀人，也要与这名家人重逢。只不过有点撒娇过头罢了，就随她去嘛……那孩子在这能敞开心胸的对象就只有你而已。我看到她在宿舍里的样子，不免生出这种想法。」

    「……宿舍里的绫花？」

    「嗯。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很安分喔？我猜是因为你不在的关系，都不讲话。

    就算我跟舞那找她讲话好了，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似乎不打算主动跟我们产生交集。就连第一天问的问题也差不多，像是『你们真的是朋友？』、『你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你们觉得他怎样？』等等……全都跟你有关。不只这样，感觉她非常提防我们。」

    「…………真的喔？」

    「真的啊。所以说，京辅……对那孩子更重视些吧？关于我们几个的事，你就先别管了——上烹饪实作课时，她问过你对吧？问说『你最喜欢谁？』。你可能考虑到我们的感受也说不定……那种心就别操了。现在只要考虑那孩子的感受就好。她能依靠的只有你一个，你却将其他人摆在前面，太令她不安了。」

    「锐利……」

    「当然，总有一天一定要跟她打成一片，我还打算跟她坦白身世。不过，现在讲这些似乎还太早。总之，你要先当个『哥哥』，好好支持那孩子。我想先跟你聊聊的事情就是这些。」

    说完，锐利拨了一下头发。她挪开视线，搔搔脸。

    反应态度著实令人意外，也令人感到开心。

    比起他所揣测的，锐利其实更为绫花著想。就算少了京辅斡旋也无须担心。

    锐利正用属于她自己的方式面对绫花。

    所以，京辅也——

    「……你说得对。我必须先好好支持她。谢谢你，锐利。这么挂心绫花的事。」

    「嗯。你只要留意那孩子的事就好。我们几个自己会想办法。也就是说，那个……多、多过来撒点娇吧？」

    扔下这句话，锐利双颊染上红潮。

    她玩弄起马尾发梢，闹别扭似的嘟著嘴。语气虽然凶恶，但言行举止在在传达了锐利的体贴。

    看到这副模样，无比的喜悦及感谢之情不断涌上——

    「噢！谢谢你，锐利~~~~！」

    「呀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像要将那份情感发泄出来一样，一双手来回摸著锐利的头。

    锐利发出慌乱的声音，浑身僵硬。

    「做、做做做做、你做……做、做什么……你你你、在干么——」

    「——啊！？抱、抱歉……不小心的。」

    京辅回过神，赶忙将手拿开。

    锐利的头发被人弄得乱七八糟，她一脸呆样、嘴巴开开关关。

    「…………不、不小心……你说、不小心…………」

    肩膀开始颤抖，脸瞬间涨得通红。

    表情原本充满震惊，现在正逐渐被愤怒取代。

    「你、你这人……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唔！？没啦、真的很抱歉……不过你想想，刚才自己明明说过『多撒点娇』的——」

    「不是用身体撒啦，笨蛋！大色狼！变态魔人！」

    锐利开口臭骂，忙著用手梳理头发。

    她从京辅身边退开一步并低下头，发出呓语般的呢喃：

    「害人以为心脏、差点要停掉……我、我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嗯？你在碎碎念些什么啊。」

    「我说你最好去死一死啦！」

    「别、别生气嘛……是我不好。刚才我太高兴了。」

    「……唉。这种反应，应该留给你妹才对吧。」

    锐利半开著眼看过去，吐出一口叹息。

    她不悦地撩起头发，似乎是想转换气氛——

    「总？而言？之！我话就说到这。赶快给我回那孩子身边去。现在的她、应该正觉得寂寞。」

    「……嗯。也对，说得也是。多谢你跑这趟，锐利。」

    「没什么。」

    不当一回事地摆摆手，锐利跨步走掉。依旧是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话虽如此，最后瞥见的侧脸却带著淡笑。

    XXX

    「你好慢喔，哥哥？我看应该不是小号吧。」

    京辅回到教室，绫花一脸开朗地出来迎接他。

    舞那虽然也陪她留在教室里，但两人似乎没有对话过。进来前他有偷瞄一眼，两人全都讷讷地不发一语。

    京辅一不在就很安分，不会主动跟他人接触——刚才听过的话闪过脑际。自实作课之后，绫花跟舞那的关系就没什么改善。

    尽管这件事让京辅心情郁闷，但他尽量压下这种感觉。

    ——现在只要想绫花的事就好。

    「啊啊，抱歉。不知道怎么搞的，肚子突然很痛。」

    跟锐利早在女厕门口就分道扬镳，回来的人只有京辅一个。

    京辅正在想办法搪塞过去，绫花却一直「猛盯~~」著他瞧。

    「……什、什么啦。」

    「有古怪。」

    「咦？」

    「你真的是去上厕所？」

    「当、当然是啊……」

    「唔？嗯。」

    瞥了眼相隔两个位子的空座位，绫花突然起身。

    她面向京辅、将脸靠过去，开始东闻西嗅起来。

    「…………好臭。」

    「咦！？」

    皱起一张小脸，绫花闻遍京辅全身。

    肚子、胸口、肩膀、手臂……鼻子贴在上头，嘶嘶嘶地嗅闻著气味妹妹的怪异行为太过突然，让京辅摸不著头绪。

    「等等……你在干么——」

    「……又来了。又是笨羽姊姊。」

    「啊？」

    「从哥哥身上，闻得到笨羽姊姊的臭味！」

    闻到右手末端时抬起脸庞，绫花瞪向京辅。

    大大的黑色瞳眸里燃著怒火。

    「你跟笨羽姊姊做过什么？」

    「没、没有……」

    「骗人。」

    「没骗你啦！」

    「也就是说，什么事都没有啰。」

    「当然！我只是去趟厕所——」

    「少骗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绫花扯出歇斯底里的叫喊。

    在那音量及魄力影响下，教室里一阵安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的，绫花指尖掐著一条像细线一样的东西。

    ——是铁锈色长发。

    她将『证物』凑到模样狼狈的京辅鼻尖上——

    「哥哥。这样东西啊，刚才黏在你肩膀上喔？」

    绫花用小猫撒娇般的甜腻嗓音笑咪咪地说道。

    但她的眼睛却没在笑，虹膜的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笨羽姊姊的头发没错吧？为什么这种脏东西会黏在你身上呢？我记得去厕所之前，好像没有黏到嘛？呵呵。很可疑吧……太可疑了！绝对发生过什么事吧————哥哥————！？」

    笑容骤变。剌耳的声音爆出，绫花踢开附近那张桌子。

    面对妹妹情绪不稳的举动，京辅完全被震慑住。

    京辅辞穷地呆站著，绫花抓住他的衣襟并扯过来。

    愤怒之色转变，换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过分。吶，为什么要说谎呢？为什么对绫花隐瞒真相？为什么都不说话？你好过分，哥哥，好过分……绫花那么相信哥哥，哥哥却……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哥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绫花正要再次破口大骂时，首当其冲的锐利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附近，环视著气氛诡谲的教室。

    「————」

    绫花停下动作。

    手从京辅胸前离开。

    慢慢地、将头转过……

    「喂、你们这群畜牲。上课钟快响了啊？给我回座位上去。」

    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小不点班导师正好从锐利身后出现。绫花「……啊」了一声，停住正伸往桌子的手。

    那里有个笔盒，自动笔就露在外面。

    久琉宫「……嗯？」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神谷妹。干么摆死人脸。」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在拌嘴而已。」

    绫花将手收回去，挥挥手试图带过。跟平常的妹妹没两样。

    翻脸翻得太快，快到让人完全跟不上。

    锐利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光顾著眨眼。

    久琉宫「唔嗯……」了一声，将手抵到下巴上。

    「算了。喂、你们这群畜牲，给我坐好！等一下要来场突击随堂考。跟期末考出题范围一样。用心作答。」

    久琉宫站到讲台上，在此同时，上课钟也响了。

    「…………？」

    用询问的目光看著那对兄妹，锐利回到座位上。

    反观绫花，脸上正挂著意味深长的笑容。

    京辅垂下视线，他能做的只有低头。

    随堂考试随之而来，分数相当凄惨。

    XXX

    「笨羽姊姊。刚才休息时间，你跟哥哥两人干么去了？」

    一下课便起身，绫花来到锐利座位前。难得认真做笔记的她停下笔，抬头望向笑脸迎人的绫花。

    沉默持续数秒。锐利诧异地皱眉——

    「……就走廊上遇到，稍微聊个几句罢了？」

    答毕，她马上又动起笔来。

    这时笔尖处——磅！地一声，有只手掌拍下来。

    「那是谎话吧？」

    「……蛤？并不是谎话好吗。」

    锐利被人打断手边工作，脸开始变臭。

    就在她眼前，绫花悬起那样『证物』。和拍下的手不同边，左手的食指跟拇指间捏了段铁锈色长发。

    「看，这是笨羽姊姊的对吧？就黏在哥哥肩膀上。」

    「………………」

    锐利瞥了眼京辅。

    「喔是吗。什么时候黏的？真不可思议。」

    「真的耶？好不可思议哦？没错，非常不可思议……」

    看锐利决定装傻到底，绫花额际跟著抽动起来。

    她左右晃动抓在手里的头发，加重语气说道。

    「哥哥去上厕所前，应该没有沾到这样东西才对！只不过小聊几句，怎么可能沾到头发？不可能沾到吧啊啊啊！？」

    「……是不是擦身时沾到的。」

    「啊，原来是这样……什、不可能吧！笨羽姊姊，你是有多会掉发啊？改叫你秃羽姊姊喔。」

    「……叫啊？」

    「才不要！别转移话题！」

    「是你起头的吧……」

    锐利看似烦躁地嘟嚷著。

    就算这样，绫花还是不肯善罢干休。

    她倾身向前并凑近脸，彻底追问对方。

    「还有啊，他身上有股臭味。」

    「……臭味？」

    「没错。从哥哥胸口传来你的臭——」

    说著，绫花抽动鼻子嗅闻。

    闻完爆出一句「好臭！」脸整个皱掉。

    「就是这个臭味。你身上散发著母猪的恶臭欸？」

    「……你说什么？」

    「啊，抱歉。不是像，你本来就是母猪嘛。好臭好？臭！」

    「…………啧。」

    绫花捏住鼻子、啪答啪答地掮著风，这举动引来锐利咂舌。实在没办法继续旁观下去，京辅出声警告绫花。

    「喂，你说得太过分了！给我适可而止。」

    「呜呜。哥哥……你不帮绫花讲话，反而站笨羽姊姊那边吗？」

    「……唔。那、那是——」

    被妹妹用悲伤的眼神注视，京辅感到辞穷。

    接著，锐利投给他带有谴责意味的视线。

    京辅想起休息时间时对方说过的话，赶紧摇摇头。

    「……不，我跟绫花是同一国的。这是当然的嘛？」

    「哥哥……」

    看京辅给出肯定回应，绫花的情绪缓和下来。

    表情原本很难过，转瞬间就绽放开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说谎呢？」

    「…………咦？」

    「『咦』什么。你说谎了吧？说跟笨羽姊姊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哥哥明明跟绫花一国，为什么要说谎呢？为什么、要陪笨羽姊姊唱骗人戏码呢？这样很矛盾吧？绫花好困惑。」

    她笑著兴师问罪。

    京辅的背冷汗涔涔。

    「就、就是……那个是、因为——」

    「打扰诸位了。」

    就在这时，有个听来耳熟的声音响起。

    一看，来自教室前方。入口处有个女学生探头进来。

    蜜色秀发外加翠玉色瞳眸、彷佛洋娃娃般楚楚可怜的美少女一名。

    「纱魔夜学姊？怎么了，居然到这种地方……」

    「唔呵呵。午休时间巡视校园来著。别来无恙，诸位。」

    从门口探出半截身子，纱魔夜朝这边挥手。

    手臂上别有『风纪委员』字样的黄色臂章。说是说巡视校园，但在旧校舍遇见纱魔夜这类高年级生还是头一遭。

    只能解读成她另有目的。

    「……出现了，荡妇。」

    察觉纱魔夜登场，绫花语气烦躁地出嘴。

    不过，纱魔夜脸上依旧笑意不减。

    「久违了，妹妹大人。我记得你好像叫……绫花小姐，是吧？」

    「别随便叫人家的名字。耳朵会烂掉。」

    「啊，还是一样，是位傲慢的小姐呢……无妨，没关系来著。」

    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纱魔夜朝四周环视一圈。

    「看样子，冰河小姐似乎不在这里……时机正好。趁现在把事情处理一下吧。唔呵呵呵呵。」

    纱魔夜露出微笑，眼瞳中释放妖异光芒。

    上礼拜的纱魔夜拜京辅等人之赐，吃了不少苦头。误会还没解开，她肯定认为自己被人彻底甩了。

    ——纱魔夜是个与生倶来的心理变态，不可能就这样释怀。

    「京辅大人。我在那件事之后想了很多喔？自从京辅大人说讨厌我后，我每天晚上都一直思考来著……曾经想过断然放弃，退出战局。但，我就是没办法放弃……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来著。就算手段略显强硬，还是要得到京辅大人！认为我一厢情愿也好、觉得困扰也罢……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贴近京辅大人！」

    诉说著对京辅的爱慕之意，纱魔夜从门后边探出身体。

    单边手里提著某样东西——是只全白硬壳箱。外貌看似用来收纳乐器的长方盒，表面装饰著金色花纹。

    绫花看到那个皮箱，嘴里不禁「……啊」了一声。

    锐利也跟著说「不妙——」脸上失去血色。

    她转向京辅及其他学生，声音迫切——

    ―有枪，快逃！」

    「「「………………」」」

    听到锐利的叫喊后，同学们全僵在原地。纱魔夜把皮箱放到地上去，动手将外扣打开。

    舞那「咿！？」了一声，躲到桌子下避难，锐利则将绫花拉过来保护。

    察觉危机后京辅迅速起身，推开桌子狂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啊，来著！？」

    他扑向打算取枪枝出来的纱魔夜，将她制伏。

    纱魔夜被人从后方固定住手，开始扭著身子抵抗。

    「啊啊嗯，京辅大人……太激烈了。请别那么粗暴！第一次希望您能温柔些来著。而且，居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哎唷好害羞。虽然我是隐性M……但突然就来这种的，等级太高来著。我们都还没牵过手呢！居然要先牵其他地方吗吗吗吗！？」

    「你都打算开枪了，还说什么鬼话！？」

    「……什么？枪？京辅大人才是，您在说什么来著？」

    「问我什么……就、你连枪械盒都——」

    在确认完盒中物后，京辅一阵傻眼。

    纱魔夜「啊啊」了一声，会意过来——

    「不是的。这的确是枪盒没错，但现在改当成便当盒来著。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容器。」

    京辅看到的是——没了枪，改放亲制料理的枪盒。

    半边排满色彩缤纷的三明治，另外半边装著炸鸡、煎蛋、肉丸和维也纳香肠等菜色，用隔板隔得漂漂亮亮。

    「………………」

    一触即发的气氛缓和下来，尴尬的沉默降临。

    纱魔夜娇羞地扭动身子。

    「那、那个……京辅大人？既然误会澄清，希望您能解开我身上的束缚来著。像这样紧紧贴在一块，我好像……开始变奇怪了！哈啊哈啊。京辅大人的手好结实，感觉好舒服来著……啊啊嗯。别等了！还是别管便当了，请您享用纱魔夜——」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呿、来著。」

    京辅当场跳开，纱魔夜则一脸遗憾地撑起身子。

    同学们发现只是误会一场后，纷纷牢骚道「搞什么啊……」「居然乱唬人。」「我才不怕——咧！」「『有枪，大家快逃！』个屁，真是……」「去死！」「所以说贫乳就是……」说著说著相继回去做自已的事。

    绫花「呵呵」地嗤笑起来。

    「笨羽姊姊，羞羞？脸。爱当误会狗。」

    「吵、吵死了！都怪那女人做些混淆视听的事……」

    「脸好红喔？？呵呵。是说，你打算黏绫花多久啊！？母猪的臭味会沾到身上，快走开啦！」

    锐利原本以守护者之姿紧抱住绫花，这下「呀！？」地一声遭人推开。

    舞那从桌子底下探头，嘴里说著「没、没开枪……？」并环顾四周。

    「唔呵呵。引起骚动万分抱歉。我为大家做了便当来著！老是吃剩饭，对身体也不好吧？或许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这都是为了提升京辅大人的好感度——不对，为了让大家开心，我才熬夜准备来著喔？」

    纱魔夜抱起枪盒，展示给京辅看。

    里面的菜色摆得密密麻麻，已经超过四个人吃的分量。

    「这些、全都是纱魔夜学姊独力……？」

    「是的，当然了！我对做菜非常拿手来著。外观自然是无可挑剔，味道更由我亲自保证。使用的全都是严选素材来著。像是肉类方面，全都在夜半绞杀、刚肢解不久！很新鲜呢？」

    「应该不是人肉吧？」

    「…………当然不是。」

    「刚才你停顿了对吧！？被学姊的嘴巴一讲，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啊！」

    「唔呵呵呵呵。毋须操心，没问题来著。不是人肉，是鸡肉啦。从炼狱园的鸡舍里借些斗鸡来用用。因为一直挣扎，所以害我累得……」

    「不，这样做完全违反校规吧。被人发现肯定会遭调教……」

    「是的。其实已经被人发现了，不久前才被叫过去。还说『就让你尝尝跟斗鸡一样的命运。』美槌老师担任风纪委员顾问，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温和，但生起气来更是出了名的恐怖来著。因为惹了先前那个麻烦，我被痛扁过三天三夜，昏厥近千次之多。」

    ——也太恐怖了吧。亏你活得下来。

    都这样了，现在又再惹是生非，到时还能安然无恙吗。

    撇开担心的京辅，纱魔夜「唔呵呵」地微笑著——

    「这次八成会被杀掉吧？但无妨来著！若这么做能让京辅大人心喜，就得偿所望了……因为我、爱著京辅大人来著！为了爱，死也甘愿。纱魔夜已经下定决心了。来吧，请您接受吧，京辅大人！接受注满我爱意的手制便当！这样一来，纱魔夜才能安心辞世来著……」

    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纱魔夜朝京辅递出盒子。

    这份重量超乎想像，手和心灵，都感到沉重不已。京辅小心注意不让盒子摔落、谨慎地接过它。

    「……多、多谢。」

    「我才要说谢呢！啊啊，这下终于能从容赴死了……别了，京辅大人。如若他日还能相逢，请您用力抱紧纱魔夜吧？只要这样，我就心满意——」

    「咚——！」

    动作的下一秒，盒子被人打飞出去。

    从京辅手上离开的手制便当掉落在地，内容物全摔得乱七八糟。

    「「————」」

    纱魔夜止住动作。京辅的呼吸也跟著停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完全厘不清头绪。

    便当惨摔在地。

    菜肴及三明治残骸胡乱散落。

    垂眼看著这一切，纱魔夜及京辅双双僵住。

    ——接著。

    「真是的！别被骗了唷，哥哥。荡妇学姊可是超凶狠、穷凶恶极的『杀人姬』。刚才差点就被杀掉啰？要是有下毒该怎么办？呼……好险好险！」

    呼了口气，绫花擦擦冷汗。

    就是她从旁插手、打飞餐盒的。

    「你做什——」

    「刚才已经说过啦！我要从荡妇学姊的魔爪下保护哥哥。哥哥的危机意识应该要加提升才对！不管对方有多美……稍微不小心，可能就会被人给趁机杀掉喔？听懂了吧！？」

    绫花大怒，瞪著京辅看。

    「再、再怎么说，那么做还是——」

    「…………没……来著。」

    「什么？」

    纱魔夜口中逸出低吟。

    正当绫花转头面向她时，纱魔夜猛力抬起低垂的脸庞——

    「我没下毒来著！正如刚才所说，我加的独门秘方只有一样。只有爱●来著！」……刚才，『爱』后面好像接了个很危险的字？

    绫花出声道：「我说你！」并逼近纱魔夜。

    「请别乱加奇怪的东西！那才叫做毒吧。要是吃了被你爱意玷污的料理，哥哥也会脏掉的。臭荡妇！」

    「臭、臭荡……你这人！砸了别人精心制做的便当不说，还乱说浑话来著……看你是京辅大人的妹妹才不跟你计较，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令人生气来著……我要你赔罪，绫花小姐。」

    「偏不要。我才要学姊道歉。」

    「什么！？为什么我得向你道歉来著！？」

    「因为你打算毒杀哥哥啊？在装什么儍。」

    「才没装呢！我可是连一丁点毒也没——」

    「这么敢说，那你就吃啊。」

    「…………哈？」

    「请吃给我们看。要是吃了又没有发生任何事的话，我就同意你没有下毒的说法。同意你并不是来杀害哥哥的。」

    绫花指著翻倒在地的便当，露出灿烂一笑。

    表情从纱魔夜脸上消失。

    「……叫我吃掉到地上的菜？」

    「没错没错。虽然被灰尘弄脏了，但原本就遭学姊的爱玷污过，所以结果一样对吧。还是说……你真的下毒了，所以不敢吃呢？」

    「————」

    纱魔夜眼中的光芒逝去。

    她面向呵呵嗤笑的绫花，迈进一步——

    「我明白了。」

    「…………咦？」

    「靠这点程度的屈辱就能洗刷污名，乐于从命！对京辅大人的爱、自身尊严。两者相比，孰轻孰重，根本连比都不用比来著。」

    当下纱魔夜毫不犹豫地蹲低身子。将裙子夹在膝间、蜜色秀发撩到耳后，接著捏起一块掉在附近的炸鸡。

    当著绫花惊讶的面，轻轻拍落上头灰尘——

    「那么，我要吃——」

    「我接收了。」

    ——咻。

    上方突然窜出一只手，将那块炸鸡夺去。

    （插图6）

    纱魔夜和绫花同时「「啊！？」」了一声。

    顺著两人的视线看去，从旁夺去炸鸡并入口品尝的人是——

    「噢。真好吃。」

    「…………京辅、大人？」

    纱魔夜顿时愣住。

    吃完后，京辅展露微笑。

    「学姊，你真的很会做料理呢？冷了还是那么好吃。多谢款待！」

    「京、京辅大人您……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啊？之前本来是想这么回答……却碰巧被打断，造成你的误会。对不起。还有就是，我妹她——」

    「别往心里去。您不需要道歉的。」

    截断赔罪的话语，纱魔夜起身。

    「光听您称赞我的料理『好吃』……说著『不讨厌我』，就足以令人心满意足了。唔呵呵。」

    纱魔夜将手搁到胸前，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杀人姬』不该有的、恋爱中少女的表情。

    「纱魔夜学姊……」

    京辅不知不觉看到入迷。

    「————」

    自从京辅吃下炸鸡后，绫花就一直低著头。虽然可以感受得到她心中有股快要爆发出来的激情，不断翻腾著……

    但叫京辅在这样的情况下袒护绫花，他实在办不到。

    XXX

    那是纱魔夜说『我被人叫去惩罚室，所以——』，并将箱子收走后的事。

    要收拾地上那些料理前，京辅转向绫花。

    一直到纱魔夜离开，绫花还是半句话也不说。

    「……喂，绫花。」

    绫花低垂著头、一动也不动，京辅决定主动找她讲话。

    虽然很想克制自己，但语气还是不由得严厉起来。

    「不管怎样，你都说得太过分、做得太过火了。因为对方是杀人犯，我能理解人会有厌恶及不信任感产生。但你就不能更、那个……你的说话方式本身就有问题吧。被人骂成那样，任谁都会生气，受到那种待遇，是人都会受伤的。杀人犯跟我

    们一样都是人。懂我的意思吧，绫花？」

    「————」

    就算说了这番话，绫花还是毫无反应，惹得京辅越来越怒。

    将手搭在她的双肩上，京辅加重语气。

    「不只纱魔夜学姊……你对锐利和舞那也是那种态度。突然被人扔到这种地方，我知道你很不安。我也明白，面对那些会杀人的家伙，不能轻易投注信任。看我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你一定难以忍受。可是啊，绫花。脾气发得太过火，会导致其他人反感……渐渐的，大家会慢慢跟你划清界线喔？就像外面的我一样——」

    「…………不、懂。」

    「啊？」

    「哥哥你什么都不懂！」

    挥开京辅的手，绫花尖声喊道。

    瞪视著缩回去的京辅，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绫花为什么会不安，为什么讨厌那些人，还有绫花生气的理由！这些事你根本就不懂嘛————！？」

    她摇著两束马尾大喊。

    那副模样就像在耍任性、别人却不理会自己的孩子般。

    然而，京辅却无法理解她在不满些什么。

    无法理解妹妹的想法令他焦急。

    在这之前，两人明明一直相处在一起……

    「真搞不懂你欸，绫花！干么气成那样，太奇怪了！能不能好好说给我听？只要你说出来，我也可——」

    「难道不说就不懂吗？」

    绫花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京辅。

    「……那就算了。」

    她开始生闷气，咻地别过脸去。

    一股血气直冲京辅脑门。

    「你说算了是怎样！？有话想说的话，直说不就好了。」

    「不要。」

    「……快说。」

    「不要！」

    「我叫你说！」

    「才不要。」

    「我不是叫你说吗！？」

    「不要啦啦啦啦！」

    绫花使性子不说，京辅则硬要问个明白。

    正当两人互瞪到不行时，有第三者插手了。

    「你们两个，都太冲了。」

    「「…………」」

    承受京辅他们移来的目光，锐利冷静地开口。

    「总而言之，要不要先换个地方？在这种地方争辩会给大家添麻烦，还显眼得要死。把地上的菜清完就换地方去吧？趁著这段空档，先让心情冷静一下——」

    「笨羽姊姊你插什么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瞬间，绫花用力推开锐利。

    「呀！？」

    锐利一个重心不稳。

    摔倒时，桌子被她撞倒、教科书及笔记本跟著散落一地。

    由于事发突然，思考中断了数秒时间。

    「气也太大了吧，你啊……果然是京辅的妹妹。」

    「锐利！你没事吧！？」

    「……没事啦。只是稍微有点吓到。」

    朝跑过来的京辅答道，锐利抬起上半身。

    京辅边撑著那具身体，边瞪向绫花。

    「喂，绫花……做事情该拿捏分寸吧？」

    他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低压嗓音。

    不过，绫花依旧不改反抗态度。

    「这句话是绫花想说的啦？又在袒护笨羽姊姊了！哥哥就这么喜欢笨羽姊姊吗？品味未免太差了吧……胸部小、脑子笨、不会做菜。这只母猪就只有外表好看而已，到底哪里好——」

    「绫花！」

    「…………！？」

    一声怒喝袭来。绫花听了缩住身子。

    她一脸困惑，嘴里说著「哥、哥哥……？」并看向京辅。

    被那双摇曳的眼眸一看，京辅心中顿时萌生出一股罪恶感，但在这里选择原谅的话，对绫花不并不是件好事——想到这，他鼓足怒意。

    「护不护谁，问题不在那吧！？我是气你做出过分举动。」

    「…………」

    「快道歉。」

    「………………」

    「一句话也好。快跟锐利道歉，绫花。」

    「……………………」

    「喂，你打算憋什么时候？」

    「去道歉！」

    京辅再次怒吼，绫花听到「咿呜！？」了一声，泪湿眼眶眼睛睁到不能再大，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去。

    强忍住胸口的痛，京辅定睛瞪著绫花。

    绫花逃避似的低下脸。擦掉眼泪，语带呜咽——

    「哥、哥哥……」

    她出声叫唤。但京辅没有回应。

    「哥哥！！！！……呜呜。」

    绫花求救似的啜泣著。不过，京辅并没有伸出援手。

    边跟原谅妹妹的冲动天人交战，边默不作声地注视著绫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绫花缩成一团，发出呻吟般的哭泣声。

    那哭法持续刮裂京辅的心墙——

    「————」

    取而带之传出的是——快要消失掉的声音。

    「…………不对。」

    「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对不对、不对！」

    抱著脑袋乱摇，绫花抓狂地否定。

    视线没有聚焦，就像在看别处的某个地方一样。

    「哥哥他、不会说这种话……绫花所知道的哥哥、不会对绫花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没错，太奇怪了……哥哥明明一直站在绫花这边、保护绫花、帮助绫花，对绫花非常温柔、爱护绫花，现在这样……这样太奇怪了！根本就、诡异到极点！不对……这不是哥哥……不是绫花认识的、哥哥……」

    「……蛤？你在说什——」

    「别碰我——————！」

    挥开朝自己伸来的手，绫花爆吼。

    她跳离京辅、拉开距离，用狠戾的眼神看他。

    「…………绫、花？」

    那双眼睛锋利而昏暗，表露出明显敌意。

    看最爱的妹妹用那种情緖对待自己，京辅深深受到打击。

    ——别碰我。

    绫花的话语剌进心窝，让他没办法呼吸。

    脑子里一片空白。

    「…………~~~~~~~~！？」

    将视线从一脸呆愕的京辅身上别开，绫花猛冲了出去。

    『等一下。』

    虽然很想出口叫住她，话却鲠在喉咙里上不来。绫花眨眼间就从京辅身旁擦过、从锐利眼前掠过，将舞那拋在教室里——

    「真是的，你们几个！到底几点才要来餐厅啊——唔呀！？」

    绫花撞开现身在拉门后的防毒面具，一溜烟地跑了。

    脚步声啪答啪答地踩著，瞬间远去。

    「好痛痛痛痛痛痛……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个？要是没巨乳当安全气囊就危险了！不知道走廊上不能奔跑吗！？真是的……咦，哎呀？你怎么坐在这种地方啊，锐利。内裤都露出来啰。好像有些地方乱七八糟的，大家又七嘴八舌……咦？绫花妹妹去哪了？」

    在场只剩她——炼子还搞不清楚状况，这人悠哉地歪了歪头。

    自从进入午休时段后，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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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自问 黒化 May I Give You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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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的东西全都是垃圾。神谷绫花一直有这种想法。

    看晨间新闻、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听时下流行的POP乐、跟同班同学聊些没内容的东西、认真上课、拒绝朋友邀约、逼自己脸上挂著亲切可人的笑容——

    ——啊啊，真是无聊透顶。她在心里嗤道。

    绫花会萌生这种想法的起因，发生在五年前。

    小学三年级时，班上同学曾集体对她进行阴狠的霸凌。

    理由不明。又或许，根本不存在任何理由。

    说这话并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但绫花就是比其他人还要漂亮、课业优秀，又很受男生欢迎，并深得老师信赖。或许就是这种『完美无缺的感觉』引起班上数名同学(主要是同性)抱持反感。让他们想看看完美小姐绫花屈居下风的惨样，藉此沉浸在爽快及优越感里。

    就在欺负事件发生前不久，绫花拒绝了当时班上最受欢迎的某男生告白，而另一位在班上讲话最有分量的女生(浮夸、好胜又喜欢出风头，跟绫花正好相反。两人关系称不上是好是坏)刚好很喜欢他——当时是有听过这样的传闻，不过绫花记不太清楚。又或许是有人造谣也说不定，总之她不清楚。

    只不过，当她注意到时，室内鞋已经被扔了……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绫花就被班上同学排挤在外。

    以为某个女生跟自己是朋友，但当绫花的体育服被扔进厕所后，隔天就翻脸不认人。以为跟自己很要好的女生也慢慢疏离自己，不久后成了陌生人。男生怕被其他女孩子讨厌，索性袖手旁观，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甚至为了讨好多数人而加入欺负行列。老师则不闻不问，装作没看到。

    ——没有半个人站在绫花这边。

    尽管如此，她回家后还是表现得一如往常、脸上挂著笑容。不想害家人操无谓的心，同时又隐约感到害怕。

    要是知道绫花被欺负，爸爸、妈妈、哥哥……他们会不会跟学校里的人一样，突然改变对待绫花的态度呢。

    不过，就在那天I

    自从欺负事件开始、又过了两个月左右的某个早晨。

    因为室内鞋不见了，只好穿鞋子，绫花正在擦桌子上遭人乱写的涂鸦，突然间，五年级的京辅来到三年级生教室。接著，他理直气壮地吼道：

    『你们这些人，全都给我看过来！』

    再下来宛如一场狂风暴雨。在老师听闻骚动赶来之前，他当著绫花的面，一个个揪住班上同学并逼问：

    ——把我妹弄哭的是哪个家伙。

    在那之后，针对绫花的欺负行为全数销声匿迹。虽然有人不爽京辅，打算报复他，但最后似乎一个也不剩地哭著回来。此外不单只有六年级生，就连跟他们一挂的国中生也惨遭回击，最后没有半个人敢在绫花就读的小学里跟京辅作对。

    更无人愿意和神谷兄妹有进一步牵扯……

    ——不过，绫花不在乎。

    对绫花来说，哥哥并不是只会打架的问题儿童（罪犯）。而是拯救自己的救世主（英雄）。所以绫花比以往更黏京辅了，就算在家以外的地方，两人独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关于京辅的传闻已经扩大到校外，在外遭遇危险的次数不少，但哥哥每次都会保护她。救了她无数次。

    所以，就算只剩他们两个也没关系——不，只剩彼此才是最好的。

    孤独的妹妹渴求著京辅，孤高的哥哥需要绫花陪伴。

    这样就够了，世界已经架构完成。

    所以，不需要任何多余之物。

    进入私立国中后，绫花身边聚集了许多人，也交到朋友，但那不过是表面上的联系罢了。纯粹是为了让校园生活无碍进行而生的润滑油。不让自己深入、不让他人深入——

    只要有这层认知，他们就是随时都能丢弃的垃圾。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跟小学时期的绫花作风如出一辙，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多半是些可任意使用、用完即丢的免洗物。喜欢的人也好、物也好，要换多的是。

    对绫花而言，无可取代的东西只有一样。

    ——就是京辅。只有京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拋弃绫花。不会背叛她。

    因为他总是站在绫花这边，总是守护著绫花、总是帮助绫花、总是对绫花很温柔、总是爱护著绫花。

    在绫花心目中，京辅跟那些随处可见的垃圾不一样，是重要的宝物。

    ——明明是这样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待在无人校舍一角，绫花抱住膝盖吟泣。

    冲出教室前，京辅曾对自己厉声说了些话、投来某种眼神，这些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伤口涌出鲜血般，泪水溃堤而出。

    内心深处破了个大洞，不安及深沉的绝望感令人彷佛坠落到无边黑暗中。

    至今为止一直陪伴著自己的东西、世界，它们正急速远离。

    身陷看不见出口的地狱深渊，绫花沦为孤单一人。

    「呜呜……为什么？你发生什么事了，哥哥……」

    她想起来到这所学院后、跟自己再度重逢的京辅。

    对上绫花，京辅没有喜悦，而是叱责。

    被一堆女人围绕，京辅过著快乐的学院生活。

    不跟绫花共创两人世界，身边老是有女伴。

    不屑绫花的心意，总是以他人的想法为优先。

    鬼鬼祟祟地瞒著绫花，跑去跟其他女人恩爱。

    面对其他女人做的料理，自然而然地吃著并称赞「好吃」。狠瞪著绫花，毫不留情地怒吼。

    这一切，全都是绫花没见过的京辅。

    在那些无法相逢的岁月洗礼下，哥哥是不是变了呢……

    「……不对。不是那样。让哥哥改变的不是时间——」

    ——是那些家伙才对。

    那些接近京辅的女杀人犯。

    一定是她们给京辅灌迷汤，蛊惑京辅、害京辅走样的。

    一定是她们弄伤了绫花的宝物，把他弄脏、玷污了他。

    ——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没错，没错！

    仔细想想，每当京辅失常，都跟那些女人有关联。

    京辅他身负恶名、几乎没人敢靠近，对异性没有免疫力。但在这所学院里却有一大群人蜂拥包夹，也很受异性欢迎。

    京辅为人纯真无邪，肯定很迷惘吧。

    一定是被那些骯脏的母猪压制摆布，才会迷失自我。

    因为他失去理智了，才会对绫花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摆出那么可怕的眼神。受到那些家伙怂恿，他才不帮绫花，老是为那群人护航。

    ——一定是这样。想来想去只有这样才合理。

    「…………我要救他才行。」

    支配绫花的不安与绝望烟消云散，使命感随之涌上心头。

    直至今日，绫花一直单方面受京辅庇护。

    所以，这次轮到自己出手相救了。轮到她帮助哥哥、拯救哥哥了。

    ——可是，该怎么做？

    那还用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阵阵窃笑停不下来。荡到谷底的心情一扫而空，变得快乐无比。

    想到自己将要采取的行动——想到京辅将因此得救，快要灭顶的幸福感就不断

    涌上。

    之前绫花不过是个孱弱、老是受救世主保护的公主。

    不过，接下来就不一样了。不再是那样了。

    要是成功救出哥哥，就能和他并肩而立。

    将成为哥哥心目中的救世主（英雄）。

    ——因此。

    「……要等我喔？现在、就去救你。再也不会、让那群母猪玷污哥哥了！绝对绝对、不让她们玷污你！」

    她笃定决心，用力握紧拳头。

    擦去泪水，绫花势如破竹地抬头。下一秒——

    「表情不错。」

    有道黑影闯进绫花视线里。

    已经在那待多久了呢，眼前有个人伫立著。

    那双眼眸高高在上地注视著绫花。

    「………………啊。」

    人影朝恍惚的绫花一笑。

    他在微笑，并将手伸了过来。

    「你所下的决定，就由我来助一臂之力吧？那是、距今三个月前。

    将绫花拉离绝望，象徵希望的……

    「——是。」

    绫花她——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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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第五题 病色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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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期末考的目标名次是？

    第一名。对手都是些脑子不正常的人，绫花才不可能输呢！

    Q、拿手科目和棘手科目是？

    拿手科目是全部，没有棘手科目。

    啊，不过伦理道德有点听不懂。

    Q、如果获得假释想仿些什么眤？

    想跟哥哥一起两人世界甜蜜蜜！

    如果有人碍事就麻烦了，所以会去绫花房间。……欸嘿嘿。

    Q、请对考试来个下马威

    加油喔，哥哥！

    快跟绫花一起假释，

    来玩监禁游戏吧？

    「……找不到。可恶，到处都没有。」

    「我也没找到。连炼狱圜都去看过了……」

    「哈呜……到底去哪了呢，绫花妹妹？」

    「这里的校地很广。要是她认真躲，找人可是件艰难任务。」

    放学后。京辅等人翻遍学院做地毯式搜索。

    自从绫花跑掉，已经过了大约三小时。午休时间结束后也没回来，绫花连旷了第四节跟第五节的课。

    虽然会担心相应而来的处罚，但更岌岌可危的是绫花的精神状态。

    焦躁及后悔的感觉在灼烧，火辣辣地烤著京辅的胸口。

    「都是我不好……因为我大吼，绫花才会吓到……可恶！如果那家伙发生什么意外，我——」

    京辅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揍向放在附近的扫除用具柜。

    尖厉的毁坏声响起。金属门凹陷、惨遭砸烂。

    京辅的拳身在发颤，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

    「……冷静点。我知道你激动，但现在还有更该做的事吧？别迷失自我。」

    锐利对京辅说著，难受地垂下目光。

    不论枝节如何，害京辅斥责绫花的都是她，内心肯定觉得内疚吧。从紧咬的唇瓣间，可以体会到锐利的心情。

    「……啊啊，说得也是。你说得没错……连我们自己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肯定会搞砸吧。冷静点。我要冷静，然后仔细找出绫花。」

    京辅松开拳头，将心情调适好。

    「嗯。显眼的地方都找过了，剩下的就是——！」

    「新校舍那吧？嘶咕——……最近才受过他们照顾，要去是满难去的。不过，如果趁上课时间偷偷潜入，搞不好现在正躲在厕所的隔间里也说不定。该去的还是要去（注7）大家一起去吗？」

    「就这么办吧。要是有什么万一，或许可以拜托纱魔夜学姊……」

    她午休时间应该一直在接受调教，现在提或许不恰当。人家才刚跟绫花争执过，马上又去拜托她说『希望你帮忙』，有种很自私的感觉。

    「小纱纱、是吧……呼咻——到时就交给我吧！敢反抗就逼她服从，我会彻底榨乾她。」

    「……我说你，对纱魔夜学姊真的毫不留情呢。」

    太恶质了。京辅正感到同情时，舞那便「那个那个」地开口道。

    注7：《机动战士Z钢弹》第十一集突破大气层攻防时，格宁戈曾说过的名台词前半段。

    「二年级生都跟纱魔夜学姊一样，有在受杀手训练对吧？要是他们过来捉麻烦，到时该怎么办……」

    「什么啊，没问题的啦！我们这边不也有身手俐落的杀手乘以二吗。巨乳加贫乳，只要有我跟锐利这对凹凸双人组在，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说的对。遇到危险的话，我们就把这家伙扔了跑掉吧。」

    「咦咦咦咦咦！？好过分喔，锐利！拿我当肉盾……你难道不明白被抓后，我会被他们怎样吗。林监学校过完要接轮●学校吗？不行啦，身体受不了！不过，假如真的要做，我会努力争取时间就是了……害羞害羞。」

    「…………喂。别说蠢话了，快点找。」

    因毫无紧张感的对话感到傻眼之余，京辅开始迈步前进。

    不过，多亏有这一番乱来发言，过度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解。

    搞不好，炼子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心情，才故意演些不正经的桥段也说不定。

    锐利和京辅并行，后头跟著炼子及舞那。

    不一会儿，当鞋柜区进入视线范围时——

    「…………啊。」

    有名学生正好走进校舍。京辅等人跟著停下脚步。

    用紫色格子缎带系住黑发双马尾、纤瘦的身形。

    对方用双手抱著某件布块包裹物。

    「…………啊。」

    注意到京辅一行人后，该名女学生睁大双眼。

    先是对出乎意料的相遇感到震惊，接著马上转为笑容——

    「「终于找到了！」」

    京辅跟那名女学生——跟绫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然而，绫花眼里看的却不是京辅——

    「呵呵。找到你们、啰？……骯脏的母猪们——？」

    ——而是炼子她们。暗黑色瞳眸失去光泽，嘴唇扭曲成狂喜的形状。瞬间，绫花解开捆包。

    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还快，她架好原本抱在胸前的东西。

    全长将近一公尺，那具棒状物是——

    「大家小心！」

    炼子厉声喝叫。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然响起。

    XXX

    「…………呜耶？」

    在一片寂静下，有人出声了。

    一对大眼震愕地大睁，舞那跌坐在地上。

    「……那是……什么、那个？」

    声音颤抖，就在舞那后方、走廊的墙上有个宛如被人刨开的大洞。

    那是一秒前、跟舞那的头跟锐利胸部差不多的高度。

    站在舞那前方的锐利以背贴墙，锐利旁边的京辅则呆站在原地，背后的炼子将手搭在京辅身上、浑身僵硬。

    「「「………………」」」

    大家的动作都很僵硬，将视线从洞口上挪开。

    此处正上演著毫无现实感、宛如假象般的光景。

    ——是猎枪。

    黑色与茶色交错，金属块上混著两种颜色。

    反弹的枪身正自前端冒出白烟。

    「啊呿？可惜，没打中啊。本来还想说应该瞄得满准。」

    以双手架住猎枪，绫花噘起嘴。脚边躺著隐藏凶器用的覆布，另外还有红色空弹壳。

    「………………蛤？」

    被她开枪射了。这状况令人无法理解，认知速度更追不上它。

    不过，绫花却以开朗的笑脸迎人——

    「再忍耐一下就好啰，哥哥？我现在、就来救你……那些骯脏的母猪，绫花会一个不剩地驱除掉！绫花会救你。这样一来，哥哥肯定能回复正常对吧？会跟绫花和好对吧？」

    「绫、绫花……你在说、什么——」

    「别说了，没关系！现在的哥哥不正常……所以你不能理解，我都明白。就是这样，我要做的就是先把她们消灭掉喔？有话等杀完再说。我会用剩下八发子弹速战速决，等我哦——首先是小爱。」

    绫花敛去笑容并转向舞那，眯起其中一只眼睛。

    枪托紧实地贴住肩头，锁定目标。使用猎枪的架势熟练到不自然。

    舞那「唏咿！？」一声，吓到浑身打颤。

    面对因恐惧而无法动弹的舞那，绫花嘲弄道。

    「呵呵。真是难看呢，小爱……你也太害怕了。脸色很糟喔？不过没关系。绫花马上帮你弄掉！连同恐惧一起打飞那颗头，将你从这世上抹杀掉掉掉掉！把你轰成满身弹孔的破娃娃，连表情都认不出来……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讲到一半，绫花便难以自制地喷笑出声，开始大笑。

    她仰头狂笑不已，像个疯子一样。盯著笑个不停的绫花看，舞那呢喃道：「绫花妹妹，为虾摸……」

    「——为什么？」

    听到后，绫花止住狂笑。

    那瞬间她露出大梦初醒的表情。眼神虚无，不带任何感情。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群母猪——」

    说著放下架在身上的猎枪，深吸一口气——

    「把哥哥、弄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撼动空气、摇撼著京辅等人的肺腑。

    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悄然低头——

    「用骯脏的嘴拐骗、迷惑……害他变得不正常。哥哥可是宝物……是全世界独一无二、最重要的宝物。你们却用脏手碰他、玷污他……害他产生瑕疵。所以。所以啊——」

    自顾自地一阵低语后，绫花抬起脸庞并露出笑容。

    她抚摸猎枪，「呵呵」地笑了。

    「绫花要把你们全都消灭掉！为了不让哥哥再跟著堕落下去，我要把你们从这世上……从绫花及哥哥的世界里，抹杀得一乾二净。」

    宣言完毕，绫花换回认真的表情、架起猎枪。

    和枪口同色，暗黑色的空洞瞳眸咬住猎物。

    舞那「咿……」地屏住呼吸。

    瞄准那片额头，绫花准备扣下扳机。

    「等等！等一下！」

    霎时，有道人影闪进舞那与猎枪之间。

    面对那个张开双臂、挡在前方的人物，绫花脸色一暗。

    「……别挡路啦，哥哥。」

    「你在做什么。」

    「咦？」

    「你这是在做什么！？」

    无视她的话，对方粗声逼问。

    绫花「……呣唔」地嘟起嘴，让枪离开脸颊。

    「还做什么，刚才说过啦！这些家伙一直在弄脏哥哥。所以，我要杀光她们排除乾净。这样一来，再也不需要担心被弄脏的事了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

    「…………！？」

    被人一吼，绫花顿时缩回去。

    「又、又生气了……」绫花说著湿了眼眶，京辅则朝她踏出一步——

    「……你之前说过吧？不会再做那种事了。一点也不想杀人。你说杀人很可怕，最讨厌杀人！难道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才不是假的。绫花怎么可能说谎嘛！」

    「既然这样，为什么——」

    「……听我说，哥哥。绫花一点都不想杀人，好害怕、最讨厌了喔？但生在世上，有时就算讨厌也得去做！对绫花来说就像现在这样。有群母猪非杀不可，就在眼前啊！」

    「骂人母猪，你……到底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因为她们把哥哥弄脏。」

    「蛤？从刚才开始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根本没被弄脏啊。」

    「不。你被弄脏了。」

    「……哪里？」

    「就是这里。」

    「到底是哪！？」

    京辅感到一阵烦躁，开始乱搔头发。现在，两人间的距离约十公尺左右。因为绫花还拿著猎枪，他想动也不能动。

    就算想在言语间说服她，却搞不懂最症结处的绫花想法。

    这项事实让京辅心有不甘，他咬紧牙根。

    绫花吐出一口深深的叹息。

    「唉~~~嗯，还是不行。哥哥没有自觉。病得好重啊……糟糕了，要快点除掉病根才行。再下去会来不及！所以说，哥哥——你让开？」

    「………………」

    「咦，没听到妈？让开啦。」

    「绫花——」

    「别吵了，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声恫吓后，绫花击发猎枪。

    随著枪口处喷出火花，震撼耳部的爆音也跟著响起。

    「呀啊！？」

    有人发出惨叫，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击出的霰弹靠近锐利——射入身旁数十公分处。

    从退弹孔窜出弹壳及白烟，下一发子弹自动装填。

    慢慢放下因反作用力而回弹的枪身，绫花歪过脑袋。

    「……吶。为什么不听绫花的话呢？哥哥跟绫花是同一国的吧？是的话，为什么要妨碍我呢？吶，为什么？」

    对产生裂痕的玻璃窗不屑一顾，绫花笔直地看著京辅。

    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一丝光芒存在。

    就像昆虫一样，京辅想著，反射一切、拒绝一切——那漆黑的双眸。

    曾经感觉自己离这份存在最近，如今却比万物都还遥远。

    「呜呜……好奇怪。太奇怪了。绫花都这样拚命哀求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就是听不进绫花的话呢？就是不了解绫花的心情呢？呜呜呜呜……哥哥果然被弄脏了。心灵跟身体都被那些家伙毒害，所以你才护著她们……呜呜呜呜。不可饶恕。绝对、不放过你们……」

    绫花用低沉的声音怒吟，嘴里咬牙切齿。京辅心头尝到了深刻的丧失滋味，某种情感满溢。不冷不热、胶著在一起的感受是——恐惧。

    妹妹转学进来的头一天，那份感觉只袭上一瞬，现在却像从致命伤口流出的血液般，源源不绝地涌上。被难以忍受的恶寒及晕眩感侵袭，京辅开始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绫花……」

    难道是杀人犯环伺的环境带来太多压力，将绫花逼成这样的吗？就连还没进来前，绫花为了与京辅相见，都被逼到去杀人了。

    从转进这所学院开始，绫花的精神状态肯定就已经到达极限……

    「…………不对。」

    不对劲的感觉划过心头。他想到某些事。

    截至目前为止，绫花曾对异常环境表示过不安吗。

    曾经针对异常学生们展现出害怕的样子吗。

    ——没有。绫花闹脾气、激动起来的点似乎都跟——炼子等女孩子有关。就连现在也一样。

    感觉绫花眼里看的只有京辅，还有炼子她们几个而已。

    因为炼子她们在京辅身边，所以才——

    「…………该不会。」

    想到这，他总算察觉。

    让绫花感受到压力的，不是异常环境、也不是那些人。

    只有跟京辅亲近的『异性』——

    「原来你在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才想出声询问而已。绫花却突然爆出狂吼。

    她摇晃著头，歇斯底里地乱叫。

    「不行了……我忍不住了，这种……这样的哥哥，我看不下去了！要加快脚步，加快……拜托你让开。快从那里让开，哥哥！？」

    「等等，绫花！拜托，给我机会解释。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跟她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吵死了！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吵死人了————！脏掉的哥哥在说什么，我全都不想听！够了快闪开！不闪的话，我连哥哥一起轰掉喔！？」

    「好，没关系。」

    「………………耶？」

    「与其让你杀人，还不如犠牲我自己来得痛快。拜托你了……算我求你，你要冷静下来，绫花。如果你沦为杀人犯，我会没办法承受。因为你、是我最重视的……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视的人！」

    「————」

    听到京辅的至诚诉说，绫花晃手垂下猎枪。

    从半开唇瓣间逸出一句呢喃：「哥哥……」

    看样子心情总算传达过去了。京辅感到一阵安心，脸上浮现笑容。

    「…………是吗。」

    绫花也是，像在回应般露出微笑。

    不过，那并非出自放心、亦非喜悦，而是万念倶灰的笑。

    「原来如此……已经、脏成那样了……嗯，我懂了。就照哥哥说的，不杀那些人。那就——」

    绫花拿起刚才放下的枪。

    阴暗的枪口及双阵对准——

    「换杀哥哥吧？」

    ——京辅。

    将瞄准点置于眉心、视线对焦，接著发出可爱小猫般的声音。

    「先杀掉哥哥，然后绫花也死……如果不消灭那些家伙，就换绫花跟哥哥消失吧？这么做的话，又能回到两人世界了。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不会被玷污。呵呵……这点子不错吧。不觉得非常棒吗？跟绫花一起逃出这个世界吧！去到那个世界，永远在一起吧。」

    「…………绫、花？」

    京辅傻了，绫花则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不用害怕喔。我绝对、不会射偏……我会一发打飞脑干，将哥哥送到极乐世界。别担心？绫花会马上过去追随你的。」

    ——在天国相见吧，哥哥。

    脱口而出的瞬间，绫花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插图7）

    XXX

    枪声作响。霰弹顺利发射，准确命中京辅眉心，喷出鲜血及脑浆飞沫——就在这串光景发生前一刻。

    「京辅！」

    锐利立即做出反应，将京辅按倒。

    子弹贯穿上一秒京辅头部待的位置，蹂躏著空间。瘫软在地的舞那「啊咿！？」一声并抱住头，同时间，京辅的背撞上走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扬起咆哮声、一脚蹬向地面。

    她朝绫花突进，意图缩短中间距离。

    「别碍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都还没去到一半时，下一发子弹已经装填完毕。

    绫花瞄准炼子，接著扣下扳机。

    枪声再次轰然作响。

    「呜呀！？」

    子弹袭来，炼子朝斜前方做出类似翻滚的动作回避。她没有减低跑速并随之重整姿态，继续逼向绫花。

    霰弹炸开油毡地板，在走廊上刻下弹痕。

    「……唔！？烦——欸！？」

    纵然对炼子的敏捷反应感到震惊，绫花的动作依然迅速。当双方距离缩至两公尺时，枪口已经重新对准炼子。

    「嘶咕！？」

    炼子原本打算扑过去，却被人半路拦截而僵在原地。

    绫花扯起嘴角，这次非将炼子的头轰飞不可，她扣下扳机。

    「「…………！？」」

    不过，子弹并没有发射。

    ——枪卡弹了。空弹壳没有从排弹孔排出、卡在中间，绫花赶忙将它除去。

    「呼咻咕——！」

    「咕唔！？」

    见机不可失，炼子立刻用身体冲撞她。绫花失去平衡，整个人倒下。

    「「……啊！？」」

    猎枪被人放开，在地面上滑行。

    炼子马上追过去——

    「你别想——————」

    「呜呀——！？」

    绫花阻止了她。从背后扑上来，将炼子拖倒。

    两人缠成一团，双双滚在走廊上。当翻滚停止时，骑在上方的人是绫花。

    「少来碍绫花的事啦啦啦啦，臭母猪猪猪猪猪猪猪！」

    她朝炼子的脸一揍，用右手赏对方耳光。

    「咕……才不要！不管几次，甚至几十次，我都会妨碍你！」

    炼子虽然挨人猛揍，仍然用强硬的语气否定。

    她将偏开的脸转回、目不转睛地看著绫花，面对面教训对方。

    「我不会任由你放任自私的被害妄想杀掉京辅！如果非杀不可，你要先把我给杀了，绫花妹妹！？如果你下得了、手——呃！？」

    炼子还没说完，绫花就挥出左手。

    朝著那张被打偏的侧脸，绫花搁下狠话——

    「那样正好，面具姊姊……我就如你所愿宰了你！你这种罪人该去的是地狱，不可能跟我们去一样的地方好不好！？」

    「说什么啊？要是杀了我再死，你也会下地狱去！不过京辅可会上天堂喔！？就算想一起死好了，你们还是会分开！可惜啊可惜，来世再见？！」

    「咕……闭、闭嘴——！你话太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过是只骯脏的母猪—————！」

    绫花涨红著脸，挥下右拳。

    紧接著，炼子就像等待这一刻许久似的偏头，将之回避掉。

    「啊——」

    拳头挥空、打在地上。

    绫花大吃一惊，炼子则朝她左颊挥出右拳。

    「……噗！？」

    遭到反击，绫花缩起身子。

    瞬间，炼子挺起上半身。

    「母猪是你才对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扑向绫花，逆转体位。这次换炼子骑到绫花身上。

    单手拽住绫花的胸口，眼睛直盯住她的脸——

    「别因为事情不顺自己的意就乱杀人！你这人到底有多我行我素啊！？想耍任性在身体上耍就好！不过以你这种乾瘪瘪的身体也办不到吧！骂我是猪，那你不就是鸡肋了——！？」

    「——噗呼！？」

    左颊挨人一记掌掴。

    被打的绫花眼泛泪光，用力瞪著炼子。

    「……吵、吵死了！你玷污哥哥，少在那自以为是的说教！把说教的精力留给乳房下垂啦，乳牛！荷士登乳牛！（注8）」

    「好啦好啦，爱酸人！但我好像垂不了？耶！还有更遗憾的事，京辅最喜欢大胸部了！看样子你对京辅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嘛——！？」

    「不懂的是你才对！哥哥不是巨乳派，是美乳派好不好——！？讲得好像你很懂一样，少装了好吗！？大成那样根本不是他的菜啦啊啊啊啊啊啊！」

    绫花伸出两手抓住炼子的胸部。

    「嘶咕！？」炼子吓了一跳，绫花抬起头朝她的额头撞去。将炼子撞开后，绫花翻坐到她身上去。对准防毒面具猛打。

    「我都知道！绫花知道得清清楚楚！关于哥哥的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啦啊啊啊！像你这种……最近才走在一起的三分钟路人，我才不会输！不可能输————！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被人一下左一下右地摆弄，炼子还是每每都执拗地将脸扳回正面。

    柱8主要的乳牛品种之一，产奶量特别多。

    她深深看进绫花的脸，大吼出声。

    「你懂！？你真的——噗！？真的懂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要是对京辅——噗！？要是你真的懂京辅，就不会做出这种——噗！？这种、在京辅面前杀人的事，绝对做不出——噗！？我才不会输！像你这种女人——噗！？自私又盲目、善恶不分的信徒，我怎么可能被你杀掉啊啊啊啊啊啊——噗！？」

    就算挨了无数次耳光，炼子依旧不住口，搞得绫花越来越火大。她轮流用两只手呼对方巴掌，一对马尾胡乱摆荡——

    「好吵！吵吵吵吵、吵死人了啊啊啊啊————！」

    「吵的人是谁啊！？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听起来有够烦的！」

    「闭嘴，丑女！」

    「你才闭嘴咧，恶女！」

    「轮不到你说！」

    「我的事也轮不到你批评！就连比长相，都是我比较美！」

    「……啊啊，讨厌！爱耍嘴皮子的母猪——」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扑向打人打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绫花，炼子试图扭转两人位置。绫花也不甘示弱地抵抗，二人边扭打边在走廊上翻滚。

    或许是听到骚动声，看热闹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聚集过来。

    「呜哦！？刚才还在瞎猜，原来是女生互殴（Catfight）喔！杀啊杀啊！」

    「嘻、嘻嘻嘻……滚烫的身躯纠缠在一起，凌乱的衣衫还有呼吸……嘻、嘻嘻。」

    「炼子！？还有另一个——这不是绫花妹妹吗！在做什么啊，两位！？」

    「……推测在自相残杀。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输家会被赢家吃掉喔。」

    「咯咯咯。诚如你所言，千寻……力量就是一切！力量才是绝对！唯有最后的强者才配以『绝对皇帝（Emperor）』之姿君临——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猎枪！那里有把猎枪躺著！？真枪吗！？欸欸，那把枪是真的！？」

    诸如此类。大家聚在左右两侧走廊及楼梯口外，自三方包围这里。

    不过，在场并没有任何人介入两人之间。

    炼子跟绫花无视人群、扭打在一起，大家专心地望著她们。

    「「「————」」」

    就连京辅等人也不例外，完全没有动作。

    锐利维持按倒京辅的姿势、京辅被锐利按著、舞那腿软，就这样静观两人攻防。炼子及绫花一来一往地变换局势，唇枪舌剑、殴来殴去，散发著第三者难以介入的魄力。

    打到挤满学生的楼梯口时，激烈的争吵声响起。

    「嘶咕——！稍微考虑一下京辅的感受好吗，绫花妹妹！？」

    「绫花一天到晚都在考虑！比你考虑的要多更多！」

    目前，两人起身并对峙住，互相扯弄对方头发。

    「没有，你根本没想过！只顾著硬塞自己的理想给他吧！？」

    「才没有硬塞呢！是哥哥主动接受绫花的！」

    「哪有接受啊！你很会逃避现实嘛！」

    「还不是因为你们弄脏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说了，这种行为就是在逃避现实！别再乱了，神经病！」

    「你才是哩，女混混！」

    「什么！？」

    「怎样！？」

    「「嗯唔唔唔唔唔唔……」」，说著，两人互抵额头并瞪视彼此。

    头发全都乱七八糟的、制服皱巴巴。绫花脸上挂满瘀青和伤痕，炼子则快要把防毒面具跟其他东西弄掉了。

    ………………嗯？

    防毒面具快掉了？

    脱掉防毒面具——『安全装置』后，炼子就形同脱掉口伽的猛兽。身为因杀人而生的『杀戮机关』，极有可能将放眼所及的人全都残杀殆尽。

    因此，平常都有头带外加上锁固定……

    一旦炼子面临生命危险，『安全装置外的安全装置』就会启动，锁将被解除掉。跟绫花一路互殴，会不会导致那个装置启动呢。

    乍看并没有被逼入绝境的迹象，但炼子的防毒面具濒临脱落却是不争的事实。要是真的发生了，事情不妙。

    「喂，快住手！炼子、绫花！别打了！」

    京辅推开锐利起身，打算赶到两人身边去。

    ——就在这时。

    「你、好……烦啊啊啊啊啊————！」

    绫花大声咆哮。朝炼子腹部踢出一记飞踢膝击。

    炼子「嘶咕！？」一声，手软放开对方头发，踩著不稳步伐。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瞄准她的脸，灌注全身力量的右直拳飞射过来。

    「呀啊！？」

    吃下拳头的炼子惨遭殴飞，向后退去一大截。

    脸偏向京辅等人所视的反侧，有东西自上头掉落下来。

    「「「……！？」」」

    对面的观众全都屏住呼吸。

    炼子没有动静。

    脚边躺著一张漆黑防毒面具。

    「「「————」」」

    喧闹声顿时停止，热气一瞬间降温。

    原因不明的紧张气氛包围住四周。

    「……………………啊。」

    有人发出恍惚的声音。

    对准挥拳而未收的绫花，炼子将头转过来。

    「……呵呵呵。」

    面具剥离，那张侧脸终于现出真面目。

    薄桃色唇瓣弯出笑意的弧度。

    「这拳还真重，讨厌……呵呵。多亏有它，面具才能摘掉！啊——啊~……你想怎么办呢，绫花妹妹？开始演奏了。到目前为止都还不曾听过、暴力的心在鸣唱

    啰？？」

    「……！？」

    令人联想到绝对零度的冰河，那是对冰蓝色的透明双眸。

    被那张异于常人的美貌注视，绫花顿时间愣住。

    想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阖，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她惊愕地瞪大双眼，定睛凝视著炼子的脸蛋。

    周遭学生们似乎也感同身受，对炼子展露出的真实面貌——被那份美丽吞噬、久久不能言语。一阵沉默之下，质地通透的天籁美声响起。

    「哎呀？哎呀呀，呵呵呵……因为我是个绝色美少女，大家似乎都被迷去心神了吗？讨厌？太美果然是种罪呢！明明还没做任何事，就把大家的心给虐杀了！欸嘿(舔舌）。呵呵……好了。接下来就破坏身体吧？把身体跟心灵、全都破怀殆尽——」

    「啊……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绫花放声大叫。她转过身去。

    背对著炼子，朝出口猛冲。

    「啊！？等一下嘛，绫花妹妹！别跑啦！」

    ——不，绫花这番举动并不是逃。

    正好相反。她直奔的不是出口，而是正前方。

    ——锁定掉在鞋柜暗处的猎枪。捡起刚才两人攻防时弄掉的枪，绫花对准目标。朝著「哇！？」了一声并吓到的炼子，扣下扳机。

    ——轰。

    不巧，子弹射偏了。

    就在炼子背后，公布栏上裂出弹孔。

    围观学生掀起一片惊叫声，炼子说道：「STOP！绫花妹妹、STOOOOOP！」并将双手伸向前方。当然，绫花是不可能住手的——

    「唏咿咿咿咿！？好危险，这样很危险欸！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发、两发、三发子弹接连射出。巨响之后又是巨响、巨响。

    不过，每一发都没中。

    不是炼子避开，而是绫花瞄得不准。大概是对炼子的倾城美貌感到极度动摇吧。射完第三发时，绫花自暴自弃地咆哮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够了——————！」

    架好猎枪，绫花一直线突进过去。

    两人距离越来越短。

    「————」

    炼子以正面迎击，眯起冰蓝色双眸。

    将枪口朝向那张脸，绫花咬紧牙根。

    剎那间，炼子的身体微微下沉。

    接著——

    XXX

    紧张的沉默降临。

    大家纷纷吞了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看著眼前这片光景。

    「……怎么了，绫花妹妹？」

    美貌歪曲成笑容，炼子凉凉地问著。

    一对唇瓣形状丰腴，缝隙间探出白色的尖锐犬齿。

    「想杀我，大可快点动手。」

    抵在她额头上的东西是——枪口。

    枪身在细细发颤、在摇晃著。听得到慌乱的呼吸声。

    「呼——呼——……呼————！」

    两只手紧紧握住猎枪，绫花咬住牙关。双眼大睁并布满血丝，食指扣在扳机上，她狠瞪著冰蓝色眼眸瞧。

    然而炼子却表现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从容不迫地耸耸肩。

    「跟刚才那八发一样，只要朝手指施加力道就好了。很简单吧？就算我再怎么有能耐，这种距离下中枪还是顶不住。你应该也不会射偏吧。」

    「…………杀了你。」

    「嗯。要是你觉得我很碍事、很可恨的话，就杀了我吧。」

    「……杀了你！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个、嗯。只出一张嘴是杀不了我的。你真的想杀我？」

    「吵、吵死了！闭嘴——！用不著你说，就如你所愿——」

    「住手！」

    那瞬间，京辅叫了。

    他摇摇欲坠地跪著，对妹妹动之以情。

    「求你住手，绫花……别杀炼子……求求你。」

    「哥哥——」

    面对京辅的苦苦哀求，绫花半垂著眼看他。

    暗黑色的眼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不存在半点光芒。

    「哼嗯？果然很在乎她嘛？」

    「在乎啊。这是当然的吧。」

    「……说得也是。你被蛊惑了嘛。就不跟你计较了，嗯。我会把她杀掉。枪杀完面具姊姊，接著杀掉哥哥，然后绫花也结束生命……呵呵。没错，得快点杀完才行。这次、一定要好好对准眉心——」

    「我最在乎的是你啊，绫花！」

    绫花才要转向炼子，京辅便将内心想法全倾泄出来。

    「我很宝贝你，所以不希望你杀人！最不巧的是，还要杀我朋友……或许你在嫉妒炼子她们，但对我而言，绫花你是无可取代的家人啊！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的你、却做出这种……如果你因为嫉妒而杀人，我……我实在是——」

    「吶，绫花妹妹……」

    话到一半，有道幽静的女伶美声响起。

    炼子目不转睛地盯著绫花的侧脸，朝她问道。

    「……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绫花诧异地皱眉，一双眼瞪向炼子。

    「针对哪点？如果是指杀你这件事，我可没有任何想——」

    「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京辅。他看起来非常痛苦不是吗……很难受、在悲伤不是吗？害自己珍视的人露出那种表情，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问的是这个，绫花妹妹。」

    「…………唔。」

    绫花词穷了一瞬间，接著双眼立刻燃起怒意——

    「让哥哥感到痛苦的是你们！都是你们把哥哥玷污……都是你们不好啦！？要是没有你们，绫花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也不会让哥哥露出那种表情……不是绫花，全都是你们的错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尖锐剌耳的声音后，绫花「呼——呼——！」地喘著气。

    待对方呼吸平稳后，炼子缓缓开口：

    「——先跟你说清楚，绫花妹妹。」

    她露出利牙，扯弯唇瓣。

    牙面像刃物般闪著光芒，笑容狰狞——

    「我随时都能杀掉你唷？比扣扳机的速度更快，一下就能折断你的手；比子弹击中的瞬间更早，马上就能砸飞你的头……呵呵。对付你这样脆弱的人类，只要几秒钟就够了。不需要动用凶器。也没必要。我光用手就能将你大卸八块、把你撕成碎片唷？」

    瞳孔大开的眼眸绚烂夺目，炼子舔了一下舌头。

    绫花「……呜」地一声，被她震慑住，缩起身子。

    「但是，我不会杀你。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啦，谁管你！爱怎样都随——」

    「因为京辅会难过。」

    如此宣言的炼子眼神柔和。

    还有，烹饪实作课时——望著享用绫花料理的京辅，隔著一层面具，炼子可能正露出这样的表情也说不定。

    「…………！？」

    绫花睁大双眼。

    笔直望住那双眼眸，炼子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喜欢京辅。让京辅感到悲伤的事，我都会尽量避免去做。为了心爱的京辅，不管面对多么强烈的杀意都能压抑。就连嫉妒都能忍住。压抑不安。压抑任性。压抑存在理由。压抑存在证明。就算没办法压抑，还是要压抑！」

    「什…………」

    如同她的视线一般，面对这番极度率真的话，绫花为之语塞。

    炼子眯细冰蓝色瞳眸。接下来，她问了。

    「——你又是怎么想的，绫花妹妹？为了京辅，就不能压抑自己的感情吗？你对京辅的心意就只有那样吗？」

    「……吵、吵死了。」

    「说来说去，你最爱的还是自己吧？并不是京辅！妄想些像是『被蛊惑』、『被玷污』之类的理由，其实只是想将自己的心情摆在第一位对吧！？」

    「……好吵。」

    「哎呀呀。真令人失望呢，绫花妹妹。在这世上，你最爱的不是京辅而是自己，嗯。好赢到都想笑了！呵呵呵。连自己的杀意都压抑不了，这样的你可杀不动我。来啊，怎么了？杀得了就杀啊！？啊哈哈！」

    「你好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地放出咆哮声后，绫花重新拿起猎枪。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到极限。

    枪身抵在炼子的额头上，阵阵抖动。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

    绫花像在念咒文般复诵，而炼子只是持续注视著她。那双瞪住炼子的眼、绫花的眼……浮现出泪光。

    「绫花！」

    「绫花妹妹！」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一」

    在京辅、舞那、锐利的凝望下，绫花发出低吟。像要扣下扳机，又像要抑制住扣扳机的冲动，她咬紧牙根。

    ——最后。

    「呜……呜呜……」

    绫花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泪水溃堤而出。

    当双腕失去力气，猎枪从手上离开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放声大哭起来，并用双手遮住脸庞。

    口里泄著呜咽声，话语断断续续地满盈而出。

    「绫花、好喜欢哥哥……不输给面具姊姊，最喜欢了——！一直很喜欢，不想交给任何人……因为哥哥是绫花的宝物……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可以信赖、最重要的家人（人类）！」

    她哭喊出对京辅的心意、抽泣著。

    「面具姊姊、笨雨姊姊、小爱，我不想看你们抢走哥哥……绝对绝对、不让你们偷走他！一旦哥哥离绫花而去，绫花又会变成孤孤单单的……我讨厌那样。那样我受不了……绫花就只有哥哥了……呜呜。不要丢下绫花，哥哥——……」

    「绫、绫花——」

    「不会有事的，绫花妹妹。」

    京辅还来不及跑过去，炼子就先蹲了下去。

    将手放到绫花头上，边说「好乖好乖」边摸摸头。

    「你喜欢京辅，京辅也喜欢你。你们兄妹俩彼此思念著。这份羁绊有那么容易破坏吗？难道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想破坏就能破坏的吗，绫花妹妹？」

    「才不是！怎么可能！？」

    绫花猛地抬起脸庞，瞪著炼子看。

    炼子一脸满意地点点头，绽放出笑容——

    「嗯。既然这样，不就没什么好担心了。还有啊，我并不打算从你身边夺走京辅。而是想加入你们的两人世界里。」

    「…………唔。」

    「当然，不是马上加入。才刚认识不久而已，我会努力获得你的信赖！我很喜欢你。老实说，刚开始看你是『京辅的妹妹』才想过去套关系……我想说跟喜欢上同一人的女孩子相处，会比较合吧？但后来当我注意到时，已经把那件事情拋在脑后了，满脑子只想跟绫花妹妹做朋友。」

    「————」

    绫花再次垂下双眸。

    那对唇瓣绞扭在一起。

    「那、那个……还是不行吗？不想跟我这种杀人犯交朋友？其实现在讲话的这秒，我还是很想杀你，想杀得不得了……目前是因为京辅会难过，所以杀不下去，但将来还是会杀了京辅，连你也一并……那个那个。」

    「…………没、有。」

    「嗯？」

    「是不是杀人犯，一点关系也没有！对绫花来说，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存在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那些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会变成怎样也不关我的事。觉得碍事的话，除掉就好了。不会有任何感觉。剔除垃圾一点厌恶感都没有，也没有罪恶感。完全……没有。」

    「……这样啊。」

    「不过——」

    绫花看向右手手掌。

    眼神困惑地晃动著——

    「——我开不了、枪。」

    手指就搁在扳机上，而她目不转睛地盯著看。

    「绫花、没办法杀面具姊姊……面具姊姊会死。会消失不见——一想到这，突然间，胸口变得好难受。一起在校舍里闲逛、从学长姊手中逃脱、开读书会、上烹饪实作课，想起好多好多事情……」

    「绫花妹妹……」

    「刚才一直好烦好烦。想说、为什么下不了手。只不过是收拾一样垃圾罢了，干么费那么多时间……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绫花抬眼注视起炼子来。

    「不是因为哥哥讨厌，才不杀你。而是绫花不愿意，所以下不了手。对绫花来说，面具姊姊——」

    先是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接著她说道：

    「————」

    「炼子姊姊已经不是路边的垃圾了。」

    听到绫花的话时，炼子沉默不语。

    「那、那个……炼子姊姊？」绫花叫著拢起眉心，下一秒——

    「唔……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抱住脑袋大叫，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呀！？怎么了，炼子姊——」

    「别过来！」

    （插图8）

    制止了正想靠近的绫花，炼子砰砰砰地用额头往地上冲撞。

    「啊啊，好剧烈……这股杀意（旋律）好剧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高速，琴弦扫拨（swccp）加上单手击鼓（Gravilly Blast），七弦贝斯爆发出的音流就像电钻狂刺——啊啊啊啊啊啊啊、激烈！太激烈了————！想、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好想杀啊啊啊啊！多么美妙的狂技死金！我压不住……压不住暴走的杀意了呜喔喔喔喔————！？」

    「炼子！？等等，我马上把『安全装置』——」

    京辅捡起防毒面具，快步赶向痛苦地打滚的炼子。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事态，在呆愣不已的绫花及众多围观学生面前，京辅替炼子戴回『安全装置』。

    XXX

    「……我对你很失望，神谷妹。」

    自绫花枪击事件后又过了数十分钟。目前，京辅一行人被久琉宫带到新校舍的『教职员室』来。久琉宫靠著黑色办公桌，朝横向排成一列的五人——朝立于中央的绫花脸上吐出烟雾。

    绫花「咳、咳」地咳了几声，转而瞪向对方。

    「失望什么，久琉宫老师……是你把枪给我的吧？」

    「的确。」

    「的确个鬼！」

    久琉宫承认得很乾脆，绫花则对她大声怒吼。

    早就已经猜对大半，把猎枪借给绫花的人正是久琉宫。

    京辅等人翻遍校舍也找不到妹妹是因为——久琉宫藏匿绫花，趁京辅等人上课时，绫花似乎就在新校舍『靶场』里接受『美槌』老师的枪法指导。

    身为幕后黑手的久琉宫耸肩。

    「我会觉得失望，并不是因为你引起骚动。而是在说这次也一样，最后还是没杀成半个人——智障。开了八枪全射偏，笨也该有个限度！岂止正考不及格，连补考都烂掉啦？开什么玩笑。」

    「乱来的是你这混蛋吧！？」

    京辅挺出身体，抓住久琉宫的胸口衣襟。

    「你叫我妹干什么好事，虐待狂老太婆！小心我宰了你，混蛋！」

    对此，久琉宫居然面露喜色。

    「噢噢，总算要杀人了！令人高兴吶，神谷。那么，接下来我就继续用力疼爱神谷妹吧。只要血亲遭遇不幸，你就没办法冷静吧？咯咯咯……果然，让妹妹入学是个正确选择。」

    「唔！？你、你这混蛋——」

    京辅快要沸腾的脑子顿时间冷却下来，因为最后那句话的缘故。

    她说——让妹妹入学。是指不在乎杀人『未遂』，主动给绫花入学许可吗。还是——

    「……入学前，把猎枪交给绫花的就是你吗，久琉宫？」

    「其实不是我。」

    「啊？不是的话，又是哪号人物——」

    「当然是宅配业者啰。出货人是我没错，但交到她手上的不是我。干么啊，为什么我非得亲手交给她不可？」

    「少在那诡辩！」

    「真吵。」

    久琉宫将菸按到京辅额头上。

    「好烫！？」京辅叫著放手，久琉宫朝他投去邪恶的眼神——

    「……气什么？你这小子应该心怀感激吧。多亏我给的那把枪和哑弹，神谷妹最后才没能杀成。』

    「啊啊！？鬼扯个屁！要是你没拿枪给绫花——」

    「迟早会发生的，神谷妹会杀人。」

    「…………蛤？」

    「我只不过推了她一把。没枪就用刀，没刀改用钝器，没钝器还有手……那家伙会一直杀下去。为了追上你的脚步。这次也一样。就算没有我主动介入，神谷妹还是会想办法排除掉炼子她们——对吧，神谷妹？」

    「………………」

    面对久琉宫的问话，绫花没有回答。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一双眼赌气地别向他处，将绫花的心思全泄漏出来。

    「目前还勉强算是个杀人界的处女，但神谷妹可是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她对杀人似乎完全没排斥感喔？要是没有你这个『安全装置』在，轻轻松松就能跨越那条线。还有，扭曲神谷妹价值观的……就是你，神谷。」

    ——他无法反驳。

    京辅自己也隐约知道。

    之前将绫花救离欺负事件的手段太过强硬，导致妹妹的世界观狭隘化。有限的关系引发异常执著，过分强烈的爱扭曲了绫花的价值观。

    为了拯救绫花而挥舞的拳头反令她堕落，为了守护绫花不停挥拳，却加深绫花心中那股黑暗……

    因此，京辅无法责备绫花。

    若绫花行凶的原因出在京辅身上，该受谴责的人是他才对——

    「不对。哥哥并没有错。」

    此时，绫花强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将手贴在胸前、闭上双眼，样子像在回想一样——

    「哥哥救了绫花。不只那个时候……数也数不清、哥哥救了我无数次，总是在保护绫花。要是没有哥哥，绫花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所以，希望你别责备自己。不需要道歉。救了绫花的事，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哥哥……不好的人是绫花。是绫花太骄纵了。对不起，哥哥。」

    「绫花……」

    「…………呿。」

    久琉宫啐了一声，咚地靠到椅子上。

    「啊——真无趣。无趣无趣，有够无趣的！要演温馨剧场去别的地方演。你们几个够了，马上给我滚蛋。这次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计较了。」

    「……说什么不计较拉里拉杂一堆，始作俑者就是你吧。」

    「话太多了，笨羽。」

    「…………要你管。」

    锐利不爽道，步出教职员室。后头跟著「哈哇哇」叫的舞那。

    正当京辅他们也准备离开时——

    「啊啊，神谷。关于你的毕业条件——我会把妹妹算进去。」

    久琉宫拋出这样一句话来。

    「只要神谷妹没杀人、没被其他人做掉，保持这样迎接毕业典礼的话，就让你们毕业后回归正常社会去。顺便补充一件事，学院的真面目已经对她揭露过了，你不需要重做说明啰？」

    「……多谢鸡婆。正合我意。」

    「嗯！为了哥哥，绫花也会加油喔。」

    「咯咯咯。奋力挣扎出一条生路吧，小兄妹。接著是『杀戮机关』——」

    敛去笑意，久琉宫对炼子投去半掩目光。

    久琉宫盯著炼子的防毒面具半晌——

    「……不，算了。你也给我滚。」

    「呼咻——」

    面对这样的反应，炼子笑而不语。她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去。留到最后的京辅也牵起绫花的手，走向出口。

    临去之际，就在门快要关上时，可以瞥见久琉宫嘴里说著——

    「——你们死定了。」

    脸孔不祥地扭曲，正开始操作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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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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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琉宫老师真令人失望！」

    一离开教职员室，绫花便爆发怒气。

    「没想到是那么黑心的人……跟哥哥说的一样。久琉宫老师不是好老师。是个算计哥哥跟绫花，企图把我们培养成杀手的坏老师！本性真是烂透了，那个小矮子。」

    「喔、喂……『矮子』是禁语。别说了。要是让本人听到的话——」

    「矮子！矮子、矮子、臭矮子！久琉宫老师是矮子————！」

    「别讲了啦！」

    堵住绫花大声叫嚷的嘴，京辅和她远离办公室。

    「可是，她本来就矮啊？」

    「矮归矮，却不能随便攻击啊。」

    叹了口气，京辅搔搔后脑。

    「像你这样乱攻击一通，最后会全部反扑回自己身上喔？就像不挑人、到处搞破坏，最后被黑社会那帮人盯上的我一样。」

    「……呣。绫花都有先筛选过嘛。」

    「真的？」

    「嗯。」

    「不过，你不是错看久琉宫了吗。」

    「有、有时会这样啦……」

    「相反的，被你找麻烦的炼子其实是个好人对吧？」

    绫花闭口不语，京辅朝她继续说著。

    「要把对方当敌人看，其实多了解再决定也不迟嘛？别马上就推翻掉。有些东西当成垃圾扔掉，搞不好是宝物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

    垂下脑袋，绫花用力握紧拳头。一对唇瓣用牙紧咬住。

    「笨羽姊姊！小爱！」

    突然被人大声叫住，锐利跟舞那朝绫花看过去。

    「……什么事？」

    「怎、怎么了……？」

    锐利靠在墙边皱眉，舞那则心惊胆战地回问。

    绫花抬起脸、面对两人目光——

    「对不起！」这么说著，她鞠躬道歉。

    「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对不起。不管笨羽姊姊有多令人火大、生理上多令人无法接受，我都说得太过分了，就算小爱很爱演又很烦人，我还是做得太过火了。我有在反省。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这是在道歉……对吧，对我们？」

    「大、大概……是吧。」

    不理会面面相觑的两人，绫花继续说著。

    「……其实我有注意到。会觉得不安是因为不相信对方。绫花相信哥哥！所以，对于『被偷走』这件事，我不会再担心下去了。还有——」

    绫花朝上看著锐利和舞那。

    「对于哥哥信赖的人，我也想试著相信看看。所以，那个……红羽姊姊、五十岚姊姊！能不能跟绫花……做朋友呢？」

    「「————」」

    沉默降临。过了一会儿，率先传出的是一声浅浅叹息。

    「……唉。都好。可以别叫我红羽姊姊吗？」

    「咦。啊、啊勒……？红羽——笨羽姊姊不生气吗？」

    「没在生气啦。面对恶行恶状这方面，早就被自家妹妹搞得很麻痹了，也很习惯受到非人的对待。不过——」

    背著脸，锐利朝她瞥去半掩的目光。

    「也换掉笨羽姊姊这称呼好吗？听起来是比家族姓氏好，但还是很火大……叫我锐利就行了。关于之前那些事，只要改叫锐利就原谅你。」

    「啊，那个……锐、锐利姊姊？」

    「嗯。这样就行了。」

    锐利绽开嘴角线条，温和地笑了。盯著那张侧脸，绫花像在确认般、重复唤道：「锐利姊姊……」

    绫花似乎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这时舞那朝她开口说道：「那个！」

    「我也想、跟绫花妹妹好好相处！虽然差点被杀真的很惊恐，不过我跟你一样危险。要是不嫌弃又迟钝又危险的我，希望能跟你交个捧油！呜呜……咬到了。」

    「五十岚姊姊……你那是故意的吧？」

    「唔耶！？不、不是故意的说！」

    「哦？这次没咬到呢……可疑。果然，小爱就是小爱。爱演的嫌疑还没洗清。」

    「唔欸——怎、怎么这样……啊呜啊呜。」

    「……别在意，小爱。」

    「连锐利也！？」

    看著遭人作弄、一脸吃惊的舞那，绫花「呵呵」地笑了。

    在旁边观察她们的互动，炼子也跟著「呼咻——」一笑。

    「看样子似乎和好了呢？嗯嗯……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话说回来，绫花妹妹。关于我的事情——」

    「……唔。」

    听对方祭出认真的语气，绫花的表情变得僵硬。

    接著，炼子开始娓娓道来。自己其实是个为了杀人而诞生的杀手、杀人数字达到三位数以上、全身情感都会导致『杀』这个行为、防毒面具是用来抑制过强杀意的『安全装置』。目前因为单相思而停摆，一旦两情相悦，就会想把京辅『杀掉』……

    「————」

    听完炼子一番话后，绫花低下头、闭口不语。

    因为浏海形成阴影，表情看不真切。

    「啊啊……对、对不起嘛！我的真面目必须保密，所以之前都没办法告诉你。那个、该怎么说呢、就是……抱歉。我很喜欢京辅，所以希望他能改变心意，但京辅改变心意的话，我又可能会杀掉他、那个……对、对不起！我并不打算从你身边抢走京辅喔？我杀京辅时会一起杀掉绫花妹妹！这样一来，就可以像你之前说的，在那个世界作伴对吧！？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哪里可喜啦。」

    无视吐槽的京辅，炼子开始坐立不安。

    她还想找话辩解，绫花则慢慢将脸抬起——

    「请你忍住。」

    绫花笑容满面，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炼子姊姊，你自己也说过吧？『为了心爱的京辅，无论多强杀意都能忍住。会忍给你看。』既然这样，就算两情相悦，你也要出手扼杀。不是扼杀哥哥，而是你的杀意。」

    「咦咦！？不，说是说过啦……但心意越笃定，杀意就越强喔？要是少了面具，它会一直嗡嗡叫喔！？」

    「不管。你在讲什么丧气话啊……就不能为了哥哥忍下杀意吗？炼子姊姊的心意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嘶咕！？这、这个嘛……」

    「啊啊，这样啊。到头来，炼子姊姊还是最重视自己吧？找了一堆理由，其实只想将自己的心情摆在第一位吧？呵呵。」

    「不是那样！我把京辅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好。既然这样，你能忍住吧！」

    「————」

    讲这串或许是为了报刚才的一箭之仇。看著微笑的绫花，炼子无言。

    「呜呜……说、说得对。要是真的喜欢京辅，我非得忍耐不可。绫花妹妹说得对……呜呜。什、什么嘛……这样下去，就算两情相悦好了，我还是没办法满足啊——啊！？不过、不过啊！要是京辅想『被我杀掉』的话，到时杀他也没关系吧！？」

    「也是喔。要是哥哥那么想，好像也OK嘛？」

    「……哪里OK了。」

    「嗯！到时，希望你把绫花一起杀掉哦？因为我不想跟哥哥分开。如果下手的人是炼子姊姊，被杀好像也不错……开玩笑的！欸嘿嘿。」

    「哪里不错了……」

    看妹妹露出害羞的微笑，京辅感到一阵轻微晕眩。

    炼子「呼咻——！」一声，喜出望外，过去紧抱住绫花。

    「绫花妹妹！我会加油的……会好好加油！让京辅迷上我，忍住杀意……迷到他主动献上性命，迷给你看！」

    「好。这样的话，只好准许你接近他了。炼子姊姊教了我很多……要回报你才

    行。并、并不是因为喜欢炼子姊姊、认可炼子姊姊才准的喔！？」

    京辅内心五味杂陈，眺望著有说有笑的两人。

    ……说真的，问题还有一大堆。

    还是老样子，绫花似乎对杀人没有任何感觉，根本思想及价值观几乎没什么改变。

    就像久琉宫之前下的断言一样，很有可能哪根筋不对又跑去杀人。

    不过，就算这样——

    「绫花妹？妹！」

    「好痛！？面具撞到我了！要撞的话，请留给胸部撞就好！是说，差不多可以摘掉看看了吧？老是戴那个东西很碍事，遮著又浪费。你想想，哥哥也会很开心啊！」

    「啊啊，嗯。确实是这样呢！摘看看吧。我也觉得没戴或许会比较好。像现在这种季节，实在有够热的……」

    「嗯嗯，摘掉吧！炼子姊姊一定可以的。」

    「呼咻。说得也是，不会下垂也不会变形嘛！那我就不客——」

    「为什么脱那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你叫我脱啊？」

    「绫花说的是防毒面具！不是胸罩！」

    「嘶咕——……什么啊，原来是那个。这样会害人搞混耶……」

    「在搞在混的都是你！你是痴女吗！根本是痴女吧！？」

    「别气别气。给你这个，别生气嘛。」

    「不需要。」

    绫花打掉内衣，赏炼子一个白眼。

    锐利「……呼哇」地打著哈欠，舞那则说：「啊哈哈。两人感情好好喔。」一脸羡慕地笑著。

    看到眼前这段互动，有种雨过天青的感觉。

    经过这次的骚动，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绫花的世界确实变大了。绫花本身也有意扩展。这样一来，肯定能改变的。

    慢慢改变就可以了。

    单凭京辅一人之力很难做到，但这里还有锐利跟舞那、炼子她们这些人挺自己。事实上，阻止绫花的不是京辅，而是炼子。

    「……我、其实什么也不懂嘛。」

    不了解最亲近的妹妹。不了解最重视的妹妹……京辅一直都没有瞭解透彻。这点令他的心口泛起一阵钝痛。

    绫花说过。『自己一直以来都太爱撒娇了』。

    这点他不也一样吗，京辅想著。

    截至今日，有多少岁月都只为绫花而活的京辅也——

    「……不做点改变，好像不行呢。」

    「嗯？怎么了，京辅。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看到京辅在自言自语，炼子找他说话。

    接著炼子「啊啊」了一声，擅自解读完他的行为后，将右手朝这里伸过来。

    「你想要这个吧。拿去，给你！」

    手里握著——刚脱下的胸罩。可能因为罩杯数过大的关系，穿的不是学院指定款的条纹内衣，而是成熟许多的黑色蕾丝胸罩。

    京辅将视线从内衣上转开，把炼子的手推回去。

    「才不要勒，白痴……受不了。一天到晚搞些有的没的。」

    「……？京辅，你脸好像红了耶。」

    「吵死了。快穿回去。」

    他粗声道，转过身背对炼子。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著。

    并不是因为看到内衣才这样。至今为止早就受过不少色诱攻势，但刚才那股悸动却不太一样——

    「哥哥。」

    有人拉住自己的衣襬，京辅回过神。

    绫花踮起脚尖，嘴靠到他耳边去——

    「……我会替你加油的。」

    妹妹说了句悄悄话。京辅心头猛跳一拍。

    绫花的『加油』在指什么，他不用问也知道。

    就因为这样，京辅一阵狼狈。

    「帮我加油，你……」

    「嗯。绫花会替你加油的，哥哥。对绫花来说，哥哥是最重要的家人。希望带给哥哥幸福，希望哥哥变得幸福。为了达成这点，哥哥肯定需要一个最棒的伴侣吧？绫花身为妹妹，有义务帮助哥哥找到。为了不让你被坏女人骗去，绫花必须睁大眼睛，仔细鉴定，支援哥哥……绫花发誓不会阻碍哥哥的恋情，会替哥哥加油！呵呵呵。」

    「喔、噢……」

    小声宣言完毕，绫花偷偷瞥向一处。

    视线彼端对准的是——那张黑色防毒面具。在绫花心中，最棒的伴侣(暂定)是谁，完全一目瞭然。京辅背脊冷汗狂冒。

    「要是跟那家伙两情相悦，我会被杀掉欸？」

    「别担心。她不是已经答应过会忍住了吗！」

    「…………谁知道。」

    在那之后，似乎又说了许多。就算她对绫花有再大的恩惠，他也不会乖乖就范的——这么想著，京辅为自己打气勉励。

    一想到炼子就心跳加速，他试图忽略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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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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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染成一片赤红，听不出是人声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白色手腕像闪光般划过，止住那道声音。

    「——是我。」

    甜美稚嫩的娃娃音响起。久琉宫本来正就著夕阳照映的办公桌出考题，这时她暂时放下手边工作，拿起手机贴到耳朵上。

    上头有个翻白眼的猫咪吊饰，像具上吊尸体般左摇右荡。

    「………………」

    无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久琉宫皱起眉头。在办公桌上咚咚咚地敲打手指——

    「喂，我刚说是我了。你有在听吗？」

    『嗯。听得到啊，小圣。』

    就在她不耐烦地质问时，有道美声回答：

    「听得到就马上回答啊，渣喔你。」

    『抱歉抱歉。因为小圣的声音太可爱了。不小心就听到入迷。』

    「……多嘴。根本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吧。」

    『哎唷，害羞了？』

    「少来这套。想被我宰掉是吧。」

    『就算你再厉害，隔著电话也杀不了我吧？呵呵。』

    「去死。」

    啐了一声，久琉宫朝椅背靠去。

    『……话说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呢，小圣。最近好吗？』

    「嗯，杀得很愉快喔。你呢？」

    『唔？嗯，不太好呢。这次的目标很顽强。』

    「也是啦。听说不太寻常（非一般人）。以那玩意的父母而言很说得过去。」

    『——那玩意？』

    「嗯。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炼子迷上的男人。」

    『————』

    电话另一头的气氛变了。

    过了一会儿，话筒传来的声音低上几分。

    『……啊啊，那个啊。好像叫神谷京辅同学。还是很迷他吗？』

    「对啊。应该说越来越恶化了。已经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啪叽。听起来似乎有东西裂开。

    『哼、哼……这样啊？还没交往吧？要是两情相悦，停滞的杀意就会流动，有可能杀了他吧？』

    「应该。但这只是本人的说法罢了。」

    『不过、那个！会不会已经牵手了？有肌肤之亲等等。应该还没……接吻吧？没有对吧！？要是有的话，该怎么办！』

    「不知道。别问我。不过——」

    明白他人心情的一方等待对方冷静下来，接著说道——

    「炼子违背我的命令了。」

    『……咦。什么，你又叫她去杀京辅同学？』

    「不。这次的对象是妹妹。我命令她在哥哥眼前把那家伙玩到半死不活。」

    就在她给绫花猎枪、让绫花去靶场学习枪械用法时——

    久琉宫对炼子下了道命令。

    在京辅面前反咬绫花，激发他的杀意。让他真心『想杀人』，除了松开杀人箝制，还可以顺便测试妹妹的利用价值……

    要是绫花顺利杀人，就能令京辅动摇，万一锐利跟舞那被杀，也不过得出她们只是那点程度的人才罢了。

    接著，一旦对自己最爱的绫花出手，京辅铁定不会原谅炼子。

    炼子的恋情将以失恋告终，异常状态（Error）将获得排除。

    不管怎么算都是百害无一利。

    ——照理说是这样。

    「不过，那家伙却违背我的命令。我事先解除『安全装置』的锁，后来也真的掉了……但那家伙却压抑自己的杀意，没有凌虐妹妹，反而救了她。我是没追问理由，不过那家伙在害怕吧……比起被我惩罚，更怕被神谷讨厌。这可严重啦？为了杀人而被制造出的『杀戮机关』居然忍下杀意，这种鸟事绝不允许。」

    『…………说得也是。』

    「果然，让它入学是错的。让道具扮演人类……你的心情，我不是不懂——」

    『小圣。』

    语气听起来不容质疑、相当平稳。

    『你说得没错。很正确。不过呢，那件事我一开始就心里有数了。你都懂了，我

    怎么可能不懂呢？』

    「……嗯。」

    这话听起来很自以为是。

    不过，绝非出于傲慢。

    她的头脑相当卓越，不是久琉宫这些泛泛之辈所能及的。

    只是，她会表现出不快，原因肯定与自尊无关。

    「……抱歉。我好像说得太过了。」

    『嗯。有些事情就算心里明白，还是不愿意去承认吧？那孩子确实是『组织』（我方）的道具。并非人类。开发出道具的人让她去上不必要的学，甚至把她当人对待，实在很令人匪夷所思。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哦？可是，我——』

    电话彼端的人语塞，寂静降临。

    突然间，气氛尴尬起来。

    「啊——……这样、啊。我也想尽可能地站在你这边啊？不过，若出现足以妨碍任务的异常情形，上头也不会坐视不管的。不论身为制作者的你有何看法，这样下去炼子会——」

    『咦？抱歉，我刚才去拿妖怪牌能量飮了。』

    「去死。」

    『都道歉了嘛。气氛一正经起来，想破坏气氛的老毛病就会犯啊。』

    「是吗。马上给我滚去医院。」

    『啊哈哈。不行不行。我很忙的。』

    「……哼。在跟目标玩鬼抓人吗。还真麻烦。」

    『嗯。虽然现在玩躲猫猫就是了？目标好像跟黑社会也有所牵连……比预料中的还要花时间呢。没关系，我只是当监护人陪同，跟旅行的感觉差不多啦？我有买土产喔，小圣。』

    「谢啦。再寄来给我。」

    久琉宫挂在手机上的玩偶也是友人送的。

    这是旋律死金(注9)乐团「黑猫谋杀者」（The Black Cat Murder）的吉祥物，来电铃声一直都用他们的。非常中意。

    因为跟朋友兴趣相投，所以她很期待收到东西。

    『不要。』

    「………………」

    不知为何，提议遭人断然拒绝。

    注9：死亡金属分支出来的乐风。拥有主旋律较强等特点。

    可能不爽的感觉传过去了吧，对方有点焦急——

    『误会误会！我不是不寄，而是想亲手交给你。』

    「……亲手给我？」

    『嗯。我从之前就一直耿耿于怀了，又听到你说的，感觉放不下心——我去找你，小圣。目标先就交给别人了，我要回去看看炼子。你也希望我这样吧？』

    「…………唔。」

    正如友人所说。炼子的异常等级严重，超出久琉宫负荷。

    倘若身为制作者的她能过来一趟，那就太好了。

    「也是。这样就帮了我大忙。」

    『嗯。上头那边我会斡旋，你就悠悠哉哉地喝牛奶吧。在我回去之前，要是有所成长就好了。』

    「……你这家伙。等你一来，我可要把你扁得东倒西歪啊。」

    『咦咦！？我说的是炼子啦……呵呵。已经隔了半年，好期待啊！当然是期待去见你跟炼子了，还有之前说的——神谷京辅同学。毕竟是女儿的初恋，一定要会会他。见面后有一堆东西想问。像是为什么甩掉她？你们进展到哪了？觉得炼子如何？根据回答内容，我可能不会放过他。』

    朋友的声音在笑，底下却有种暗潮汹涌的感觉。

    久琉宫不禁泛起苦笑。居然明目张胆地叫道具『女儿』……

    友人对炼子抱著浓浓的爱，已经到达盲目父母的地步。

    『那、就是这样……拜托你了！再跟你联络。』

    「嗯。你比较虚弱，要多注意身体啊。」

    『是小圣太耐操了吧？你也多保重。拜拜！』

    「啊啊。再见。」

    ——哔。回完话后，电话马上就切了。

    久琉宫呼了口气，将电话拿离耳畔。脸上自然绽放出一抹笑意。

    太阳已经下山了，房间笼罩在阴暗之中。只有放在桌上的手机还亮著。画面上留著已接来电，上头标著刚才通过话的友人名讳。

    冰河零子…………

    PSYCOME炼爱学狱3杀人希与期末死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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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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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也有可能要说初次见面。我是水城水城。

    继『杀人鬼』、『杀人姬』之后，第三集是『杀人希』。伴随著第一集、第二集在故事里担任配角的京辅之妹——绫花跃升为故事主轴，故事的展开方式是很黑暗，但这正好能突显恋爱喜剧。为了让读者笑著乐读，下了一些工夫。不会过度刺激（Brutal），边留意病态及搞笑的平衡点，边进行故事，个人认为这样最合适。

    话说最近，《PSYCOME》甚至发表了还有人帮忙编制BGM，感觉是一般的死亡金属乐。副歌有点短。这真的是恋爱喜剧吗，这玩意……就是这样的音乐&潮流影像，有兴趣的话还请各位务必看看。

    接下来。因为每次后记篇幅都很短的关系，以下开始进入谢辞区。

    责任编辑仪部大人、担纲插画的生煮ぇ大人、负责设计的虫笼Graphic大人、协助校阅的诸位、帮忙宣传的诸位、朋友、家人、所有亲戚、与本书出版相关的工作人员、喜欢看《PSYCOME》并给予支持的读者们，还有——

    现在手里拿著这本书的你。真的、非常感激！

    预计在冬季发售的续集是『杀人忌』——故事将以锐利为主轴。

    水城水城~~听著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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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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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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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五月烦(小刻)

    录入：破产切

    修图：Midac

    距离暑假只剩一星期左右，那天是学期快要结束前的星期一。

    当天，在『炼狱更生学院』的旧校舍穿堂里，大清早就挤了一堆学生叽叽喳喳。现场满是刑务劳动后流了一身臭汗的汗味。

    「……该来的、还是会来。」

    脱掉运动鞋、换上室内鞋，京辅吞下一口口水。出汗的原因不单只有热跟大量运动，这些汗水自背脊滑落。

    「没问题的，哥哥！别担心。」

    「嗯、好……说得也是。该做的都做了，应该没问题吧？」

    最疼爱的妹妹——绫花替京辅加油打气，他则下定决心并迈开步伐。朝著鞋柜前方、挤得水泄不通的公布栏前进。

    就在那块公布栏上，有张巨大的纸几乎把整个版面盖住，大剌剌地贴在上头，害他内心的紧张感硬是节节升高。

    「啊。京辅同学，绫花妹妹！」

    处在最后一排的女学生注意到京辅他们兄妹俩后转过头来，睁大亚麻色双眼。那女孩像在祈祷般交握双手于胸前，京辅朝她「哦」了一声并举起手——

    「早啊，舞那。」

    「草、草安……啊呜啊呜。」

    「「…………？」」

    感觉舞那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京辅跟绫花彼此互望了一眼。

    「你怎么啦，小爱。结果跟自己想像的有落差吗？」

    「不、不是！出来的结果不好也不坏，应该说我已经觉得很棒了，过程中也很努力——」

    舞那难以启齿地止住话语，朝左边看过去。京辅兄妹俩顺著她的视线一瞄，动作不约而同定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有个女学生呆呆地仰望著纸面，全身细胞都抽空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张著空洞的双眼，除了乾笑还是乾笑，脚边躺著掉落的学生书包。

    「锐利、锐利！快回神啊，锐利————！」

    女学生已经进入失魂落魄的境界——有人站在另一边狂摇她的肩膀，是天天戴著黑色防毒面具的炼子。不管她怎么摇，锐利就是没反应。

    她脸上挂著傻愣愣的痴笑，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平常总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酷样，现在那副酷样完全消失无踪。

    绫花说著「好、好惨……」举起双手捣嘴，舞那则语带哽咽地说「锐利……」最后是炼子「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哭著恳求她回神。

    看锐利的样子只剩惨不忍睹四个字能形容，京辅心中突然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喂喂。我只是猜测喔，这家伙该不会——」

    「呜呜。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锐利！我明明教得那么用心，为什么……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不再看大哭特哭的炼子，他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看向引发这起悲剧的可疑元凶——布告栏。

    那里贴出一个礼拜前考过的『期末考』结果。

    炼狱更生学院第一学期期末考排名(十科加总)

    第一名 一年B班冰河炼子 一〇〇〇分

    第二名 一年A班早乙女神士 九八九分

    第三名 一年A班神谷绫花 九八二分

    第四名 一年B班阿久津真理 九二〇分

    第五名 一年B班刚力杀女 八六八分

    第六名 一年A班神谷京辅 八五五分

    ~~~~~~~~~~~~~~~~~~~~~~~中间省略~~~~~~~~~~~~~

    第十五名一年A班五十岚舞那 七九四分

    第十五名一年B班安藤千寻 七九四分

    ~~~~~~~~~~~~~~~~~~~~~~~中间省略~~~~~~~~~~~~~

    第三十二名一年A班红羽锐利 三〇五分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第三十三名一年A班逆神斗真 〇分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喔，努力考还是有第六名嘛！前三名就不可能了。」

    「奇怪……咦，第三名？不会吧」

    面对出乎意料的好成绩与坏成绩，两人各自感到震惊。兄妹俩的反应恰恰相反，过没多久又盯在同个地方上。

    「话说回来，能考第一名……好强啊。会拿一〇〇〇分满分的根本不是正常脑袋吧。」

    「炼子姊姊，你好棒唷？！不愧是哥哥的老婆！」

    「就跟你说不是老婆了——」

    「呼啉——」

    「跟她比起来…………」

    「————」

    锐利遭绫花白眼，她还在用空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成绩。

    在三十三名考生中名列第三十二名。十科总分共三〇五分。

    写在分数下方的『死』字是不及格科目数。

    「哈哇哇。锐利她，不、不不不不、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舞那考到中段名次，她一脸不安地说著。

    举行期末考前，班导师曾经说过这段话——

    『可别以为染红答题纸就没事了。』

    ……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能平安无事。

    炼狱更生学院，这里是所专门让杀人犯学生上课的超常学圜。

    一旦撂狠话动手就有可能不择手段，会被干掉——不及格数多成那样的锐利将遭到血祭，这件事几乎可以确定。

    「锐、锐利——」

    「抱歉。」

    正当京辅忍不住攀谈时，锐利就出声道歉了。

    她终于从虚脱状态下回神，将京辅等人看过一遍——

    「对不起……看样子，我的人生就要在这结束了。这些日子多谢大家照顾。来这边上课的时间虽然只有四个月，但还满开心的。很高兴能跟你们几个一起过。真的很感激。然后，在这说声再见……连我的分一起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平安毕业喔？”我会在阴间替你们加油的。」

    锐利脸上浮现一抹万念倶灰的微笑。

    「「「………………」」」

    那笑容太令人心痛了，在场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映才好。

    「——好了，该走了。」

    轻轻推开抱住自己、一动也不动的炼子，锐利动手拎起学生书包。

    接著以极度不自然的清新嗓音开口——

    「一直呆站在这也不是办法，我们快点回去教室吧？要好好享受最后那点时间才行！趁暑假还没到，我想留些愉快的回忆……等补习开始，我就只剩生不如死的痛苦生活了！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整个人狂笑起来，铁锈色双眸不带半点光芒。京辅不敢正视一脸惨样的锐利，他忍无可忍地别过脸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所有人都不能送死吗！」

    「锐利姊姊已经坏掉了……」绫花边说边颤抖，舞那则说「锐、锐利……」大量泪水无法克制。炼子则当场瘫坐在原地。

    「哼哼哼？哼？」

    锐利将京辅他们全拋在脑后，一个人走向教室。嘴里边哼著歌，脚步轻盈地一蹦一跳、越走越远，看著那抹背影，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X X X

    ——放学后。

    教室里只剩小猫两三只，京辅他们还是很担心锐利。

    「那家伙，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

    抬头看向框在铁格外的天空，嘴里小声说著。在那之后——锐利上课时收到发回来的考卷，她的表现一直很开朗。

    除了道德伦理外，其他全都不及格。锐利的烂成绩紧追在鸡冠头后面，班导师久琉宫飙了一堆像是『笨蛋』『白痴』『脑残』『智障』『一年A班之耻』『贫乳』『奶子跟脑只有小学生等级』『胸部AAA（Triple A）成绩F』『去死吧！』之类的臭骂，锐利却始终面带微笑。那种感觉太不舒服了，连久琉宫都骂不下去，直到早上的课结束都没再说半句话。

    不过，久塯宫当然不会这样就算了……

    『——红羽锐利。你给我过来！』

    第五节课结束时，锐利遭久琉宫掐住后颈，硬是带到教职员室去。

    已经被抓去将近一个小时了，人还是没回来。

    锐利被抓去后不知道下场会怎样，光想就坐立难安。京辅在教室内转来转去，炼子看了「嘶咕——……」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嘛。你冷静点，京辅。」

    「没错没错。你冷静点啦，哥哥。」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刚才似乎一直兴致勃勃地聊著某种话题。绫花将椅子转过去，跟后面的炼子面对面，拿笔在笔记本上写啊写。

    「逛街、唱卡拉OK，去游乐园、水族馆、动物园、电子游乐场、女仆咖啡厅，吃烧烤、看电影、参观美术馆、参加夏日庆典、海水浴场、逛同人志即卖会、防毒面具展……你还有哪些地方想去的，炼子姊姊？」

    「我想想喔，唔？嗯……啊，我想去参加夏日音乐祭！SUMPANI（注1）！听说，之前报了好几场音乐祭、每次都临时取消的谜之乐团『AND MORE』，今年总算要现出真面目了。」

    「咦，真的吗！？可是，票早就卖光了吧？」

    「别担心，绫花妹妹。我可是有门路的。」

    「有门路！？难道说，你是……」

    「呼咻——没错。我也不打算瞒下去了，其实我是『GMK48』的——」

    注1：SUMMER PANIC，恶搞自SUMMER SONIC，日本定期举办的都会型音乐祭。

    「难道你是卖黄牛票的！？」

    「才不是！」

    「…………你们两个，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啊？」

    「我们在排暑假的预定行程啦，哥哥。」

    「在聊约会计画啰。」

    「约会！？」

    某人声音好激动。

    舞那也跟著大叫「唔耶耶耶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嗯。绫花跟炼子姊姊，既然已经考进学年前三名了，就会得到假释许可不是吗？所以啰，机会那么难得，就先来讨论一下之后的计画——」

    「也就是要先决定去哪玩啊。会放一个礼拜的假，可以安排好多行程，想去哪就去哪！」

    「嗯嗯！虽然哥哥不能去很可惜……但跟炼子姊姊来趟两人约会感觉也很不错。欸嘿嘿。真希望暑假快点来？」

    「对啊快等不及了？快点来吧，来吧暑假！」

    「喂慢著。」

    两人面对面围著一张桌子，突然间砰的一声！有只手掌打在上面。

    「那种计画，我可不记得有同意啊？」

    「「咦？」」

    绫花跟炼子纷纷看向京辅。

    「干么非要你同意不可？」

    「就是说嘛。有权力许可的是学院才对吧？又不是你。」

    「咦？」

    遭受到出乎意料的反击，京辅整个人气势矮去半截。

    这时又被人用力补上一刀。

    「哥哥希望绫花能脱离你独立吧？所以说，哥哥得先脱离绫花独立才行！」

    「我知道你是妹控，但这样会不会干涉太多了？你做出那种行为，只会让绫花妹妹的世界越来越狭隘喔？」

    「不对，我的意思是——」

    「难道说，哥哥你不相信炼子姊姊的为人吗？你担心绫花跟她两人独处吗。该不会到现在还想说这种话吧？」

    「呼咻——讨厌啦，绫花妹妹……京辅希望你能『跟大家和平共处』，应该不会说出这么自私的话吧？」

    「唔——」

    被人讲到痛处，京辅的目光开始飘移起来。

    接著硬逼自己挤出这段话：

    「可、可是……就那个啊。锐利正在水深火热，你们两个自己去逍遥也太没同学爱了吧。难道都不担心那家伙会怎样吗？」

    「会担心啊，但担心又能怎样？考试考到不及格，还不是锐利姊姊自己搞出来的。」

    「嗯嗯。这就叫自作自受！她是考不及格没错，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被杀啦。你跟舞那都担心过头了。锐利辛苦成那样，我们要代替她好好享乐才行——就是这么一回事，要去哪？」

    「……根本讲不听啊。」

    炼子也好、绫花也罢，看起来她们满脑子只剩假释约会。

    信赖归信赖，炼子可是生化人等级的杀人狂。自家妹妹要跟那种人在视线范围外独处一星期，他实在很不愿意。

    除了锐利还要担心别的事，令京辅感到一阵无力。

    假释期间会有戒护官跟著，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吧……

    「啊！？」

    就在这时，舞那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教室前面的门开了，有个学生进到教室里来。

    「锐利，你还好吧！？」

    「锐利~~~~~~~~~！你没受桑八！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啊！？」

    舞那跑过去时跌了个狗吃屎，锐利赶紧避开那记擒抱。

    走廊上喀咚一声！撞出很响亮的声音。

    「嗯、嗯嗯……我很好。倒是舞那，你没事吧？」

    「哈呜呜？堆、堆不起……」

    舞那按住撞到的头，锐利则看到傻眼。

    她的样子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之前那种不自然的开朗。身上也没看到久琉宫留下的调教痕迹，各个部位都好好地接在原处。

    京辅继舞那之后跑来，开始确认锐利的安危。

    「喂，锐利，久琉宫那家伙，那个……你有被她怎样吗？」

    「没怎样。不过——」

    锐利的目光从京辅等人身上挪开……

    「补习跟补考都免了。」

    「「「「…………咦？」」」」

    锐利淡淡地说著，其他人则一起发出疑惑的声音。炼子跟绫花也不继续讨论了，她们纷纷看向锐利。

    锐利的样子莫名不悦，京辅则朝她提问：

    「全免……真的假的？」

    「嗯。暑假期间的补习跟补考，我可以不用参加……不过她改出一堆功课给我做就是了。」

    「喔，这样不是很好吗。不会闹出人命了！」

    「哈哇？这、这样就放心了……恭喜你，锐利！」

    「唔？嗯。是喜事一桩没错，但还真稀奇呢。久琉宫老师居然通融得这么乾脆。」「会不会是考太惨了引发恻隐之心？还是你出卖肉体？」

    「……蛤？怎么可能出卖肉体啊。」

    锐利半垂著眼瞄过去。

    她先是斜眼看京辅等人，接著撩起头发说：

    「其实是我被老家的人叫回去啦。」

    ——锐利不屑地丢下这句话。

    京辅、舞那、炼子，这三人同时「「「咦！？」」」了一声。

    「老家……是那个老家吗？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

    「我也以为是啊。听久琉宫讲，好像一直都有在问我的近况……真够衰的。我宁可选补习。」

    「哈哇哇。他们会叫你回去，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嗯。听说是『想看看我的样子』，谁知道……总之很可疑就对了。居然不惜跟学院施压，硬要把我叫回去。」

    「……锐利姊姊的老家，听起来好像很危险？是黑道之类的吗？」

    绫花是这群人之中唯一不清楚锐利背景的，她歪过头去。

    锐利苦笑著说「不是啦」——

    「我老家那边代代都以杀人——以暗杀为业。是黑道还比较好一点。我亲戚全都是『暗杀者』，大家都杀过人。」

    「咦！？你说什么，听起来好恐怖……」

    得知秘密后绫花吓到了，整个人向后退去。

    炼子则「呼咻——」地笑著。

    「别担心，绫花妹妹。锐利杀不死人。跟你还有京辅一样，杀人数都挂零。虽然在表面上宣称杀过六个人就是了。」

    「咦咦！？原、原来是这样啊……？」

    绫花仔细盯著锐利瞧。她嘴里自言自语著「跟绫花一样……」然后又鼓起脸颊嗔道：「……好不容易才配好对的！」

    鋭利则稍微声了下肩膀。

    「……总之，就是这样啰。暑假回老家的这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接受补习。对了，还有一件事——」

    下一秒，锐利的语气变了。

    像刀刃般锐利的铁锈色眼眸直直射向京辅。

    ——接著，她开口道。

    「除了我之外，他们还叫某人一起过去……京辅，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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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一幕 染血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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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2日（星期一）雨

    今天很早就起来了，去帮大家送行。

    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好寂寞。

    但我还是强颜欢笑……

    今天开始要孤孤单单一阵子了。

    不止这样，放眼望去全都是些很可怕的人。

    不知道会遇到多么可怕的事。

    真的好害怕。

    所以我一整天都关在房间里，呆在里面写作业。

    出去外面好可怕，我不敢去餐厅也不敢去福利社。

    肚子会饿就喝臭掉的水。

    用这种方式垫垫肚子。

    要素我也考进前三名就好了……

    一想到这，眼泪就停不下来。

    大家现在怎么样了呢？

    希望他们能连同我的分一起开心一下。

    说到炼狱更生学院的暑假，从八月十二日起至十九日止为期一个礼拜。

    由于十号跟十一号是周末，所以会变成九天连休。

    京辅他们上课上到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先在学院打发时间，星期二早就离开学院。之后坐戒护车去到岛的边缘，接著又搭很久的船。

    搭乘小型渡轮在海上摇来晃去，摇了半天以上。过了一晚后来到日本本土，再次搭戒护车移动。此时在车内——

    「…………唉。」

    锐利出声叹了口气。这不知道是第几次，感觉快破百了。

    特别是离开学院后，锐利看起来忧郁到不行。

    「我说你，这么不想回老家啊？」

    「不想啊。看也知道吧……去死一死。」

    她无力地靠到椅背上——

    「……真的很鸟。各方面。」

    「各方面？」

    「对啊。光是回老家就很烦了，多余物体还跟过来。」

    「用多、多余物体形容也太……」

    「好过分喔，我们是担心锐利才来的耶！嘶咕——！」

    「没错没错，太过分了！我们可是取消预定行程跟来的喔！？应该对我们说声谢谢才对吧？傲娇什么。」

    有人对锐利的发言大声抗议，正是原本对约会超兴奋、乐到偷笑的炼子跟绫花。跟京辅他们面对面，两人并排坐在另一端的椅子上。

    锐利「……唉」了一声并按住额头。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还不是不爽我跟京辅两人同行才硬要当跟屁虫的。在想什么有够明显，你们两个。」

    「啊……难道说，已经写在脸上了？」

    「讨厌——你要振作点啦，炼子姊姊。这样不就泄底了吗？」

    「不，戴防毒面具根本看不到吧。」

    ——你也吐个槽好吗，老妹。

    自从那件事过后，感觉绫花就很黏炼子，到了十分夸张的地步。

    『暗杀者之家』——明明要去那种极度不正常的地方，她们两个兴致却很高昂，一路上呈现兴奋状态。

    这两人利用可以离开学院的假释期，硬是跟著拜访不请自去的锐利老家。京辅不希望绫花遭遇什么危险，一度强烈反对，不过……

    『你打算丢下绫花吗，哥哥？』

    被人这样含泪地抬眼哀求，他只能硬著头皮答应。

    除此之外——

    「各位同学，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到啰？在那之前会停靠一次便利商店，想买什么请跟我说。要吃午餐了。」

    驾驶座隔在铁笼外，一名男性坐在上头问话。他是炼狱更生学院一年B班的班导师，担任京辅他们的戒护观察官。跟久琉宫同属超一流杀手的『毒物使』化身同伴陪同，应该多多少少能放心一些。

    听到毒岛的话后，绫花睁著闪亮亮的眼睛叫道：「便利商店！」

    「总算要从每日吃厨余的馊水生活中解放了！？」

    昨天的午餐、晚餐，甚至是今天的早餐，全都是『剩饭便当』（过期品）。京辅等人平时根本吃不到像样的食物，就连便利商店的便当都变成珍馐美馔。

    车内顿时充满活力，大家纷纷出声点餐。

    「我要盐味肋排便当！」

    「绫花要最贵的便当！」

    「我要充电十秒就可以顶两小时的东西！（注2）」

    注2：能量食品「威德in果冻」的广告宣传词。

    「……那不就跟平常一样吗。」

    「嗯？对耶，说得也是。那我要菠萝面包！」

    「吸不动吧。」

    「嘶咕——……」

    「神谷同学是肋排便当，神谷妹妹是最贵的便当，冰河同学是果冻飮料，没错吧？我知道了。红羽同学要吃什么？」

    「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这样啊。那么，我就随自己的眼光挑啰。」

    「毒、毒岛老师的眼光……」

    绫花表情微妙地看著毒岛。

    毒岛穿的不是平常那种破旧西装，而是便服——色彩看起来很毒的夏威夷衬衫。戴著一副墨镜、头上顶著草帽。

    毒岛察觉绫花在看自己，一脸诧异地问她。

    「我的眼光有什么可疑之处吗？啊……会不会是，我替你们选的衣服不合两位的意？」

    「……嗯。」

    绫花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才好。看看她身上穿的，是以淡紫色为基调的花朵连身洋装，配上有透明感的白色针织衫、驼色的及踝编织凉鞋。

    「坦白说，并不是不好看。可是——」

    「就是因为好看才恶心啊。」

    绫花讲得吞吞吐吐，锐利接著把话说完顺便酸了几句。

    「……还有啊，这算什么？新的性骚扰手法吗。」

    锐利抓住身上衣服的衣襬，摆出一张臭脸。她跟绫花一样都穿便服，身上穿的是露肩T恤，外加超短热裤。

    毒岛「啊——……」了一声并摸摸胡碴。

    「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红羽同学有双美腿对吧？我想在搭配上尽可能活用这项优点。但下半身露很多，为了讲求整体平衡，才让上半身也跟著露一些！至于神谷妹妹，因为你的名字有『花』，我才选搭那种图案——」

    「「恶心。」」

    锐利跟绫花的意见完全一致。

    「说我恶心！？」毒岛受到打击之余还被两人狠瞪……

    「干么想那么深入啊，真恶……明明是个臭酸的中年大叔。是想怎样？自以为造型师吗？平常穿的西装又很不优，恶毙了！」

    「私底下妄想我们穿什么衣服合适，一边盯著造型指南，光想就让人发毛，好恶心……绫花的衣服也好、锐利姊姊的衣服也是，尺寸完全吻合就更恶心了。你到底选得多投入啊，好恶！」

    「咦咦咦……」

    被人左恶心来右恶心去的，毒岛已经快哭了。

    这种反应又让恶心指数加倍。

    「用不著说得这么难听嘛？我花了整整一天构思呢，好过分……基本上，只要穿起来合适就好了嘛。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可可爱爱、漂漂亮亮才对！神谷同学你也这么认为吧？」

    「咦？啊，呃……」

    京辅突然被人问到，一时之间有点困扰，他身上穿著简单的POLO衫搭牛仔裤。

    朴素的样子跟女孩子们形成强烈对比。毒岛那时说「男生穿这样就好了」，随便找了件衣服给他穿，他也心知肚明。不过——

    「是啊。我个人觉得很棒喔，毒岛老师！」

    「……京辅？」

    「……哥哥？」

    回看锐利和绫花的白眼，京辅说道：

    「仔细瞧瞧，你们的打扮都很不错不是吗？锐利看起来非常漂亮，绫花又很可爱。跟你们的气质都很搭，光看就很舒服呢。」

    话一说完，两人的脸都红了起来。

    「什……说什、说什么漂不漂亮的很蠢欸？别露出色色的表情啦，大变态！你也是恶心鬼！在说什么蠢话啊！？」

    锐利手忙脚乱地遮掩外露的肌肤，另一边——

    「欸嘿嘿。谢谢夸奖，哥哥！听哥哥这样夸奖绫花，讨厌的感觉都不见啰！」绫花笑容满面地沉浸在开心氛围里。

    「……你们两位，对待我的态度怎么差那么多啊。虽然已经习惯了。」

    毒岛一副阴郁样，继续专心开车。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炼子说「换我换我换——我！」一股脑地站起——

    「问你问你！我打扮起来怎样，京辅？」

    「嗯？啊啊——」

    被人这么一问，京辅朝炼子看过去。

    炼子跟大家不一样，穿的是自家便服，并不是毒岛搭配的衣服。

    她上半身穿著背心一件。不过，两只手都剌著密密麻麻的民族风图腾，脖子上还挂著皮绳项炼，再加上那对丰满过头的胸部，看起来实在很震撼。

    炼子下半身穿著刻意刷破的牛仔裤，腰上绑著连帽衫。

    「嗯。还好，看起来挺不赖的啊？」

    「就这样？」

    「对。」

    「……………………」

    炼子不继续摆她的模特儿POSE了。

    她默默地坐下，拉拉绫花的衣角。

    「吶吶。京辅好冷淡喔。」

    「对、对啊。你怎么了，哥哥？」

    感觉有视线往自己别开的脸上射来，京辅依然选择无视。

    在他心里，有种感觉在流窜。

    （啊啊，可恶……不行，没办法保持平常心。怎么会这样啊……）

    他咬著牙回想。

    前几天，在炼狱更生学院里发生了某件事。

    绫花特别嫉妒炼子她们几个女学生，还去教职员室里偷东西——原本就这么计画——拿走了那把猎枪，打算射杀她们。

    就在那时，阻止脱缰野马绫花的人正是炼子。

    后来，绫花就很中意炼子，企图让炼子跟京辅的关系更进一步。

    ——到这都还好。算是圆满收场，不过……

    （为什么一看到那家伙，我就……这么慌乱啊。）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京辅内心对炼子就有『某种』改观。

    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而言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言谈、一举一动、外貌——对炼子的点点滴滴越来越在意，开始变得心神不宁。这真是太令人反感了。明明很反感却又觉得开心。

    两相背离的情感在体内交战……

    （一旦两情相悦就会被杀的。你要振作点啊，神谷京辅！）

    事实上，他隐约感觉得到。自己对那个造来杀人的杀戮机关——冰河炼子已经开始有意思了。

    京辅极力想否定那种感觉，出手拍拍自己的双颊。

    X  X  X

    「目的地到啰，各位同学。麻烦大家下车。」

    半路上停靠便利商店后，他们又开了两个小时多——喀铿，一记重装解锁声响起，戒护车的后厢门开启。

    剌眼的阳光及蝉叫、酷似浪潮的树叶沙沙声迎面而来。

    「哇？是外面的世界耶！」

    「自由的空气闻起来好清新！」

    门一开启，绫花跟炼子就往外冲，京辅也跟在她们后面离开车子。凉爽的微风吹来，让滚烫的肌肤降温。

    一面伸懒腰一面仰望夏日晴空，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竹叶映入眼帘。

    「这里是哪啊……」

    由于戒护车的车窗上贴著不透光胶布、设有铁栅，没办法确定一路上走过哪、经过哪些路线，所以无从断定目前所在。

    「……有山？」

    先朝四周环视一圈后——

    ——『某样』东西立刻窜入眼中。

    「这是什么玩意？」

    「看起来很像神社的门……」

    「感觉……好大喔。」

    并排站在呆杵原地的炼子和绫花身旁，京辅也抬头看起『那样』东西。

    在一片绿油油的竹林里，屋顶铺著瓦片的门格格不入地耸立在那。

    成对的门是木造材质，足足有十公尺长。金属物件上都施了细致的装饰，上头有锈蚀痕迹及苔藓，还有陈年污渍，给人一种历史渊源深远的感觉。

    而这些东西全都是红色的。

    铺在屋顶上的瓦片、巧夺天工的金属装饰、经年累月下劣化的门扉，全都染得一片赤红。看起来就像用血涂过一遍……

    「……哼。门的品味还是一样低俗。」

    一行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锐利在他们背后不屑地吐槽道。

    京辅问话时满脑子不敢置信。

    「吶，锐利。这里该不会是……你的老家？」

    「……很遗憾是。虽然没有挂门牌就是了。你看那个，那是我们家的家徽。」

    锐利抬手指向某处，左右门扉上各有一个圆形装饰。同是一只鸟折起翅膀的花纹，每根羽毛都像刀刃般、磨得锐利光滑。

    听完不带情绪的说明，炼子跟绫花发出兴奋的叫声。

    「好厉害，太厉害了！原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啊，锐利！？」

    「里面不知道是怎样耶，这整片都是！？感觉已经超越住宅等级了啊！」

    「……不怎样。没那么夸张啦。」

    「呼咻——装谦虚出，又来了？」

    「又来了？要表现谦卑留给胸部就好了嘛。」

    「啊啊好烦，叽叽喳喳的！」

    锐利嫌她们烦，炼子跟绫花则处于兴奋状态，这时毒岛走向她们。

    他摘下太阳眼镜并将它挂在胸前——

    「唔哇，这大门还真气派……该怎么进去才好？」

    他转转头环视周边。

    门板关得密不透风，连在左右两侧的高耸石垣看不到尽头，一路延伸到竹林里去。也没看到对讲机之类的设备。

    「红羽同学，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锐利接收到疑问后「……啧」地咂了下舌说：

    「等一下门自己就会打开吧。反正，我们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用不著大声嚷嚷也会放人进去，闭嘴等它开就是了。」

    锐利说完还赏毒岛一记白眼。

    毒岛则怯怯地「咦」了一声。

    「你态度怎么那么凶呢！？话说回来，现在讲可能有点晚，但对老师应该使用敬语才对吧。跟久琉宫老师讲话明明都用敬语，这是差别待遇吗？霸凌吗？我虽然心胸宽大但不是M，太嚣张的话小心我调教——」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就在毒岛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时，事情发生了。门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开始朝内侧敞开。

    所有人全都陷入僵直状态，紧盯著逐渐敞开的门不放。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板路。先是一条平缓的步道，之后连向不可能出现在家中庭院的特长阶梯。阶梯外侧则有一大片丰沛绿意蔓延。

    除此之外——

    还有一条长长的红色人墙。

    「「「「…………！？」」」」

    京辅他们就甭提了，连锐利都屏住呼吸。

    位于阶梯两端，在那条石道上，有好几十名身著唐红色和服的男女老少排排站著，摆出迎接来访宾客的阵仗。所有人都低著头，双唇紧抿。

    ——鸦雀无声。

    京辅他们吓到不敢动弹，就在眼前……

    「欢迎莅临。」

    突然从门后窜出一张惨白的能面。

    「呀啊！？」「咿啊！？」「呜哇啊啊啊啊！？」

    绫花和炼子吓到跳开，京辅也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位女子戴著能乐面具遮住脸，就站在庭院的入口处。她穿著像乾涸血色的茶红作务衣（注3）。

    「欢迎你们来到红羽家。」

    飘忽的声音不带情绪起伏，那名女子前来迎接京辅一行人。

    注3：直筒袖搭直筒裤式的轻便和服。

    京辅等人反应不过来，锐利则代替他们「……啧」了一声。

    她将包包甩到肩膀上，穿过门扉时说：

    「……让人不爽的接风阵仗就免了，快点带我们回家里去。」

    锐利语气不快地放话。

    女子将双手置于身前，毕恭毕敬地一鞠躬。

    「小的遵命。欢迎您回来，锐利小姐。」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

    锐利一脸不耐烦地对女子的问候做出回应，接著就转头看向后方。眼神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不悦——

    「你们几个，还愣在那边干什么？」

    「……喔、好。」

    被人催促后，京辅他们便怕怕地走进红羽家大门。

    「打扰——了……」

    「不、不好意思……」

    「交给你啰~~~！」

    「冰河同学。请你不要激怒对方。」

    「……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锐利转向前方。那名女子移动到楼梯前面，像在引导京辅一行人般伸出手示意。

    「请往这边走。」

    至于那些列队站在阶梯两侧的人，自从京辅等人出现后，没有半个人抬起头过。也没有开口。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弹迹象。

    就算女子踏上阶梯、京辅等人跟在后头前行时也是一样。

    石阶旁有一连串红色和服绵延，京辅战战兢兢地爬著楼梯。

    「吶，哥哥。这些人是活人吗？会不会是人偶啊？」

    「别问了，会被那些人听到喔！？别说那么失礼的话——」

    「我看看……喔？应该是活的没错！摸起来很软，还热热的呢。而且这家伙的奶好大喔！京辅，你也来摸摸看嘛。我揉我揉……」

    「你在干什么啊，白痴喔！？快把手拿开啦！」

    「呵呵。话说回来，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欸！好？好玩喔！机会难得，绫花你也随便挑个人揍一揍肚子纡解压力——」

    「不准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活得不耐烦了吗！？」

    「……被宰掉最好。」

    某人这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X  X  X

    一路上看管绫花跟炼子，一行人终于爬到上面了，一栋单层楼的气派日式建筑就在那迎接京辅等人到来。跟那扇门一样，从瓦片到墙壁全都是红色——隔著特别庞大的主屋，可以窥见几栋别馆屋顶。

    广阔的庭院里有著水池，朱色鲤鱼就在里头游来游去。锦簇遍开的花朵也是红色。虽然都是红色系，颜色深浅还是有些微差别，搭上自然绿意形成背景，带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对比。

    「请进。」

    一行人在能面女的招呼下进到屋子里。

    走在遮有房檐的屋缘通道上，大家很快就被带到一间大和室。

    占地约有十五张榻榻米大。和室深处有个壁龛，里头装饰著挂轴及日本刀。榻榻米和薰香味融和在一起，房里飘散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请到这个房间来，在这稍待片刻。」

    那名女子跪地叩拜后就离开和室。坐在排成一横列的红色坐垫上，京辅他们张望起雅致的会客室。就在他们眼前，有个同款的红色坐垫搁在那。

    「真、真厉害啊……好像时代剧里的场景。完全没有真实感。」

    「那边那把刀，应该是真刀吧？好想摸摸看？！」

    「我劝你别摸，绫花妹妹。如果是妖刀该怎么办？」

    「搞不好那把刀还砍过人呢。看起来大有来头。」

    「………………」

    女子走后大家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锐利却始终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从房间里看出去可以看到中庭，鹿威（注4）的声音在该处敲响。

    就在此时——

    「欢迎莅临府上，承蒙各位赏光。」

    一道高雅的声音传来。

    女子离开后换另一个人出现，是名年轻的女性。

    注4：日式庭园里的造景物之一。竹筒一端装满水后会敲在石钵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是农民拿来驱赶鹿的机关。

    「…………？」

    瞬间，锐利的身体紧绷起来。

    京辅他们也闭上闲聊的嘴，纷纷凝视起该名女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纯白发丝。白发用发簪绾起，跟年轻女性的外貌极不协调，给人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接著是她的衣著。外头披著红色的长襬羽织（注5），里头穿著白如发色的丧服——又像死者装束，是件薄薄的单衣。

    那名女性缓步进入屋内，在坐垫上落座并开口道：

    「初次见面。妾身是『红羽本家』第二十九代当家——名唤红羽芙蓉。就此会过几位。」

    说完便行了个礼。她用宛如血色化妆的瞳眸看视京辅一行人。

    毒岛惶恐地朝对方鞠躬。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炼狱更生学院的老师，名叫毒岛雾都。按原定计画并不是我，而是级任老师亲自过来拜访……」

    注5：和服外套。

    「妾身已经听说了。据说，是因为校内有匹悍马非久琉宫驯驭不可。」

    「……是的。实在拿他没办法，您说得没错。」

    悍马是指鸡冠头吧。久琉宫一开始还在开心『这样就不用帮那家伙补习了！』没想到鸡冠头听说后却开始耍赖大闹特闹。

    他失控起来实在不是盖的，所以戒护观察官就很幸运地换成毒岛了。而在变更人选后，这次换成久琉宫大暴走——最后伤亡惨重。

    具体来算，旧校舍已经呈现半毁状态，一年级生里更出现十三名伤患。

    「呵呵。百忙之中，承蒙各位远道而来，万分感激。在此代表红羽家致上谢意。接下来……」

    芙蓉转眼看向锐利。以既柔且温婉的声音说道：

    「欢迎回家，锐利。久别一见令人备感欣喜呢。」

    「————」

    锐利依旧紧抿著唇瓣，视线盯住中庭一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安排那种阵仗？」

    她低声问道。

    听闻锐利询问，芙蓉反倒答得充满笑意。

    「原来是那件事。由于你时隔半年才回来，我想让大家出去迎接你。为了接风，我把分家的人都叫来了。」

    「……拜托你别多管闲事，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京辅等人同时迸出高八度的惊呼。

    芙蓉说著「是的。」颔首后继续说道：

    「小女平日受各位照顾了。能与大家见上一面实在欣喜。冰河炼子小姐、神谷绫花小姐……神谷京辅先生。」

    芙蓉抬眼将京辅等人依序巡过一遍。

    还没自我介绍就被叫出全名，炼子「嘶咕！？」一声并向后仰去。

    「怎么会，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难道是读心术！？」

    「不是的。只是事先打听罢了，冰河小姐。至于您是何方神圣，妾身也有所耳闻喔？」

    「……啊，是。」

    直接带过炼子的耍笨搞笑，芙蓉改看向绫花那边。

    「听说您是位非常仰慕哥哥的妹妹，真希望我家的孩子们能和您看齐。兄妹感情和睦，实在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欸嘿嘿。对吧对吧？绫花跟哥哥，我们两个是世界上最相亲相爱的兄妹！」

    对绫花的笑答报以微笑，芙蓉又将目光移至京辅身上。

    红羽家当家——锐利的母亲和他四目相交，让京辅紧张起来。

    鲜红的血色双眸瞬间眯起。

    「接下来，这位就是京辅先生吧？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母亲大人。您为什么把京辅叫过来？」

    芙蓉单手撑住下巴、仔细地观察对方，锐利则朝她出声询问。那严肃语气不像对亲生母亲该有的态度。

    「邀京辅这个外人回家作客，您究竟有什么打算？」

    「问这什么话呢，锐利……这种事，哪还需要问。」

    芙蓉的艳红唇畔依旧笑意不减。

    她用余光朝京辅一瞥并说道：

    「爱女有了交好的男伴——听到这种消息，为人母的难免都会挂心不是？再者，你是红羽本家的长女。亲眼评定锐利的未来夫婿，在族里可是件大事呢。」

    「…………唔——」

    芙蓉一席话不容他人置喙，锐利听了不禁辞穷。

    「谁、谁说要选那家伙当老公了——」「话说回来，不是早就跟我断绝亲子关系了吗？」「都过那么久了，现在才插手管我的事……」当事人发完一堆牢骚后——

    「您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是想除掉京辅吧？」

    ——满是不信任地回问对方。

    女儿直盯著母亲看，眼神里带著浓浓的猜忌。

    另一方面，芙蓉接下女儿的视线后，苦笑著说：「你啊……」

    「客人不是用来除的，该好好招待才是。别说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好吗？妈妈我啊，听了好难过。」

    「………………」

    看母亲「伤心难过」地举起袖子掩拭眼角，锐利的脸色跟著难看起来。

    看样子不像在说谎，但听起来又不像真心话。

    总之对方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京辅在心中做下结论。

    鹿威的底端打在岩面上，敲出清新宜人的声响。

    「至于款待的部分，各位。今天天气非常炎热，想必大家都口渴了吧？这就上些清凉的麦茶——神乐？」

    「——是，芙蓉大人。」

    有人回应了芙蓉的吩咐。

    来自敞开的拉门后侧，一名少女现身在众人面前。

    「失礼了。」

    声如其人，是个散发透明感的美少女。

    她身上穿著绯色的和式华服，铁锈色发丝束在颈边。和发色相同的铁锈色眼眸呈狭长凤目，眼里盈满跟那张稚气脸孔不相衬的锐利光芒。

    那容貌凛然生姿，和京辅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某位人物极为神似。

    「……啊。」

    锐利嘴里不自觉发出慢半拍的声音。

    少女——神乐端出红漆盘并搁在榻榻米上，朝大家行了个礼。接著将盛满麦茶和冰块的玻璃杯一一端给客人。

    「请用。」「谢谢。」

    「请用。」「啊，感谢……」

    「请用。」「谢谢？」

    「请用。」「哇，谢谢你！」

    她依序将茶递向毒岛、京辅、绫花、炼子，最后才端给某人。

    「……请用。」

    「嗯，谢——」

    神乐将玻璃杯递至锐利面前。

    锐利才刚要端住杯子——

    「去死吧。」

    神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手腕，直扫锐利的咽喉。

    X  X  X

    ——鑫。异常尖锐的声音响起。

    锐利的玻璃杯被人从旁一分为二，麦茶自断面涌出。

    「……唔！？」

    锐利迅速向后抽身，避开神乐的夺命凶器。同时间右脚一划。

    装在指甲尖上的五把刀——扁爪刀『朱裂』由下往上挥去，阻断神乐的追击。玻璃杯从锐利手中离去、飞舞在半空中，这次又被人笔直劈开。

    「还逞强！」

    神乐喊道，执拗地追杀过去。

    锐利重新稳住身体并跳开，对方则以猛烈之势袭上。

    她手上握著某样暗器，是开屏的铁扇。那是把全长近三十公分的大型扇子，白银色的扇骨迸发金属光芒。

    跟锐利的指甲一样，扇子前端应该装有刀片——

    「受死吧。」

    ——斩！

    神乐挥出铁扇，将锐利背后那道挂轴切裂。挂轴遭人一刀两断，下半部喀咚一声掉在壁龛上。

    锐利的头前一秒还在铁扇轨道上，若是她慢点弯腰，或许早就人头落地了也说不定。

    「啧……杀气挺旺的嘛，神乐！」

    「那还用说？」

    神乐拉回铁扇，朝锐利头顶劈下。锐利一把抓住装饰在挂轴下方的日本刀，用刀鞘挡住扇骨。

    睁著杀气腾腾的眼眸逼近，神乐出手更加用力。

    「看到你恬不知耻、活著丢人现眼，任谁都会想杀你。一副丧家犬的模样根本看不下去。拜托你快点消失吧？」

    「……哼，我拒绝。希望我消失，那就来试试吧，不过你得先杀得了我喔？」「死到临头还嘴硬！」

    神乐朝一旁跳开、又马上蹬地，举扇自斜上方劈砍下来。锐利藉刀鞘抵挡铁扇攻击并四处闪避，神乐则紧咬不放。

    扇身如蝴蝶般翩翩飞舞，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光弧。

    「岂有此理！受不了！真是个！无礼的！家伙！呢！？」

    「咕——」

    神乐的连击流畅至极，锐利则巧妙操弄刀鞘、轻松使出连续格挡。有时没算准的刀刃会从锐利身边擦过，将柱子、榻榻米、家具全斩过一遍。从壁龛延伸至房间墙面，大量的刀痕一路蚀刻过去。

    「………………蛤？」

    京辅总算挤出声音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神乐才刚端出麦茶，两人就刀光剑影地交锋起来。

    完全不管京辅等人已经傻在原地，神乐的砍击越来越凶猛。扫过外侧走廊时，神乐的刀甚至砍掉锐利好几公分浏海。

    「怎么啦，这是在干什么！？光顾著逃跑，小心到最后无路可退啊？你手上拿的难 道是木棍吗，还不快点拔刀反击！」

    「……不要。」

    「为什么？难道还怕伤到我吗！？」

    「…………不是。」

    「哈，说谎！你是个如假包换的胆小鬼，连刀都不敢拔吧？怕把我杀掉，根本不敢攻击——」

    「你错了。」

    身体一沉，躲过神乐的铁扇。下一秒，锐利有所行动。

    她将腰一转并微微抽鞘，用拇指推开些许。接著说道：

    「要说我为何不拔刀，那是因为一拔就能取你性命。」

    「…………！？」

    ——锐利拔刀了。快到眼睛无法跟上。

    当外头阳光直射进来让『某样东西一闪』时，刀刃就已经迅速出鞘，最后抵在神乐的喉头上。

    刀身和肌肤之间，空隙薄到几乎只容得下一张和纸。八成是为了防避居合斩，神乐以来不及做完的别扭姿势僵在原地，锐利则朝她放话：

    「一击必杀，这是暗杀的基本吧？拔刀后一击定生死……办不到就形同失败。看样子你火侯还不够嘛，神乐。」

    语毕，锐利扬起嘴角。

    神乐「……晤」地咬紧牙关，狠狠瞪视著锐利。

    不过，她立刻又「哈！」了一声并抬起下巴。

    「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就凭你……一击必杀？一刀定生死？这话出自两者都做不到的『血铁爪处女（Rusty Nail）』之口，根本毫无说服力可言。反正你杀不了人，我大可别管刀，直接送你上西天如何？」

    两人针锋相对，紧张的气氛弥漫其中。

    这时远处传出鹿威轻快的敲击声。

    芙蓉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在做什么呢，两位……锐利跟神乐都一样，快把刀收起来。」

    「「——————」」

    两人先是面向芙蓉，之后又对看一眼，接著才放下武器。

    锐利将刀收回刀鞘，神乐则折起铁扇。她将那与扁爪刀『朱裂』有异曲同工之妙、上头藏有日本刀的暗器插进衣间腰带，嘴里啧了一声。

    「……死一死最好。」神乐口吐恶言后就从锐利身旁离开。锐利则不发一语地耸耸肩，将日本刀放回壁龛里，接著回到京辅等人所在处。

    「那、那个……」

    京辅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才好，锐利则淡淡地回应他。

    「别在意。这种事一天到晚上演。」

    京辅听了「——蛤？」了一声，一脸吃惊。

    玻璃杯滚落在坐垫旁边，连同里头的冰块一起遭人俐落切半。若是被这种刀攻击，就算稍微擦到也会很惨吧。

    ……像刚才那样杀来杀去的场景竟然会『一天到晚上演』？

    京辅他们已经吓到失魂了，芙蓉对一行人歉道：「真是不好意思。」

    「还有客人在场，居然弄得这么难看……神乐那孩子，妾身已叫她尽量忍耐了。大概是久别一见，内心的情绪太过澎拜。毕竟神乐是个血气方刚的女孩。」

    「…………万分抱歉。」

    神乐来到芙蓉身边后端正坐姿，低头赔不是，接著她抬起头，再次张开那紧闭的眼帘，刚才那种锐利目光已经缓和几分。

    「现在才介绍或许迟了些，她的名字叫红羽神乐。是红羽家的次女、小锐利两岁的妹妹。」

    「……大家好。」

    承蒙芙蓉介绍后，神乐小声地打著招呼。

    「虽然是个好战的女孩，但她绝不会为了好玩就杀人，请各位放心。」

    芙蓉微笑著，继续把话说完。

    「红羽一族皆效忠当家，接获当家命令后才会执行暗杀任务。本家人由本家当家控管，分家人则听分家的当家作主——其后，分家的当家再效忠本家当家。隶属红羽的暗杀者，全都是听凭本家当家挥弄的刀罢了。」

    红羽本家的现任当家，芙蓉如是说道。

    跟刀本身不会自主杀人是一样的道理，这群暗杀者不会自由杀戮。要等到名唤当家的『剑士』挥刀，他们才会伤人、杀人——

    也就是说在红羽家，本家当家的权力占有绝对地位。任谁都无法忤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这么说来，神乐出手杀锐利或许就不是出自本意，而是听从芙蓉命令所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善良的母亲，私底下却……

    「呵呵。话说回来，你打得还真漂亮呢，锐利？」

    在心感不安的京辅等人面前，芙蓉露出欢快的笑容。

    「都离家半年了，本以为你的身手多少有些退步，害我一直很担心……看样子是我杞人忧天了。真不愧是当代第一的名刀啊？若由你来继承红羽家，妾身就能安心隐居了——」

    「芙蓉大人！」

    瞬间，神乐发出激动的叫嚷。

    「姊姊并不是什么名刀！她是把生锈的钝刀，不然就是偷工减料的铸模刀。砍不死人的刀就没有价值。红羽家有我继承……杀了没用的姊姊，由我继承！」

    「……唔。」

    神乐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过去，锐利则移开目光。手掌放置在端坐的腿上，正紧紧按住膝盖。

    芙蓉「哎呀呀。」地将手搭到脸颊上。

    「你真的很好战呢。都像到谁了……这么积极。那就快点成为超越姊姊的刀吧，锐利也一样喔？若想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得先确实杀过人才行。」

    「……明白，芙蓉大人。」

    「我、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神乐的表情充满愤恨，锐利则一脸沉痛样。

    眼看这对姊妹低头，芙蓉便叹了口气。

    「现在的感情好差啊，真是的。以前明明那么要好。」

    「………………」

    听到芙蓉的话后，神乐表情扭曲起来。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看起来满是不快。

    「………………」

    眼看妹妹露出这种神情，锐利只是哀伤地注视著她。

    会客室里弥漫著黑暗的氛围，芙蓉则用开朗的声音将之一扫而空。

    「——我说，姊妹间闹脾气的戏码就到这吧。请大家尽情享用麦茶。冰都快融了。」

    「呃、好……」

    「那就？……我、我不客气了。」

    「我要开动——了……」

    「里面应该没下毒吧？」

    炼子边准备吸管边道出一句无心话，京辅等人原本要恭敬不如从命地喝下麦茶，这时全都停下动作。

    「怎么会呢。」芙蓉抬手掩住嘴角。

    「妾身所处的红羽家，代代都以刀为武器。毒这种下流的凶器根本不曾使用过。」

    被人间接吐槽下流的毒岛愁眉苦脸，但芙蓉似乎没有注意到。

    「为人下流还真是抱歉……」小声地嘟囔完，毒岛一口气乾掉那杯麦茶。

    「……好、好好喝！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麦茶。」

    「这只是五十包卖四百日圆的茶包喔？」

    「咦！？啊，原来是这样……」

    「住口，神乐！别在客人面前说那种事！」

    「呵呵。毒岛老师，好逊？！」

    「嗯，看样子没下毒吶。要我分一半给你吗，锐利？」

    「…………不需要。」

    明明才刚激烈厮杀过，现在又变得和和气气、谈笑风生。

    难道说，在场还没停止害怕的只剩自己一个吗——如此这般，京辅怀著不安的心情啜饮麦茶，芙蓉则对他报以微笑。

    「方才有诸多失礼之处，总之……欢迎来到红羽家，来自炼狱更生学院的访客们。你们打算住四天三夜对吧，诚如大家所见，这里是个乡下地方，但妾身由衷欢迎各位到访。」

    「请往这边走。」

    能面女被芙蓉叫了过来——似乎是红羽家的侍女——由她带路，大家在广大的宅邸里移动著。跟神乐她们已经在会客室道别了。

    『一趟路那么长肯定累了吧？请大家放宽心歇息。晚餐一准备好就会派人通知，如有要事，还请不吝告知。』

    『………………』

    自始至终笑不离口的母亲，芙蓉，外加不苟言笑的妹妹，神乐。跟先前听说的一样，只有在以杀人为业的家族里，才会冒出这种古怪的家人。

    除了她以外，似乎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在。

    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一碰面可能就会杀过来，这种家人还有四个……

    好像连亲戚都全员到齐了，光想就觉得头痛。

    锐利的心情似乎也没好到哪去，自从出了会客室后，她就一直处于眉头深锁的状态。

    气氛好沉重。在一片忧郁的气氛——

    「唔哇，好棒喔！这种地方居然也有中庭耶。」

    「这是第几个了？第三个吗？他们家到底有多大啊！」

    炼子和绫花兴奋的吵闹声划破死寂。

    那两人走在侍女和京辅等人之间，到处东张西望——

    「这房子真的好大喔。难得有机会来一趟，等一下要不要去探险？」

    「我要去我要去！我们去找秘密房间吧！」

    「喔！听起来不错耶？那不就很像忍者的巢穴？」

    「没错没错。像是旋转门啦、密道之类的。」

    「还会有暗门跟剌刀陷阱？拿来玩捉迷藏好像很HIGH呢！」

    「「………………」」

    炼子跟绫花根本不管侍女就在一旁，京辅等人因她们两个的行为面面相觑。

    锐利「……唉」了一声并按住太阳穴。

    「那两人不知道该怎么绷紧神经吧？」

    「真的。根本像在出外郊游一样啊，那两只。」

    炼子就算了，难道绫花不觉得害怕吗？

    这里可是有名的暗杀者之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别那么严肃嘛。这样不是很好？」

    就在这时，京辅等人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毒岛悠哉地走在最后头，他边调整草帽位置边说。

    「红羽家的人啊，若没有当家指示就不会行动吧？就当成出门远足，好好开心一下吧。小心谨慎固然是件好事，但也别紧张过头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一直都有在注意。」

    同一时间，毒岛脚边——从裤管开口处，溜出一抹粉红色物体。

    是有著三角形头颅、睁著一双圆圆眼睛的蛇。

    「「……啊。」」

    毒蛇的细长身体上布满几何图案，它爬过外廊并往中庭移动，在细砂石上滑行一阵子后钻进石灯笼底下，消失无踪。

    「我养了些『好朋友』，已经把它们放到这一带了。如果有什么异状，它们会告诉我。『猛毒祸剧』正在暗中上演。」

    「嘘——……」毒岛竖起食指，闭上其中一只眼睛。

    那副模样虽然恶心，却给人极度可靠的感觉。

    身体里养了各式各样的有毒生物，自由自在操控它们——只要有这个使毒高手在，整间屋子的情况都能轻松掌握吧。

    「毒岛老师……我第一次觉得老师有点帅气。」

    「……喔。还满行的嘛。看样子逊的只有外表啰。」

    「两位讲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拐弯抹角……没关系，就算了吧。这是个难得的暑假。大家就尽情地展翅享乐吧。」

    又一只，毒岛从旅行箱里放出鲜黄色的毒蛾，面露笑容。

    「说得也是。」京辅一双肩膀放松下来，但锐利的表情还是没有好转。她专注地抬头看著挂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私底下做这些小动作，母亲大人应该全都看透了——」

    「这边有两间房间，是为各位准备的客房。」

    锐利还在自言自语时，走在前头的侍女已经停下脚步，拉开和室的拉门。

    炼子跟绫花飞奔进去、兴奋地大呼小叫。

    「哇，好漂亮！不觉得这房间很棒吗。呼咻——」

    「好像高级旅馆唷？！还放了电视耶，真棒！」

    慢了一会儿，京辅他们也跟上脚步，观察起房间来。

    一间房间约有八张榻榻米大。中央放著日式矮桌，还很周到地摆上茶壶及茶杯，就连茶叶、茶点都准备好了。

    房内的装饰用壁龛点缀著鲜花和挂轴，镂空壁橱则放了电视。

    就在敞开的拉门对侧，炼子和绫花正到处乱转。

    「啊？啊，行李放在壁龛里不行吧……」

    「毒岛老师！房间要怎么分？」

    毒岛整理起随手乱丢的行李并开口碎碎念，炼子则朝他提问。

    绫花则说「我想好了！」高高地举起手。

    「我要跟哥哥共住一间！」

    「我也要，我要跟京辅同一间！」

    「「我不想跟老师同一间。」」

    「………………」

    被人异口同声地拒绝，毒岛当场变得黯淡。

    他边摘下草帽边回答。

    「不行，分房间当然要男女有别啊？神谷同学得跟我一起睡。」

    「咦，连毒岛老师都打算对京辅伸魔爪吗！？怎、怎么这样……」

    「老师你不能这样！哥哥又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还是跟你这种中年大叔……像你这样分，绫花绝对不同意喔！？」

    「你们两个，是热到脑中风了吗？」

    「……一开始就没救了吧。」

    「恕小的直言，冰河炼子小姐。」

    就在大家吵成一团时，侍女插话进来。

    「您的房间另有安排。」

    「…………咦？」

    没想到对方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炼子感到一阵错愕。

    「另有安排是指哪？」

    「安排您住外庭角落的仓库。」

    「……仓库？」

    「是的。就是仓库。」

    「仓库————！？」

    听完侍女的话，炼子惊到整个人向后倒出去。

    「为什么只有我住仓库啊！虽然我这样，再怎么说还是人颡啊！？」

    「是。这点小的明白。」

    「既然知道，不会把我扔进那种地方才对吧！？」

    「不。关于小姐您的住处，确实是仓库没错。」

    「为什么！？你都说我不是物品了！」

    「非常抱歉。小的只是遵从当家大人命令行事。话虽如此，小的对小姐您的特殊身分亦略知一二。会将您隔离或许是出于此意……」

    「…………咕唔。」

    炼子无法反驳、完全陷入沉默。一旦摘除安全装置（Limiter），她会立刻变成所有感情全都转为『杀戮』行为的异常快乐杀人者（Psycho Killer）。绝不能放这种家伙任意行动，京辅等人也不能跟她待在一起。

    当她卸除面具时，还是全面隔离会比较妥当。

    「嘶咕——……」

    「别在意。」

    锐利拍拍炼子的肩膀。

    接著她转头看向站在房间入口的侍女——

    「——话说，那我呢？可以用自己的房间吗？」

    「小姐尽管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即可。」

    「……这样啊。我知道了。」

    「锐利的房间？」

    原本很消沉的炼子顿时燃起兴趣。

    「长什么样子，好在意喔！在哪在哪？你的房间在哪！？」

    「……蛤？在哪有那么重要吗。」

    「绫花也想看！快带我们过去参观嘛。」

    「不要。」

    锐利的回答很冷淡。

    「咦——……」

    「为什么不要……」

    「没为什么。」

    「是因为房间很乱吗？」

    「还是房间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都不是。反正我讨厌那样就对了。」

    「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

    「不能带我们去参观吗？」

    「死都不要。」

    「「………………」」

    炼子跟绫花彼此互看一眼，接著点了下头。

    ——下一秒。

    「那，我们就要开始探险啰————！」

    「搜出锐利姊姊的房间——————！」

    「喂你们……！？」

    炼子、绫花从锐利身旁冲过，拔腿飞奔出房间。

    炼子往右边跑，绫花往左边去。两人各自在相反方向的走廊上跑著。

    「啊啊烦死了，那两个笨蛋——京辅！」

    锐利当下就要追出去，却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左侧走廊。

    「你妹就交给你了！我去抓炼子！」

    「喔，好！」

    锐利分配完就抬腿冲出去，京辅也跟在她后面出了房间。

    四人份的脚步声又乱又吵，瞬间就跑远了。

    「「………………」」

    现场只剩侍女跟毒岛。

    片刻后侍女便行了个礼，踏著悠然步伐离去。

    就这样，最后只剩毒岛一个——

    「……唉唉。来吃个茶点吧。」

    他取来茶壶及茶叶，开始准备泡茶。

    X  X  X

    「喂，等等！你停一下啦，绫花！」

    「——啊，哥哥丨，」

    长长的走廊笔直延伸出去，绫花在上头停下脚步并回头。

    她转向气喘呼呼、追在自己后头过来的京辅说道：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

    绫花歪过头去，京辅则对她的反应傻眼。

    他轻轻地赏妹妹一记手刀，开始责备她。

    「你太乱来了，笨蛋。别突然跑掉好吗……」

    「啊哈哈，抱歉抱歉。因为锐利姊姊的老家太壮观了，绫花才会兴奋成那样。」

    绫花按住被打的头、嘴里吐出小舌，接著看看四周。

    从刚才飞奔而出的客房起算，现在站的外廊还不算太远。左手边挂著遮阳用的

    吊帘，右手边有一排和室纸门。

    「我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这里好歹是别人家，吵过头总是不好吧。不是会给人家带来困扰吗。」

    「……对不起。」

    绫花讷讷地垂下头颅。

    用紫色格子缎带绑起的双马尾跟著无力垂下。

    京辅「啊——……」了一声并搔搔后脑，说道：

    「还有就是、哥哥很担心啊。如果这里是普通人家就还好，但这间房子里的居民全都是暗杀者，这家人根本不正常。比杀人犯更凶恶喔？就算有毒岛老师坐镇好了，随随便便调查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

    「我家不正常实在抱歉。」

    不带感情的冰冷人声迸出。就好像背上突然被人捅了一刀。

    「喔哇！？」京辅跳开，转头看过去。

    一对铁锈色的锐利三白眼笔直瞪住京辅。

    ——红羽神乐。红羽本家的二女儿，锐利的妹妹。身穿绯色和服的她态度凌厉，透著对外来分子的敌意。

    「你、你是什么时候……」

    话说京辅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处在外廊的中央位置。

    这就算了，直到这一秒为止，都没听到半点脚步声、感觉不到半点气息。绫花大概是因为低著头的关系才没注意到吧，她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突然偷袭锐利姊姊，却反而被人制住的家伙！」

    「…………啊？」

    神乐的眼神又凌厉几分，她不看京辅了，改朝绫花看去。

    京辅也「欸！？」了一声，转头看向绫花。

    「我说你，在瞎扯什——」

    「瞎扯？哥哥刚才也看到了吧？这家伙用长得像扇子的武器砍锐利姊姊是满行的没错，不过一下子就被摆平了。呵呵。绫花好惊讶喔！锐利姊姊还真厉害呢？明明被人家偷袭，却赢得那么轻松——」

    「绫花！」

    京辅出手按住绫花那天真无邪、口无遮拦的嘴。

    「讲那种话太失礼了吧！？虽然你说得没错，但不要当著人家的面说『一下子就被摆平了』！要是她跑过来砍你，那该怎么办啊？」

    「到时候哥哥不是会保护我吗？」

    「是、是会啦……」

    「会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啰。把她打成猪头！」

    「……是谁要打谁？」

    神乐的声音很沉，一双眼恶狠狠地瞪著绫花。

    不过，绫花并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她「哼哼」地挺起那片平胸说道：

    「不就是把你打成猪头吗！说到我家哥哥，他可不会打输任何人。你连锐利姊姊都赢不了，要打赢哥哥还早一百年。」

    「——什么？」

    绫花朝神乐放话，令她蹙起眉心。

    斜眼看向「蛤啊啊！？」并狼狈得不知所措的京辅，神乐不屑地用鼻子嗤哼道：「我会输给这个男的……哼。笑话。对手是姊姊就另当别论，这点程度的软脚虾，哪需要花上百年，我两秒就能砍飞他的头颅。」

    「两秒就能砍飞他的头颅，听起来好逊？喔。根本杂鱼在说的台词。」

    「……砍你甚至花不到一秒呢？」

    「要试试看吗？」

    「正有此意——」

    「等等！」

    京辅一举钻进两人之间。

    「不要一碰面就吵架啊！？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我很冷静啊？」

    「绫花很冷静唷，哥哥？」

    「……没吧。」

    神乐的眼神异常闪亮，绫花则双眼失去光泽。

    两人看上去都有立刻杀掉对方的疑虑。

    神乐更伸手摸向插在腰际的铁扇。但再怎么说，先挑衅的人是绫花，所以京辅率先以哥哥的身分代为道歉。

    「我家妹妹得罪你了。对你说了很失礼的话——」

    「才没有，失礼的是这女人！」

    绫花用食指指向神乐，出声否定。

    「绫花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嘛！再说那之后，这家伙还把哥哥当笨蛋……骂哥哥软脚虾，还呛说只要两秒，说哥哥爱玩女人、拈花惹草没节操。」

    「后面两个没说吧。」

    绫花该不会这么看他吧。

    看到京辅在为奇怪的事哀伤，神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我会输给这个男的，你居然对那种事坚信不疑？岂止可笑，简直是痴人说梦……我都听得目瞪口呆了。根本是个连对手实力都判断不出的呆子。」

    「绫花还轮不到你骂呆子。人家头脑很好的！」

    「哎呀，还在说痴话吗？你凭什么断言——」

    「因为某人很笨啊，我是指锐利姊姊。」

    「………………什么？」

    瞬间，神乐的表情产生变化。

    「你说姊姊是……笨蛋？」

    「嗯。考试成绩出来，她可是倒数第二名喔？锐利姊姊笨成那样，我猜妹妹也没好到哪去。呵呵。啊，顺便告诉你，绫花是前面数来第三名。」

    满不在乎的表情出现转变，神乐「……啧」地咂了下舌。

    「别把我跟那废物混为一谈。」

    「怎么骂人家是废物——」

    「本来就是废物吧？明明是暗杀者却杀不了人。单就这点看来，你们这些杀人犯搞不好还比较专业呢。让家族蒙羞也该也有个限度。受不了……要是她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她自言自语地啐道，里头带著强烈的厌恶。

    接著又从腰带里抽出铁扇说：

    「我这个人，跟姊姊可是不同的……简简单单就能杀人，事实上也已经杀过好几次了。要让这把扇子——铁扇刀『红雀』染上你们的鲜血，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毕竟，身为红羽暗杀者的我在这方面很专业。」

    神乐晃手一挥，将原本折在一起的扇面摊开。

    「「…………！？」」

    绫花有些畏缩地后退，京辅则绷紧身体。

    神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双脚包裹在白色足袋里，就此离开地面——

    「……不过呢，你们大可放心。目前，上头还没下达狙杀令。几位就好好享受人生吧。话说完了，就此别过。」

    神乐似笑非笑地微笑著，与京辅等人擦身而过。

    她打开扇子啪哒啪哒地掮著风，悠悠哉哉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

    双方交会时，铁锈色瞳眸和他们互相对看，说的话带有弦外之音。

    『只要一接获命令，我就会立刻出手杀掉你们。』

    扇子上镶嵌著刀片，在夏日艳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宛如刀鞘里的寒光微露，杀意微微地渗透出来。受那股迫力压制，京辅兄妹俩有好一阵子不敢动弹。

    X  X  X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放手啦————！放开我~~~~~~！」

    「……呼啊。」

    京辅兄妹俩跟神乐分道扬镳后暂时先回到留宿用的客房，一靠近就听到炼子的惨叫声。

    纳闷地赶赴现场关心，就看到炼子已经被锐利用腕挫十字固压制住，正在地板上奋力挣扎。

    另一方面，制住炼子的锐利却一派轻松，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呵欠。

    「……喔，是京辅啊。看样子你那边也成功抓到人了。」

    「是啊。我说你，那个……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因为这家伙想逃，我就出手制伏她——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要去了要去了，弄那么大力关节会去啊啊啊啊！别扯了，原

    谅我！我不会再逃了，我不逃了啦——！」

    「……是是。」

    锐利吐出一口气，不再使用寝技。

    炼子按住肩膀并「嘶咕——……」地做做伸展动作，绫花则跑到她身边去。用双手搂住炼子的头——

    「你没事吧，炼子姊姊！？」

    「啊，绫花妹妹……我已经、不行了……就算只剩你一个、也要逃……咕呃。」

    「炼子姊姊————！？呜呜……我知道了。就算只剩绫花一个也要搜索房子，一定要找出锐利姊姊的房间——」

    「喂。该回去了，绫花。」

    「——啊，嗯。」

    「好痛！？」

    绫花一把拋开炼子的头后起身。

    炼子失去支撑物，一颗头扎扎实实地撞在地板上。

    「嘶咕——……好过分喔。我只是想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嘛。到底是为什么，有那么抗拒吗？太诡异了。」

    「……哪有。嘴巴上说『只是想看看』，去了肯定会乱翻吧，你这家伙。」

    「你是有什么东西怕被翻到吗？呼咻——」

    「蛤？并没有好吗。怎么可能有啊，那种东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大家一起回到客房。

    不过，炼子半路上说了句「既然都来了就带我们认识一下周遭环境嘛！像是厕所那类的。」所以他们就开始沿路逛。

    一面在宅邸里晃荡，京辅问出心里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锐利。你……跟妹妹的感情不好吗？」

    「…………为何这么问？」

    「没啦，就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然后——」

    「关于我的事，那家伙是不是说了什么？」

    「……嗯。」

    被对方一问，京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废物』『败坏门风』『要是她永远都不回来就好了』——就是这些话，京辅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神乐的恶行恶状讲出来，结果——

    「红羽之耻、废物、软脚虾、蠢蛋、败坏门风、不知羞耻、脑残、没用的家伙、无能……其他的我想想喔，要是她永远不回来就好了，差不多这样？」

    锐利轻描淡写地说出神准预测。

    「咦！？」京辅很吃惊，锐利则苦笑以对。

    「……每天都会听到，她一天到晚骂我这些。那丫头把我视为眼中钉，我已经清楚到烦不胜烦了——在红羽这里啊，是女人当家。」

    「女人当家？是指容易生女孩子吗？」

    「嗯。红色代表血，血代表生，生又跟女性画上等号……虽然不完全是这样，但我家从以前就很容易生下女性子嗣，每代当家也都由女性担任。继承顺位是长女、次女、三女……再来是最小的女儿，之后才轮到长男。至于历年来的本家当家，次女有五个，三女一名……剩下的全都是长女。顺便补充一下，母亲大人也是长女。」锐利边望著红花盛开的中庭、边走在外廊上。

    她叙述的声音很冷静，听起来十分淡然。

    「……不过事情很不凑巧，身为本家长女的我杀不了人。明明是这样，我却空有天赋，让大家抱持多余的期待，没办法让他们彻底死心……像我这样的人生在族里，次女神乐就觉得无法接受。以前——还不知道我『杀不了人』时，她倒是很仰慕我。」

    当锐利说起妹妹时，样子看起来很难过。

    神乐讨厌锐利，锐利却没有讨厌神乐的迹象。应该说，她看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愧对妹妹。

    「……难道没办法和好吗？」

    「没办法吧？要是我一直杀不了人的话。」

    「嗯——」

    脸不再看向陷入沉默的京辅，锐利改往中庭看去。

    的确，锐利说的或许没错。只要锐利能成为杀人者，芙蓉就会二话不说地让她继承家业吧。

    神乐轻视锐利的理由也会消失，姊妹俩的关系将会好转。

    锐利心中的苦恼、忧愁、疙瘩，全都能一扫而空才对。

    「但是，锐利。你自己真的想——」

    剎那间，锐利「啊」了一声并停下脚步。

    似乎发现到某样东西，她注视起中庭的某个角落。

    「……哎呀，你怎么了？」

    「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走在后头的炼子和绫花也停下脚步，顺著锐利的视线看去。

    宽阔的中庭里摆著大型岩石和石灯笼，还有一大片白沙石铺成的造景地。中庭角落——在精心修整的绿意前，出现一抹比花还要鲜艳的红。

    是红色的和式装束。有两道人影侧身背对他们并蹲在该处，从体型来看似乎还是小孩子。

    两人正在繁花丛前心无旁骛地玩些什么。

    ——喀嚓！一声，有种奇妙的声响传出。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两人突然停下手边动作，转过头一看。

    绫花「呀！？」地发出一声惨叫。炼子则惊愕地大叫「唔呀啊啊啊啊！？」京辅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孩子们的脸蛋脏成一片，疑似被鲜血喷到。

    「「…………啊。」」

    那两个孩子慢一拍后才出现反应，茶红色眼眸睁得大大的。

    染成一片赤红的稚气脸庞像是出自同个模子，脸上笑容更加扩大——

    「「锐利姊姊！」」

    他们发出兴奋的叫声，朝这边一直线冲过来。

    小手』路自中庭摆过，两人手上都握著巨大的剪刀。黑与白，漆上对比色的刀刃正滴下疑似鲜血的东西，往一旁飞溅。

    孩子们上下挥著手里的凶器，朝这里越跑越近。

    「「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

    「喂、喂……他们好像要过来这里欸！？」

    「大家一起反击回去！？」

    「不不！快逃吧，绫花妹妹！快！」

    「「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是锐利姊姊~~~~~~~~哇咿~~~~~~~~！」」

    正当京辅等人陷入一片恐慌时，那两个孩子已经跑过来了。

    他们踢掉木屐爬上外廊，绕著锐利转圈圈——

    「锐利姊姊，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锐利姊姊！」

    两人吵吵闹闹、大肆喧哗。感觉很像马上就要扑过去了，幸亏有剪刀跟喷在身上的血才没让他们得逞。孩子们的头发及和服都沾满某种体液。

    锐利似乎很习惯了，她不为所动地说著「我回来了。」嘴角浮现笑容。

    「过得好吗，缭？」

    「嗯！」

    叫做缭的孩子高举那把黑色剪刀。

    「都没有感冒吧，乱？」

    「嗯！」

    名唤乱的孩子握紧那把白色剪刀。

    两人的茶红色头发都剪至肩头，还有张一模一样的脸蛋。身形就不用多说，就连声音都如出一辙，除了靠剪刀外无法分辨谁是谁。

    也不管京辅他们就在旁边，双胞胎马上进入连珠炮模式。

    手里卡嚓、卡嚓地玩著剪刀——

    「锐利姊姊、锐利姊姊。」「跟你说、跟你说！」「刚才那些地方一直有东西藏著。」「有奇怪的东西在！」

    「……奇怪的东西？」

    「「嗯！」」

    线和乱异口同声答道。

    就连换气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有红有黄。」「又紫又绿。」「是没看过的蜘蛛跟蜈蚣。」「没看过的蛇跟青蛙。」

    「那些奇怪的东西，有好多好多。」「有好~~~~~多，出现好多！」

    「…………啊啊。」

    锐利的眉宇间出现皱纹。

    双胞胎互相对看并说道：

    「刚才找到的那只蛇好神奇唷。」「嗯，颜色好漂亮！」「很像刚挖出来的肠子呢。」「跟小肠一样是粉红色的！」

    「……！？」

    粉红色的蛇。那是前往客房时，毒岛在半路上放出的毒蛇。

    也就是说，双胞胎身上的血迹出自——

    「可是呢，差点被它咬到……」「所以就把它杀了！」「我把头割下来。」「把它喀嚓了说！」「结果它还活著。」「还在蠕动。」「看起来好恶心……」「所以就把它切成好几段。」「用缭的断截刀『黑叉斩』！」「还有乱的断截刀『白叉斩』！」「从头跟尾巴开始切。」「卡嚓、卡嚓的！」

    两人笑得天真无邪，喀嚓、喀嚓地动著剪刀。

    那两把剪刀及和服上都沾了血和体液，肯定是出自毒岛放来侦查大宅的有毒生物。

    「……唉。被杀了啊。」

    锐利发出叹息，京辅等人则说不出半句话来。

    就在这时，双胞胎总算注意到他们，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这些人，该不会是……」

    「嗯嗯，一定是那些人没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他们将脸靠在一起，开始讲起悄悄话来。京辅一行人已经傻眼了，锐利则开口介绍这对双胞胎。

    「这两人是我的弟弟跟妹妹。就像大家看到的，是对双胞胎兄妹，今年九岁。拿著黑色剪刀的男生是哥哥缭，拿白色剪刀的女生是妹妹乱。」

    「请多多指教，大哥哥！」

    「请多多指教，大姊姊！」

    双胞胎结束悄悄话时间，低下小脑袋打招呼。

    「你、你们好……」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唷！」

    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京辅等人还是跟他们打招呼，双胞胎则兴趣浓厚地盯著他们瞧。清澈眼眸和沾满鲜血的脸庞形成反差，感觉很不协调、令人毛骨悚然。

    「跟你说，大哥哥！」「跟你说，大姊姊！」「缭都知道喔。」「乱都知道唷！」「大哥哥，你是杀人凶手吧？」「大姊姊，你们是杀人凶手吧？」

    身上飘出阵阵腥臭味，双胞胎朝他们靠过来。

    用亮晶晶的眼神、由下往上看著京辅他们……

    「是用什么武器杀的？」「用什么方法杀的？」「杀人理由是什么？」「很想知道对不对，乱！」「好想知道唷，缭！」「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好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

    卡嚓、卡嚓。咯嚓、咯嚓。

    双胞胎开开合合那两把剪刀、越逼越近，京辅等人被吓到不敢动弹——

    「……你们两个，先去把脏东西洗掉，换个衣服再过来。」

    锐利咚地一声、敲敲双胞胎的头。

    那对双胞胎「「哇！？」」地按住头，互相对望彼此。

    接著又好像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噗嗤」」地笑了出来。

    「「知道了~~~~~~~！」」

    之后就精神饱满地回答锐利。牵起那对染血的手，啪哒啪哒地跑掉了。留在原地的京辅等人哑然失声，只能呆呆地望著双胞胎背影。

    「……搞什么啊，那两个家伙？」

    「未免也太亢奋了！根本来不及配合嘛。」

    「常有的事。话说那些东西，是不是通报一下比较好？」

    锐利指向聚集在中庭一角的血水。

    ——数秒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朋友们过来跟我报告事态紧急（Emergency）……」

    毒岛正好在这时赶到现场，他一看到变成尸块的宠物们就软倒下去，都一把年纪了却开始哭哭啼啼。

    「咿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桃桃！？桃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呜……呜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X  X  X

    「这次的事件实在是万分抱歉。」

    「「万分抱歉！」」

    芙蓉到京辅他们的房间里下跪赔不是。那对双胞胎也有样学样地跪著，朝下磕头。

    毒岛在三人面前盘腿坐著、双手交叉于胸前，脸撇向一旁。

    他疼爱的宠物被人无情杀害，看样子相当火大。

    ——事件发生后。根据侍女的搜索结果指出，在宅邸内发现的尸体共有六组。跟被砍烂的毒蛇同样下场，似乎被那两把剪刀给碎尸万段了。

    芙蓉自榻榻米上抬头，面容沉痛地说道：

    「不可做无谓的杀生，虽然我平常就叮嘱过他们了……但这两个孩子却有些微的虐杀嗜好。稍不留神就会立刻杀掉小动物，是目前还无法随心所欲控制杀意的初学者。都怪妾身督导不周，才会引发这等憾事，实在是对不住您。」

    「「对不住您！」」

    京辅他们在矮桌前喝茶，并从一旁全程观看。家人就在自己面前下跪赔罪，锐利却面无表情地啃著馒头。

    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毒岛才开尊口：

    「……已经无所谓了，你们都抬起头来。再怎么赔罪，它们也不会复活。把有毒的危险动物放养，我也有疏失。是的，我有疏失……早知道会这样，应该放些更适合战斗的朋友才对。那样的话至少能反击回去……（碎碎念碎碎念）。」

    嘴巴上说『自己也有疏失』，毒岛却发了一长串牢骚。

    大概是宠物的死带给他很大打击吧。毒岛一颗头垂得不能再低，芙蓉则靠了过去，伸手抚上毒岛的脸颊说道：

    「您果然还是无法完全释怀吧？既然如此，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让妾身亲自向您赔罪。为了让您原谅犬子的愚昧行为，妾身可以让您为所欲为。呵呵。请吧，今晚就请您尽情享用。」

    芙蓉用手指淫靡地画过肌肤，朝他耳语道。

    毒岛咕哝了句「……什么？」疑惑地抬起脸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话不说地答应了。在他鼻子下方，人中色色地伸长。

    看样子已经把宠物的死拋到九霄云外，瞄准既年轻又性感、看不出是锐利母亲的芙蓉，用心怀不轨的视线扫遍她全身。

    「去死啦！」

    「呀！？」

    锐利拿馒头扔毒岛。

    「母亲大人！？您到底在想什么啊！？对这种男人，居然提出那种条件……您是脑子不正常了吗！？就算母亲大人愿意好了，你也别想过我这关喔！？」

    锐利红著脸怒斥，芙蓉则微笑著说「哎呀真是的。」

    她收回伸出的手，掩嘴说道：

    「为母当然是在说笑了，锐利。你这孩子真是的？」

    「…………母亲大人——」

    「原来是说好玩的。呋……」

    「——老师？」

    锐利本来用很受不了的眼神紧盯芙蓉，这下又半垂著眼瞥向毒岛。

    毒岛原本还沉浸在失望的情绪里，此时立刻手忙脚乱地挥挥手。

    「听错听错，我也是讲好玩的嘛？这还用问！哈哈哈……我好歹也是个老师。不管对方有多漂亮，我都不可能跟家长偷情——」

    「没什么偷不偷情的，老师。」

    「咦？」

    「妾身的老公，早就已经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

    霎时间，锐利的肩膀震了一下。

    毒岛的表情则写著『糟糕、踩到地雷』。

    「锐利的父亲……已经去阴曹地府报到了？冒昧请问一下，听起来似乎——」

    「是的，六年前，他工作到一半突然丧命。享年三十二岁。」

    芙蓉垂下眼眸答道。

    「只要以暗杀为业，工作随时都会有风险存在。我们这行基本上寿命都很短……尽管享年三十二岁，那也是他选择的人生。只不过，亡夫是极为优秀的暗杀者，应该说是运气不好吧……长女锐利当年十岁，缭跟乱也才三岁而已。」

    「「「——————」」」

    京辅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低著头。

    那对双胞胎也「「呜……」」了一声，一脸难过的样子。

    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降临。

    某样东西将这种气氛一扫而空，是芙蓉拍响手掌的声音。

    「不好意思。妾身真是失礼，竟然让客人操心……请别挂怀亡夫的事。妾身跟孩子们都一样，已经整理好心情了。都已经是六年前的往事，对吧，锐利？」

    面对芙蓉的询问，锐利一直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咬到都快发白了，脸则垂向地面。坐在她旁边的京辅很担心，开始窥探她的侧脸。

    「……锐利？」

    「哎呀真是。锐利是个相当敬爱父亲的孩子呢。」

    芙蓉脸上泛出苦笑，鲜血色瞳眸微眯。

    「……不过啊。你露出那种表情，我想爸爸他会很难过的。今天开始就是盂兰盆节了。那些逝去的祖先们，将在这时回归人世——听我说，锐利。爸爸归来时，我们就用笑脸迎接他吧？」

    X  X  X

    由戴著能面的女侍经手，料理接连被她们端上桌。

    炖煮料理、炒食、炸物、冷盘、醋拌凉菜、汤品、酱菜……盛在红色漆皿里的食物琳琅满目，分量丰盛。

    矮桌很长，一下就被这些东西排满。

    「唔哇，好壮观……这餐超豪华的。」

    「就连料理都不输旅馆？看起来好好吃！」

    「这算什么，打算凌迟我吗？就只有我吃不到啊！？」

    「……那搬去仓库吃好了？」

    「咦！？才不要，一个人吃饭哪里好。吃饭的重点不是料理内容，跟谁一起吃才重要！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人家……才、才不会觉得可惜呢。」

    「好了好了。快把眼泪擦乾吧。」

    「戴面具擦不到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人在那吵吵闹闹的，一边坐到事先准备好的坐垫上。

    从靠近主位处算来依序是毒岛、京辅、炼子、绫花。

    接著，锐利她——

    「…………啧。」

    她坐到毒岛对面、神乐左边的位子上。

    神乐刻意大声咂舌，但锐利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件事过后，京辅等人在宅邸后面掩埋毒岛宠物的尸体，还立了墓碑，晚饭前一直在看学院里看不到的电视，东扯西扯聊些有的没的，还讨论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在房间里悠悠哉哉地消磨时间。

    至于六年前去世的锐利父亲，没有任何人再提起他。而锐利，她回到房里时就跟平常一样，脸上并没有苦闷的样子。

    现在也是，她眼睑半垂，「……呼啊」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

    「肚子好饿喔，缭！」

    「好想快点开动，乱！」

    神乐右边有双胞胎坐镇，两人正叽叽喳喳地嘻闹。最后现身的芙蓉来到长桌横边——坐到能将所有人尽收眼底的位子上开口 ：

    「久等了，各位。我已经让分家的人回去了，待在本家的红羽族人就此全员到齐。事不宜迟，大家开动吧。」

    参照芙蓉的动作，京辅他们也跟著双手合十。

    「「「我要开动了！」」」大家异口同声说道，接著拿起漆上红漆的筷子。

    傍晚六点。地点是红羽本家的宴客厅，为数九人的和睦餐宴就此揭开序幕。

    芙蓉替毒岛的酒杯斟上地方名酒，锐利则朝她问道：

    「……母亲大人。哥哥跟村正不在吗？」

    「是啊，他们都去工作了。刃更那边如果有按原定计画行事，大概明天早上就会回来了吧？村正目前人在国外，应该来不及赶回来参加盂兰盆会了。」

    「这样啊……还是老样子，感觉很忙碌。」

    芙蓉说的『工作』自然是指暗杀任务，家族中唯一杀不了人的锐利露出复杂表情。

    「至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闲呢。」神乐出声嘲讽她。

    此话一出，芙蓉就接了句令人意外的发言。

    「本来啊，神乐也要忙工作的事忙到今天晚上……但她似乎很想早点见到锐利，就手脚俐落地解决工作。呵呵，这孩子真是的，早上回来后也没什么睡，一直坐立难安喔？」

    「——噗！？」

    神乐听了喷出口里的醮汁炸豆腐。

    「芙蓉大人！？请您别说些会招人误会的话！工作处理迅速是因为我手感正好，至于会睡不著、坐立难安，那是因为一见面我就想拿刀从她头顶上劈下去！并、并不是想见她才——」

    「你嘴唇上有豆腐渣喔，神乐？」

    「别碰我！」

    神乐挥开锐利拿著手帕的手，举止相当粗暴。她用力擦拭自己的嘴角，身体离锐利远远的。面色不悦的脸泛起红晕，神乐著手清理桌面。

    芙蓉一面朝自己的酒杯注酒，嘴里说了句「真是的」并泛起苦笑。

    她看向京辅他们入坐的对席，出声询问道：

    「我家的料理味道如何，各位？希望有合大家的胃口。」

    「有，吃起来很美味！」

    绫花两边脸颊被南瓜炖物塞得满满满，整张脸都是笑容。

    京辅也夹了番茄寒天冻品尝，点点头说「好吃」不管是哪样料理，全都是家常菜没有的水准。八成雇了职业厨师掌厨。

    说到炼狱更生学院的供餐，每一样吃起来都像厨余，所以这里的料理吃起来更加美味。

    毒岛配著产地名酒品尝生马肉，入口后有感而发：

    「哎呀。酒跟料理都好美味。这些料理，莫非是太太您亲自……？」

    「是的。只不过，今晚的分量比较多，我就麻烦神乐一起帮忙了。」

    「「「咦！？」」」

    京辅、炼子、绫花三人同时看向神乐。

    「…………有何贵干？」

    「没有，该怎么说才好，就是——」

    「好意外。你居然会做高级料里。」

    「唔？嗯，谁知道呢？或许还没吃到她做的料理也说不定。在这些美味的料理中，搞不好混著难吃得要死的失败作——」

    「并没有。区区料理，不过就是按一定步骤制作罢了，我可不清楚会失败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那种白痴去哪找啊？」

    京辅等人默默地指向神乐邻座。

    「……什、什么啦？」

    锐利嘴里正嚼著天妇罗，当下皱起那张脸。

    「你不会做菜吗？」

    「——————」

    锐利先是一阵僵硬，接著就挪开视线回答：

    「有些不会、是有几样……不大会啊？」

    神乐手中的筷子啪地滑落在地。

    「姊、姊姊……你在开玩笑吧？不会料理，不会读书，不会杀人。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会哪几样？」

    「……呼吸吧。」

    「呼吸！？那种事连虫子也办得到。无能也该有个底限！红羽本家的长女居然是这副德行，会被祖先笑话吧。简直是活著的后世之耻。拜托你马上中断呼吸死一死……不介意的话，我来替你止住好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之前偷袭我还不是没止住。」

    「什……很、很好！我现在就立刻砍死你——」

    「住手，神乐！饭桌上别拔刀相向！」

    「…………是。不好意思，芙蓉大人。」

    神乐遭到芙蓉训斥，表情苦不堪言地回到座位上。锐利差点被人砍伤，但仍面不改色地啜饮汤品。

    这对姊妹的相处模式真是异于常人。

    天气明明很热，场面却令人冷汗直流，这时炼子出手拉拉京辅的袖子：

    「吶吶，京辅。要不要我用『啊？』的方式喂你？」

    「……用啊的方式？我自己会吃，不用了。」

    「啊嗯？没什么不好嘛，京辅？我跟你都什么关系了？」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乖乖喝果冻飮啦。」

    「来，啊？……」

    「就跟你说不需要了！？还有，怎么不是料理而是果冻飮啊！」

    「嗯。间接接吻嘛？害羞害羞。」

    「用吸管就不算间接接吻了吧。」

    「你都这么说了，要不要直接亲嘴？呼瞅——……」

    「防毒面具挡到了啦！别过来，好恐怖！」

    「「——————」」

    见京辅他们吵吵闹闹的，铁锈色白眼朝那突剌过去。

    不只锐利的白眼，神乐也跟进，她凛著目光狠瞪京辅。

    「那、那个……怎么了吗？」

    「你不是姊姊的男朋友吗？」

    「欸！？」

    「咦咦！？」

    「——噗！？」

    京辅跟炼子都错愕不已，锐利则将啜飮的汤全喷出来。

    「……怪了？」神乐一脸诧异。

    「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边跟姊姊交往又跟其他女生乱来，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厚脸皮男人……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好像弄错了。跟你交往的人，其实是那个防毒面具女？」

    「嗯，没错。呼咻——」

    「没错个头！我没跟任何人交往好不好！」

    「……是这样吗，姊姊？」

    神乐朝邻座一看，锐利正拿手帕擦拭桌面。她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声音相当激动：

    「这还需要问吗！谁、谁谁谁谁、谁要跟这种没用的家伙……不可能。别乱说些有的没的啦，神乐！白痴喔你！？」

    「对、对不起……」

    没想到神乐很乾脆地道歉了。

    「确实，你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看起来不怎样的男人，就算对象是姊姊好了，我还是说得太过火了也说不定。」

    「……唉。知道就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神乐。」

    「是……真的很抱歉。」

    「你们两个，是有那么讨厌我吗？」

    目前为止一直都处于毒舌状态的神乐居然自认『说得太过火』……

    损人还绕一大圈，真是让人格外消沉——

    「道歉。」

    ——咻嗡！

    眼前飞过一道红色物体。

    「…………唔！？」

    神乐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头偏开。她的眼球上一秒还在某个位置上，又细又长的凶器则贯穿该处。中庭的水池离外廊不远，从那里传来噗通一声。

    「什——」

    将脸转向物体飞来的方向一看……

    「跟哥哥道歉。你想死，还是要道歉？」

    绫花的膝盖撑在地上、上半身直起，右手呈掷物姿势，正用失去光泽的双眼紧盯著神乐。她手上的红漆筷已经不见踪影。

    绫花瞄准神乐的眼珠，将筷子射了出去。

    京辅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喂、喂……绫花，你冷静——」

    ——咻！

    京辅才探出身体，这次又换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

    那道光划破空气直飞而来，将绫花的马尾削去数毫米，最后插在拉门上。是嵌有刀刃的铁扇。

    神乐慢条斯理地起身，其中一只充满杀气的眼眸半眯著。

    「……敢出阴招暗算我，想必已经做好丧命的觉悟了吧？竟然对红羽释出杀意，我要你用性命体会后悔的滋味。」

    「你才是。愚弄哥哥是种罪，最好下地狱去、永远别想翻身。」

    「绫花！你怎么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啊！？快住手！」

    京辅手忙脚乱地绕过去，将绫花控制住，除此之外——

    「神乐！把刀收起来！跟门外汉认真做什么！？」

    锐利挡在神乐前面，拚命劝退妹妹。

    绫花跟神乐的视线撞在一起，火花啪叽啪叽地迸出。

    「这丫头真让人不快。你的喉咙很会叫嘛，就让我替你切了吧？」

    「呵呵。看样子我们想法一致呢？绫花也很讨厌你。就是这样，去死！」

    「今天晚餐吃得好开心喔，缭！来，啊？」

    「只要有你在就会很开心，乱。来，啊？」

    对叫骂声不断、凶器飞来射去的餐桌毫不介意，双胞胎互相喂彼此吃东西。

    至于毒岛，则出言询问正在斟酒的芙蓉：

    「……他们那样，不用出手阻止一下吗？」

    「不用。放著不管也会结束的。话说回来，老师。难得彼此都是同行，我们来天南地北畅谈一番吧。」

    「好、好的……」

    「吶吶。那边的酒，能不能也给我喝一下？」

    「不行！你还没成年吧。」

    「说得是。依法禁止飮酒喔？不过，你问得正是时候。妾身我，很想多了解一下你的事。听说单纯被造来『杀人』，详细情形……能不能跟我说说、为酒兴添色呢？

    「STOP！这件事也不能通融，冰河同学的详情是我方最高机密。怎么能轻易透露——」

    「真的……不行吗？」

    「唔喔喔！？也、也好啦？如果只讲一点点的话……」

    「……又露出色狼脸了。真难看啊。」

    被芙蓉牵住手的毒岛在那脸红，炼子则摇摇头说：「没救了没救了。」

    另一方面，京辅和锐利还在调解双方妹妹的火气。

    「抱歉，都是我家老妹不好！等一下我会好好骂她，能不能高抬贵手？」

    「才没有呢，不好的是那女人才对。哥哥没必要道歉！」

    「……嗯。是我妹太坏了，抱歉喔？还有，我刚也不小心随她起哄——」

    「姊姊你跟他们道什么歉啊！？在这退让，有损红羽名声！」

    绫花与神乐两人隔著餐桌互瞪。

    才刚相遇没多久，双方就已经水火不容了。虽然已经敛去杀意，但满腔怒火并没有冷却的迹象。

    几十分钟过去——

    好不容易让两人冷静下来，料理也冷了大半。

    X  X  X

    「呼咻——这顿晚餐还真愉快呢，京辅？」

    「……说得也是。」

    结束一场闹哄哄的晚餐，时间已经过晚上八点。

    京辅正在看电视播的综艺节目，炼子则过来找他说话。

    锐利和绫花已经去洗澡了，毒岛在上厕所。矮桌被移开，地上铺了棉被，目前房间里只剩京辅跟炼子两人。

    他们都洗好澡了，穿的不是便服而是睡衣。浴衣是白底外加深蓝色图案，别有『来到旅馆』的感觉。

    然而却出现诡异的防毒面具，把这好风情都破坏殆尽。

    「嘶咕——……我也好想跟大家一起洗澡喔。饭只能看不能吃，住的地方也不一样。只有我受到差别待遇吧？吶，差很大对吧？」

    「……说得也是。」

    「对吧，差很大耶！话说热死我了，这个防毒面具！流汗也不能擦，又热又烦又不舒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讨厌！」

    她伸手一抓，口里「哼嗯~~~~~！」地用力拉扯，在棉被上滚来滚去。

    不过，固定带已经上锁了，哪可能脱得掉。最后脱掉的不是防毒面具，而是浴衣。

    炼子整个人呈大字型，前襟敞开的胸部上下起伏。

    「嘶咕——……嘶咕——……呜呜。我宁可戴著面具，能不能让我睡这里啊。一个人睡仓库也太寂寞了。有戴面具的话，一起睡也没差吧？」

    「……说得也是。」

    「嗯嗯！可是啊，一直包著让人压力直升呢……唔？嗯，怎么办。京辅比较喜欢哪种？」

    「……说得也是。」

    「这里回『说得也是』很奇怪吧。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说得也是。」

    「——————」

    炼子不发一语地起身，盯著京辅看。京辅一直在看学院里看不到的综艺节目，并没有转头过去看炼子。

    他时不时「……噗」地喷笑出声，还会穿插吐槽。

    此时在防毒面具的太阳穴附近，有个啪叽声传出。

    「哈哈哈。『曼森纠察队』（注6）真的很好笑……咦，下礼拜要连播两小时特别篇喔！？可是我又看不到……也太哀伤了。」

    「哀伤的是我才对~~~~~~~~~~！」

    炼子理智神经断裂，朝京辅飞扑过去。

    「喔哇啊啊啊啊！？」京辅惊叫之余被拉倒在地，倒在棉被上任人骑。炼子的浴衣凌乱不堪，胸部几乎快全面暴露出来了。

    那具身体就跨坐在肚子上，传来阵阵浓郁的肥皂香气。

    「我跟电视，到底哪个比较重要！？好不容易独处了！」

    「你、你这样问我也……总之，能不能先起来一下？」

    「不要！才不起来！除非京辅说『喜欢』我，不然我绝对不起来！」

    「……噗。」

    「别看电视了啦~~~~~~~~！」

    京辅被人压著、头倒在地上还只顾著看电视，害炼子暴怒。

    她伸手抓住浴衣的衣襟，打算把衣服剥个精光。

    「喂……你这笨蛋，快住手！在干什么啦！？」

    注6：日本综艺节目《男女纠察队》的谐音。

    「呼咻——跟我独处算你大意啰？你都不看我，我只好做些事来让你盯著我不放了。来吧来吧，京辅，看仔细了……我准你对这个身体为所欲为。你好歹是个男人，一定很乐于从命吧？」

    「………………？」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自觉感到动摇。视线硬是被吸引过去。

    不只那对胸部。微微湿濡的银色发丝、薄桃色肌肤，还有那销魂的锁骨、纤细的肩膀，最后看到那张防毒面具，甚至在脑内勾勒面具下的容貌，京辅的目光无法移开。

    只要两情相悦就会被杀掉，他应该很清楚这点才是……

    「哎呀？抵抗没有想像中剧烈嘛。」

    炼子朝京辅脸颊伸手过去，纤细的手指在颊上游走——

    「你果然也很想做嘛？很？好……你也看到我不能用嘴巴了，我就用其他部位让

    你舒服一下——」

    「我回来了，哥哥！」

    正当京辅的处境岌岌可危时，绫花正好回来。

    刚洗完澡的她放下双马尾，身上也换穿浴衣——

    「锐利姊姊她们家，连浴室都好豪华呢？她的老家居然还有露天浴池，我好吃惊唷。浴槽还是桧木的！因为太棒了不小心泡澡泡过头——」

    当绫花看到京辅他们的样子时，动作突然停止。

    她笑看这一幕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打扰两位了。」

    ——啪唰！绫花拉上拉门闪人。

    京辅赶紧推开炼子，朝走廊飞奔过去。

    「别走别走别走，等一下！不是那样的，刚才那是误会一场！」

    「…………嗯，误会什么？绫花什么都没看到呀？」

    绫花转过头后眼神淡然，声音也很平淡。

    这下百分之百遭到误解。绫花「呵呵」地微笑著说：

    「我说，你还是早点回房间比较好。别担心啦，哥哥。暂时不会有人靠近这里的。绫花会在门口把风，你就尽情享用吧。」

    「就跟你说是误会一场了嘛！？别说废话了，过来！」

    「咦咦！？三、三三三三、三个人一起做吗！？突然要我这样太难了啦，等级太高了！求求你，再给绫花一点时间！至少让绫花做个心理准备~~~~~~！」

    「别再继续误解下去了！真的什么事都没做啊！」

    「……你们在干什么？」

    京辅兄妹俩正在走廊上吵闹，这时有道稍稍感到吃惊的声音叫住两人。

    仔细一看，跟绫花一样、刚洗完澡的锐利皱著眉头。

    「……无所谓，反正不干我的事。我拿冰棒过来给你们吃，别站在这了，快进去吧。会溶化的。」

    「噢，喔……？」

    锐利提高装有冰棒的包装袋示意，她身上穿著以白为底色、印有草莓和爱心图案的浴衣。身体前面打著蝴蝶结形状的束带，款式是红格子。

    看样子不是京辅他们穿的那种客用浴衣，而是锐利的私人浴衣。

    身上穿著很孩子气的居家服，加上马尾也放掉了，脸上完全卸妆，感觉上比平常稚气许多。

    京辅不由得猛盯著她瞧，锐利则朝他狠瞪过来。

    「看什么？」

    「没、没什么……」

    「顶一张素颜晃来晃去真对不起啊！我才刚洗完澡，素颜本来就很正常吧……能、能不能别盯著我看啊？很丢脸……是、是很烦才对！」

    锐利将脸撇向一旁后恶狠狠地说著。

    刚洗完澡的脸蛋看上去红扑扑，染著淡淡的红晕。咄咄逼人的态度感觉上没什么迫力，是因为她没化妆的关系吗？

    「锐利，其实你——」

    「……我、我怎样？」

    「没化妆不是比较可爱吗？」

    「………………！？」

    锐利睁大眼睛、模样非常吃惊。

    她就这样僵在原地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蛤、蛤啊？你在乱扯什么啊。别说了。那种恶心巴拉的话，有什么好说的！给我闭上狗嘴。你打的歪主意太明显了。根本没梗。没梗好不好——你以为随便夸两句就能收买我吗？白、白痴喔你！？」

    锐利做些无意义的顺发举动并出口酸人。

    京辅则说「不不不」开口否认道：

    「这可不是在拍马屁喔？有化妆的锐利看起来很正，现在则是走可爱风。眼神也变得比较柔和，也少了一些大人味。光现在这样就很够看了，其实你用不著刻意走成熟路线啊？」

    京辅说出真心话，锐利却选择低下头去。

    自己该不会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话吧？京辅为此感到焦急。

    「我、我的意思是……平常的锐利当然也很可爱嘛？像是外表跟内在有落差很可爱，或是会不经意露出微笑之类的。只是既然就算不化妆也很可爱，其实我觉得可以不用刻意打扮啦……先不讲那个了，你穿居家服也很可爱耶！那是什么图案，草莓？爱心？还有画花跟小饼乾！也太搭了吧，可爱的你配可爱的浴衣，简直可爱到不行喔！？」

    「…………人了。」

    此时锐利口中发出低八度的声音。

    意图缓和气氛、从头到脚夸个不停的京辅被搞糊涂了。

    「那、那个……锐利？你怎么好像很不爽——」

    「吵死人了，猪头！」

    锐利大叫一声，突然抬起那张脸。

    她顶著一张红得像草莓的脸忿忿然道：

    「一直说可爱可爱可爱可爱……是想怎样？找不到字好用吗？听起来很不爽又烦又火大，闭嘴啦你，猪头————！」

    「噗喔！？」

    锐利对准京辅的嘴巴，将还没拆封的冰棒狂塞进去。

    接著把窒息的京辅丢在路边，「哼！」一声走掉。

    「咳呃、咳呃，呜恶……你干什么啦！？」

    「哎呀呀。别在意了，哥哥。」

    京辅从口里拔出被唾液弄得黏答答的『硬邦邦君』（香蕉口味）一直在那狂咳。绫花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她伸手顺顺哥哥的背。

    「锐利姊姊啊，真的很青涩呢……呵呵。」

    「……你在笑什么啊，看哥哥被冰棒塞嘴巴很好笑吗？」

    「没有。不是啦，是我在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家里很有钱，锐利姊姊或许意外是个不错人选喔？话又说回来，还要减掉头脑不好跟不会做菜，炼子姊姊的TOP地位还是没什么动摇吧。就绫花个人来看，是勉强可以接受啦……？」

    绫花不知从哪变出一本笔记本跟一支笔，开始写些东西。

    嘴里还念念有词，并朝房间的方向走去。看样子似乎在帮炼子跟锐利做统计排名（？），但不确定是不是那样就是了。

    被留在后头的京辅搔搔头说：

    「咦！？已经开始溶了喔……」

    他拆掉包装袋、拿出冰品，沿路啃著冰棒回房。

    X  X  X

    「看招，革命来了！我可是胜券在握唷！」

    「可惜，我要反革命回去！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唷，炼子姊姊？」

    「革命双倍奉还~~~~~~~~！」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呼咻——看样子我略胜一筹啊，绫花妹妹？」

    「……革命三倍奉还。」

    「不会吧！？也太耐打了！不行了，我奉还不了……嘶咕——拿到这种牌，根本死路一条啊。」

    炼子丢出剩余的两张牌，接著倒在棉被上。

    那两张牌分别是红心三跟黑桃四。

    「……好了，结束。滚出首都吧。」

    锐利淡淡地丢出最后那张牌，得意地窃笑道。

    「嗯咕唔唔唔……」炼子起身，咬紧牙关外加一脸不甘心。

    「什么嘛，明明是个大贫乳！」

    「什么大贫乳——到底是大是小给我说清楚！」

    「那种事用看的不就知道了……」

    「……确、确实是这样没错。」

    「你们两个都给我下地狱去。」

    锐利狠瞪过去，伸手抓取零食。

    目前时间是晚上十点。京辅等人聚集在房间里，正在玩扑克牌。

    抽鬼牌、排七、神经衰弱、猪尾巴、大贫民……一伙人边玩边喝锐利拿来的果汁，吃著零嘴。

    炼狱更生学院绝对不允许这种奢侈行为。打算替没办法跟过来的舞那好好享受自由生活，京辅他们玩得非常尽兴。

    在他们玩得正HIGH时，身为戒护观察官的毒岛则——

    『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爱撒娇的小少爷？』

    ——待在隔壁房间跟有毒生物嬉戏、玩耍。由于那种景象实在让人不敢直视，所以把拉门关了，现在只能听到声音。

    因为锐利要去睡自己的房间，最后分房的结果是京辅兄妹俩跟毒岛各一间。不用跟那种男人独处，京辅打心底松了口气。

    炼子手脚俐落地洗著扑克牌，朝大家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打算几点睡？」

    「……都可啊？玩到想睡时再去睡不就得了。」

    一直玩到半夜……应该没办法吧。炼子姊姊大概很想去仓库脱掉防毒面具。」「这个嘛。如果只过一个晚上，我是可以忍耐啦……」

    「我可不想喔？熬夜不是对皮肤不好吗。」

    「咦？果然很注重保养呢。因为锐利姊姊只有脸蛋能看。」

    「嗯嗯，锐利很可爱吧。素颜的话可爱加倍！」

    「……！？可、可爱——」

    锐利手里的零食掉在地上，一张脸红了起来。

    「好可爱好可爱，锐利姊姊好可爱！穿浴衣后可爱三倍！」

    「YO，浴衣美女！和服跟你好搭！因为你是贫乳，可爱加四倍！」

    「蛤！？别、别说了啦……是怎样！？你们几个家伙，把我当白痴是吧！？居然说我可爱，那种话才——」

    「我去一下厕所。」

    「「「——————」」」

    京辅才刚要站起来，三个女生就冷冷地看向他。

    他困惑地「咦！？」了一声，呈半蹲姿势僵住。因为她们几个似乎把自己扔在一旁、自顾自地起哄，京辅才想趁现在去厕所解决一下……

    「什、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用那种眼神盯著我看？」

    「…………没什么。」

    「啊？啊，京辅……难得有机会让锐利害羞耶。」

    「若能在这里给出致命一击，接下来就很好玩了说。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刻这么白目啊，哥哥真是的。」

    「……？听不太懂欸，我可以去厕所吗？」

    那种事情，别特地请示好吗！？要是你在这里尿出来就恶心了，要去就快点去啦，迟漏男！」

    「……迟漏男？如果要确切分类的话，他应该偏向早泄吧？」

    「这个嘛？我想想喔，就绫花曾经亲眼目睹的哥哥那话儿来看——」

    「少多嘴！别在奇怪的话题上大聊特聊好吗……」

    京辅对混有性暗示的女性话题感到头痛并离开房间。目的地直指位于尽头的洗手间，就这样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嘎叽、嘎叽……脚在木头地板上踩出声响，于寂静的幽暗里回荡。这地板自完工后已经经历过不少岁月，从木材的磨损、纳垢程度就能看出。

    撇去这里是个血腥之家的刻板印象，还是有种随时会有东西窜出的感觉。也有其他可能性，很难保证他一落单时，红羽家不会抓准时机来袭。

    一想到这，京辅就变得提心吊胆。

    他自然而然地逐渐加快脚步，莫名东张西望起来。果然还是该找个人陪同才对——京辅心想，开始觉得很后悔。

    他才刚把头转回正面时，眼前就站了一道鲜红色人影。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发出惨叫并向后退去，没想到却绊到脚跌倒了。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一对铁锈色双眸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什么意思？反应那么大。」

    人影问话的语气跟视线一样无情，是锐利的妹妹——神乐，可能趁京辅还在确认背后情况时，她就从转角现身了。

    神乐身著红色浴衣，刻意大大地「……啧」了一声。

    「不过是看到别人的脸，居然就发出惨叫……你这人真是失礼。还不只这样，简直胆小得可以。我没兴趣对弱者出手，用不著怕成那样好吗？」

    神乐语带讽意地嘲弄一番后，这就打算转身离去。

    「喂，神乐！请等一——」

    「……什么？」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半垂著眼、隔著肩膀看向京辅。

    「请你不要随便直呼别人的名字。真让人不悦。」

    「唔。抱、抱歉……那这样叫呢？红羽。」

    「别把我家姓氏挂在嘴边。你不配。」

    「这、这样啊……对不起喔，神乐妹妹。」

    「别那样叫我。被你叫成妹妹，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锐利妹。」

    「不准。别提到那个吊车尾的名字。」

    「那该怎么叫你才好……」

    「不准你叫我。」

    「不不不……」

    ——到底是有多讨厌我啊。自从她在晚餐时跟绫花爆出激烈冲突后，似乎对为人兄的京辅也越来越苛刻了。再加上，神乐和绫花又还没有和好。

    京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神乐看了叹口气说：

    「这种男人到底哪里好了……」

    她小声地嘟囔著，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

    神乐打算沿著原路回去——

    「……对了？你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说到京辅他们住的别馆，应该不在神乐的日常生活范围内才对。若说她为了要事才找来这边，为什么在撞见时就马上回头呢？

    京辅脑中浮现疑问，神乐朝他「……啧」地咂了下舌。一连串动作都跟姊姊锐利极为相似。

    「……没什么要紧的事。就算有也都跟你没关系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就是会在意啊？」

    再怎么说，她的职业都是暗杀者。基本上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会不会暗中计画要把他们怎样，京辅开始胡乱猜测。

    「……疑心病还真重，都已经挑明说跟你没关系了，这件事轮不到你担心，你就

    悠悠哉哉地去打枕头战吧。」

    ——打枕头战。以为他们在修学旅行吗。

    眼下气氛不能痛快地出声否认还真可悲。

    「不，其实我们没有在打枕头战啦……大家正一起玩扑克牌。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加入？锐利也在喔。」

    「不用了。」

    对方答得很快。明知不可能还是问了，神乐则答得很无情。

    「是基于什么理由，我非得跟你们一起玩不可……令妹，那个气焰嚣张的小丫头也在吧？要是跟她碰面了，这次搞不好会杀了她。」

    「小丫头……你跟绫花不是同年吗？还说『我没兴趣对弱者下手』，刚才不是说过这句话吗？」

    「你这人还真烦。」

    神乐赏京辅一记白眼。

    「……论精神年龄，我比她成熟。虽然我不打算对弱者出手，但对方主动找碴就另当别论了，到时我会毫不留情地回敬喔？」

    「拜托你原谅她吧。我替妹妹的无礼道歉就是了。」

    「……哼。听你跟我道歉也是种困扰。」

    神乐一脸不悦地拨弄头发。

    「跟你讲话只会让我的压力越积越多，恕我失陪了。你就替我跟姊姊说『有空在那洗牌，不如学学该怎么杀人。』就这样——」

    「如果锐利杀得了人，你就会改变态度吗？」

    当她要离去时，京辅对著眼前的背影问出疑问。

    神乐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后说「……关于这点」并颔首道：

    「到时候要我认同她也可以。虽然依我看，可能性很低……那种废物不可能杀得了人。」

    「说得没错。」

    「…………什么？」

    神乐转头看向京辅，脸上表情相当狐疑。

    接下那带刺的目光，京辅笑了。

    「毕竟锐利是个很善良的家伙。那家伙伤人、杀人的样子实在有点难想像。我说得没错吧，神乐？」

    「——————」

    被人一问，神乐陷入沉默。

    她的眼睛微微张大，接著移开视线。

    最后语气烦闷地丢下一句话。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再会——神乐就这么背过脸去，头也不回地走掉。

    边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京辅不经意地胡乱想像起来。

    神乐很在意锐利跟他们相处得怎样，是不是因为这点才来造访别馆的呢。

    本来打算从外面偷偷观察里头的样子，没想到撞见京辅，才不得已折返回去……会不会是这样，他在脑子里擅自描绘一些猜测。

    当他说锐利是『善良的家伙』时，有那么一瞬间，神乐似乎差点就要露出高兴的表情。

    很有可能是错觉也说不定，但至少她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京辅打算试著去信任她。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姊妹。」

    她是锐利的妹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京辅一面在心中祈祷她不是坏人，一面迈开中断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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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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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3日（星期二）晴

    今天肚子好饿饿到快死掉了。

    只好出去外面，结果一怎样出去马上被人缠住。

    是一天到晚在说左手怎样的道郎同学。

    我真的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鲍伯同学来救我了。

    千寻同学也在。

    之后我们就四个人一起行动（道郎同学也跟著）

    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

    还聊了好多好多事情。

    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千寻同学吃掉，

    还好有鲍伯同学救我。

    道郎同学则拿我当了好几次挡箭牌。

    这些人真的很古怪，

    但跟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如果明天也能这样过就好了。

    「早安，各位！大家昨天有睡好吗？呼咻——」

    隔天早上。京辅他们摺好棉被后，今天依旧一大早就情緖很高昂的炼子在侍女带领下来到房间。

    跟还穿著睡衣的兄妹俩不同，她已经换上背心跟刷破牛仔裤。『安全装置（防毒面具）』也戴好了，全身行头都打点完成。

    「…………早安。」

    「早上好，炼子姊姊！」

    京辅还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绫花则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炼子「哎呀？」地歪过头去，头顶上那根老是多出来的卷毛跟著摇晃了几下。

    「你好像还很想睡嘛，京辅。在那之后不是很快就跑去睡了吗？」

    「唔。没有——」

    「虽然散会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但实际上入睡是在快要天亮的时候。」

    由于被人在早上七点时挖起来，实际上大概只睡了三小时。京辅揉著沉重的眼皮，「……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都是绫花那家伙，一直不让我睡……」

    「欸嘿嘿。跟哥哥两个人一起睡，已经好久没那样了嘛！所以我就好好享受一番，就是这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们两个，兄妹间干了什么好事！？」

    「呵呵。那是秘？密。就算对象是炼子姊姊也不能说？！」

    「…………可疑。」

    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只是躺著纯聊天罢了。

    每次快睡著时就会被拍脸颊，两人同盖一条棉被，彼此距离近到不能再近，妹妹有时会渴望些微的亲密碰触——虽然令人在意的部分不完全是零，但没做亏心事就没什么好怕的吧。

    先不管看起来很有意见的炼子，京辅朝待在入口处的侍女问话。

    「话说回来，锐利呢？她还在睡吗。」

    侍女摇摇那张能面，公事公办地答道：

    「不。小的刚才已经去叫过她了，应该等一下就会过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也来梳洗换装吧？」

    「好？！炼子姊姊，你先去做做暑假必做的收音机体操吧。」

    ——三十分钟过去。

    「…………人没来欸。」

    「真的没来。在做什么啊？」

    「一、二、三？、四！」

    京辅和绫花刷完牙洗完脸换完衣服，炼子的收音机体操都做到第五轮了，锐利还是没有出现的迹象。该不会是在花时间打理门面吧……

    侍女收拾好棉被回来，她朝屋内环视一圈后说道。

    「咦，锐利小姐还没到吗……恐怕是睡回去了。小的再去叫她一次。」

    「等一下————！」

    炼子停做收音机体操，出声制止正要离去的侍女。

    「我问你，现在是要去锐利的房间吗？」

    「是的。您说得没错。」

    「那拜托你，拜托你唷！把我一起带过去好不好？」

    「你少为难人家。何况锐利那家伙，不是很讨厌那样吗——」

    「我要我要我？要，绫花也要去！我要去叫锐利姊姊起床？！」

    绫花打断京辅企图制止对方的话，跟著附和炼子的请求。

    接下来，侍女很乾脆地答应了 ：

    「小的明白。那么，就由我带路。」

    「喂喂……」

    侍女迈开步伐行走，炼子和绫花则喜孜孜地跟在后头。

    根本来不及叫她们站住，被拋在后方的京辅搔搔头说：

    「……真是的。要是被骂可不关我的事啊？」

    他先是自言自语一番，接著就跑去追炼子她们。

    补充一点，京辅会跟过去是为了监视她们以防两人乱来，并不是对锐利的——对女孩子的房间有兴趣。

    「你们两个听好了，进去房间不可以做些奇怪的举动喔？」

    「这是在铺梗吗？」

    「才不是咧。」

    「呼咻——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对吧，绫花妹妹？」

    「没错。房间有多乱、摆饰走什么路线，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或可耻的东西，我只是想彻底调查这些而已。」

    「拜、拜托你别闹了……」

    ……绫花一检查起来可是滴水不露。

    以前，他一度坚信不会被发现的写真杂志一下子就被找到了——

    『你觉得今晚配菜吃这个怎样，哥哥？』

    如此这般，当看到那东西被人摆在饭旁边时，他整个人都吓到白掉了。还运气很背地碰上父母在家——后来发生什么样的惨事，他根本连想都不愿意回想。这件事统称『爆乳写真女星害他没菜配事件』。

    是京辅内心难以抹灭的创伤之一。

    当他在为这些往事悲苦时，他们已经来到离客房很远的地方。一行人抵达比别馆还要气派的主屋一角。

    「已经到了。」

    来到关得密不透风的入口前，京辅等人停下脚步。房间里静悄悄的，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看样子八成还在睡吧……

    炼子将耳朵贴到拉门上，朝在另一边待机的绫花打了个『无异状』的暗号。绫花则回她『收到』，两人同时看向京辅。

    似乎在徵求他的许可。

    京辅闭上眼睛并深吸一口气

    ——『冲』。

    他点点头，动动拇指直指房间。

    炼子和绫花分别在两旁待命，一收到指令就拉开入口。下一秒，某种景象窜进京辅等人的视线范围——

    异次元。

    那是个布满白色和粉红色的异想世界。

    「「「……………………」」」

    有人一进去就僵住——是炼子跟绫花。站在敞开的拉门中间，顺理成章当上司令官的京辅双手环胸，大大张开的嘴无法阖上。

    眼前出现的这片光景，是布置成洋房风格的和室。地上铺著纯白色地毯，还贴了粉色系壁纸。

    桌子、柜子等小型家具全都统一色系，上面装饰著可爱的杂货和卡通角色小物。至于天花板的部分，就连吊灯都走闪亮亮风格。

    房里充满令人头晕的甜腻味道，就在这公主风的房间角落——

    「……鼾……鼾……」

    从盖有帷幔的床上传来轻微鼻息声，但被白色蕾丝帘挡住，没办法看得很清楚。虽然不清楚，但目标肯定在那没错。

    「「「——————」」」

    京辅他们默默地对看几眼，接著就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带头走的炼子一把抓住帘子，慢慢地掀开它。

    「……嘶呼……嘶呼……唔嗯……」

    大伙料得果然没错，穿著睡衣的锐利就睡在那里。

    她没有发现京辅等人入侵，正发出安稳的鼻息。

    手里还抱著巨大的泰迪熊。

    「…………好做作。」

    绫花一看到这幅光景，劈头就小小地酸了一句。

    锐利从侧面抱著跟儿童差不多高的玩偶，整个人睡得正甜。对准她的脸颊，炼子小心翼翼地戳下去，但锐利并没有醒来。就算打她脸也不起床。

    抓住她的脸捏来捏去还是没醒。总之就是没反应。

    「嘶咕——……看样子睡得很沉呢。」

    「……对啊。话说，这玩意真的是锐利吗？该不会是某个很像的人吧？」

    「嗯，我刚才也有想到那去。会不会是双胞胎妹妹之类的……」

    京辅跟炼子脸并排在一起，眺望著外表神似锐利的生物。

    眼皮上有一圈长长的睫毛、脸颊上贴著铁锈色发丝。

    双唇半启，透明的唾液就挂在嘴边。她脸颊紧贴著泰迪熊的脸，手则把它抱得死紧。

    大概是在睡著时弄乱的吧，连身睡衣的裙摆卷起，美丽的大腿大胆地裸露在

    外。睡衣的质料很薄更是火上加油，好几个部位都快裸露出来了。

    锐利清醒时绝对不会露出这副模样，现在的她毫无防备、浑身破绽。

    「那、那个……我们要把这家伙叫醒……吗？」

    「感觉一叫醒就会被干掉耶。」

    「说、说得对……我们就假装没看到，撤退出去吧？」

    「就这么办吧！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锐利的房间根本不存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仆人吧，我们立刻离开——」

    「快起床，锐利姊姊~~~~~~~~~~~~~~~~~~~~~~~~~~~~~~~~~~~~~~~~~~~~~~~~~~~~~~~~！」

    一把推开提心吊胆的京辅跟炼子，绫花扯开嗓门大叫。

    「…………唔呜……嗯……？」

    锐利被人贴著耳朵狂喊，她稍微动了下身体。

    「你干什么啦！？这样不是会吵醒她吗！超危险的拜托你别乱了！」

    「就是嘛就是说嘛，这下死定了！我们逃吧！？吶，快逃吧！？」

    就算京辅和炼子制止她，绫花还是当耳边风。

    她用力摇晃锐利的肩膀外加出更大的声音嚷嚷。

    「太阳都晒屁股了，已经早上了喔~~~~！？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啊啊啊啊！？快

    点，起床了啦快起床，快点起床啦啊啊啊啊啊！」

    不过，锐利就是不起来。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四肢「嗯嗯嗯呜~~~~……」地用力，紧紧搂住那只布娃娃。

    这时在绫花的太阳穴附近，有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传出。

    她瞄准软绵绵的泰迪熊手腕，伸出双手猛力一抓——

    「哒啊啊啊啊啊啊啊，讨厌！我不是叫你起床了吗————！？」

    绫花开始用蛮力拉扯。锐利一开始有在抵抗，但仍处于半梦半醒，布偶渐渐从她手中松脱，最后终于被抢走了。

    事情就发生在下一刻。

    「……噗太郎？（注7）」

    锐利的眼皮微微睁开。她睁著爱睡的眼、擦拭嘴边唾液，接著就注意到手里的泰迪熊不知去向，马上表情大变。

    她猛地直起上半身，开始用目光扫视自己睡的那张床——

    注7：日本通俗用语之一，意指道郎工作年龄却没上班的人。

    「噗太郎！？你去哪了，噗太郎！？回答我，噗太——」

    「「「——————」」」

    当她看到呆站在原地的京辅等人时，动作瞬间停摆。

    锐利脸上的血色越来越薄，由苍白转为铁青。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

    她的嘴一张一喘地，一股红潮自下方逐渐窜升上来……

    「呜呀————！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

    锐利整张脸染得通红，下一秒就发出尖叫声。

    她抱著枕头退到床铺边缘，目光快速游移——

    「咦，不……不不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些家伙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太奇怪了奇怪得可以，怎怎怎怎……等等。拜托，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想想……怎样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京辅他们也有自己的震惊之处。

    盯住抱著枕头、陷入垂死挣扎的锐利——「……噗太郎？这只熊，原本是叫那种角色名称吗？」

    「那是只泰迪熊，我想应该不是。大概是锐利姊姊自己取的名字吧？」

    「欸欸！？居然帮布偶取名字……你现在都几岁了？」

    「呜呜呜呜……快住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锐利似乎想逃离众人目光，转而将脸埋进枕头里。

    「喔？你好像很喜欢它嘛，噗太郎……还抱著睡觉。」

    「也太做作了。的确啦，软绵绵的抱起来很舒服没错……软绵绵。」

    「啊啊，好奸诈！也让我抱一下嘛！」

    「喂……你们在那自作主张乱蹭什么啦！？把我的噗太郎还来！」

    「呀啊！？」

    锐利杀气腾腾地抬脸，从绫花手中抢过噗太郎。抢到手后马上退回原本的位置，用力抱紧成功夺回的噗太郎。

    「……真粗鲁耶你。」绫花说著摆起臭脸。

    「你的独占欲太强了，锐利姊姊。刚才那番举动就像肉被抢走在生气的狮子喔？是有多喜欢它啊，那只噗太郎。」

    「烦、烦死了！」

    脸都红到耳根子的锐利收紧手臂，朝绫花瞪过去。

    「对啦，我最喜欢噗太郎了！要是没有它，我就睡不好！很幼稚真对不起啊！？ 太做作都是我的错喔！对啦对啦，错都在我、都是我……喜欢布偶又招谁惹谁了！？又没关系，无所谓啊！就很可爱嘛。你有意见吗！？现在是怎样？乱进人家房间又嘲

    笑别人，到底是想怎样啊！？去死一死啦！」

    锐利乱吼乱叫、眼睛完全张开。

    她的眼皮老是开一半，现在则一点垂落的迹象都没有。也就是说，锐利至今为止都一脸爱困，全是因为学生宿舍里没有这只布偶……吗？

    「……好想去死。」

    在这间以白色和粉色为装饰的房间里。

    锐利正将脸埋进噗太郎的胸口啜泣，京辅等人只是默默地看著她、不发一语。

    X  X  X

    「……啊啊好烦，太糟糕了。真是糟透了。」

    在大厅堂的餐桌那，已经换上便服的锐利极度不爽地发著牢骚。五谷米、淡味酱菜、烤鱼、味增汤、小菜——桌上排著一道道早餐，但她完全没动筷子。

    自从坐到位子上后，她就一直抱著头、整个人垂头丧气。

    「被看到一定会被捉弄，我才想隐瞒的……怎么会这样啦。干么特地过来叫我？

    啊啊啊啊……好想消失。好想消失啊~~~~~~~~！」

    锐利扭著身体、痛苦不已，京辅见状后面露苦笑。

    他边搅著纳豆边出声安慰她。

    「其实你用不著那么沮丧吧。很可爱啊，那只玩偶。房间的风格也是，很有女孩子的味道。我个人觉得很OK啊。」

    「咦咦——……是那样的吗？」

    京辅才在安慰人家，绫花就马上发表意见。

    她望著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开始念起清单。

    「一公尺高的巨大泰迪熊、心形软垫、草莓闹钟、花朵形状的间接照明、闪亮亮首饰盒、仿零嘴小物、书架上摆了一堆少女漫画——」

    「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锐利用双手捂住耳朵。

    「……加一加还真是五花八门，未免少女情怀过头了。太甜美了，甜到胃酸逆袭。绫花个人觉得很糟不OK！炼子姊姊你怎么看？」

    「咦，我吗？这、这个嘛……其实感觉还不赖啊，嗯。」

    炼子支支吾吾地答道，接著簌——簌——地吸起果冻飮。

    还以为她要拿锐利的少女嗜好大作文章，没想到却只是很普通的尴尬反应。

    炼子再怎么白目，还是知道这个话题不能随便拿来消遣吧。炼子那种反应似乎愈发让锐利觉得害羞，整个人更挣扎了。

    「住手啊！不要连你也加进来安慰我好吗！听到这里应该嘻嘻哈哈地捉弄我才对吧？干么认真起来替我著想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只是让我更惨啊。别、 别说了……拜托你们，就饶了我吧……」

    「……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姊姊？」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用餐的神乐不甚苟同地说道。

    神乐朝垂头丧气的锐利射去一记白眼I

    「你那种少女情怀，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吧？以前就常常发生，不是一天到晚被哥哥他们嘲笑吗。」

    「咦？」

    天外飞来一记攻击，惹得锐利迅速抬起脸庞。

    神乐优雅地将饭送进口中，嘴里继续说道：

    「光改造房间还不满足，之前连穿著都做过改变吧？我个人是不懂你在想什么啦，哥德&萝莉塔……好像是叫这个？记得你曾经穿过很多蕾丝的洋装，把自己弄得特异独行。明明没下雨还撑伞……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品味。那些你已经不穿了吗，姊姊？」

    「什——」

    锐利一双眼睁得老大。京辅他们全都往她看过去。

    ……在纯和风的家里扮哥德萝莉？虽然以锐利的外表来看应该是很搭没错，但与周遭环境极端冲突。眼前浮现她跟这个家格格不入的样子。

    这时绫花自言自语道：「照你这么说，衣柜里搞不好有很多款式……」

    「像是有荷叶边跟蕾丝的礼服、澎澎裙、吊带丝袜……绑在头上的蕾丝带、娃娃帽，可能还有猫耳发圈！」

    「没错。自己穿来自娱也就算了，居然硬逼我一起穿……是叫甜美萝莉风吧？弄完后活脱脱像个小婴儿，还被拍了一堆照片，这些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神乐用力握住筷子，开始颤抖起来。

    锐利则「蛤」！？地摆出臭脸。

    「你说屈辱……明明就是你自己硬要穿的不是吗！『只有姊姊穿可爱的衣服好过分』『神乐也想穿？』连这种话都说了。」

    「什——」

    这次换神乐说不出话来。

    「别、别乱造谣！我不记得有那种事。不要捏造假的往事好吗！？」

    神乐用力放下筷子，朝锐利看过去。

    「你再愚弄我试试看，小心我爆料，姊姊以前曾经把自己想像成主角写成恋爱小

    说。」

    「小心你爆料……个头！不是已经爆出来了吗！？」

    锐利一巴掌拍在桌上，跟神乐对峙起来。

    「你惹毛我了！ 一天到晚把我当白痴……你自己以前还不是很弱又爱哭，老是流著鼻水叫『姊姊？』，在我后面转来转去当跟屁虫吗！？我才不想被这种货色说三道四好不好。」

    「谁流鼻水了！乱、乱讲一通……看完恐怖节目，晚上说『我一个人好害怕睡不著』，之后钻进别人被窝的又是谁啊？」

    「喔那个啊。那个人好像不是我，是神乐才对吧？不过是些恐怖故事，我根本没在怕，你却半夜把我挖起来说什么『一个人好害怕不敢去厕所』，我才特地陪你去的 不是吗？你还好意思讲。」

    「呜I——」

    神乐的气势遭人削弱，话卡在嘴里出不来。她双颊通红、眉毛竖起，脸上表情看起来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相当稚气。

    接著，在神乐旁边吃饭的双胞胎转头互看彼此——

    「这么说，神乐姊姊以前很喜欢锐利姊姊啰，乱？」

    「好像是耶，缭。虽然我没什么印象。感觉好难想像喔！」

    「嗯，很难想像。好意外喔，乱。」

    「嗯嗯。真的很意外耶，缭！」

    「一点也不喜欢。」

    看双胞胎在那自行脑补，神乐赏他们两个一记白眼。

    另外，芙蓉好像今天一大早就去接办完事回来的长男，人目前不在家。毒岛没了可以聊天的对象，一直默默地吃著饭。

    没人可以出来圆场了。

    「哼……谁会喜欢姊姊那种人啊。真是可耻的过往。」

    神乐满肚子怨气地酸道，再次吃起饭来。

    看她绷著脸喝味噌汤，绫花「呵呵」地笑了。

    「我说渣神乐，原来是个傲娇啊？看起来根本就是在害羞嘛。」

    「我没有害羞。闭上你的狗嘴，臭绫花。」

    绫花和神乐，她们两个互相在对方的名字前面加上多余的称呼。彼此似乎都很讨厌对方，但神乐对上锐利时感觉又不大一样。

    嘴巴上虽然不留情面，但神乐讲述先前跟锐利一起经历过的总总时很有生气，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或许现在很讨厌对方，但不免让人想像以前姊妹俩的感情应该很融洽？——就是这样，两人的互动令人不禁莞尔。

    「……什么事，你现在是盯著别人的脸笑吗？」

    「不，没什么。」

    「……啧。全都一个样。」

    神乐哂了下舌，用力咬碎淡味酱菜。

    面对人正在不爽的神乐，京辅朝她问话。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锐利以前写过恋爱小说，内容大概是怎样呢？」

    「哼嗯——京辅……看样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京辅又把刚才的旧事拿来重提，惹得锐利杀气腾腾。瞬间，神乐就像在说『问得好』，她停下筷子、得意洋洋地爆料起来。

    「啊啊，你在问姊姊的处女作吧？标题很直接就叫『暗杀者之恋』。描写被列为目标的普通少年跟暗杀者姊姊，两人谱出禁忌恋曲——」

    X  X  X

    「…………不可原谅。」

    神乐毫不犹豫地爆料让锐利羞到想撞墙的种种插曲，之后一脸满足地闪人——

    锐利上半身趴在已经收拾乾净的桌子上，恶狠狠地低吼著。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京辅。」

    「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

    锐利的下巴搁到桌上，睁著白眼瞪过去。

    「要是你没有乱丢话题给她，我就不会惨遭羞辱了……别做些多余的事啦，你这白目。去死一死。」

    京辅正喝著麦茶在一旁悠哉，当下被充满怨气的视线吓到。

    「抱、抱歉……可是，故事编得很好啊！锐利已经下定决心了，想杀对方却下不了手，最后还含著泪水告白……」

    「嗯嗯！『在杀你之前，我的心就已经被你给剌中了。（苦笑）』这句台词好棒，感觉得到天才般的品味呢。」

    「对方回说『哪有，我才是老早就被你干掉了呢。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的心就被秒杀了。（赧笑）』这句台词也赞到不行的说！」

    「………………」

    京辅的发言带动其他人，炼子跟绫花也跟著称赞起来。

    锐利眼角浮出泪光。

    「京辅~~~~~！？」

    「抱、抱歉……我搞错补救方式了。」

    刚才会做球给神乐，其实是他想多看看神乐谈锐利过往的样子——可惜不小心踩到特大号地雷。

    没想到会挖出那么尴尬又丢脸的内容……

    除了小说处女作外，神乐还爆出了一堆往事，几乎让锐利的人生摊在阳光下。

    她脸贴在桌子上、全身无力。

    「……唉。今天真是多灾多难。」

    锐利自言自语地碎碎念，接著撑起上半身。

    她在原地伸了个大懒腰后，整个人站了起来。

    「接下来，我要去扫个墓……你们几个打算怎么办？」

    「我们吗，我想想喔——」

    「再去锐利姊姊的房间探索，我想去那挖宝！」

    「挖宝？喔，是指『暗杀者之恋』的原稿对吧绫花妹妹！很？好，我也过去帮忙吧。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还能挖出更有趣的东西喔！」

    「……是吗，知道了。那我就去拜托仆人，叫他们好好看守我的房间啰？守到连一只虫都进不去。」

    「「咦——」」

    绫花和炼子不约而同发出失望的叫声，锐利则「……啧」地咂了下舌。

    「咦什么，我大概去一个小时就会回来了，就不能好好待在房间里吗？还要我在房子里四处找你们，感觉很烦欸。」

    「「咦——」」

    「我不是说了，咦什么咦！京辅，后续就拜托你啰？」

    「收到。我会把这两人牢牢看住，尽管放心吧。」

    「……嗯，谢了。」

    补充一点，原本应该照料大家的戒护观察官并不在这里。他一吃饱就说『我去散个步』，人就这样出去了。

    大概是想说只要使役那些有毒生物，不需同行也能暗中监视，总之他这个人明显偏好单独行动。或许是因为，他不大喜欢跟人共处吧。

    「——唔。」

    就在此时，锐利散发出的气息突然改变。

    双胞胎原本在中庭里嬉闹、到处追赶蝴蝶，此时也停下动作。

    鹿威因水的重量倾斜，敲出沁凉的声响。

    「我回来了。」

    下一秒，有个男人现身。

    他身上穿著绯色的袴、披著胭脂色的羽织，是个年近二十岁的少年。他的头发挑染红黑两色，右侧边编著发辫。耳朵上戴著银制耳环，羽织的系绳是条银炼。

    那张脸蛋跟模特儿一样帅，脸上挂著淡淡的微笑。

    「…………哥哥。」

    「「刃更哥哥！」」

    锐利轻声呢喃道，双胞胎则朝他跑过去。

    身穿绯色袴装的男子——刃更，依序摸摸弟妹们的头并说道：

    「四天没见了呢。过得还好吗，你们两个？」

    「「嗯！」」

    「哈哈。反应真一致呢。」

    他眯起那对赤铜色双眸，目光挪向锐利。

    剎那间，刃更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手自乱头顶上移开，迈步走近锐利——

    「看看是谁来了，锐利……你的话大概有半年没见了吧？ 一阵子没看到你，感觉

    好像变了呢。就稍微……让我确认一下吧！？」

    他进到屋里，同时蹬了一下榻榻米、突然加速。

    刃更张开双手跳过来——

    「恕我拒绝。」

    锐利迅速地闪身避开。

    刃更两只手划过空气，在胸前扑空而交叉。

    「……呋。你这妹妹还真无情啊。让我抱一下不会少块肉吧。」

    「才不要。哥哥，你身上的香水太臭了。」

    「咦。不会吧，真的吗？（嗅嗅嗅嗅）。」

    刃更吃了一惊、睁大双眼，开始到处闻自己的身体。

    「依照我个人感觉，用这样的量只会有淡香啊……还有这不是香水是薰香喔？放松心神用的。闻起来是很清爽宜人的香味吧？」

    「……并没有。你还是一样很虚华欸，哥哥。」

    「至于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冷淡呢。不过——」

    刃更止住话语、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始目不转睛地将锐利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他摸著下巴并眯起双眼——

    「你一点都没变，依然很正喔？」

    「……你说话时眼睛在瞄哪啊。」

    「看脚啊。大腿那边。」

    「别答得那么无赖好吗。」

    「没有吧，就……那个啰？你身上穿的热裤就像在说『快看我』，要我『别看』不是很奇怪吗。」

    「蛤？」

    「这不就是那个？明明很想要人家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求，所以才不用讲的，改穿在身上暗示吧？好个脸皮子薄的傲娇小妹！」

    「……你是想惹毛我吗，哥哥？」

    「我想舔你。」

    「去死一死。」

    锐利怒骂对方后，马上将脸转至一旁。

    刃更闭上眼睛，合掌说道：「感谢你赏了今天第一句『去死一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的不是锐利而是京辅等人。

    「……话说，他们就是之前提过的客人吧？嗯？嗯？我懂了。这还真是——」

    京辅、绫花、炼子……刃更的视线游走过去，依序眺望他们。

    他看到炼子时突然停住目光。

    「——————」

    脸上表情唰地消失。他眯起单边眼睛观察并说道：

    「…………你，不是外行人对吧？」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咦？」」京辅兄妹俩大吃一惊。炼子则「呼咻——」地笑了，朝刃更问道。

    「喔？为什么，你从哪看出来的？」

    「为什么？哼……那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吧。像我这种等级的强者，只要看一眼就能洞察一切。随便算算好了，至少也有三位数……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成绩，可怕可怕。像你这么厉害的孩子，我真的很少看到。好久没有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什……！？」

    ——这男人，连炼子的杀害人数都能读出吗？

    京辅毛骨悚然，但好戏还在后头。

    「至于要猜测你戴面具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那张防毒面具并不是什么奇特装扮。而是要遮住你的脸——你的真面目吧？只不过，很可惜……我都看透了。我已经看穿一切了。」

    刃更扯出一抹不逊的笑容。

    目露精光地盯著炼子——

    「没错，你并非素人……而是用面具遮脸的写真女星！」

    「「「「——————」」」」

    刃更说出这句话时，一阵微妙的沉默降临。

    鹿威喀咚一声，敲出可笑的声响。

    「……哥哥？你在鬼扯些什么啊？」

    锐利的脸因羞耻而发红，肩膀因愤怒而颤抖，她出声质问。

    刃更「哼」了一声并拨开头发，一脸得意地说著：

    「问我说什么——就是这女孩的真面目啊。不管她藏得多好，只要看看这对大奶子就知道了。胸围恐怕逼近三位数。有这种巨乳——不对，有这种爆乳的女孩哪有可能是素人！？明明才上国中或高中，这成长率真令人不敢置信！」

    「错了，哥哥。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你的思考回路。」

    锐利像在忍耐偏头痛般按住额头。

    炼子则「嘶咕——……」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对丰满肉球。

    「很可惜，我不是写真女星喔？只是个渺小的美巨乳。」

    「你说……什么？」

    刃更一个踉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他凝视著被人端起、存在感上升的炼子巨乳——

    「奶大成那样却是素人……吗？喂喂、你在说笑吧，Dynamic honey。跟我家锐利也差太多了。真、真是不敢相信……还是『美』巨乳————！？不过，空口白话没办法说服我，就让我亲眼确认一——」

    「慢著。」

    「好痛————！？」

    刃更边蠢动双手边靠过去，锐利则掐住他的耳朵。

    「会痛欸！？休想阻止老哥我！」

    「已经阻止啦，拜托有点常识好吗。脑残啊你？乱动的话我会手滑，指甲会割开你的耳朵喔。」

    「…………了~解。」

    刃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抵抗。

    锐利「……啧」地咂了下舌，手从刃更耳根离开。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大变态……动不动就随便找路人发情还伸魔爪，我看你还是改邪归正比较好吧？」

    「真没礼貌！我只对长相够正的妹有兴趣，伸什么魔爪，连指甲都没露出来好不好。顺便告诉你我不是恋童癖喔？不管对方再怎么可爱，像乱或那个女的、那种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女孩，我可是死都不会产生欲望！」

    刃更做出称不上能洗刷嫌疑的辩驳，手里指著绫花。

    绫花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暗黑色的瞳眸毫无光彩。

    「这家伙真让人生气呢……你说到死都不会有欲望，是想死看看吗？」

    「喂喂。别说那么危险的话啦！克制点，绫花。」

    绫花手抓空玻璃杯、正准备站起，京辅则慌慌张张地阻止她。

    「——话说回来」，刃更看向京辅。

    「锐利带男人回家还真少见。应该是头一遭吧？居然跟自家人以外的男人有交情。你们进展到哪了？」

    「……你说进展到哪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当然是亲嘴、爱抚、做爱做的——」

    「去死一死。」

    一只右手伴随声音同步挥过来，刃更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好危险！刚才我的头差点被打飞欸！？」

    「谁叫你乱扯些有的没的丨丄

    锐利一张脸红了起来，将指甲埋在胸前。

    「说什么接、接吻，爱抚……我跟京辅才不是那种关系！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学罢了！谁、谁谁谁谁、谁想跟那种变态……」

    「……变态？是吗，原来他有特殊性癖啊。」

    「并不是。」

    ——这是怎样，那种看同类的眼神让人很困扰欸。

    「唔嗯……算了，都好。详细情况等吃午餐时再来问吧。我刚出完任务，人很累。」

    说著，刃更「……呼哇」地打了个呵欠。

    刃更口中的任务是什么，用不著多问也知道。

    锐利的表情微微扭曲。刃更则扬起嘴角说：

    「你啊，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呢——『血锈爪处女』？」

    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相当残虐的表情，轻声说道。

    刃更和回不出一言半语的锐利擦身而过，朝外廊那边移动过去。

    「拜啦，等会见啰？晚点再慢慢聊吧。自我介绍迟了些，我是红羽本家的长男——红羽刃更。十八岁，目前有女友但还在徵妹子。若能跟锐利一样和各位打成一片就太好了……各位杀手见习生们？总而言之，先晚安了。」

    刃更单方面问候并挥了挥手，脸上挂著笑容离去。

    「「刃更哥哥、刃更哥哥！」」

    双胞胎追在刃更后面，开始疯狂问答。

    「你这次杀了几个人？」「用了几把刀？」

    「连同保镳一共十个吧。一人一刀刚好十把。」

    「很强吗？」「很弱吗？」

    「这用不著我说吧。」

    「女朋友，你现在交了几个？」「比杀过的人多吗？还是少？」

    「秘密。」

    「「咦——告诉我嘛！」」

    东问西问。双胞胎好奇心旺盛，刃更则流畅地对答。

    乍听之下很像一般人闲聊，但事实上讲的内容却多半是血腥话题。基本上，对红羽家来说暗杀就是家常便饭，或许这才是他们的『普通』。

    「………………」

    一直到三人的吵闹声远到听不见为止，锐利始终紧咬唇瓣。

    X  X  X？——红羽本家的占地很广。

    拿来建宅邸的平地自然不在话下，就连山都坐拥好几座，土地全为私人所有、禁止外人进入。

    跟山脚那边的居民几乎没有交流，仅家庭医师、家教老师等部分人士曾获得许可，得以勉强进入宅邸。

    除此之外，跟他们这种黑社会无关的人，大家全都不清楚红羽家的真实来历。红羽家并不存在『对外伪装』，两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交集。

    红羽家单纯从事杀人工作。所以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用『杀』与『不杀』来进行判断、下手处理。

    而将这一切总揽在手的便是——

    「母亲大人，平常总是很沉稳又温婉……其实下手意外地不留情面喔？对红羽有害的存在就彻底抹杀，只要能为红羽带来好处，不论对象是谁都能杀得毫不留情。」

    ——红羽芙蓉。锐利的母亲，同时也是红羽本家第二十九代当家。

    或许是她的权力太过强大了，听锐利提起芙蓉的语气，比起对母亲的亲爱之情，敬畏之意更浓厚。

    一行人离开别馆、穿过渡廊，朝主屋移动。扫墓完后，锐利边带京辅他们参观大宅边述说一些事情。

    内容有关自己的生长环境，还有这个家族的种种。

    「就我个人来看，根本不知道母亲大人在想什么。她的表情跟态度都没有变化，读不出感情……就是这点恐怖。像我当年失手，她的反应也是一样。我明明去了好几次都杀不了人，但她每次都说『哎呀这孩子真是的』，一脸悠悠哉哉地苦笑……不过，当我第六次失手时，母亲大人就没有任何动作了。她没有去周旋，直接把我扔下不管，我一直认为她放弃我了……结果又来这招。突然被叫回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待我……说真的，我搞不懂她想做什么。」

    小声嘟囔的锐利看起来非常忧郁。跟刃更碰过面、扫墓回来后，锐利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对锐利来说，老家果然是个令她坐立难安的地方吧。可能跟京辅他们分开后独自一人在苦闷中打转，钻牛角尖钻过头了也说不定。

    京辅去到带头走的锐利身旁、跟她并肩而行——

    「如果你一直搞不懂，就直接去问问看吧？她应该不是那种无法沟通的人吧。」

    「…………唉，话是没错啦。」

    锐利露出苦涩的表情。

    她用食指卷弄头发，边用没什么意愿的态度回答道。

    「我啊，不太会应付母亲大人……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以『培养』暗杀者之名行极端手段苛求我。不论睡觉或醒著都是修行修行修行修行，非把我操到昏过去不可，等我醒来又继续施虐。将我一个人丢在深山里、在我身上绑铅块后扔进瀑布，还用刀雨攻击我、放猛兽袭击我，在我身上装奇怪的拘束器、逼我在那种条件下过活……学校的课程根本比不上那些，简直是超级斯巴达教育。徘徊在鬼门关的次数可不只一两次。」

    「……真的假的？这不是培养是凌虐了吧。」

    「嗯。母亲大人还推说是『为了避免你之后被人杀掉，我要先让你过过与死亡为伍的生活』，但谁知道事情真相是怎样……如果她跟久琉宫一样态度也不留情面倒还好，但她的态度却很沉著，这样反而更恐怖。」

    「确、确实是那样没错……」

    令人讨厌的反差。能理解锐利为什么会感到难以应付。

    见她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果然没错，真的是个很超过的母亲。

    「——不过啊，父亲大人就不一样了。」

    锐利小声地絮语著，嘴角缓和下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著至今不曾听过的音色。

    「眼神很杀、表情也很杀，看起来老是在生气。平常很沉默话又不多，吼人的声音却很大，每次被骂都吓到不敢动。跟母亲大人正好相反，是个脾气很硬又很严肃的人。可是……」

    话里透著寂寞和怀念的感觉。

    里头有著深深的爱，锐利继续述说。

    「他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不在家，但我在哭、意志消沉的时候，他就会默默地摸摸我的头，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甚至曾经瞒著母亲大人，带我出去外面。」

    「……真是个好父亲呢。」

    「嗯。听说原本在做保镳工作，跟红羽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价值观也不同…… 只要父亲大人在身边，光是这样就能让我安心。父亲大人的手很大、摸起来很结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著，锐利凝视起自己的手掌。

    她眼里浮现出悲伤的情绪。

    「……我全都记得。」

    接著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重复，一颗头朝下低去。

    「锐利……？」

    京辅转过头看止住脚步的锐利。走在他们后头的炼子跟绫花追了上来，窥视起锐利的脸庞。

    「哎呀，你还好吧？想哭的话，我的大胸部可以借你靠说。」

    「锐利姊姊，其实你有恋父情结吧……别在意往事了。」

    「吵、吵死了！」

    锐利像要逃离炼子她们的纠缠般迈开步伐，并伸出双手拍拍脸颊。

    「什么事也没有，没事。只是太久没去扫墓了，有点多愁善感……没什么好担心的。」

    锐利不屑地说完，抬脚超前京辅。

    当下瞥到那张侧脸时，它看起来似乎很不爽地绷著。

    「……是吗。既然这样，就让它过去吧。」

    「嘶咕——……我这对大胸部，你已经不需要了吗？好可惜唷。」

    「换我换我，绫花就代替锐利姊姊……看我的！我揉我揉揉揉揉。」

    「呀！？绫、绫花妹妹……你这样我很难走啦。快把手放——呀呜！？」

    「欸嘿嘿。真是对又大又敏感的A级巨乳呢。看我的，舒服吧？舒不舒服！」

    「两个女生在那玩什么啊，你们……」

    京辅他们结束和父亲有关的话题，追上锐利的脚步。

    不过，当他从某间和室前经过时——

    「………………嗯？」

    京辅再次停下脚步。

    「喂。这里，不用进去看看吗？」

    那是间看起来像佛堂的房间。

    拉门对外敞开，里头有八张榻榻米大。室内飘著淡淡的线香味。佛坛前设有供桌，上头供放蔬菜及水果、鬼灯草等物品。

    供桌是用来迎接祖先灵魂的祭坛，锐利的父亲也不例外，盂兰盆期间都会在该处——应该是这样没错。既然如此，该去参拜的不是墓地而是这里才对吧。

    「………………」

    短短几秒，锐利欲言又止地游走视线——

    「——没差吧？我已经去过了。」

    她冷淡地答完就走掉了。

    「……是吗。」

    点点头，京辅也跟著举步前进。经过房门时，他看向供桌。

    踉京辅他们今天早上吃的东西一样，那些餐点就摆在朱色的盘子里、供奉在桌上。已经冷掉的料理原封不动。他先看看那些供奉给祖先的东西，接著又看向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叹出一口气。京辅有种直觉。

    锐利刚才说『已经去过了』。

    那恐怕是谎言吧——

    X  X  X

    京辅等人已经在主屋里转了一圈，他们穿过玄关来到外面。

    被高耸石垣围绕的土地实在很广，宅邸外并有收纳棚和仓库之类的置物处，还有茶室或神社等设施在各个地方坐落。

    在这些设施里，对锐利他们红羽家人来说，最常用的莫过于『武道场』。

    建在主屋附近的武道场前方设有净手处及厕所，铺满红色碎沙的地面有串石铺道绵延。

    穿过竹林，当那些景像映入眼帘时，锐利立刻小声呢喃道。

    「……好像有人在。是神乐吗？」

    在那瞬间，锐利似乎犹豫著该不该过去一窥究竟……

    「呀哈————！是水，是水耶！」

    「好冰凉的水唷？！」

    「喂！？」

    炼子和绫花越过突然驻足的锐利，两人挤在净手台那。看到她们拿起水瓢啪唰啪唰地浇著水，锐利一阵无力。

    「……你们在干什么啊？顺序根本不对嘛。」

    锐利从炼子手中拿起水瓢并固取清水，先行洗净左手。接著又换手拿水瓢，按次清洗右手。之后再换手拿水瓢、将水舀置掌心，静静地啜水并漱漱口，然后把水吐掉。最后用双手将水瓢归回原位。

    她的动作相当流畅，看得出来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必须用一瓢水完成这些。明白吗？」

    「簌——簌——簌——簌——」

    锐利一脸得意地转头看去，炼子正拿吸管插进盛水盘里，专心一意地吸著那些水。而在她旁边，绫花正用双手捧水起来喝。

    「…………听别人说话。」

    「呜呀，好冰！你干什么啦，锐利！？」

    「讨厌！你这家伙也太白目了吧！？」

    锐利朝两人身上浇冷水后「……哼」了一声将水瓢归回原位。做完后就离开净手台，朝武道场那边前去。

    京辅乾脆有样学样地净手，之后过去跟在锐利后头。

    「噢噢，这里一样大得不得了呢……」

    过没多久他们就抵达正门玄关了。那是栋铺满屋瓦的气派建筑，颜色当然是红的。

    隔了一层格子门，里头传出疑似蹬地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喝啊！』、『剎啊！』之类的吆喝声。

    「……是缭跟乱？还是跟往常一样有精神呢。」

    锐利面露苦笑地开门，进到武道场里。

    接著——

    「哎呀，是你们。欢迎欢迎。」

    一名少年身穿绯色袴及胭脂色羽织，正朝他们露出悠哉的笑容。京辅当场僵住，旁边的锐利则「……啧」地咂了下舌。

    「你还没睡啊，哥哥。快点去睡不就得了。」

    「别这样嘛，我也很想早早去睡啊。但这两个家伙硬是不让我睡……」

    ——真伤脑筋呢，他歪过头去，一把白刃就从旁边划过。低头闪过千钧一发之际挥来的刀刃，刃更出口调笑道：

    「唉没办法。受欢迎的男人还真辛苦。」

    「……是吗。这样的话，你乾脆现在去睡如何？就让你一觉不醒好了。」

    「啊哈哈。事实上，有好几次都差点一觉不醒呢。我一直熬夜到天亮，真的很想睡……乾脆让我受个伤好了，这样大概就能清醒。」

    「……呼啊。」刃更以右手捂嘴，身体微微朝一边偏开。

    他的手腕上一秒还在某处，一把黑刃交叉划过。几乎在同一时间挥下的白刃接连杀过来，但它依然挥空、只砍到刃更的残影。

    「这、这是……」

    「喂喂喂，你们两个。出刀的动作变钝啰？砍那么慢，连蝴蝶都砍不到。」

    「好烦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吧——————！」」

    「…………在干什么啊，他们？」

    就在一头雾水的京辅面前——武道场正中央位置，刃更正一脸无趣地伫立在那。

    打算将站在那的刃更砍倒，双胞胎猛力发动攻势。

    黑色刀刃与白色刀刃在手中跳动，无数刀光朝刃更砍去。

    双胞胎手握的双剑似乎是剪刀分解后的产物，圆圆的把手来回转动，一会顺著拿一会逆握、眼花撩乱地交替著，两人也变换自如地跳来跳去。

    因为是双胞胎，配合的默契也相当出类拔萃。时而同步行动、时而分头进攻，有时抓准相同时机、有时各自拿捏，兄妹俩紧盯破绽巧妙送出斩击——

    「吶。你别光站在旁边看，一起加入啊？」

    「……不用了，哥哥。我就免了。」

    「咦——你这妹妹还真冷淡呢。」

    刃更边扯些有的没的边持续回避，做出最小幅度的脚步变换及身形运转，整个人显得游刃有余。

    双胞胎的剑舞有如狂风暴雨，却连刃更的衣服都擦不著。

    ——眼前这片景象令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窥探武道场内部情况的炼子和绫花也不例外，两人都惊讶地僵在原地。唯独锐利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在一旁眺望被亲人追杀的亲人。

    「喂，锐利……那些家伙，他们在干什么啊？」

    「干什么，看也知道吧？」

    「就是不知道才问……」

    「他们在玩啦。」

    「……咦……？」

    「这种事在红羽家（我家）是家常便饭。游乐器材就是真刀，他们只是在拿那些东西玩而已。缭跟乱都一样，并不是真心想杀哥哥。就算他们真的想杀而跑去挑战，应该也杀不动吧？两边实力相差太多了。」

    「分析得很透彻。」

    刃更因锐利的话露齿一笑，开始有所行动。

    他弯起上半身，从斩击的缝隙间钻过——

    「呀！？」

    「呜哇！？」

    刃更抬起他的手，伸过去碰了乱的身体——才刚看到这个动作而已，双胞胎就在半空中撞成一团。

    两人面对面叩一声撞上额头，接著朝下坠落。

    他们松开手里的武器，痛得在地上打滚。

    「呜呜呜呜，好痛……好痛喔，乱。」

    「我也好痛喔，缭……呜呜呜呜呜。」

    「啊哈哈！就连喊痛的样子也一模一样呢。你们两个，步调太过一致了，反而容易瓦解？这次也在逼我拔刀前就没戏唱了嘛，缭？乱？」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双胞胎瞪视笑得一脸得意的刃更，嘴里呜呜地低吟著。

    刃更则悠哉地「唔？嗯」了一声，伸伸懒腰。

    「糟糕，好想睡……超级想睡的。哥哥好想睡！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锐利——你能不能帮我把瞌睡虫赶跑？」

    「我拒绝。想睡的话，直接去睡不就得了。」

    「哎呀，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现在去睡不是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吗？我们可是隔了半年才相见。做哥哥的，一定得确认一下你的成长状况才行。」

    「……没什么。又没多大改变。」

    「抱歉。我不是在讲胸部——」

    「我知道。」

    锐利语气不悦地回答后，又小声反驳「……那边明明就有长大。」炼子立刻吐槽说「我很怀疑。」

    锐利「蛤！？」了一声，红著脸转过头去。

    「我没骗人啦！有成长一公分左右——」

    「好啦，你没命了。」

    「……………！？」

    下个瞬间。锐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反应非常吃惊。

    仔细一看，刃更挥出一直藏在和服左袖里的手，他维持刚丢出某样东西的姿势嗤笑道。

    刃更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锐利的背——准确地从后面贯穿心脏。

    「刚才，你松懈了吧？我说得没错吧？如果没松懈，剑士不可能背对敌人。本来还在怀疑是你用来吊我胃口的伎俩，别死得那么快嘛。」

    「…………啊。」

    锐利伸手绕到自己的背上。

    接著，她缓缓看向刃更。

    「待惯悠哉的环境，跟一群悠哉的家伙混在一起，接受慢郎中教育……你是不是也跟著变钝了，锐利？不仅零成长还退化了嘛。少在那搞笑了，『血锈爪处女』。你连杀人的气魄都没有，剔除技术后还剩下什么？」

    被人毫不留情地斥责，锐利紧咬唇瓣。

    ——而在她的背后，什么也没剌。

    刃更只是做出投射暗器的动作，事实上并没有射出任何东西。

    不过，刃更视线及指尖的杀意却如假包换。

    要是刃更真的射出暗器，锐利早就遭人从背后贯穿心脏，一命呜呼了吧——那股杀气足以令人确信这点，代替刀刃剌穿锐利。

    「真没办法。你现在的身手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心似乎已经钝掉了呢，锐利？我好失望……啊啊，可惜可惜。」

    刃更将手放下后叹了口气，身上的杀气逐渐缓和。

    他朝锐利她们所在的入口处走去I

    「唔？嗯。果然还是很想睡，我要睡到中午了……呼啊。」

    刃更边伸懒腰边从锐利身旁穿过，他穿上木屐，手脚俐落地离开。锐利当下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那个……刚才抱歉喔？不过，你的胸部、那个……不是有成长一些吗。如果是一公分的话肯定有，嗯。」

    「对啊！岂止是一公分，搞不好两公分了，甚至长到三公分都有可能喔！？那种轻浮男随便讲讲的，你就别在意了！」

    炼子拍拍锐利的肩膀鼓励她，绫花则拚命想让她打起精神。

    锐利似乎没有听进两人话语，只是低著头、失神地站在原地。

    X  X  X

    「好了，要放啰！」

    在红色花朵竞相争艳的庭院里，芙蓉欢快的声音响起。

    面如蚕丝般净白美丽，乘著平稳的水流漂过来。

    瞬间，鲜红色筷子将那些面一根不剩地捞起，并放进琥珀色液体里。在放入大把研磨芝麻、青葱、襄荷（注8）、生姜等物的酱汁里搅拌一番，接著将面体捞出。正当那人将面夹到嘴边时——

    「嘶咕——……面具挡住了吃不到。」

    受到漆黑的防毒面具阻挠，她悻悻然地放下那些面。在炼子下游处坐镇的绫花说「……那你为什么要夹面？」手里拿著筷子并赏她一记白眼。

    眼前有段竹子被人从头剖成两半，里头有透明的清水缓缓流动。竹子被人倾斜

    注8：日本茗荷，有辛辣呛味，可当佐料用。

    放置，在最上游那，芙蓉正拿著长筷笑道。

    「面准备了很多喔？大家就大口大口地享用吧。」

    一旁有侍女待命，手里捧著装有冰水及大把素面的木制圆桶。芙蓉从桶里捞出面，再将面放到竹管里。

    这就是所谓的『流水面』。

    「来，绫花妹妹。啊——……」

    「哈姆！好滑溜唷~~~~」

    「好吃吗？」

    「嗯，冰冰凉凉的好好吃唷！感觉很清凉呢。」

    炼子刚才捞起一些面条，现在正喂给绫花吃。

    素面自相处融洽的两人面前通过，往前方流去——

    「我捞。」

    京辅捞起那些面。接著——

    「给你。打起精神吧。」

    ——朝待在旁边，正在流水下游发呆的锐利碗中一放。

    锐利抬起低垂的目光，看向京辅。

    「嗯……^谢、谢谢。」

    道完谢后，她安静地吃起面来。目前时刻，刚过正午十二点。距离武道场纠纷事件才过去一小时左右。

    位于比意志消沉的锐利更下游，神乐用鼻子「……哼」了一声。

    「连素面都没办法自己捞吗，姊姊？你就是这副德行，才会被那个花花公子看扁。真没用。」

    神乐举筷捞取流过来的素面，神情烦躁地吸食起来。

    刃更好像还在睡觉，人并不在这里。缭和乱大概觉得吃流水面太麻烦了，正在外廊那用一般吃法享用素面。

    毒岛则待在最下游的竹子末端处，跟竹篓一起待机。

    处在一片蔚蓝晴空下，锐利脸上表情却很阴暗。

    「我很没用，抱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受不了……你真的很没魄力耶。到底是想丢脸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对不起。」

    「就说了，道歉也没用啊。你就只会讲那句吗？摆出一张死人脸……不过是被那男的讲两句，这样就受不了了？姊姊的心灵也太脆弱了吧，真是红羽本家之耻。啊啊，好丢脸。」

    「喂，神乐——」

    「什么事？」

    京辅才想插话进去，神乐就往这边瞪过来。

    「一个局外人可以不要对我们姊妹的私人话题插嘴吗。还有，别叫得那么亲昵。人家女生才刚跟你认识没多久，居然就略过姓直接叫名字了……感觉跟刃更哥哥一样没品呢，难道你也是花花公子吗？」

    「蛤？怎么可能有那种——」

    「那我问你，为什么只有你一个男的在？」

    神乐出声低了好几度，将京辅的反驳打断。

    「有姊姊、防毒面具女、臭绫花……剔除老师不算，你身边全都是女生吧？姊姊姑且不论，其他那两人对你可是死心塌地。是想慢慢让姊姊卸下心防，再将她吃乾抹净吗？」

    「…………吃乾抹净？」

    「没错。就是侵犯的意思。」

    「「蛤！？」」

    京辅和锐利，两人声音漂亮地重叠。

    「胡、胡说八道！那种鬼主意，我想都没想过好不好！」

    「侵……犯……我说你，别随随便便用那种字眼啦！」

    相形之下，神乐就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轻巧地捞起面说：

    「姊姊……只不过是说个『侵犯』罢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的脑袋还是跟以前一样少女情怀呢……明明连在少女漫画里都只看过接吻，只有外表长大也太可笑了吧？」

    神乐嘲弄道，优雅地吃著素面。

    锐利气势「……唔」地矮人一截。

    「听好了，姊姊。所谓的男人，其实是野兽。这个男的虽然马上回说『想都没想过』……但那种话根本在骗人。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事实上不管是睡觉还是醒著，脑袋里充斥的全都是色情念头，看到姊姊的美腿、小蛮腰、光滑的锁骨、煽情的颈子，全身就会情欲高涨，是只淫兽。」

    「什么淫兽——」

    ——这种单字是去哪学的啊。不是才十三岁？

    无视傻眼的京辅，神乐继续发表高见。

    「你被那只野兽享用也好，身体遭到玷污也罢，我都无所谓。但请不要脏了红羽的血。」

    「……我、我知道啦。」

    「真的知道？你要彻底做好避孕才行。」

    「「避孕！？」」

    「没错。不可以直接来。」

    「直接来什么……」

    「要是内射那类的可就糟啰？」

    「……喂喂——」

    别一直吐些过度写实的字眼啦……虽然出的是黑社会，但好歹也是个称头的社会人士了，或许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也说不定。

    才想到这，锐利就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哼、哼……半年没见了，看样子你这段时间乱学不少用语嘛？刚才说给我听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是受『小薄本』（注9）影响吧。」

    「——蛤？」

    听到这个单字的瞬间，神乐脸色大变。

    锐利捞起流过来的素面，难以启齿地续言道。

    「今天早上，我扫墓前先去你的房间偷看过……去看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该

    注9：暗指成人同人志。

    怎么说才好，就是……看到有点变态的漫画。内容方面……唔嗯。我看到封面跟书名后，就悄悄放回原位了……不、不好意思啊？」

    「什！？」

    筷子自神乐手中摔落，沾面的酱汁也洒了出来。

    「你、你……居然、偷翻别人的房间……随随便便、进我房间——」

    「…………抱歉。」

    神乐朝移开目光又低下头去的锐利逼近——

    「你看到的那本标题叫什么？」

    「说、说不上来……我不记得了。」

    「封面长什么样子？」

    「不、不清楚……」

    「快招供！」

    神乐抓住视线游移的锐利肩膀。

    不过，锐利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害羞地闪避忸怩。

    神乐低下头去，扯出一抹浅笑。

    「……是吗。看样子你打算装傻到天荒地老嘛？」

    铁锈色的浏海垂落，在眼睛那投下昏暗的阴影。

    神乐的右手慢慢伸向腰带——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你到底瞥了哪一本同人志……究竟看了哪一本，我就算用蛮力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姊姊！」

    瞬间，神乐抽出铁扇。

    她追上向后跳窜的锐利，大力挥动那柄武器。

    「等……我说了，已经没印象了嘛！我、我什么都——」

    「骗子！那我问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尴尬的表现！？」

    「并、并没有——」

    「最好是没有！」

    锐利屈身闪避攻击，庭院里的细乔木代替她成了被斩飞的对象。

    京辅被人晾在旁边，呆呆地望著姊妹俩争斗。红羽家的人们，连吃顿饭都不能好好吃吗……

    锐利沿路逃、神乐一路追杀。

    远远看去，京辅斜眼看著既像在嬉闹又不像在玩的两人，炼子跟绫花则来到他身边。

    「呼咻——锐利她，看起来似乎又有精神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啊——啊。好不容易凑合她跟哥哥两人独处的……却有多余分子来碍事。那个渣神乐，明明牢骚发一堆还不是很黏锐利姊姊？」

    炼子用吸管吸著沾面酱，绫花则嘶嘶嘶地吃著素面，两人各自占据京辅左右。至于外廊那边，缭和乱正互相喂面、有说有笑。

    「好好喔，神乐姊姊。我也想跟锐利姊姊玩！」

    「好好喔，锐利姊姊。我也想跟神乐姊姊玩！」

    「……我们过去跟她们一起玩吧，乱？」

    「嗯。过去玩吧，缭！」

    「「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双胞胎手持剪刀站起，光著脚丫朝锐利及神乐猛冲过去。

    「别过来捣乱！小心我先让你们闭嘴喔！？」

    「好、好麻烦……我想回去吃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是姊妹在玩捉迷藏，眨眼间转为大混战。

    每个人都想打趴对方而挥武著刀具，看著在庭院里东奔西跑的孩子，自顾自放面的芙蓉「哎呀呀……」地苦笑著。

    「明明还来用餐，真是的……好一群静不下来的孩子呢，别给客人添麻烦了，要

    多加注意喔？」

    「不见风铃但闻刀声响啊，真是风雅呢……喔，是梅子口味的！」

    捞起掉落的粉红色面条，毒岛悠哉地品尝『竹篓盛面』。

    虽然状况十分混乱，但似乎只有京辅呈现傻眼状态，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各自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这地方，只有我一个正常人吗？）

    想起跟自己一样有正常人感性的同班同学，不由得令人眷恋。

    京辅完全跟不上眼前状况，他独自一人想著现在正留守学院的舞那，抬头仰望大片云朵直耸的夏日晴空。

    X  X  X

    「…………身体跟心灵都筋疲力尽。」

    锐利倒在外廊上，用微弱的声音呢喃道。

    虽然没有受伤，但一直想办法避开双胞胎的刀、又遭神乐穷追不舍地逼供，锐利整个人憔悴得可以。

    她浑身是汗地仰躺在地，炼子则拿扇子啪哒啪哒地替她掮风。

    「辛苦你了。锐利。要不要喝西瓜汁？」

    「……不用了。我直接吃就好。」

    推回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杯，锐利撑起上半身。就在炼子的另一边——在右侧，绫花和京辅并肩而坐，正在啃半月形的水果。

    「哇啊，好甜？！透心凉好好吃喔，哥哥。」

    「对啊。日本的夏天就是要吃西瓜呢。」

    「嗯嗯，说得对！就是要吃西瓜~~~~~~……话说回来，京辅。吃过水嫩的西瓜后，请你务必——」

    「要切西瓜吗？」

    「嘶咕！？你说话时眼睛在看哪啊，锐利！我的西瓜又嫩又纤细，希望你能温柔对待的说！？」

    「……是是。」

    锐利敷衍完炼子，朝西瓜伸手过去。一只托盘搁在外廊上，她从里头取过八分之一的西瓜片，开始用指甲仔细挑拣西瓜籽。

    「唔、唔哇……你的吃法好小女人喔，锐利姊姊。反正再怎么挑也挑不完，大口吃就好了。」

    「你真爱多管闲事，西瓜要怎么吃，都是我的个人自由吧。」

    「嗯，每个人吃法不同嘛。顺便说一下，锐利跟毒岛老师的吃法很像喔。」

    炼子指向某处，毒岛正在稍远的外廊那跟西瓜搏斗。

    他单手拿著汤匙把西瓜籽挖出来，喂给挤在脚边钻动的有毒生物吃。锐利僵硬了一会儿。

    「……我要开动了。」

    她停住手边动作，大口咬向西瓜，看样子似乎很讨厌跟他雷同。毒岛在女学生之间实在很没人气，不禁让人同情。

    跟久琉宫不一样，他不会主动干涉些什么，对京辅而言并不是那么讨厌的对象……

    将心怀同情念头的京辅左右包夹，三个女孩子融洽和睦地谈笑著。

    这时京辅眺望起处处留有壮烈玩耍痕迹的庭院——

    「话说回来，你们家似乎都出些容易激动的人呢？是生下来就一直那样、一天到晚杀来杀去吗？」

    「……是啊。红羽家的人都从三岁左右就开始拿刀，长到五岁时就跟人互砍。从那个时候开始，动不动就会拔刀相向……第一次被派往现场是十岁。一满十二岁，就会以独当一面的暗杀者身分活动。」

    「这样啊，感觉好厉害喔……你之前说渣神乐是几岁啊？」

    「跟你同年啊。她今年就十四岁了，暗杀资历算起来三年多。」

    「那双胞胎呢？」

    「九岁。差不多快上阵了。」

    绫花「哦……」了一声附和，大口吃著西瓜。炼子在旁边「窣噜噜噜？」地喝著西瓜汁，锐利则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著指尖。

    「……都已经、十六岁了。」

    过了一会儿，她不经意地自言自语道。

    乾涸、沙哑、龟裂，声音听起来似乎就快碎裂了。

    用不著刻意询问也猜得到。她说的十六是指今年夏天，锐利迎接生日后就会迈入的岁数。若是以暗杀者的身分活动，年龄算起来正好迈入第六年。

    然而，锐利却——

    「……唉。话说，连那两个孩子都快追过我了呢。第一次被派去杀人时，他们几个才刚握刀而已……呵呵。真是太可笑了。我真是丢脸丢到家，太可笑了。」

    「锐利……」

    「——都已经六年了喔？我没办法杀人，但还是拼死拼活的努力，转眼都过了

    六年了。可是，我却连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杀不了人，被送进莫名其妙的设施里，跟你们几个相识，最后在这边悠悠哉哉地吃西瓜……我到底在做什么啊？难道要一生都当『血锈爪处女』吗。」

    「「「……………………」」」

    锐利用带有笑意的开朗语气自我嘲讽。

    看到这样的锐利，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炼子跟锐利的处境很像，但杀起人来就像呼吸一样得心应手。

    绫花跟锐利的处境截然不同，却丝毫不把身外之人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还有对杀人很忌讳、生长环境跟锐利截然不同的京辅。

    三人三种，各自有著微妙的差异。

    锐利『想杀』却『杀不了』，这份苦恼究竟谁能明白？

    去明白锐利六年来一直藏在心里的烦恼……

    （…………嗯？）

    突然间，京辅心中闪过某件事。

    六年。锐利发现杀不了人后经历了这些年数。

    六年前的锐利，应该才刚满十岁吧。那是……锐利第一次被派去杀人的年纪——

    「咦！？搞什么啊，根本收光了吧，那些流水面！」

    某样东西令京辅思考中断，是听起来颇为激动的男声。

    来自坐在外廊上的京辅等人背后，身穿绯色袴的少年就站在锐利正后方，肩膀失望地垂著。

    「唔哇，好可惜……早知道会吃流水面，我就硬撑不睡了。故意把我叫醒还放马后炮，神乐那家伙未免太过分了？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在整我活该吃不到啊！」

    「哥哥——^」

    「唷。早啊，锐利。吃流水面好不好玩？」

    「……不怎样。」

    「最好是不怎样。连西瓜都在吃了，可恶的家伙！」

    「喂……住、住手啦！」

    刃更胡乱摸著锐利的头，锐利则一脸不悦地拨掉那只手。

    刃更「哈哈」地笑了出来，从盘子里抓了片西瓜——

    「你旁边借坐一下啰。巨乳妹。」

    接著挑炼子身旁盘腿坐下。

    瞬间，绫花起身怒骂他。

    「拜托！你搞什么，随便说句话装傻就坐到炼子姊姊旁边啊！？那里可不是你这种垃圾配坐的地方。给我滚开！」

    「垃圾！？怎么突然间找我发飙啊……」

    「都是因为你厚脸皮跑去坐炼子姊姊旁边！不只这样，你欺负锐利姊姊还把她当白痴。又对绫花说——」

    「喔喔！第一次碰面时，我说你是『小鬼』、『看了就没兴致』之类的，所以在闹别扭啊？抱歉抱歉……其实我觉得你很可爱啊？只不过，年纪太小了无从吃起！你跟神乐不一样，孩子气程度和年龄划上等号。」

    「……你那颗头，是想跟西瓜一样被人砸烂吗？」

    绫花眼里的光泽消失。眼看绫花快要暴走，炼子马上出手安抚她。

    「别生气别生气。不过是坐在我旁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说，你别气成那样嘛——好吗？」

    「^姆。既然炼子姊姊开口，就不跟你计较了。」

    绫花鼓起脸颊，人坐回位子上。

    刃更则喜出望外地「喔喔！」了一声，朝炼子展开笑容。

    「谢谢你啦，巨乳——不对，炼子美眉！有人替我说话真开心。我身边都是些母

    老虎。你的温柔真让人感念……」

    「呼咻——胸部大的我肚量也很大唷，大哥。」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锐利、神乐、绫花都有共通点，个性差的女孩奶子都很小呢。听你一席话，果真是充满智慧。」

    「扭断你的小鸡鸡。」

    「……去死一死。」

    绫花臭骂过去，锐利则诅咒他。

    刃更回道「喔喔，可怕可怕……」开口咬下西瓜。

    「先别管胸部了，炼子美眉，你直接叫我『刃更』就好啰？不用加敬称也OK。这样叫的话，聊天时应该会比较轻松。」

    「嗯。我知道了，刃更。跟美少女讲话可能会很紧张，你可别僵硬过头啰？」

    「不会啦，戴著防毒面具又看不到脸！比起脸，大胸部露更多！话说回来，看起来真的很大欸。别的地方好像快硬了，看看这美景……」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刃更在打什么歪脑筋很明显，绫花看了发出低沉怒吼。

    她用力拉拉京辅的袖子说：

    「哥哥，哥哥！让那种无赖男这样吃豆腐行吗！？炼子姊姊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

    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唔。」

    被绫花一问，京辅这才注意到。他此刻的内心状态极度焦躁。就在他看到炼子跟刃更——跟自己以外的男人有说有笑后。

    内心居然浮现疑似忌妒的情绪。

    当他发现这件事后，整个人震惊不已。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京辅当下立刻进行否认，脑袋左右摇晃。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绝不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自己可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迷上一坠入爱河就会被对方杀掉的疯狂杀手。

    一旦承认这份心情，京辅就完蛋了。就回不去了。将会沿著毁灭的斜坡滚下，一口气栽向『人生完蛋』的超杀结局。

    那种结尾方式，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

    「……不会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胸部罢了，是男人都会想看吧。没必要大惊小怪啦。随他们去吧。」

    京辅讲视线从感情要好、聊天聊不停的炼子和刃更身上转开，开始啃起西瓜

    绫花「咦？」了一声，晃晃那对双马尾。

    「……哥哥，你在心烦吗？」

    「蛤？才没有好不好。」

    「明、明明有嘛……」

    「没有。」

    京辅不再理她，嘴里啃著西瓜。

    绫花先是眨了眨眼，接著朝另一边的锐利问道。

    「……他有吧，锐利姊姊？」

    「有啊，没错。怎么看都像，确实是有……哼。」

    「奇怪了。锐利姊姊似乎也很烦躁？」

    「并没有。」

    「是、是这样的吗……」

    遭人冷淡否认的绫花搔搔脸——

    「呵呵。哥哥跟锐利姊姊都是，很喜欢硬撑呢……算啦，绫花觉得在旁边看戏也挺有趣的！」

    她一脸满足地笑了。

    接著张大嘴巴，开口朝西瓜咬下。

    「——话说回来，你们等一下有什么安排？」

    过了一会儿，盘里的西瓜终于只剩下皮了，此时刃更提出疑问。

    炼子在胸前叉著手说「唔？嗯」——

    「好像没什么特别安排吧？是有想过请人带我们逛逛剩下的地方，其他就没什么事好干了。接下来还有三天，大概会像现在这样悠悠哉哉地打发时间吧。」

    「……也对。只剩写作业这件事可做。」

    「说是说只剩这点小事啦，但那个量还真没办法随便做做就算了呢？」

    炼狱更生学院的暑假只有短短一星期，出的作业量却很庞大。

    除了要写读书心得、做自由研究外，还得搞定跟字典差不多厚的习题本『暑假强敌』。

    习题本以外的部分，从学院出发前就跟大家一起合力完成了，但习题本本身却只写到一半左右。再不快点卯起来写就死定了。

    ——想是这么想啦。

    「暑假的强敌？那种东西我在几百年前就击破啦。」

    「你还没打倒它吗，哥哥？」

    「咦？」

    不愧是全学年第一名跟第三名。大家都得拚死拚活力抗那只强敌，她们却简简单单就料理掉了^……

    「我的还剩将近一千页——」

    「好慢！也太没慧根了吧，你啊。」

    「你说……什么？」

    被倒数第二名的锐利看扁，京辅非常吃惊。

    ——真是不敢相信。锐利的『暑假强敌』还包含所有不及格科目，也就是说应该多了九本才对。

    明明是这样，那份沉著究竟是……

    「那种东西，拿别人的随便抄一抄就好啦。」

    「……你啊，要是露馅会被宰掉吧？」

    「笨羽姊姊不可能全部答对，马上就会露馅了。」

    「你又叫回绰号了唷，绫花妹妹？虽然锐利确实是个笨蛋没错。」

    「这点用不著担心。」

    锐利露出视作业于无物的笑容。

    「每隔几百页，我就多多少少给他答一题。其他全部空白。就当我不会写。按这个方式操作，一本眨眼间就写完啦？」

    「……原来如此。」

    可以确定她会遭到扑杀。「哇，好厉害——」绫花用呆板的语气表达佩服，炼子则点点头说「嗯。好一个白痴。」

    话是这么说，面对三千页乘以十本的量，用抄的也不可能抄得完，锐利的做法或许不能完全断言是种错误。

    至于调教，八成是无法避免了……

    「哈哈哈！照这样看来，你们应该是没有安排活动吧。」

    刃更听完京辅一行人的对话后哈哈大笑，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他在和服的袖子里唰唰唰地摸索起来，最后摸出一张纸片——

    「……没的话，今天晚上要不要来参加这个看看？今天早上，我发现山脚下的布告栏上贴著这玩意。」

    刃更提了些有的没的，京辅等人听完面面相觑。关于刃更展示在面前的纸，上头清清楚楚地写著一行字——

    『消暑盂兰盆舞大会』

    稳静谧的村落。居民很少有机会造访红羽家，倒是红羽家的人时不时会下到村落去，在那里采买食材跟日常用品。

    话说回来，那些全是仆役的工作，锐利他们这些本家子弟直到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前——意即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直到十二岁前，几乎都不被允许外出。

    由于长男刃更及长女锐利、次女神乐都已经超过十二岁了，只要当家的芙蓉下逹许可，他们就能出到宅邸外。

    另一方面，身为杀人犯、正在服刑（？）的京辅等人则从毒岛那问到——

    『……去外面吗？想出去没问题，可以的。但要我全程陪同就是了。』

    ——问到这么一句话。正式获得假释期的炼子和绫花自然不在话下，就连京辅跟锐利也能比照办理，只要有毒岛在一旁陪同就没问题的样子。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哇~咿，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侍女伸手替一行人打开正门。

    绫花跟炼子抢在第一飞奔出去，用叫喊的方式抒发心里那份痛快。

    「会不会乐过头啦。」

    「……呼啊。」

    京辅和锐利仍伫立在门的内侧，望著那两人大呼小叫的样子。

    「哎呀，不错呢……这片风景还真漂亮！」

    刃更伸出拇指及食指做出一个四角形小框，眯起其中一只赤铜色眼眸。锐利注意到他的举动后回过头，眉毛皱了皱。

    「……你在干什么啊，哥哥？」

    「呵呵呵。我要把这些画面烙在心灵底片上。炼子美眉、绫花妹妹，还有锐利穿和服的样子！你的脖子，看起来好漂亮呢……」

    刃更拉近焦距并缩小拍摄范围，捕捉到锐利的脖子。

    锐利「……啧」地哂了下舌，逃到拍摄范围外面。

    「真是个废到骨子里的变态。请你不要用猥亵的目光看我。」

    锐利瞪视著刃更，身上穿的不是近代服饰而是和服。她身上穿著红底配牡丹纹样的浴衣，扎起来的头发上插著白色花饰。

    锐利很罕见地没化什么妆，整体打扮看起来很清秀。京辅看到她穿浴衣的模样时赞不绝口，但……

    『哼、哼……是吗？被你这种人称赞一点也不开心。才不开心呢！我会化淡妆，并不是受到你影响好吗！？』

    ——如此这般，受人恶言相向。

    跟京辅一样、被锐利臭骂的刃更摇摇头说：「真拿你没办法。」

    「真是不坦率啊，我家老妹……算了，就是那种地方可爱啰？」

    此外，换装的不单只有锐利一人而已。

    京辅跟毒岛换上筒袖轻便和服，炼子跟绫花则穿上浴衣，各有各的行头。

    炼子一出门就马上停下，低头审视起自己装扮——

    「我是头一次穿和服没错，感觉凉飕飕的呢？好坐立难安喔。下面没穿东西，总觉得……好害羞。」

    「呵呵。绫花跟其他人就不提了，炼子姊姊的裙襬很短呢。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为什么选这种款式呢？」

    说到绫花穿在身上的浴衣，款式是淡紫色布料配上菖蒲图案。再看看两束黑马尾根部，分别装饰了深紫色花饰。

    若锐利的浴衣姿态属于『美丽』，绫花的就给人一种『可爱』感。

    至于炼子身上穿的——

    「这种！？不觉得这款式很棒吗！嘶咕——！」

    ——有每日必戴防毒面具及耳机。

    ……若是做最大让步，这两样东西是可以视而不见。

    不过，这次就连服装搭配都很搞怪。浴衣是明亮的蓝色外加白、粉樱花瓣点缀，整套穿起来更像是短迷你裙。

    领口、袖子、衣襬、腰带，这些区块甚至还缝有轻飘飘的蕾丝边。

    炼子将手搭在腰上摆POSE，绫花看了露出很反感的表情。

    「会吗。不管绫花有多挺炼子姊姊，这身打扮还是……感觉很廉价，又像在玩扮装……就很像酒店妹。」

    「酒店妹！？你也挑一下用词好吗！」

    「炼子姊姊才该认真挑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搭这种怪样……我实在没办法理解你的品味。会买这种浴衣也很奇怪就是了。」

    「喔喔那件啊，那是我买回来的。」

    刃更举起手来，主动对号入座。

    「本来要弄给女朋友穿的。很性感吧？我就想说性感的炼子美眉穿起来一定很搭。浴衣配防毒面具的穿搭又很前卫，看得我都兴奋起来了。你这身打扮很对我味喔，炼子美眉！」

    刃更白牙一闪、朝她夸奖道，炼子听了「呼咻——」一笑。

    「嗯嗯，对吧！男孩子果然很喜欢这种打扮呢。其实你也很喜欢吧，京辅？」

    「……唔。」

    被人一问，京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比起迷你裙，普通浴衣远远大胜，就连装饰在各处的蕾丝也有问题，跟和服不相衬、看起来很诡异。

    除此之外，她脸上还挂著煞尽一切风景的防毒面具。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明明就没有，他这反应又是为什么？

    「……说、说得也是。感觉满不赖的啊？我倒不觉得讨厌……啦。」

    这句话就这么从嘴里脱口而出。

    京辅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只不过，脑海中顿时浮现刃更称赞炼子的话，内心没来由地一阵不爽——当他注意到时，话已经出口了。

    炼子高兴地说「真的吗！？」高举双手万岁。

    「耶？咿，好棒喔！被京辅夸奖了？！呼咻——看吧看吧，我选浴衣的眼光果然很准，绫花妹妹。就跟你说了嘛！」

    「唉。那是因为穿的人是炼子姊姊，跟浴衣没关系……哥哥刚看到时反应不是很诡异吗。」

    「咦，这落差也太大了吧？奇怪了……我记得刚刚夸你夸得很用力啊。难道说，

    炼子美眉你『煞』到京辅了吗！？」

    「………………」

    绫花冷静地吐槽，刃更则左看看炼子、右看看京辅。至于锐利，她臭著脸嘟起嘴唇、用手绕著马尾发丝。

    「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这时神乐出现了。

    她跟锐利她们几个女孩子一样穿著浴衣，白色的布料上有红色飞鸟飞舞。腰带里自然是插著暗器——那把铁扇刀『红雀』。

    「我锻炼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已经要出发了吗？」

    「嗯，对啊。从家里到山脚坐车要十分钟，从山脚走到会场要二十分钟左右，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哼。」

    刃更朝她答道，神乐则回得爱理不理。

    接著她嘴里逸出一声叹息。

    「……刃更哥哥。你还真是个嗜好诡异的人呢。特地去到山脚下，参如那些死老

    百姓的祭典。莫非是想去那把妹？」

    「哈哈。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这群人热闹一『夏』而已。」

    刃更露出微笑，大大地展开双手。

    今天晚上六点到九点间，山脚下的国中将举办消暑活动——盂兰盆舞大会。京辅他们为了参加活动才集合在这里。

    因为发起人是某人，京辅跟锐利其实不是很想去……

    『盂兰盆舞！？没听过好想去，超想去的！呼咻——』

    『绫花也是、绫花也想去！我想跟炼子姊姊一起捞金鱼，一起吃刨冰！』

    炼子跟绫花的缠功实在太可怕了，最后他们决定参加。

    大家换上借来的和服，全部到正门前面集合。

    「话说回来……」刃更说著看向神乐。

    「你会跟来还真令人意外啊？睡觉时间也好、活动时间也罢，都在锻炼个没完，以神乐冷淡的个性来说还真稀奇。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没什么。」

    神乐爱理不理地别过脸去。

    「是芙蓉大人劝我来的。她跟我说『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不存在其他原因。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是吗。」

    将脸上堆著浅笑的刃更丢在一旁，神乐自顾自地走了。

    正门前方不偏不倚地停了台红色高级接驳车，侍女正打开车后座的门。绫花发出欢呼声，跟炼子一起坐进车里。

    「那，我们也进去吧。」

    「喔、好……」

    京辅对红羽家的富豪排场战战兢兢，跟在锐利后头行动。

    最后剩下几个人，是刃更和毒岛。

    刃更朝那名寒酸的中年男子瞥过一眼，伸手按住眉心。

    「咦，怪了。本来打算对穿浴衣的女孩子左拥右抱，让她们为我尖叫的……这下别说是左拥右抱了，我跟老师是不是都遭到排挤啊？」

    「咦。果然又被排挤了吗！？」

    「……对吧。老师你啊，从来没加进去跟她们聊天过。」

    「欸！？好、好像是这样没错——」

    「……没戏唱了。看来得照神乐说的，去找个妹把一把。」

    毒岛大受打击，刃更则一阵无力。视线看过去，坐在接驳车里的京辅正被一群女孩子围绕，代替刃更受到女孩子簇拥。

    X  X  X

    抵达山脚后一行人就离开接驳车，朝会场前进。侍女请他们回程时到同一个地方等待，跟她分道扬镳后，京辅一行人开始走进平静的村落。

    旁边是一片充满绿意的田园风光，房子不是很多。以青翠的棱线为背景，深灰色的铁塔林立。

    接近日落时分的夏季天空有股恬淡风采，落下的阳光也很柔和。

    乡间小路上铺了一层柏油，由刃更带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著。

    京辅、炼子、绫花、锐利、神乐、刃更、毒岛……阵容浩大。擦身而过的居民全都吓了一跳、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喂，快看——」「那些人看起来不大眼熟呢。」「里头还有看不到脸的家伙。」「村子里有那些人吗？」「该不会是那个吧？就是那个啊，住在山里的——」「喔喔，好像是叫……赤羽。听说很有钱的那家。」「对对！我啊，之前碰巧目睹过。有辆外表很高级的红色房车开进山里。」「要不要跟他们攀谈看看？」「我不敢啦！」「爷爷曾经交代过，不要跟那家人有牵扯。」「我外婆也说过。」「妈妈——那边那个姊姊， 她戴著面具耶？好好玩喔？」「嘘！别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来议论去。就因为他们打扮得很华丽，醒目度也是一等

    一。越接近盂兰盆舞会场，来往的人就越多，京辅一行人被大家用好奇的视线行注目礼。

    不过，太阳也渐渐下山了，日本舞伴奏跟太鼓声传来，在淡淡的夜色掩护下越来越少人注意到他们。

    「欸？……比想像中的还要热闹嘛！」

    或许是因为乡下的土地过剩、有很多闲置空间，拿来当作会场的国中占地甚广。以操场中央搭起的看台为中心，装饰著许许多多的吊挂灯笼，橙色的光芒渲染著晚霞夜空。

    外围有多家露天商店——卖炒面、炸鸡、烤玉米、起司马铃薯，还有提供套圈圈游戏的摊商、捞水球摊商、捞金鱼的摊贩等等，热热闹闹地排在一块儿。

    刃更背后的会场是一片人来人往，他转头朝大家说道：

    「好了，要怎么逛？七个人有点多，我们在这分成两队吧——」

    「好壮观喔，太壮观了！这景象是怎么回事，好厉害————！」

    炼子发出兴奋的叫嚷声，一把抓住京辅的手。

    「看起来好好玩喔！我们也快点过去吧，京辅！？」

    「呜哇！？喂，别拉我啦——」

    「走啦走啦，再拖会抢不赢别人唷！？快点嘛，哥哥！」

    炼花也眼明手快地抓住京辅另外一只手，跟刃更擦身而过。三个人就这样朝摊商挺进，锐利说著「啊，等等我！？」并追了过去。

    「………………」

    刃更目送那四人逐渐远去后，转头回看被丢在原地的人们，硬扯出僵硬的笑容、搔搔脸颊……

    「啊——嗯。刚好分成两队了呢，哈哈哈……不介意我在这脱队行动吧？」

    「……，不介意。我无所谓，刃更哥哥。我也想自己一个人行动。不想跟你们一起逛。」

    「咦。怎么了，这种分法？大家一起来就没有意义了嘛……」

    刃更表情严肃地提案道，神乐也很乾脆地接受了。

    两人丢下惊讶的毒岛，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没差，我本来就想一个人逛啰？谁想跟姊姊她们一起逛夜市啊……哼，真可笑！」

    「没想到女孩子全被带走了……事情演变成这样，只好从头开始把妹了！京辅弟，我们走著瞧吧——！？」

    「……去喝点啤酒好了。」

    继神乐和刃更，毒岛也跟著步向操场。

    播音系统正在播送日本舞伴奏跟太鼓乐，欢乐的笑声点缀其中。

    X  X  X

    「京辅、京辅！那是什么啊？」

    「那是棉花糖啦。装在卡通角色的袋子里贩售。」

    「好神奇？那，这边这个红红一颗（像红宝石）的的食物呢？」

    「那是苹果糖。拿砂糖在生苹果上裹一层——」

    「唔哇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那边好像在卖什么猥亵物品耶！？」

    「……那是法兰克福香肠。并不是什么猥亵物品。」

    「啊啊，那边也有！？有好多黑黑粗粗的东西喔！」

    「那是巧克力香蕉啦。用词别那么奇怪好吗I」

    「吶，京辅……不觉得有乌贼的腥味吗？」

    「它就在你面前烤啦！我说你，后面那些话是故意捣蛋吧！？」

    看样子炼子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种祭典，看到的东西全都指指点点地问过一遍，京辅则面露苦笑。

    炼子的打扮依旧很显眼，但那张防毒面具或许可以解读成摊商贩售的面具，所

    以看起来并不会有太多突兀感。

    京辅接著朝搂住自己手臂的炼子问道：

    「……话说，你想吃什么？要是有中意的，别客气尽管说——」

    「她没办法吃啦，哥哥。」

    绫花拉拉跟炼子呈对边的那只袖子，朝京辅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京辅才想起某事。

    他看向炼子脸上戴的防毒面具I

    「对喔，说得也是……抱歉。既然这样，要不要改喝飮料？或者玩玩套圈圈、射靶游戏之类的。难得来一趟，我们就大玩特玩吧！」

    「玩不成啦，哥哥。我们几个，身上没带半毛钱吧？」

    「——啊。」

    对喔。虽然想去摊贩那玩些小游戏，他们却惨到身无分文。

    也就是说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了……

    「嘶噜嘶噜。」

    「……喂。那是什么玩意儿。」

    才刚想到这而已，就看到锐利在舔插著竹签的红色糖果。

    锐利露出『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就苹果糖啰。」

    「你去偷的吗！？」

    「……蛤？怎么可能啊。」

    「不是的话就是用那招啰，去跟摊贩老板要的对吧！？就算你人再怎么正，也不能 做那种——」

    「给你。」

    打断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京辅，锐利递给他一个小袋子。

    「……钱在这。母亲大人跟我说『随你花吧』。一共有五万日圆。我买了苹果糖，还剩下四万九千七百日圆。」

    「咦。」

    ——五万日圆？用在小摊贩的吃喝上也给太多了吧。

    京辅吃了一惊，绫花则笑著替他接下钱袋。

    「哇，谢谢~！欸嘿嘿……不过，真的可以拿吗？」

    「嗯。反正是零用钱，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锐利满不在乎地答道，舔起她的苹果糖。

    绫花两眼发光地说：「……果然是千金小姐。」紧紧握住那个钱袋。京辅对红羽家的金钱观实在是叹为观止，他战战兢兢地低头道谢。

    「多谢您相助，红羽小姐。」

    「别叫我小姐。话说回来，要道谢就去跟母亲大人说吧？」

    「对锐利跟伯母都要心怀感激，谢谢你们！托你们的福才能尽情享受盂兰盆会。

    我最喜欢锐利了！爱你唷~~~~~~！呼咻——」

    「等……别黏过来啦，你很烦人耶！？」

    锐利扒开紧抱过来的炼子，「……啧」地哂了下舌。

    接著像在取回冷静般舔舔苹果糖——

    「……总之，你们几个也买些什么吧？」

    「嗯。我看看——」

    「吶吶。」

    京辅正在四处张望，炼子就拉拉他的袖子。

    「京辅，那个是什么啊？」

    炼子正用手指指著某样东西，是放置在地面上的浅水槽。前面有两个穿浴衣的小孩子，他们正蹲著看里面的东西，心无旁骛地跟某种东西奋战。

    「……喔喔，那个是『捞金鱼』啦。要用被水弄湿就很容易破的纸，挑战看看能捞多少金鱼。」

    「嗯？听起来似乎很好玩嘛。感觉有点跃跃欲试呢！」

    「喔，好啊。绫花你呢……咦，奇怪？」

    当京辅的视线从炼子身上移开时，绫花已经不见踪影。

    钱袋放在绫花身上，照这样下去连金鱼都没得捞。京辅开始寻找人不知跑哪去的绫花，在那东张西望一会儿后——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绫花正好小跑步回来。

    她双手各握了两瓶东西，是蓝色、呈细长状的玻璃瓶。绫花将那些东西举至脸旁，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

    「说到逛夜市，这个东西绝对不能不买——就是这样，请用！」

    「喔、好……谢啦。」

    「……谢谢。」

    「这是什么啊？」

    炼子从绫花手上接过瓶子，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奇妙地望著它。瓶身上的水滴啪哒啪哒地滴落，炼子将瓶子拿到灯笼的光前照著看——

    「我猜猜，应该是……飮料吧？气泡飮料？可是形状看起来很怪异。中间好细喔！这是什么啊，绫花妹妹？」

    「这叫弹珠汽水。」

    「……蛋猪汽水？」

    「YES。来参加祭典一定要喝这个唷。」

    「是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就来……咦，咦咦咦。该从哪开始喝啊？」

    「要这样弄开瓶子。看好啰？」

    炼子准备好吸管后就陷入一头雾水的状态，京辅则实际操作一遍。他剥开包装纸，将凸型的开瓶道具对准飮料瓶口，一口气压进去。

    ——咯砰！听起来很痛快的声音响起，塞住瓶口的弹珠往下沉，碳酸水冒出气泡。炼子「嘶咕！？」一声，吃惊地向后仰去。

    「哇，好像有东西跑出来耶……是水晶吗？」

    「是玻璃珠。很漂亮吧？」

    「嗯，真的很漂亮……看起来好棒。我也来挑战看看！」

    炼子鼓足干劲，著手开自己手中的弹珠汽水。

    她有样学样地撕下包装纸瓶器对准瓶口——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当开瓶器压进去时，泡泡便气势惊人地喷发出来。

    里头的飮料嘁哒啵哒地滴落下来，炼子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什、什什什什、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它爆炸了欸！？只有我的爆炸耶！？唔哇哇哇

    哇哇哇……快帮帮我~~~！」

    「啊？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呵呵。不行啦，你不拿捏好力道再按的话——」

    「呀！？」

    「连你也不会啊，锐利姊姊！？」

    「去、去死一死……」

    锐利的手被弹珠汽水弄到黏黏滑滑，她瞪视著滚落在地的瓶子。似乎在开瓶时吓到、手不小心放开瓶身的样子。

    绫花捡起瓶子，口里说著「真没办法？」并皱起脸庞。

    「瓶口都弄脏了。我去帮你们买新的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别在意！呼咻——」

    「你没资格对我讲吧。」

    「哈哈哈。算了吧，还不习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你也是第一次参加吗，来盂兰盆舞会？」

    「我I——

    话说到一半，锐利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她像在思考什么般静了一会儿后才说：

    「……目前是、第二次啦。但差不多就像第一次来吧。」

    锐利一说完就转过身去。

    她从绫花手中取过自己那瓶弹珠汽水，就此迈开步伐。

    「啊——喂，你要去哪啊？」

    「我去丢瓶子……你们几个去捞金鱼吧？我家有很多水池，抓再多也不怕。」

    X  X  X

    「嘿咿！」

    炼子蹲在水槽前、气势磅礴地喝了一声，接著挥出手中物。以惊人之势潜入水中的塑胶捞勺穿透凸眼金鱼，又从水面窜出。

    水花四溅，蹲在炼子隔壁的绫花叫道「好冰！？」往一旁跳开。

    「……咦？已经破了呢？」

    「当然啊。干么突然使出全力啊……一碰到水就破了吧？」

    看看炼子手里拿的圈纸，已经破了 一个很大的洞在那。绫花用浴衣的袖子擦擦湿濡脸蛋，拿好自己手里的捞勺。

    「听好了，炼子姊姊。所谓的捞金鱼，其实是一种要求精密技术的游戏。首先要物色目标。要找那种接近水面发呆的笨蛋。从尾巴开捞会被溜掉，所以要从头开始捞会比较好。必须一边注意水压的乘载情形、一边移动捞勺，再一鼓作气捞下去……然后就会像这样！」

    ——一阵滑溜。金鱼从纸上滑开，往捞勺外逃窜。

    静止数秒后，绫花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欸、咦咦……好奇怪喔？可能是太久没捞了，手脚变得不灵活。那，我再捞一次……看我的！」

    ——又一阵滑溜。是瞄准同一只金鱼没错，但金鱼又成功逃掉了。

    看著金鱼的绫花敛去表情。

    「………………」

    有段时间，她一直默默地挥动捞勺。不过，连半次都没捞中。似乎开始烦躁了，绫花的手部动作越来越粗暴——

    「「啊！？」」

    最后纸终于破了。

    已经不堪使用的捞勺、优雅遨游的红金鱼在绫花眼中交互辉映，虹膜里的光芒消失无踪。下一秒，她做出不得了的举动。

    「……该适可而止了，金鱼先生。就让这场游戏结束吧————！？」

    绫花将破掉的捞勺沉入水中。

    瞄准那只从手中溜掉无数次的金鱼，捞勺横向一扫——

    「看？吧，我抓到了喔？呵呵……」

    她将金鱼夹在水槽壁跟捞勺间，一卡一拖地抓起它。

    至于被人用这种手法硬捞起来的金鱼，先是暴露在空气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最后才被扔进碗里。可怜的金鱼一副衰弱样，无力地浮在水上。

    「——好了，总之就是这样捞！看懂了吗？」

    「嗯。你这人做事一点都不精密，我已经彻底了解了。」

    「……金鱼也是生物啊？别虐待它了吧。」

    「靠著槽面捞不行喔，小妹妹。不过看你可爱就算了吧。」

    「欸嘿嘿。对不起？」

    被顾摊贩的大叔叮咛，绫花吐吐舌头。京辅事先警告她「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喔？」付给摊贩老板一千圆日钞。

    「总之，先付你这些。麻烦再让她玩一次。」

    「没问题。小哥你不玩吗？」

    「不了，我没有要玩……在旁边就很开心了。」

    京辅的手可是钝到破坏神等级，超不会捞金鱼的。

    炼子从老板那接过新的捞勺，干劲十足。

    「哼嘶咕——！下次一定会捞到。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

    「呵呵。绫花的手感终于慢慢回来了！我要使出超越贴壁捞的多重必杀技，捞一堆金鱼回去。」

    绫花脸上浮现出邪恶的浅笑，跟著架好新的捞勺。

    ——在那之后，她们就沉浸在捞金鱼的世界里好一段时间。

    炼子一开始确实捞不好，但似乎没三两下就抓到诀窍，自从接过第三把捞勺后就咻咻咻地捞著金鱼。

    另一方面，绫花则一直让金鱼溜掉，捞到天荒地老还是没捞中半只。捞到一半时，她已经完全舍弃正当捞法，改用违规方式挑战。

    一下用捞勺弹飞金鱼、一下用碗连鱼带水捞，或用把手戳金鱼戳到它瘫软，最后还趁老板不注意时伸手乱抓抓到爽。

    两人捞得不亦乐乎，京辅则站在后方眺望她们。

    此时在他眼前——

    「……拿去，给你。」

    丨有份炒面窜进来。才在纳闷是虑么回事时，他就察觉到是锐利拿来的，除了炒

    面外，锐利还抱著章鱼烧和大阪烧、法兰克福香肠。

    才在纳闷她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原来是顺道逛了些摊子。

    「喔，谢啦。我刚好肚子饿……话说回来，锐利你怎么付钱的？」

    「我有留一万日圆在身上。把钱全交给同一人保管，未免太粗神经了？」

    「啊——原来如此……我说你似乎连小地方都考虑得很周到呢。」

    「没什么。」

    锐利凉凉地别过脸去——

    「……那两个家伙，一直在捞金鱼吗？」

    她目光朝下盯著炼子跟绫花。两人只顾著追杀金鱼，完全没注意到锐利已经回来了。

    京辅用牙齿咬开免洗筷，出声答道：

    「对啊。来来回回已经玩了五次左右。你不玩玩看吗？」

    「……嗯。我没兴趣嘛。」

    锐利冷淡地回话，脸颊被章鱼烧塞得鼓鼓的。

    京辅也吃起炒面——好好吃。酱汁的香气和著蔬菜甘甜，肉很美味还有海苔粉点缀，奏出绝妙的和音。

    这几天都吃著美味的料理度过，感觉回学院后会很辛苦。

    那边的饭吃来吃去都是馊饭……

    「感觉真不可思议呢。」

    京辅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锐利听了皱起眉头。

    她将原本要吃的法兰克福香肠放回包装盒里，一面问道：

    「……哪方面？」

    「像这样，跟你们几个一起待在平常人会来的地方。」

    「啊啊，也是……对你来说，这种生活才叫平常吧？」

    小声说著，锐利的目光朝四周围看去。

    人们来来往往，有带著孩子的夫妻、面露笑容的少年、看起来甜蜜蜜的情侣，还有围著看台跳舞的男女老少，最后是那些景著橙色光芒的灯笼。

    还有^——

    「…………………………」

    锐利目光驻足某处，是伫立在祭典会场后方的校舍黑影。

    那栋设施并不像炼狱更生学院，而是很正常的——供正常社会孩子上课的学校。锐利在黑社会里出生、黑社会中长大，现在依然活在黑社会里，对她来说这里才是奇怪的地方，是她不习惯的世界吧。锐利目不转睛地看校舍、好像快被吸进去似的，究竟在想什么呢……

    「啊，锐利！」

    京辅不自觉地看那张侧脸看到入神，听到炼子叫唤时才回魂。

    锐利也「……唔」了一声，被拉回现实世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趁机买了一堆东西！好好喔，看起来好好吃喔。我也想吃……可是没办法吃！」

    炼子一对视线黏在法兰克福香肠跟大阪烧上，跺著地面闹脾气。

    绫花也「啊——！」地叫了一声，手指指向锐利。

    「锐利姊姊，好奸诈喔！居然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给你。」

    绫花站起来抗议，锐利则把大阪烧递过去。还附上免洗筷，似乎连绫花的份也不忘准备。

    「……奸诈什么，我又不是要买来一个人吃的？看你们捞金鱼好像很忙，我才去把大家的份都买一买。」

    绫花说著「锐利姊姊……」一双眼亮晶晶，出手接过那份大阪烧。

    炼子则语气不满地低呜道：

    「呜呜呜呜。怎么会，没有我的份吗？难道就没戴著面具也能吃的东西吗！？」

    「……是有啦。像刨冰就可以。但买来就融化了，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

    以我才不买的。你自己去买吧。」

    「呣。如果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可以不计较啦……」

    碎碎念后，炼子将开著破洞的捞勺还回去老板那。绫花也将捞勺还回去，京辅他们手边垂著一袋战利品金鱼、从摊贩上离开。

    「呼咻——话说，我们抓得还真多呢。」

    「这还用说。有绫花跟炼子姊姊组成强力拍档迎战嘛！」

    「……那位当老板的大叔，应该很困扰吧。」

    离开时，感觉他的营业用笑容都在抽搐了。

    正当一行人去买刨冰给炼子，讨论等一下要去哪个摊贩大玩特玩时——

    「——喔？」

    大伙发现一个眼熟的人。

    少女穿著白底、有红鸟飞舞的浴衣——神乐就站在摊贩前，从老板手中接过苹果糖。那双铁锈色眼眸显露无趣，正好捕捉到京辅一行人——

    「……哼。」

    ——她马上把视线转开、连同脸一起。

    都还来不及出声叫她，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家伙，该不会一个人逛吧。」

    「……其他人是那副德行，会一个人逛也很正常吧？」

    锐利用下巴指指某处，那里有著被三名陌生女子簇拥、正在玩射击游戏的刃更。刃更注意到京辅他们在看自己，马上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重新架好手上的枪。是想炫耀他把妹成功吗……

    再往更里面看去，毒岛正单手拿著啤酒发呆，看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碎碎念些什么东西。

    确实，跟那两人一起逛似乎也不会快乐到哪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好了，一个人逛还是很寂寞吧？还是叫一下她——」

    「我已经叫过她了。」

    「咦。」

    「我刚才去丢瓶子时遇到她，有邀过。问她说『要不要一起逛？』但她马上拒绝我就是了。跟我两人一起逛都嫌烦的样子。所以说，别管她了吧。」

    「…………这样啊。」

    主动拒绝就没办法了。话说，她又为什么要跟来呢。

    就算受到芙蓉劝说好了，性质上也不像是接获命令……

    「不行啦啊啊啊啊啊，吸不起来！这是叫我乖乖等它融掉吗？」

    一些事情才在脑子里打转，炼子就发出惨叫。

    她将吸管剌进蓝色夏威夷口味的刨冰里、打算吸食，但好像不是很顺利。绫花从老板手中接过柠檬刨冰，「呵呵」地笑了出来。

    「好辛苦喔，炼子姊姊。你乾脆去搞个自杀未遂，硬把『安全装置』弄掉不就得了？」

    「好主意！我去死死就回。」

    「给我站住。」

    京辅抓住炼子的后颈制止她。要是在这种地方解开『安全装置』，到时候可不是闹著玩的。京辅整个人提心吊胆，绫花则将刨冰递给他。

    「给你，哥哥！锐利姊姊也有。」

    「谢啦？」

    「……谢谢。」

    京辅的是哈密瓜口味，锐利的则是草莓口味。

    「好甜……不过真好吃。你的柠檬冰，可不可以借我吃一口？」

    「请用请用！不嫌弃的话，哥哥的也一起拿去吃吧？」

    「嗯。他、他的就免了……」

    「呵呵。是觉得间接接吻很丢脸吗？」

    「蛤！？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那样好不好！爱说笑！？」

    京辅等人迫不及待地享用刨冰，炼子则歇斯底里地搔著头发。

    「呜呜呜呜。是怎样，是怎样啊！就大家能吃未免太过分了！？我也想吃刚刨好的刨冰！好想吃炒面、想吃章鱼烧、想吃烤乌贼，还想吃大阪烧、吃法兰克福香肠、巧克力香蕉、可丽饼，我要吃苹果糖啊啊啊啊啊！」

    「……想吃把『面具』摘下不就好了，那位小姐？」

    「吵死了！」

    被不清楚来龙去脉的摊贩老板吐槽，炼子一肚子火地吼了回去。

    X  X  X

    吃完刨冰后，京辅一行人来到钓水球的摊贩前。

    红、蓝、黄、绿、白、粉红……充气泳池里浮著五颜六色的水球，要拿有钩子的道具钓起它们。

    这是较捞金鱼相对简单的游戏，炼子和绫花也能在短时间内钓起中意的水球。炼子钓到水蓝加粉红色的水球，绫花的则是紫色及橙色。跟捞金鱼时一样，锐利并没有参加，所以那两人就钓了红白水球给她。

    接下来是玩射击游戏，但锐利依然在旁边观看、没有参加。

    这次就连京辅都加进去邀她——

    「……不用了。枪不是我擅长的。」

    ——锐利就这样拒绝了。她手边挂著水球、望著射击游戏发呆。人并没有在吃喝些什么，看起来就好像心已经不在这了。

    京辅个人对锐利的事很在意，以至于他没办法集中精神打靶。被情绪雀跃、吵吵闹闹的炼子和绫花包夹，京辅一直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

    这时锐利默不作声地离开摊贩。

    京辅放下玩具枪，出声叫住锐利。

    「喂，锐利！你要去哪？」

    锐利瞬间垂下眼眸，接著说道：

    「去洗手间。」

    「喔、好……这样啊。」

    她冷淡地回答后，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走掉。对著她的背影说道「「路上小

    心」」，炼子跟绫花马上又回去玩射击游戏。

    京辅也姑且接受这个说法，正当他打算继续射靶时——I

    「啊——……抱歉，我也要去厕所。」

    ——心里就是对锐利的态度感到很在意，他再次放下玩具枪。

    炼子跟绫花似乎满脑子只剩射击游戏……

    「路上小心？好，这次一定要射中……讨厌，为什么射不倒啊！？」

    「一定是被那个了。靶后——动过手脚。真嚣张……我们集中火力打烂它吧……啊。路上小心，哥哥。」

    她手边进行软木塞装填，嘴里匆匆应和并展开一连串作战会议。按那副热中的模样来看，稍微冷落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如果我过很久都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去逛吧？」丢下这句话，京辅将射击游戏的摊子拋在脑后。

    他四处转头、搜寻锐利的身影，但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人。京辅朝锐利离去的方向前进，仔细用目光搜寻后——

    「锐利！」

    「…………京辅？」

    穿出拥挤的人群，京辅总算在操场外围追到锐利。

    锐利则一脸诧异地回头。

    「你怎么跟来了。找我有事？」

    「没事，我刚好也想去一趟厕所罢了。」

    「是吗。」

    看看锐利的态度，比平常更加冷淡了。

    她朝京辅的右手边指去——

    「……洗手间在那边。慢走不送。」

    锐利告诉他位置后，开始朝左边走去。脚步直指的方向正是出口——也就是校门位置。京辅赶紧追在她身后。

    「喂，你要去哪啊！？」

    「没去哪。」

    「等等！」

    虽然他出声叫人，锐利却没有停下脚步。她没把京辅的制止听进去，脚步飞快地离开操场。京辅不死心地紧跟在后，朝她问道：

    「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我才想问你。」

    「……我的事没那么重要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的事不也没什么重要？」

    「才不是那样。」

    「……为什么。」

    「因为我很担心你。」

    「——蛤？」

    锐利停下脚步，朝京辅瞪去。

    「担心我……蛤？我的事没什么好操心吧。莫名其妙……操那种多余的心，感觉很烦还是免了。」

    「怎、怎么嫌我烦……」

    「真的很烦。」

    锐利转开目光，开始玩弄起发丝。

    「……我说过什么了？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你却自以为是地加进来搅和，大剌剌地插手干涉……这算什么？是想被砍飞吗？我都刻意顾虑到大家的心情了，为什么你还——」

    「顾虑过头了啦，笨蛋。」

    锐利语带烦躁、喋喋不休地说著，京辅则打断她的话。

    话里蕴含少许怒气——

    「你对周遭的人顾虑过头了吧……这样哪会开心。自从来这里就没笑过半次，还不准别人担心你，别说些强人所难的话了……故意撒谎，就为了一个人独处。就算你不说我也一清二楚。」

    「唔——」

    锐利咬住嘴唇。

    京辅站在她前面、试图挡下去路，接著说道：

    「以前我在为绫花的事烦恼时，你曾经对我说过那句话吧？多跟你撒娇没关系，就是这句话……那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多依赖我一些吧，锐利。虽然我不确定能否成为你的助力，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个麻烦。要是你正在烦恼、觉得痛苦，我希望你别闷在心里，告诉我吧！」

    「京辅……」

    锐利凝视著京辅。

    一直凝视著，之后沉默了 一会儿——

    「……哼。果然没错，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她不屑地说著，将京辅一把推开。踏著迅速的步伐、直指校门。

    「喂、喂——」

    「我们、换个地方吧？」

    锐利制止了想叫住她的京辅，嘴里吐出叹息。

    新月尖细而锐利，高高挂在银青色的夜空中。

    只不过离会场稍远了些，街灯数就减少了，人潮也跟著消失。盂兰盆会的喧嚣声越来越远，青蛙和虫的合鸣声则逐渐清晰。

    京辅追上不发一语、埋头步行的锐利，在田埂路上走著。

    田里的绿意受风拨弄，奏出凉爽的声响。

    「吶，京辅……」

    锐利跟他说话了。她整个人转向后方…… ‘

    「——我们从这里逃走吧？」

    ——说出这么一句话。跟半开玩笑的语气相反，她的表情再认真不过。

    被一对读不出感情的目光注视，京辅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从这逃走，你是……认真的吗？」

    「不是。」

    她想都不想就否认了，锐利背过身去。

    视线落在脚边——

    「我很清楚……到哪都逃不了。」

    那是一句呢喃。声音小到快要消失。

    处在杳无人烟的田埂路上，锐利做了个深呼吸。

    「我啊……往回推算到六年前，那天正好也像现在这样外出。」

    接下来，她开始娓娓道出一切。

    道出锐利一直偷偷埋藏在心底的话——

    「当时我刚满十岁，就快被带去开第一次眼界了……我每天从早到晚进行锻炼，磨练自己的身手。我是红羽本家的长女，族人又对我抱有期待。所以当时的我绝对不能失手。」

    锐利抬头仰望夜空诉说。马尾乘风飘扬……

    「看到我那个样子，父亲大人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今天晚上，来去透透气吧。』……我猜他是在担心我，但我实在没那个心情。之前的日子一直都是在家里过的，满脑子只剩暗杀的事。但实际出到外面、去参加盂兰盆舞会后，那些感觉就一扫而空了。」

    大概是忆起当时的心情。

    锐利的嗓音里带著温柔气息。

    「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很新奇、很有趣、很剌激。就跟炼子一样兴奋。我拉著父亲大人的手到处逛摊子。因为是偷溜出来的，所以他没办法让我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事情。只有一样，我非实现不可、一直求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被锐利一问，京辅开始转动脑筋。

    他看到锐利手上提的水球后说：

    「钓水球？」

    「猜错了。」

    「……捞金鱼吗？」

    「还是错。」

    「那就是……射击游戏？」

    「差一点呢。」

    锐利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是玩偶啦。」

    「……玩偶？」

    「嗯。射击游戏有个奖品，是特大号玩偶……我实在很想要那样东西，就央求他

    帮我射到那只玩偶。而那只玩偶就是噗太郎——我从父亲大人那里拿到的最后一样礼物。」

    「啊……」

    听她这么一说，京辅才想起来。

    想起抱著噗太郎睡觉的锐利。

    『我没这个就睡不好』，那只玩偶让她有这种放心的感觉，对锐利来说，肯定是充满跟父亲相处回忆的宝物吧。

    不过，比起噗太郎、更让锐利喜欢的父亲却——I

    「盂兰盆会结束后的那个礼拜，父亲大人就去出任务了。他说等他回来，下次就会带我一起去……结果，就这样一去不回了。不对……当他回来时，已经看不出是爸爸了。原本的样子已经不在了。」

    「…………原来是这样。」

    锐利一直诉说著，语气从头到尾都很静谧。

    声音听起来既似压抑著感情，又有点使用过度的沙哑。是很灰暗、凄悲的音色。

    「——我要杀了对方，当时我是那么想的。把父亲大人弄成这样，我要让那家伙尝尝同等的痛苦。日复一日，我一直忘我地挥舞著刀……明明是这样。」

    讲到这里时情感浮现。

    锐利的细肩微微地颤抖起来。

    「明明是这样才对，我却杀不了人……别说是替父亲报仇了，就连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都杀不了！当刀快要切断要害时，我想起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去世时，我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那种心情，跟目标重叠在一起！毕竟，我心里非常清楚。某天，重要的东西突然被人夺走，那种打击究竟有多深。究竟、有多悲伤…… 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锐利……」

    之前在保健室里，锐利曾对自己讲过的自白又在记忆里复苏。

    少女发出强自隐忍的呜咽，告诉自己说『我杀不了人』。

    那句话隐含最爱的父亲被人残酷杀害之恨，饱含憎恨也烧不尽的浓浓悲伤。

    锐利「呵呵」地自嘲著，开始批判自己。

    「……我真的很笨、对吧？把毫不相干的路人摆在替父亲报仇之前，搞得自己不敢下手。我是比你更无可救药的滥好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什么事情都做不到。派不上任何用场。太丢脸了。根本……没脸见人。没脸见母亲大人、神乐、哥哥、村正、缭、乱、分家的人，没脸面对父亲大人。」

    「………………」

    锐利果然没去供桌前参拜，京辅这么认为。

    因为对红羽家、对父亲抱持著歉疚感，所以她没办法靠近逝者灵魂归来的地方，而是去拜空墓了事。

    「——我说。」

    京辅对那样的锐利提问。

    他丢出一直很在意的疑惑。

    「你的家人，他们真的希望你去当暗杀者吗？真的期待你去报仇吗？令尊他——」

    「这是当然的吧。」

    锐利不加思索地回答，转过头看他。

    眼里宿著有如刃器的光芒。

    「我家可是暗杀名门啊？从小就严格修习暗杀技巧，再到血腥的世界里大展身手……历来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不希望我杀人！怎么会不期待！父亲大人也是，一定是的……希望我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替他除掉杀死自己的人。」

    「你呢？」

    「…………蛤？」

    「你又是怎么想的，锐利。就算在痛苦的感觉里打滚也不在乎，有这么想成为暗杀者吗？就这么想杀人吗？不要去管出身、成长环境、其他人的想法，你自己真正

    的想法是——」

    「我很想杀人啊！」

    下一瞬间，锐利吼出这句话。

    她再度猛然转过身来，面对面瞪视京辅——

    「我想除掉杀了父亲大人的家伙！我想学会取人性命！我希望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顺应大家的期待！我想以本家长女的身分抬头挺胸活著！我想成为本家的当家，守护大家……守护重要的人。为了实现这些，我非杀人不可……不杀人不行！所以，我——」

    锐利正要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完，到一半却噤声不动了。

    她「……啊」地张大眼睛，注视著夜色彼端。

    木屐在柏油路上踩出声响。

    田埂路贯穿田地、笔直延伸，有人缓缓地沿著路走来。在快要消失的街灯下，那人朦朦胧胧地现身——

    「原来是这样。那就快点完成吧，姊姊。」

    「神乐……」

    来人有双跟锐利神似的铁锈色双眸、锐利的双眸。

    「……那女孩、是谁？」

    承受著几乎要贯穿自己的视线，锐利问道。

    神乐并非单独前来，身边还带著一名没看过的女孩子。

    年纪应该连十岁都不到。她握著神乐的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京辅等人。

    神乐回说「这孩子啊」往下俯瞰女孩——

    「她迷路了。当我正觉得无聊的时候过来找我说话，聊一聊就黏著我了。名字好像叫小雏吧。」

    「神乐姊姊。这些人是谁？」

    女孩穿著淡黄色浴衣，手里指著京辅等人询问。

    神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态度温柔地回答。

    「是我姊姊跟她的朋友唷，小雏。」

    「咦，原来是这样！」

    「「……？」」

    对方投来充满好奇心的目光，使京辅跟锐利面面相觑。

    锐利皱著眉提出疑问：

    「我、我说……你带那孩子来这种地方，是想做什么？」

    「散步。我在追你们，结果这孩子就跟过来了。想说刚好就顺便带来。」

    「刚好？」

    「没错。或许派得上用场。」

    ——话才刚说完。

    神乐抄起手掌打进女孩子的胸窝。那女孩发出含糊的悲鸣，朝地面瘫倒下去，就这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锐利脸色大变。

    「神乐！？你这家伙，居然对小孩子下毒手——」

    「来做取舍吧。」

    「蛤？」

    神乐不以为然地道出后续。

    她先是瞥了一眼失去意识的女孩子，接著盯住一脸困惑的锐利——

    「要不要杀这个女孩。请你在这里决定，实践你的选择。」

    「…………咦？」

    两道选项突然拋了过来。

    接著，对方又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神乐从腰带里抽出铁扇，指向站在锐利前方的京辅。

    「顺便告诉你，一旦选择后者——我就杀了这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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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三幕 锈蚀的爪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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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4日（星期三）

    今天也跟鲍伯同学他们一起过。

    我们聊了好多好多事情。

    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杀人。

    鲍伯同学的力气太大了，听说她才刚抱住喜欢的人，

    那个人就被杀了。啊呜啊呜……

    千寻同学喜欢吃肉喜欢得不得了，

    据说眨眼间就吃掉三个人。

    （千寻同学很娇小却是个大胃王，长城都觉得吃不饱、肚子饿。）

    道郎同学虽然没有亲口告诉我，

    但根据鲍伯同学私底下转述，

    他好像不小心失控就杀人了，后悔全推给寄宿在手上的恶魔（天使？）。

    是不是觉得没推卸责任就会被罪恶感击垮呢……听完大家的过往后，

    我内心浮现许多感触。

    「你刚才说、要杀了……京辅？」

    「没错。如果姊姊杀不了这个孩子，我就一命抵一命杀了这个男的。二选一应该很简单吧？是要取陌生路人的性命呢，还是要让认识的人丢掉小命。从两者间选出一项。快做出抉择吧，姊姊。」

    姊妹交谈声在杳无人烟的田埂路上响起。身为姊姊的锐利目瞪口呆，妹妹神乐则态度超然——立于两人间的京辅没有插嘴余地，视线来回游走。

    神乐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就这样注视著锐利。

    「……蛤？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希望京辅被杀，就要马上杀掉那孩子吗？开、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选得出来！？」

    「是吗。那就只能让这男的受死了。」

    「别开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相对于锐利的叫嚷，神乐的态度没有半分动摇。

    她对那些反应弃之不顾，冷酷无情地进逼。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很可惜，这是命令。是芙蓉大人指派的正式任务。找机会摊在你眼前，让你在珍视的人命跟不痛不痒的人之间做出抉择，就是这样。」

    「咦……」

    锐利听了为之语塞。

    而在京辅的脑海里，芙蓉的身影一点一滴浮现。

    她的母亲对外摆出亲切笑容，却在暗地里策划这起阴谋是吧。

    就像取人性命前都不会亮出凶器的暗杀者，一直隐藏那疯狂思想、不露出半点真面目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母亲大人要下这种命令——」

    「这都是为了让你成功杀人。姊姊。芙蓉大人一直如此期望。你应该也感同身受才对。没什么好犹豫的吧？快杀吧。不杀的话，这个男的就会命丧黄泉。会因为你的关系遭人杀害喔。讲白点，你已经逃不了了……是要用自己的手亲自了结性命呢，还是要藉我的手间接杀人。现在的你，只剩这两条路可选了。」

    「……一定要选吗？」

    「非选不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姊姊？这件事，其实是我从芙蓉大人那获取的任务。对红羽家的暗杀者来说，本家当家的命令必须绝对遵从……再怎么耍嘴皮子也没用，我可不打算理会那些戏言。刀就是要拿来挥的。你自己也是如此，内心应该很清楚才对。」

    「————」

    一阵沉默。锐利苍白著脸，依序看著神乐及京辅、最后是那名倒地的女孩子。

    她低下头去，唇瓣紧绞在一起。

    「……我知道了。」

    苦恼再苦恼，锐旧最后抬起那张脸。

    她扔掉水球，朝女孩子（目标）的所在位置走去。

    「你说得对，神乐……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对吧？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喂、喂——」

    「你别过来碍事。」

    京辅打算阻止她、伸手去拉她的手腕，锐利则半垂著眼看过去。她的眼神坚定不移，蕴含强烈的拒绝之意。

    「……这是我个人问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算我求你，别碍事，京辅——别挡、我的路。」

    「锐利……」

    她甩掉那松脱开来的手，自京辅身旁通过。离去之际，她用只有京辅能听到的音量致歉：「……对不起了。」

    神乐甩甩浴衣袖子，将摺扇打开。

    「姊姊说得没错。你只要在一旁乖乖祈祷，祈祷自己不会丧命就行了。曾经残杀过十二人的杀人魔，是为了什么原因停止杀人……用不著担心，我不会毁约的。

    只要姊姊洗刷了『血锈爪处女』的污名，我就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是说我也不想碰。」

    「——你没骗我？」

    锐利来到神乐身边，和她对望。

    「当然。」神乐掮著扇子回道。

    「芙蓉大人指派给我的，就只有刚才那道命令而已。只要你确实杀掉她，这个男的就能活命喔？」

    「……是吗。那就好。」

    锐利点头，视线朝下落去。身著淡黄色浴衣的女孩子倒卧在地，已经失去意识。锐利在她身旁跪下，将女孩子的身体翻转过来。

    「呜——」

    这时她口中发出声响。

    那是张天真无邪的脸庞。女孩闭著眼睛，胸口配合呼吸频率微微地上下起伏。神乐的运劲似乎拿捏得宜，女孩脸上表情很安详。

    「她的名字叫小雏……对吧？」

    锐利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朝女孩子伸手过去。她边注意指甲、不让它割到女孩，边轻抚著女孩的脸颊。就像在对待易碎物品般，谨慎而轻柔。

    「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杀』她吗——」

    「别说了。」

    语气听起来很静谧，却又很强硬、不容拒绝。锐利定睛凝视女孩并厉声喝道，神乐瞬间瑟缩了一下。

    不过，她又立刻「……哼」了一声，举起扇子掩嘴。

    锐利的手从女孩身上移开，她闭上眼睛。

    「我要杀了。」

    当锐利睁开眼睛时，身上气息已经完全改变。

    那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嗓音。就连风声都为之停惧。

    锐利的右手缓缓举起。食指、中指、无名指上装了三把刀，在星光照射下闪耀著寒光。

    锐利瞄准某个地方，是女孩的白皙咽喉。

    她的颈动脉毫无防备，锐利对准该处、毫不犹豫地挥下爪刃——

    「别杀她。」

    ——正当她要出手时。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令锐利全身大幅度地跳动。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用一种恢复理智的目光看向京辅。

    渐渐地，锐利脸上的表情被愤怒占据。

    「你、你搞什么……我不是叫你别来碍事吗！？」

    「烦死人了。」

    京辅出声反抗，锐利畏缩地「……唔」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希望受人干扰，我也明白你很想杀人——但我拒绝从命。为了救我，必须杀掉那个女孩？少在那自说自话了！要是我眼睁睁地见死不救，不就跟狠心的杀人犯没两样了！？」

    「啊——」

    锐利放下前一刻还高举的手。

    京辅叹了一口气，凝望著那对铁锈色瞳眸……

    「抱歉，但我用尽一切力量也要阻止悲剧发生。很不巧，因为怕死就乖乖在旁边看，我可不是那种听话的家伙。『只能让一人活命』，这种莫名其妙的单选题，我要亲手毁掉它！」

    「京辅…………」

    「——混帐。」

    此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神乐一双眼狠狠盯住京辅，里头暗藏炙如烈火的怒意。

    「你在旁边插什么嘴啊？不过是个卑贱的东西，竟敢在那耀武扬威……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到底有没有在设施里更生啊？讲话还很头头是道嘛……明明就杀过十二个人，都是个杀人魔了。」

    「错。」

    「哪里说错了？」

    「我没杀过半个人。只是个——平民百姓罢了。」

    「^………………」

    神乐听完没有反应。她沉默了一秒后说：

    「哈啊——真的是那样吗？是的话就算了，没什么大碍。你是杀人魔也好、不是杀人魔也罢，我都不会改变作风。如果你不打算乖乖待在人命天秤上，我只好把你杀到站都站不直、再丢到天秤上。」

    神乐阖上铁扇，朝京辅那转过去。

    「妨碍我执行任务的罪可不轻喔？就算你很嫩，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正合我意。放马过来吧！你刚才也说过嘛？『锐利能选的路只有两条。』不过——」

    京辅握住汗湿的拳头，紧咬著打颤的牙关。一把脱去穿不惯的夹脚拖鞋、赤脚著地，接著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她能选的路，其实还有一条吧？只要我反过头来击败你，锐利就不用做出任何选择了。」

    「……………………咦？」

    锐利睁大双眼，呆愣在原地。

    神乐则应道「——你说什么？」接著眯起双眼。

    「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你这家伙就笨到无可救药了。自以为了不起也该有个限度吧？就让我帮你认清自己是什么货色吧。」

    喀恰、喀恰地踩响木屐，神乐朝京辅逼近。

    一步、两步、三步……

    京辅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她的动向，将拳头架在备战位置。

    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剎那间——

    ——喀铿！突然有道特别明显的声音发出，神乐的身影就地凭空消失。

    「什……！？」

    下一刻，京辅左侧头部遭人横向撞击。沉重的打撃有如被金属球棒全速击中，连头盖骨都为之震动，京辅的身体立刻朝旁边倾去。

    「呃！？」

    紧接著又是一记攻击。右侧头部遭人大力猛殴，京辅的头朝反方向偏去。坚硬的触感让人不觉得是出自人类拳头。

    视线尾端直冒金星，一条银白色的曲线狂奔而来。

    「咕！？」

    敌人自下巴下方剌出追加攻击。震动直达脑部，眼前被一片白光笼罩。意识开始剥离。

    京辅摇摇晃晃地后退，之后一屁股栽向后方。

    在他脚边，一对木屐喀铿地摆正。

    神乐悠然自得地俯瞰著京辅。

    「……哎呀？你不是说要反过来打倒我吗？我看你似乎连反应都来不及嘛。」

    她右手上正握著——阖起的铁扇。

    「一旦我展开刀刃，你会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砍都不知道，直接一命呜呼喔？你能保住这条小命，全都多亏我大发慈悲。」

    嘴里说著，神乐浑动手中的武器。

    左颊惨遭铁扇招呼的京辅被击飞出去，滚落在柏油路上。

    「京辅！？」

    锐利发出惨叫。神乐则甩甩附著在扇身上的血——

    「——姊姊。我现在就要来虐杀这个男人了。如果你想救他一命，可得杀了那个孩子啊？我是用刀背打没错，但毕竟还是很有分量的钝器……再这样磨蹭下去，一切就为时已晚啰。究竟是我杀他的速度比较快，还是姊姊会先杀掉那女孩——来吧，让我们用平常心对决一下。」

    神乐嘲弄地说著，同时瞄准京辅的鼻梁挥下铁扇。

    X  X  X

    「唔——」

    打击以视觉无法辨认的迅雷之速来袭，京辅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当神乐的凶器击中地面，他就抓准那瞬间弹起身，不顾一切地使出擒抱。

    「别小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动作好迟钝。」

    神乐轻轻松松避开擒抱，在擦身而过时拿铁扇敲进京辅的右颊。京辅再次倒向

    地面，神乐则用木屐踩住他的后脑勺。

    「你以为那点程度的小动作就能抓住我吗？真可笑……看样子你连武术的基础都没有啊，根本是个门外汉嘛。」

    「吵死了！」

    神乐出言嘲讽，京辅则对她大声咆哮。

    他使尽吃奶力气抬头，硬是把神乐的脚甩开。

    「……！？」

    神乐重心不稳地摔去。京辅起身时顺势击出右直拳，但——

    「我已经说过你的动作很迟钝了。」

    神乐身形敏捷地避开拳头，抓住京辅的手。右手被定在交叉的手和铁扇间，接著——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一扭。神乐翻转躯体滑身，来到京辅背后。关节遭到铁扇凹折，京辅发出惨叫，两只脚的膝盖朝地面坠去。

    神乐将京辅的右手扭到背后固定住，嘴里吐出叹息。

    「你啊，就只会像个白痴一样乱挥拳头吗……真是让人目瞪口呆啊。力道确实是很强没错，这就是暴殄吧天物吧？虽然我没什么实力，但认真认真起来出招的话——就会

    像这样。」

    「咕啊啊啊啊！？」

    神乐才施加力道，手腕那就爆出更加骇人的剧痛。

    眼看京辅饱受痛苦，锐利激动地出声叫道「神乐！」然而叫唤后，她又沮丧地垂下头去，转用孱弱的声音说著。

    「……快住手。求求你，别再继续下去了……别再伤害京辅了。我会杀了她……一定会、杀了这个孩子……求求你了。」

    「————姊姊。」

    神乐一脸不悦地扬起眉毛，回道：

    「看样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嘛？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求我，而是杀人才对吧。希望我住手，就快点杀掉她啊。我看还是得推你一把才行。不放了，我要折断他手！」「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

    神乐朝无法动弹的手腕施加体重，一口气加重力道。

    朝接合处施打铁扇，这种关节技轻而易举就能破坏区区人骨——照理说是这样。

    「……！？」

    然而，最后却折不断。手一点损伤都没有。

    面对超乎常理的肉体强度，神乐有些吃惊。

    「给我放手————！」

    「啧——」

    京辅看准破绽挣扎，成功逃离箝制。

    他按住疼痛的手腕、与神乐对峙，并朝锐利叫嚷道：

    「别担心我了！不想杀就别杀。我绝对不会让她得逞……你只要顾虑自己的事就好了！」

    「京、京辅——」

    「住口！」

    神乐挥动铁扇，朝京辅送出一记打击。

    京辅以手接下那记打击，出声叫道：

    「别因为我会丧命就动手杀人！别因为神乐的威胁就去杀人！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非夺那孩子的性命不可！？」

    「那、那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她姓红羽！」

    神乐代替锐利回答了，她边踩地边挥舞铁扇。

    辅瞬间始抬高手臂抵挡，但铁扇瞄准的是左侧腹——他「咕啊！？」一声，重心不

    稳起来，神乐一面朝他舞出铁扇狂舞，一面说道：

    「我族世世代代都为暗杀而活，是由杀手组成的世家……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早就不是人了。我们是刀。为了斩人才诞生到世上、历经千锤百炼的武器。竟然问刀为何而斩，真是笑死人了！刀是为了杀人才铸造的。砍不了人的刀一点价值也没有吧？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吧？姊姊！」

    「神乐——」

    「别开玩笑了！」

    京辅在铁扇狂舞中巧妙闪躲并击出拳头，开口怒吼道。

    「你们两个都一样，不是刀而是人啊！应该要有相应的感情才对！红羽怎样、祖先们怎样、环境又怎样，那种事根本一点也不重要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旦杀人就回不去了，你要想清楚——」

    「你又懂什么了！？」

    避开自左钩拳转换的上钩拳，神乐将铁扇挥出去。京辅遭人反击后飞出。

    「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罢了，区区外人别说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我跟姊姊，从出生后就一直形影不离地磨练杀人技巧。远远超乎你的想像，我们经历了既严苛又可怕的训练……明明经历了许多，你现在那副德行又是怎么一回事，姊姊！？为杀人而生、为杀人而育、为杀人而活，这样的你没了杀人功能，最后还剩下什么！？」

    受到对方严厉质问，锐利「……呜」地湿了眼眶。她的视线在京辅和神乐、那名女孩间游走，神乐看到她的举动后咬住嘴唇。

    握住铁扇的手更加用力，狂击则越演越烈。

    「你应该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吧？动作比我们这些兄弟姊妹敏捷，比任何人都强，甚至还获得超越芙蓉大人的美评，你是打算继续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请你别再让红羽……别再让我失望了。」

    「……神乐？」

    不知不觉间，叱责转变成无助的哀叹。虽然在战斗上占尽优势，但她的表情却非常拚命、已经失去原有的冷静。

    神乐的反应让锐利有所行动。

    她将爪刃怀抱于胸前，凝视著女孩的白皙喉头……

    「喂，等等！别冲动——」

    「我不是叫你闭嘴了吗！」

    神乐出掌打击京辅的下颚。

    「你对红羽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少在那乱吠了！」

    京辅因脑震荡而浑浑噩噩的，铁扇继续朝他的侧脸招呼过去。不过，京辅并没有倒下。他咬紧牙关、死命站稳脚步，用尽全力释出回旋踢。

    「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踢是踢了，却没踢中。京辅的拳脚攻击依旧无法伤神乐分毫。但他还是拚命抵抗，不放弃战斗。

    「对，你说得都对！我是正常社会里出生、长大的普通人，一点也不清楚你们暗杀者跟黑社会的事！就连你家的背景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无法痛下杀手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可是感同身受！」

    「京辅……」

    锐利的双眸被泪水浸湿，目光摇曳。

    少女对别人的事太有同理心了，以至于杀不了人——话虽如此，她又说『我想杀人』。那是她的真心话吗？是真正的想法吗？是发自肺腑的愿望吗？

    好强、爱逞能、不擅表达，对方是个内心善良的少女——举凡京辅被同学们包抄、被沙魔夜或炼子玩弄、为绫花的事烦恼……现在想想，她总是细心挂念周围的人。

    反之，自己的感受却很少表现出来，打算全凭自己的力量解决。

    想要默不作声地远离盂兰盆会会场，锐利当时的身影在脑海中闪现。

    所以京辅他——

    「你很害怕杀人对吧？不想杀人吧？明明不想做却说『我想杀』，到底是为什么啊！？不就是因为一天到晚都在顾虑他人，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打算勉强自己一肩扛起吗！？你应该多——」

    「闭嘴！」

    神乐用铁扇敲击京辅的太阳穴。虽然皮肤裂了、还流著血，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京辅一直目不转睛地看著锐利、对她大叫。

    「你应该多珍惜自己才对，笨蛋！把红羽的事、神乐的事、我的事全拋开吧，好好面对你自己的心意——！！」

    「……！？」

    京辅大吼，同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挥出右腕。

    神乐没有避开。京辅的拳头就这样贯往神乐侧腹——

    下一秒，京辅的身体飞向空中。

    「——咦？」

    现在是什么情形。

    理应打中神乐的拳头扑空了，当他注意到时，眼前正呈现一百八十度回转。等

    脑袋理解到自己被拋出去时，京辅的左肩早已率先坠往田埂。

    泥水四溅，京辅的身体沉入一片绿海中。

    震惊的感觉远远超越疼痛。京辅一面吐出吃进嘴里的泥巴、一面起身，神乐则从田埂路的上方俯瞰京辅。

    双方的视线一交锋，京辅背后就窜起一股寒意。

    「好了，到此结束吧……」

    神乐朝腰后方伸手过去，从腰带中抽出第二把铁扇。

    她左右手同时展开扇面。带著金属气息的声音响起，银白之花在暗夜里绽放开来。扇子前端磨得光滑锐利，发出日本刀特有的光泽。

    「你实在很耐打，真是令人厌烦透顶。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倒下……简直跟钢铁没两样。根本不是人。不过，我们红羽一族的刀可是连金属都能斩断。换句话说，肉体再强也没用——」

    「神乐！」

    「…………姊姊。」

    神乐缓缓挪动颈项，朝锐利看去。

    她的侧脸蒙上些许阴影。

    「这是我最后的仁慈。要是你敢说下不了手，我就会慢慢将这个男的活剥喔？就在你眼前，我要慢慢将他凌迟至死。你选哪边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按你的希望选择未来吧。」

    「————」

    对方毫不留情地追逼，令锐利呼吸为之一窒。

    眼神朝神乐回看过去，但她一直紧抿双唇。京辅也不发一语。他想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锐利怎么选了。

    「我、我希望…………」

    锐利注视著那名女孩。现场被一片沉默笼罩。

    只剩青蛙和虫在鸣叫。混著风和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传来祭典的喧嚣。

    「………………」

    最后，锐利终于伸出她的手。

    伸向女孩白皙的咽喉——将爪刃压在颈动脉上，接著闭上双眼。

    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著。

    「对不起。」

    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呢。

    静闭的眼帘掀起。

    下一刻——

    X  X  X

    「…………对不起。」

    锐利又道了一次歉，之后将爪刃抽开。

    并不是朝横向抹去。手指抽离女孩的身体，锐利将凶器紧紧地抱在怀里。

    「还是做不到……我下不了手。」

    她腿一软、跌坐下去，声音孱弱地絮语著。

    神乐则哑口无言地「…………蛤？」了一声。

    「你、你在……在说什么啊！？」

    她尖声怒吼。『你怎么选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宣告这句话时的冷静已经荡然无存，感情表露无遗——

    「只要稍微用点力，动动指头就好了吧！？不过是那么一点小事罢了，为什么做不到！？再怎么没胆也该有个限度吧……软脚虾！胆小鬼！没担当！没用的家伙！也不想想都第几次了！？你是想一直当『血锈爪处女』，放任自己烂到什么时候啊——」

    「我不想杀人！」

    锐利厉声打断神乐的臭骂，语气激动地回应道。

    自她眼角滴洒出泪花。

    「我不是想杀却杀不了……是不想杀才杀不了人！伤害他人是件痛苦的事，很可怕，我最讨厌做这种事了！与其这样，我宁愿一生都当锈蚀的刀！被人看扁就算了！没错，其实我……我就是个软脚虾、胆小鬼、没担当的家伙、没用的人，是修也修不好的瑕疵品！就是这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神乐……我就是、没办法杀这孩子。我不想……杀任何人。」

    「姊、姊姊——」

    「京辅说得没错……我活到这把年纪，一直都在欺骗自己。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回应大家的期待，身为长女一定要振作，不能让神乐失望，非得替父亲大人报仇不可……可是，我就是做不来。我做不到！不管我再怎么欺骗自己，都扭转不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对内心的哭喊充耳不闻，假装自己都没听到，不杀他人，而是一天又一天地抹杀自我，深锁灵魂……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对不起，神乐。我对不起你，母亲大人。真的很抱歉……父亲大人。」

    「……居然、有这种事…………」

    眼看锐利一面呜咽一面道歉，神乐无力地垂下铁扇。

    之后有一段时间，神乐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恍惚著。

    她用力咬牙，从紧抿的唇瓣中逸出低吟。

    「…………是吗，原来是这样。」

    神乐缓缓地挪动颈项，转而看向京辅。鲜红色虹膜、漆黑的瞳孔，愤怒与憎恨完全转换成杀意，集中射向某个碍事的家伙。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杀了这个男的。活活剖开这个害姊姊堕落的下三滥。从四肢末端入刀，慢慢切开他，切成细细的肉末，让他四分五裂、粉身碎骨，把他片成人肉生鱼片，盛大妆点一番，再让你尝尝……你就用心、用舌头细细品尝吧。让你明白自己究竟做了多么愚蠢的选择。用这个男人的死状跟血肉当处方，好好进补去吧。」

    神乐毫不留情地宣告，朝外踏出步伐。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尖翩翩翻转著两把扇子。

    下一瞬间I

    「住手——————！」

    「「……！？」」

    神乐蹬著地面逼近，一道红影钻进她和京辅之间。

    她瞪大双眼，煞住刚挥下的右腕。铁扇刀在防碍者——锐利后颈稍微被刀砍中时停下。

    锐利扑到京辅身上、紧抱著他不放，以肉身保护京辅。被砍中的脖子冒出鲜血，沿著雪白的肌肤滑落。

    锐利的身体纤细而柔软，此刻正瑟瑟地发著抖。

    「锐、锐利——」

    「你这样很碍事。快让开。」

    神乐放下铁扇，直瞪著锐利的背部瞧。

    「你护著他我很难下手。别做无谓的挣扎了，马上给我——」

    「不要——！」

    锐利坚决不放手，紧紧抱住京辅的身体。泪水一滴接著一滴滑落，她拋去所有矜持，像个任性的孩童般放声哭喊。

    「我不让！死也不让。绝对绝对绝对——不让开半步！」

    「你、你这人——」

    神乐原本冷酷无情的表情染上一抹朱红。她挥高铁扇，朝对方爆出怒吼。

    「该适可而止了吧，姊姊！？还真难看……你不让开就逼你让，就算真的不让，要杀他还是易如反掌。」

    「一起死。」

    「……………………什么？」

    锐利维持紧抱不放的姿势回头，用力瞪视著神乐。

    「如果京辅死了，我就跟他一起死！这样也无所谓就杀吧！？」

    「你说什么——」

    神乐惊讶得目瞪口呆。

    「讲那什么、什么傻话……这种威胁太可笑了！你连别人的命都取不了，凭什么自我了结！？别开玩笑了。」

    「人家不是在开玩笑！」

    「人家什么啊！敢讲的话，现在马上做给我看啊！？如果你敢取自己的性命，要我放过这个男的也可以。」

    「我知道了。」

    「……………………什么？」

    锐利站了起来，拿爪刃贴住自己的脖子。

    她的指尖毫不犹豫地施力——

    「姊姊！？」

    瞬间，神乐拋掉手里的铁扇，惊慌失措地抓住锐利的手腕。

    指甲拉离后看得到底下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了出来。

    神乐无力地「……呼」了一声，脸色大变地怒道：

    「我说你！在搞什么鬼啊！？」

    「因为你叫我做，所以我打算自杀——」

    「别真的照做好吗！白痴啊你！？害我、我的心脏都差点停掉……」

    「这口气是为我松的吗？」

    「才不是！」

    神乐喊道，之后又「……啧」地咂了下舌。

    她继续握著锐利的手腕不放，一颗头低垂下去。

    从唇瓣里逸出虚弱的轻喃。

    「你说你不想杀人，这话什么意思……这算什么啊，姊姊？」

    神乐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她撇过脸注视地面，开始诉说著。

    「先前那些日子里，为了杀人，我们一直磨练自己的身手不是吗？没日没夜地，一直在痛苦的修行中咬牙苦撑、不停锻炼……有好几次都在鬼门关前徘徊。但我们不是一起努力过来了吗。明明是这样的，你却在这种节骨眼上说『不想杀人』——」

    「抱歉。」

    「说抱歉又有什么用！」

    神乐厉声叱责道，恶狠狠地瞪著锐利。

    那对眼尾怒目而竖，浮现出淡淡的泪光。

    「别跟我道歉！我不想、看到你这种样子……实在太难看了。会哭泣、沮丧、烦恼、苦闷……姊姊那副模样，我根本不想看到！你应该更强、更威风凛凛、更傲然，不论面对多大的痛苦都能成功克服才是啊！？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一直仰慕那样的姊姊……看著你的背影，以你为目标努力到今天。」

    「神乐……」

    「——雅人大人去世那天，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

    神乐所说的雅人大人，应该是六年前死去的父亲吧。

    「当时的我七岁，姊姊十岁……我哭得非常悲伤，姊姊对我说过一句话吧？你说『我会替他报仇的』『杀了父亲大人的家伙，我会送他下地狱去。别哭了』，你对我这么说。我听到那句话就放心下来，心中的悲伤和恐惧逐渐缓和。我心想『姊姊一定办得到。一定会杀了他。』……内心深信不疑。但你却——」

    神乐转身面向锐利。

    她放开锐利的手腕，改抓住浴衣的前襟……

    「你却说你杀不了人！别说替雅人大人报仇雪恨！？，就连一般人都……我从来

    没受过那么大的打击。有种遭人背叛的感觉。内心愤怒不已。一路追随的背影突然消失无踪，我被人拋在一旁，觉得不安极了。我一直仰慕著你，你却从云端跌落谷底……让人不忍卒睹。」

    「……是吗。」

    「就是这样，害我觉得很厌恶。」

    神乐咬住下唇。

    她抓住锐利的前襟、硬是把她拉过来，劈头就是一阵臭骂。

    「我最讨厌你了！之前总是用些难听的字眼眨低你，这次则是完全看清你了……我对你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也不指望你做什么了。我别无所求！可以的话，希望你尽量不要进到我的视线范围内。一看到你就烦！从今天开始，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嗯，我知道了。神乐你希望我这么做，我就照办。」

    神乐的目光充斥激昂情感，用力瞪著露出寂寥微笑的锐利。

    接著粗暴地推开她、放开她的衣襟，转而拾起掉在地上的铁扇。神乐将展开的扇面阖起并插进腰带里，转了个身打算离场。

    「这件事就由我跟芙蓉大人禀报吧？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全都不干我的事……

    你就乖乖地、受死去吧。」

    搁下狠话后，神乐跨出步伐。

    有人对著她的背影说——

    「别走。」

    京辅不由自主地出声制止。

    「……啊？」神乐不耐烦地转头。

    「有何贵干。」

    「我问你，你真的讨厌锐利吗？」

    「讨厌得可以。」

    神乐答得毫不留情。

    不过，京辅并没有因此退缩。

    「只因为锐利杀不了人？是喔……照这样看来，你对锐利的喜歓，根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感情嘛。」

    「——你说什么？」

    铁锈色瞳眸里浮现出杀意。

    京辅起身，勇者无惧地接下神乐的视线。

    「我又没说错？如果你真的打心底仰慕锐利，怎么可能为了那点小事就讨厌她。

    你的心意根本就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蛤？」

    「等、等等——」

    「最近，我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

    神乐浑身杀气，锐利则试图缓颊，京辅无视她们、继续说著。

    「我遇到的困境，其实是妹妹她……一直以为是个普通女孩的绫花，居然能心平气和地杀人。跟你的情况对照，正好完全相反吧？」

    当时的绫花亮出猎枪，企图狙杀炼子她们。

    那时内心遭受到多大的冲击，到现在都还难以忘怀。一心认为妹妹是摸不著底细的怪物，两人间的距离一口气拉开。不过——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很喜欢绫花。能够杀人的你或许无法理解，我那时甚至觉得她很可怕。可是，再怎么说还是我的宝贝妹妹。那家伙对我来说很重要！比起厌恶和恐怖的感觉，喜欢她的心情更多……更强烈。我也知道她身上有许许多多的优点。要我讨厌她，这是不可能的事。」

    「京辅……」

    「————」

    神乐不发一语、持续瞪视著京辅。

    「难道你不是那样吗，神乐？说老实话，你并没有彻底讨厌锐利吧！？虽然嘴巴上一直不饶人，但你并没有伤害锐利的意思……只是一个人在那故做冷酷而已，就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你并不是真的厌恶她吧？不坦率的性格是像到姊姊吗？」

    「你这个人还真多嘴。」

    神乐一脸不悦地皱起脸庞。

    「你们兄妹俩怎样与我无关。爱怎样就怎样。也就是说我跟姊姊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那种自以为很懂的长篇大论，能不能请你别再卖弄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已经说了。我很讨厌姊姊，根本看不起她。并没有仰慕她，也不觉得她很重要。以上。」

    神乐将京辅的制止一刀两断，迈开步伐行走。

    正当她想就此扬长而去时——

    「这下我就放心了。」

    远方传来人声。

    就在神乐前方，瞬间有某样东西闪过。

    仅只剎那。

    「……！？」

    神乐自腰带里抽出铁扇，朝半空中划去。

    ——铿！现场响起高亢的鸣音。接著，某样东西掉进田里、激起一阵水声。神乐展开铁扇，语气不悦地质问：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来自黑暗彼端，少年操著轻佻的嗓音给出答案。

    对方现出真面目——

    「看到妹妹们在耍天真，我才想稍微出手提点一下嘛？祭典的活动时间已经结束啰。接下来要进入血祭时间。」

    来人是名身穿绯色袴、外添胭脂色羽织的华丽男子。

    手里把玩著形似飞镖的武器，红羽刃更扯出一抹轻浮的笑容。

    X  X  X

    「……你说我天真？」

    神乐嗓音里夹杂著敌意。

    刃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耸耸肩。

    「是啊。长女这次又杀不了人，还说出『我不想杀人』的蠢话来，次女则二话不说地放过她。不觉得这两人天真到令人想吐吗？」

    「不觉得。」

    神乐当场截落刃更的提问，掮了掮手中铁扇。

    「会这样判断厚非吧？如果我杀了那个男的，她就要一起死，还差点自杀得逞。我除了收手还能怎——」

    「那你就让她死嘛。」

    「——什么？」

    「想死的话就让她死啊。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芙蓉大人不是下令了吗？我记得是『让她在京辅的命跟他人的命之间做抉择。』假如锐利选择后者。那你就该服从命令，断送前者性命才对。若是因为这样导致锐利死亡，我想那也是不可抗力。」

    「…………唔。」

    神乐的动作一顿。

    刃更则毫不留情地重复强调。

    「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说『讨厌锐利』。还说『会有什么下场都跟我无关』。若锐利打算自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那、那是因为——」

    神乐的目光自刃更身上移开——

    「你这话确实有道理，但姊姊的实力可是挂保证的……若用这种方式葬送人才，对红羽来说会是一大损失——」

    「不会有问题啦。生锈的刀没有价值可言。」

    神乐吞吞吐吐地反驳，却被对方二话不说地截断。

    「可、可是……要怎么处置姊姊，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应该留待芙蓉大人裁决才对吧？」

    「嗯。我们只能服从命令没错。所以说啦，遵从命令是首要之务。必须按芙蓉大人指示杀掉京辅弟，若锐利因这件事丧命，到时再看著办。要不要挥刀，不是我们这些刀该决定的吧？」

    「————」

    神乐闭上嘴巴，放下架在手中的铁扇。

    刃更露出满意的神情点点头，之后朝锐利看过去。

    「……就是这么一回事，抱歉啦？就让我代替神乐，取京辅性命吧。想自残的话请便。」

    刃更朝她一笑，看看那布有伤痕的咽喉。

    锐利移到可以保护京辅的位置，呈守护之姿敞开双手。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绝不让你、杀掉京辅！」

    「锐利……」

    「哈哈。」刃更被逗得喷笑出声。

    「看样子你很爱他嘛！我当人家哥哥的心情好复杂……嗯，不错呢。如果他对你那么重要，想必丧命时会带来极大的打击吧。我这个人啊，对于彻底毁坏事物可是相当得心应手呢。」

    赤铜色的眼眸眯起，捕捉住京补的身影。

    「珍惜的东西在眼前遭人彻底毁坏，心灵通常都会崩溃。连心灵都被破坏殆尽时，内心就再也不会有多余的杂念了……就能成为毫不犹豫斩杀他人的道具。若是毁损过度、已经不堪使用的话，只要丢掉就解决了。」

    「哥、哥哥……」

    「王八蛋！」

    京辅激动地吼了回去，刃更的嘴角则扯出一抹弧度。

    「哼。情绪别那么激动，京辅弟。脑袋一充血，判断力就会降低喔，杂鱼特别容易沉不住气。」

    「吵死了！少在那耍嘴皮子——」

    京辅才想将锐利推开、打算挺身向前，刃更就若无其事地挥出手臂。下一秒，某样东西擦过京辅的左颊。他伸手按压，立刻摸到黏稠的血液触感，迟了些许，疼痛跟著涌上。

    定睛一看，飞镖已经自刃更手里消失无踪。

    黑色的刀刃溶进黑暗里、朝京辅飞来，将他的皮肤割裂。

    「……要是你继续吵闹下去，我就拿喉咙开刀啰？我的刀除了刚才那把三刃手里剑——掷刀『夜断鸟』外还有多种样式。胆敢轻举妄动，我瞬间就能让你变得血肉模糊。」

    「唔——」

    「哥哥！」

    屏退咬牙切齿的京辅，锐利说话的语气充满愤怒。

    「快住手！要是你不住手，继续伤害京辅的话……」

    「哈哈。那你就怎样？打算杀我吗。」

    「不。我会把你弄到只刺最后一口气。」

    锐利亮出双手上的指甲。

    踏出的脚尖亦嵌有暗器——锐利架好为数十六把的刀，进入战斗模式。

    「喔？……这下有趣了。只不过，我要杀的不是锐利呢？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京辅弟。我的刀有远距离用、中距离用、近距离用、极近距离用，囊括所有攻击范围。你一进入我的防守范围，我就会马上杀掉京辅……你认为谁的速度比较快？你再怎么强，动作也快不过飞行武器吧？」

    「………………」

    「想拿来防我的刀，你的『朱裂』并不适合。那是攻击特化型暗器。运气好的话顶多打成平手吧？当你的刀一擦到我，留在原地的京辅弟就会鲜血四溅喔。」

    「那、那种事……不试怎么会知道。」

    锐利气势坚定地回应，但她的声音却很僵硬。手指也在颤抖。

    硬要找出胜算，就只能冀望京辅自食其力避开刃更的刀了……

    「对了，顺便跟你说一下，『夜断鸟』一次还可以投好几发喔？刚才只射出一发没错，不过我这次挺想投投看八发呢。这样刃数算起来就是全部再乘以三。」

    「「……！？」」

    一发就很难躲过了，数量那么多肯定躲不过。京辅等人陷入绝望，刃更则在他

    们面前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他的手伸进和服袖子里，准备将刀射出。

    接著——

    「好了，要大开杀戒啰？飞吧『夜断鸟』。」

    刃更抽出双腕。

    大量凶器乘著夜色飞翔。提早一步做出行动的锐利转身，将京辅的身体撞开。

    「……………………咦？」

    京辅呆掉了，锐利则在他眼前绽出虚幻的微笑。

    她用唇形对自己说『抱歉。』

    景色缓缓地倾斜。

    京辅看得一清二楚，就在他眼前——

    如骤雨般袭来的日本刀密密麻麻，划破黑暗降下，打算让锐利从头到脚沐浴在碎人血肉的血祭里。

    「狂舞吧『红雀』。」

    ——骤变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突然有道黑影窜了进来，谱出华丽的刀舞。

    凄厉的兵器互击声奏出合鸣。

    在这片星空下，扇面有如羽翼般翩舞。

    「「「……………………咦？」」」

    有人为之震愕，不单只有京辅跟锐利而已。

    刃更也一脸愣愣地看著半路杀出的捣乱者，看著那名操纵双翼铁扇刀、将投来刀刃全数挡下的少女。

    「神乐？你怎么——」

    「不知道。」

    神乐不友善地做出回应，接著将铁扇放下。

    「这具身体擅自行动了。我确实很生气没错，姊姊……但看样子，我似乎不希望你死掉。」

    「咦？」

    「……对不起。」

    神乐出言道歉，声音很小。她背对著锐利说：

    「当我知道你杀不了人时，做出一堆迁怒的举动，之后一直……或许一直在自欺欺人也说不定。假装自己很讨厌你，看不起你。假装自己不仰慕你、一点也不重视你……或许我一直在逞强、也说不定。」

    神乐述说著。跟锐利首次自白『我不想杀人』的场景如出一辙——神乐也做出一样的事，她将那些日子以来深埋心底的真心话全盘托出。

    「我原本是想马上跟你道歉的。认为第一次失误只是碰巧失败，只要你第二次能成功杀人，我就打算跟你道歉。然而，你却下不了手……接著又有第三次、第四次，我每次都藉机臭骂你，一再失去道歉的机会……总是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对你，就这样过了六年。」

    「神乐……」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神乐转头看向锐利。

    她用紧张的声音询问。

    「你很忌讳杀人对吧。像我这样心平气和地杀人，那个……你有什么看法？是不是、很讨厌我——」

    「笨蛋。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咦？」

    「自从你出生后我就一直很喜欢你，一直把你当成宝贝。这是当然的吧？神乐，你是我最可爱的妹妹啊。」

    「姊姊——」

    神乐睁大双眼。

    剎那谓，她像在压抑什么似的低下头去——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先前的事很抱歉。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姊姊。喜欢那个夺走不了人命、心地善良的姊姊。」

    说话时还是有些生涩，神乐缓缓地绽开笑容。那是京辅等人造访红羽家后，第一次目睹神乐露出笑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这时有人加进来拍手。

    神乐的表情瞬间绷紧。

    刚才拍著的手朝左右展开，刃更语气夸张地发表感言。

    「哎呀？两位，恭喜你们和好！哥哥我啊，看了好感动唷……毕竟你们姊妹俩吵架都吵六年多了嘛？真是想不到，看了场感人好戏啊！心灵都受到洗涤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别杀京辅弟了，大家开开心心地回家去吧——这种鸟事，哪可能成

    真？」

    瞬间，那抹笑容消失无踪。

    轻佻的氛围依旧不变，眼里却闪著冷酷的光芒——

    「我说你们……姊妹俩都太天真了吧？红羽本家的长女跟次女同是这副德行，简直让红羽的威名扫地。看样子身为长男的我，得在这重新教育教育你们才行吶？京辅弟就按原订计画斩杀，锐利跟神乐得彻底整治整治。你们姊妹俩那没栓紧的神经，就让哥哥来出手导正吧。」

    刃更轻快地交叉双腕，抓取暗藏在袖子里的暗器。

    神乐「……哼」了一声，抬手架住铁扇。

    「那也要你杀得动才行。小心我回敬你几刀，哥哥——」

    「你到后面去。」

    屏退气势汹汹的神乐，锐利走向前方。神乐诧异地问道「……姊姊？」锐利则对她露出微笑。

    「我要一个人处理。神乐你就帮忙照顾京辅吧。」

    「咦！？喂，锐利……」

    「我知道了。」

    ——没问题吗？都还来不及问，神乐就早一步点头。

    「我不会让这个男的受半点伤害。你不用挂心我们的事，专心战斗吧。」

    「嗯。谢谢你。」

    「……喔？很有自信嘛。是没错啦，你的实力在我们红羽一族中算很出类拔萃。只不过，可惜了——」

    刃更的杀气强大无比。

    「在你生锈、腐蚀的这段期间，我可是一直在出勤呢。整整八年。我斩了数也数不清的人，八年来吸了不少鲜血……我的刀在鬼门关前历经千锤百炼。就凭你这种杀不了半个人的家伙，竟然妄想打倒我？哈哈——太夸张了吧，喂！？」

    嗤笑的同时，刃更将手腕挥出。

    利刃乘著足以跟子弹匹敌的速度疾射而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数量、轨道、角度、方向无一可判，得夜色掩护、难以判读的暗器结成刀雨，从四面八方袭来。面对这一切，锐利她——

    「……呼啊。」

    ——边朝刃更走去，边打著呵欠避开攻击。

    她头一偏，摇晃著那束马尾，时而弯腰、时而后仰，或抬起衣袖，变换步调时不忘回身，接著抬脚踩向地面，让木屐敲出声响。

    锐利以行云流水之姿控制那纤细的身躯，从头到脚乃至各个关节都掌控得恰到

    好处，动作俐落地穿过那片刀林刃雨。

    「唔……别小看我，『血锈爪处女』！？」

    刃更气急败坏地爆吼，追加释放第二、第三波攻击。但结果还是没变。刃更射出像霰弹的刀，却在没碰到锐利半根汗毛的情况下扑空——

    「——咦？」

    ——并朝待在后方、一脸不敢置信的京辅洒去。不过，神乐及时谱出迅雷不及掩耳的铁扇舞，将那些暗器全数弹飞。那阵刀光就像在跳舞一样，随著刃器交锋闪耀光芒。

    姊妹俩合力奏出不可思议的绝技奇曲。

    不过，刃更也不是省油的灯。

    「啄食血肉吧，『振罗鸣弧』。」

    从右侧袖子弹射出飞镖后，一条红色锁镰立刻自左侧袖口探出。那把凶刃画著圆弧、瞄准敌人的头颅割去，锐利则眼明手快地屈身避开。

    说时迟那时快，刃更出手拉动锁链。刚才横扫而过的利刃又折回来，从视线范围外袭击锐利。刃更还拉出另一条锁链，用夹攻的方式包抄锐利。那张淡粉色嘴唇弯成弦月状。

    「哈！你完了——」

    「好慢。」

    下一秒，锐利爆发了。

    就连在稍远处观看的京辅也不例外，速度快到连他都无法捕捉。锐利眨眼间就闪进刃更的死角，并在该点上迅时加速。以瞬身之疾逼近刃更——

    「可恶，快回来——」

    「绝断，『朱裂』。」

    刃更还来不及操出新的暗器，锐利右手的爪刃就从胯下划向头顶，笔直朝上劈砍。

    接著是左手、右脚、左脚、右手——剎那间就放出四发攻击。

    「……！？」

    刀光以咫尺距离擦过身侧，害刃更一屁股跌坐在地。

    袖子和衣襬上布满切痕，从里头陆陆续续掉出手里剑、圆月刀、苦无、双刃刀等暗器。

    居高临下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刃更，锐利撩高头发。

    「这下是我赢了吧，哥哥？」

    「哈、哈哈……说、说得也是。好像是你赢了——呢！？」

    刃更以口代替吹箭筒，射出极微型小刀。锐利偏头避开，用木屐踢刃更的脸颊。

    「咕噗！？」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没用的。」

    「展翅吧——」

    「就跟你说那样没用了。」

    「咕欸！？」

    锐利用力踩著倒地的刃更的脸庞，露出一抹可人微笑。

    「是我赢了对吧，哥哥？」

    「…………我认输了。」

    看样子总算放弃抵抗，刃更用无力的声音答道。

    锐利神情厌烦地呼出一口气，脚从刃更脸上移开。京辅觉得自己好像还在作梦一样，呆呆地望著那道身影。

    「根、根本强到爆炸啊……那家伙，原来她那么强啊？」

    「这还用说。」

    神乐收回铁扇，引以为傲地挺起胸膛。

    「姊姊可是天才呢。不过她为人太善良了，缺点就是会不知不觉手下留情……但她认真起来就是那么强。没有人打得过她。」

    她说话的表情相当开朗，跟之前的神乐判若两人。

    神乐眯著眼睛、像在看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锐利。

    「……话说回来，要怎么处理？安全起见，应该把哥哥绑起来——」

    「啊啊！！？有了有了，找到脱逃者了！来人啊、快来人啊啊啊啊！」

    锐利的话被打断，一阵吵闹声响起。

    炼子跟绫花、毒岛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哎呀，太好了！我好著急呢……跳盂兰盆舞跳得太认真了，没想到人不知不觉间失踪。差点让你们逃掉……咦，怪了？看起来好像刚闹过一场的样子，该不会已经完事了吧？」

    「对，已经完事了啦。你在那悠哉跳舞的时候，我们可是经历了生死关头——」

    「完、完完完完、完事了~~~！？还有你说精子（注10）是怎么回事！？拜托你说得

    详细点好吗！？嘶咕——！」

    「哥哥一直没回来我就觉得奇怪了，还跑去通报，你们果然在野外……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吧，锐利姊姊——！？」

    注10：日文的『生死』跟『精子』同音。

    「蛤！？笨蛋，才不是那样！？」

    锐利被炼子、绫花纠缠逼问，一脸狼狈地辩解。

    「哥哥打算袭击京辅，我跟神乐才联手对抗他啦！要是没挡住早就被做了，该说声谢谢才对吧！？」

    「「————」」

    炼子跟绫花的动作瞬间僵住，两人直盯著倒在地上的刃更。

    刃更表情明亮地叫道「啊啊，炼子美眉！」并敞开双手。

    「锐利那家伙真是的，实在过分得可以！没血没泪地抓我乱打一通。拜托你用那对丰满的胸部安慰我吧，炼子美眉？」

    「死同性恋。」

    炼子用力踢飞刃更。刃更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绫花则赏他一记飞踢。

    「别对哥哥出手啦，同性恋。」

    「咦咦！？误、误会……我很正常只喜欢女孩子——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刃更拚命捍卫自己的清白，但炼子和绫花根本听不进去。

    几个女生又是用木屐踢人、又是怒骂的，把刃更修理得凄凄惨惨。

    「敢对京辅出手，要先做好被我杀的觉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你不敢再动第二次歪脑筋，踢烂你的鸡鸡！」

    「我看，你直接去死一死算了！」

    「愚弄姊姊罪刑重大，你就用身体铭记吧，刃更哥哥！」

    锐利跟神乐也趁机加入骏打行列，过不了多久，刃更就一动也不动地倒在那。京辅跑过去一看，他已经翻白眼外加失去意识。

    「好、好惨……」

    「没什么。还不是他自找的。」

    锐利凉凉地说著，接著朝京辅看过去。她伸手触碰那伤痕累累的脸颊，缓缓地抚摸著。

    「总之，你没事就好……太好了。」

    「锐利——」

    「现在放心还太早，姊姊。」

    此时神乐插话进来。瞥了一眼失去意识，目前仍遭炼子、绫花疯狂乱踢的刃更，她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次的事件，如果芙蓉大人问起，你打算怎么解释？运气好的话顶多流放……如果运气背，可能会被人当场斩首，你最好先做心理准备。」

    X  X  X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里是红羽家的会客室。从盂兰盆会回来的京辅等人先行处理伤势，之后去洗个澡，喘口气放松后才去找芙蓉详细说明事情原委。

    京辅跟锐利并排跪坐在芙蓉对面，他们后面坐著炼子、绫花、毒岛，神乐及刃更则待在芙蓉左右身侧。

    「不是『杀不了人』而是『不想杀人』……也就是说你已经无心成为暗杀者了，也不打算继承红羽本家——以上就是你想说的话吧，锐利？」

    「…………是、是的。」

    「我明白了。」

    芙蓉颔首，接著含了口绿茶。就这样不发一语。

    「请问、芙蓉大人……姊姊的所作所为，能否请您原谅她呢？我知道芙蓉大人对姊姊抱有期望，会觉得失望也是在所难免。但是，那个……如果姊姊无心杀人，再怎么强迫她也是枉然……」

    「————」

    「芙蓉大人！」

    眼看芙蓉一点反应也没有，神乐便抬腰而起。

    她离开坐垫、倾向前，定定地看著芙蓉的脸——

    「我会连同姊姊的份一起努力的！我会磨练技术、超越姊姊，让芙蓉大人可以放心将家业交给我，成为最顶尖的暗杀者！所以……所以，求求您。请您原谅姊姊！我不会厚脸皮求您保留母女关系。只不过，唯有施加体罚、取她性命这点，还请高抬贵手——」

    「你在说什么啊？」

    芙蓉睁开闭起的眼帘。用那血色瞳眸注视著神乐——

    「那种处分，我怎么可能下呢。」

    「……………………咦？」

    芙蓉绽开和煦的微笑，神乐则一头雾水。

    接著她又转而朝锐利看去，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宣布。

    「我明白了，锐利。如果你真的不想杀人，我就不再勉强你了。也不会硬逼你继承家业。你就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

    「「「………………咦？」」」

    厅间里，在场人士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锐利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这场突然其来的转变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锐利才从震惊中回神，战战兢兢地问道。

    「请、请问……您这么说，具体而言……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不用杀人了。不继承红羽本家也无妨。话虽如此，我并没有把你逐出家门的意思。」

    「……咦？不、但是……那个、母亲大人？这样我就没办法成为暗杀者了喔？明明已经当不成了，为什么你不舍弃我呢！？像我这种、派不上用场的瑕疵品——」

    「锐利。」

    芙蓉语带责备地呼唤她的名字。

    色如瞳、彷佛染血的朱唇轻启，从中逸出一口叹息。

    「你可是妾身经历阵痛产下的，很重要的女儿喔？居然要我拋弃自己的女儿……别说这种玩笑话了。红羽确实是暗杀一族，孩子一生下来就会施以杀人的英才教育，培育孩子成为未来的暗杀者。但是……不能成为暗杀者的孩子就派不上用场、是多余的，如此想法未免太过极端了。」

    「……嗯。可是，母亲大人又一直想尽办法逼我杀人——」

    「那是因为你希望杀人。」

    「咦？」

    「锐利，你曾经说过那句话不是吗。『想杀』却『杀不了』。因此，妾身才会用尽手段，意图促成你杀人。让你去读炼狱更生学院也是相同用意，透过跟同龄的杀人犯交流，或许能起到某些剌激作用……妾身是这么想的。若是你『不想杀人』的话，妾身也不打算勉强你。」

    「母亲大人——」

    锐利得知芙蓉的真实想法后，整个人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一直以为母亲是满肚子坏水的人，但她其实只是想实现孩子的愿望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价值观给人相当正确的感觉。

    不过——

    「……派人去杀京辅，那么做也是为了让我成功杀人吗？只要能让我下得了手杀人，其他人的命一点都不重要吗？」

    「没错。」

    面对锐利的疑问，芙蓉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毕竟是以暗杀为业的……事有先后缓急、还要考量损益，必要时就得毫不犹豫地差人夺去性命。」

    她泰然自若地断言，从中可以看出跟正常社会观有著根本上的差异。并非疯言

    疯语，而是本质差异。对芙蓉来说，杀人或许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举凡一般称作伦理道德的常识（制约机制），打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只不过，对象换成京辅先生……其中包含不能完全断言您是陌生人的要素。毕竟，您将来有可能会成为锐利的伴侣——很有可能成为我们红羽家的一员呢？不至于为了让锐利下得了手杀人，就派人去杀您的。」

    「「…………咦？」」

    京辅跟锐利听完这番话后呈现傻眼状态。

    芙蓉「呵呵」地掩嘴说道：

    「我们红羽家会成为暗杀名门，您觉得是因为什么？是从孩子懂事起就施加的杀手英才教育？还是淬炼成精的暗杀技术体系？或是历代传承下来的玉钢精炼方法？都不是——是因为『血脉』。」

    芙蓉微笑著，她的右颊突然出现一道赤色细丝。

    从伤口流出黏稠的血液。

    「是这历经二十九代、精心培育的暗杀血统。寻找素质同样优异的人通婚，彻底排除没有天分的人，视情况甚至会择亲属通婚，一路剔取出最精纯的杀人基因。劣质铁块再怎么敲打也一样，只能做出劣质的刀……反之，红羽的刀都是由细细精炼的高纯度玉钢打造而成，是以优秀性能自豪的名刀。跟充斥市面、随随便便造出的

    刀有所不同，关键就在这里。」

    表情有种倨傲不逊的感觉，芙蓉看的正是毒岛。

    炼狱更生学院的所作所为，就是将素质参差不齐的杀人犯培育成杀手、回收再利用，是种粗制滥造的行为——话里似乎带著这种揶揄意思。

    毒岛身为其中一名教师，露出一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应酬式笑容。

    芙蓉放任颊边的血流淌，接著说道：「正因如此……」

    「孩子的伴侣必须慎重选择。对方的血脉——他的遗传基因，是否有让我们红羽一族联姻的价值？会不会产下混有杂质的东西？必须事先品评、鉴定一番。正因如此，我才派人试试他的能耐。遭受我家孩子攻击，京辅先生能否存活下来？若因这点程度的攻击丧命，他对红羽来说就是不必要的人。」

    京辅顿时间血色尽失。

    对方摆出连一只虫都不忍杀的笑容，高高在上地说出冲击性发言。

    「不过，你活下来了……这就表示成为锐利丈夫的试炼，你已经成功突破啰？真是令人开心。名副其实，不愧是那所学院利用不实罪名也要延揽的天造之才。招你过来果然是正确选择。呵呵。你的话我们很欢迎，随时都可以来迎娶锐利喔，京辅先生？」

    「哈、哈哈……」

    「请稍等一下。」

    正当京辅露出僵硬的笑容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刃更便插话进来。他扭曲著那张满是瘀青的脸庞瞪视京辅——

    「命确实是保住了，但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吧？我上场时一直靠别人保护……这样就认同他，未免太过草率了。我看，还是让我就地再试一次比较——」

    「住手。」

    眼看刃更将手伸进袖子里起身，芙蓉便出言制止。

    瞬间，刃更停下动作。腰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他的额头及左脸颊、右眼角和鼻头出现浅浅的砍痕，流下细细的血丝。

    芙蓉用冷静的声音斥责道：

    「妾身已经认可他了，刃更，你别多话。」

    「…………失、失礼了。」

    「未获得妾身指示就擅自行动，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明白吗？」

    「……是。」

    听闻刃更回答后，芙蓉动动左手的无名指及右手中指。

    至于刃更，则当场崩坐在地。

    「我家的孩子多有得罪了……不过，还请各位放心。我不会让人对各位不利的。

    在这栋房子里，各个角落都有妾身的刀坐镇。一旦出现可疑动静就能立即察觉，只消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对方切个粉碎。」

    「咦——」

    其中一人下意识环视起屋子来，但到处都看不到疑似武器的物品。

    锐利朝他说「没用的。」

    「母亲大人的武器——钢丝刀『系蹂路』跟毛发一样细。若是没有贴得很近外加仔细观察是发现不了的。除此之外，它的利度也是一等一。」

    「……真的假的。」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防得了？刚才划破芙蓉脸颊、杀伤刃更的东西，应该就是那种钢丝的杰作吧。简直可说是想砍就。

    ——刀如其名，它的别名就叫『女郎蜘蛛的血笼（Crimson Cradle）』。

    随心所欲操纵看不见的刀刃，瞬间就能将目标切成破破烂烂的肉片。不负红羽本家当家（Top）之名，确实是个身手非凡的暗杀者。

    就连毒岛都抖著身体说：「……希望不要有机会跟她为敌。」

    芙蓉绽开柔和的笑靥，伸手拿取茶杯。

    「呵呵。暗杀首重『不被敌人察觉』对吧？当对方注意到时通常已经死了。只要红羽亮出刀刃，没有人能逃过死劫。」

    将绿茶一饮而尽，芙蓉静静地垂下眼眸。

    她一面品著茶香，一面放思绪奔驰……

    「话虽如此，妾身的丈夫却克服过十次。老爷他从事保镖工作，跟妾身的关系就像仇敌……只要撞见对方，就会引发冲突。当妾身注意到时，心已经被那个人夺走了。呵呵。」

    ……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类似情节。

    就在京辅等人背后，炼子跟绫花唧唧喳喳地说著「……那是『暗杀者之恋』的原型吧？」「搞不好只是思考模式很像罢了。」「毕竟是母女嘛。」「真的是母女呢。呵呵。」芙蓉则不以为意地继续回顾过往。

    「一开始，对方总是很顽固地拒绝我，后来拗不过妾身穷追不舍的袭——热情，总算愿意到我家当赘婿。在妾身的爱刀凌迟下，他从头到脚都染上血红，接受红羽家的严密监——热烈欢迎，外加妾身使出浑身解数的拷——求婚而丢了心魂，最后终于跟我结婚了。雅人大人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傲娇，一直逞强不愿坦率面对呢？呵呵呵。」

    「「……………………」」

    接下来又用去将近一小时，芙蓉一直在说丈夫的事。

    芙蓉自己是怎么想的，外人并不清楚，说她是恋爱中的女人，其实更像恶劣的

    跟踪狂，拚命抵抗的爸爸（傲）在烦不胜烦的暴力行为下逐渐失去反抗动力（娇），这段过程不像恋爱，说是凌虐还比较贴切吧。

    即便如此，饱受折磨的父亲还是很疼爱出世子女，给他们满满的爱。说到这——

    「爸爸他啊，其实很担心锐利……很担心你的事情。他认为你的心地太过善良了，可能不是杀人的料。因此，若锐利今后亲口说出自己想走暗杀者以外的路，请我到时放你自由……他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一直没对你转述，但那些话就是爸爸最后的遗言。」

    「呼啊……咦？」

    锐利一直觉得芙蓉老话重谈很无趣，这时却憋回那口呵欠。

    她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回问：

    「父、父亲大人的……遗、言？」

    「没错。六年前，去执行最后一道任务的前个晚上——他一直在担心将要步上暗杀之路的女儿。我摸不透你宁可扼杀真实想法、硬要成为暗杀者的理由。但是啊，锐利……爸爸他，并不是满脑子只希望你成为称职的暗杀者。就算你当不成，他也不会感到失望。你去替他报仇，他肯定不乐见……就是这样，锐利。就算你没办法杀人，也不需要觉得自己对不起爸爸。」

    「……！？」

    听到芙蓉的话时，锐利双眼倏然睁大。接著用双手撝住嘴巴。

    铁锈色的眼眸越来越湿润——

    「呜——」

    自从向神乐、芙蓉倾吐过真心话后，有些情绪仍然一直憋在心底，这时一口气涌现、溃堤，令她号啕大哭。

    她用双手遮住脸庞，泪水不断涌出。

    神乐难过地唤道「姊姊……」芙蓉则说著「哎呀……真拿你没辙。」并露出微笑。而刃更用鼻子「……哼」了一声，炼子接著「嘶咕——……」地叹了口气。

    京辅被绫花戳背、听到她叫「哥哥」后，手便小心翼翼地朝锐利背影伸去，温柔地轻抚著。

    安抚了一阵子后，京辅不由得露出笑容。

    盂兰盆节，即是祖先回来的日子——锐利的爸爸也一样吧，或许正在某处守护著女儿、脸上带著安心的笑容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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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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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要紧吗？」

    盂兰盆会骚动后又过了两天，时间来到正午。京辅等人正在红羽家的正门前，准备踏上归途。离别之际，接获芙蓉询问的锐利坚定地颔首道。

    「是的，母亲大人。」

    「这样啊……呵呵。那就好。毕竟是锐利自己下的决定。」

    ——让她从炼狱更生学院退学。

    锐利选择走上不杀之路，这是芙蓉对她做出的提议。

    说到锐利为什么会入学，其实是芙蓉向学院支付教育费用促成的，似乎跟其他学生不同，能自行选择离去。

    既然没有杀人的必要，自然也就不用到杀手学校就学。话虽如此，锐利的回答却是『否』。因为她说，想跟大家一起毕业。

    此外——

    『我啊，还有非守护不可的人。』

    ——她甚至这么说。答得坚定不移。

    有人对此抱持强烈反弹，就是锐利的妹妹神乐。从昨天早上开始，直至今日中午，她一直想尽办法说服姊姊。本以为差不多该举手投降了……

    「姊姊。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喔？除了不能受伤外还要小心感冒之类的……要是那些形同垃圾的家伙对你毛手毛脚、乱说些蠢话，记得告诉我。我会让他们全都变成生鲜绞肉！传言想对姊姊下手的级任老师很快就会变成葱花剁肉泥。这么说来，听说那边的伙食也很烂呢……还是由红羽出面施压，叫她们针对姊姊变更菜色好了？还有、还有——」

    「你担心过头了。」

    「啊唔！？头被人用手刀打中，此时正忿忿地瞪著锐利。

    自从跟锐利和好后，神乐就一直是这种调调。或许是想弥补前些日子心口不一的行径，现在的她撒娇撒到判若两人。

    「呵呵。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姊控啊，渣神乐。好恶。」

    「你没资格说别人，臭绫花。是想要我把你的肝脏挖出来吗？」

    「喂喂……」

    眼看绫花跟神乐互吐恶言，京辅感到很傻眼。

    自从两人相遇，情况就一直没有好转。看样子要两人和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刚想到这，神乐就半垂著眼瞄过来——

    「还在那喂什么，你也振作点好不好。」

    「咦……我吗？」

    「就是你。别看姊姊那样，她精神面可是很脆弱的，拜托你好好支持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绝对不原谅你。」

    「喔、好……」

    神乐对京辅依旧没给好脸色看。

    「我个人还没有认可你。别仗著被芙蓉大人看好，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想成为姊姊的夫婿，务必做好相当觉悟。讲白一点，就是要做好被我杀掉的觉悟。」

    「喂喂，等等。关于娶她的事，我可是一句话都没——」

    「认为姊姊配不上？」

    神乐伸手搭在铁扇上。

    「咦！？不是啦，我没有那个意思——」

    「就是嘛、就是！京辅已经有名唤冰河炼子的心心相许真爱了！竟敢把老婆候补

    第一顺位的我拋在一旁，擅自决定些有的没的！？」

    「真是受不了你！锐利姊姊确实是有加到分没错，但还是追不上炼子姊姊。关于哥哥的婚事，要先通过绫花这关！」

    「……不，应该先通过我这关吧。我又还没相许。」

    炼子跟绫花气冲冲地吵闹著，京辅看了搔搔后脑勺。

    「抱歉啦……你也很头痛吧，锐利。让我这种人当老公候补。姑且不论我的心情，至少要顾虑锐利是怎么想的——」

    「无所谓。」

    锐利淡淡地打断京辅。

    接著用力抱住应该是想带回学生宿舍、从家里带出的噗太郎——

    「我、我本人……不是很在意啊？」

    锐利的脸红了起来。京辅原本以为她会回呛『对啊很头痛欸。去死一死』，却被她这种模模糊糊的反应搞到一头雾水。

    「不对吧。听你这么说，好像愿意嫁给我一样？」

    「还满像的。」

    「满、满像什么……」

    意思越来越模糊了。正当京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锐利在他面前双腕一紧。鼻尖埋进噗太郎额际、忸忸怩怩地说著：

    「这次的事件让我下定决心。我不想继续逞强了，要变得更坦率。硬是把真心话藏在心底，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处……还有，我之后也想了许多^我对你、那 个……好、好像不是很讨厌。所以说，就……只要你没意见的话，我应该都可以吧……你、你是怎么想的，京辅？娶我当老婆……会很反感吗？」

    「咦？」

    面对那股破坏力，京辅的呼吸为之一窒。

    遭受突如其来的偷袭，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锐利向上仰望的专注瞳眸热情满溢，完全不带半点刺人的色彩。表情反倒写著不安，看起来既温驯又乖巧。

    京辅知道自己的脸越来越热，视线跟著游移起来。

    「这、这个嘛……我想想、说起来……」

    「「「————」」」

    锐利、神乐、芙蓉，红羽家的人们定睛注视兀自害羞的京辅。

    搞得京辅背后冷汗涔涔。

    「娶、娶锐利这样子的女生来当老婆，老实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糟糕了~~~~~~~~~~~~~~~~~~~~~~~~~~~~！？」

    就在这时，炼子故意惊声尖叫起来。接著粗鲁地拉扯京辅的右手——

    「糟糕了啦，已经这么晚了！不赶快出发会来不及！京辅快点，来啦快走！没空在那依依不舍了！呼嘶咕——！」

    「蛤！？喂，等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耶，糟糕？！慢了慢了，慢超多的！不快点出发会来不及啦！？快走快走，哥哥！」

    炼子跟抓住左手的绫花双人合力，打算将京辅带向门外。

    毒岛看了看手表，冷静地说道。

    「不会啊，不赶时间也绰绰有余——噗！？」

    炼子朝毒岛的肚子重重打进一拳，逼他闭嘴。

    「好了锐利，你也加快脚步吧！应该不想被久琉宫老师调教吧！？」

    「嗯、嗯嗯……也是……」

    锐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接著看向芙蓉。

    她背对被炼子跟绫花拖远的京辅——

    「母亲大人，那我走了喔？那个……谢谢您！我好像对母亲大人一直抱有误解。认为你是很可怕的人，那个……对不起。」

    锐利低头道歉。芙蓉则「呵呵」地轻掩嘴角。

    「别放在心上。我为人冷酷也是事实，不过呢，锐利……你是妾身跟心爱的丈夫一起生下的，是很重要的爱女。千万不要忘记这点。」

    「是，母亲大人……」

    「——还有。」

    芙蓉的声调敛去几度，眯起那对血色瞳眸。她的视线笔直看向某处，是那名戴著黑色防毒面具的少女。她将唇瓣凑到锐利耳边，轻声细语著。

    「你可别输唷？」

    「…………是。」

    「没问题的。姊姊一定可以轻松获胜。只要拿出真本事马上就能秒杀……就让那些家伙见识见识吧。让他们见识姊姊的魅力和实力。」

    「啊哈哈……也、也对？嗯，我会努力看看。」

    「好。只不过，一天到晚跟那男人周旋也很乏味……偶尔有空的话，你就回家一趟吧？我衷心期盼再次与姊姊相见。」

    「好。我也是。要保重喔？神乐。」

    「是。姊姊也一样，保重——」

    将噗太郎放到地面上，锐利紧紧抱住神乐。神乐也回抱锐利，依恋地磨蹭著脸庞。

    芙蓉则苦笑著说「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并朝京辅等人挥挥手。

    「各位，感谢你们来寒舍小住。日后有机会的话，随时都欢迎你们来喔？还请京辅先生务必以夫婿的身分前来。呵呵呵。」

    「哈、哈哈……」

    「小女就拜托你了。」

    芙蓉深深一鞠躬，京辅只能对她报以僵硬的笑容。

    培养出为数众多的暗杀者、黑社会的名门世家。

    京辅受到该族当家认可，感觉自己的处境离寻常日子越来越远……

    里？梦兰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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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secret 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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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啊？天堂啊天堂。感觉好舒畅……」

    ——同一时间。跟日本隔了片海，位在某国某地的豪华饭店内。

    趴躺在铺有浴巾的客房床上，一面接受全身舒压按摩，冰河零子发出非常享受的声音。

    她身上没有穿半件衣服。柔润的肌肤在精油作用下变得更加幼滑，结实如岩块的手在上头抚弄著。从姣好的水蛇腰开始，一路来到肩胛骨……

    巧妙地施加力道、来回按摩，将她今天累积的压力一扫而空。

    有股酷似苹果香的甘菊芬芳，从鼻孔一路窜升到脑髓，接著化为叹息、无限循环。至于按摩时光配的音乐当然是——

    『……喂，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搞什么鬼啊？』

    自桌上的手机流窜而出，是稚气未脱的娃娃音。对准扩音模式下的话筒，零子一派悠闲地说道：

    「我在做全身按摩啊。待在最高档的套房里，尽情享受教人陶醉的美妙时光呢！」

    『原来。还真是上流人士……算了没差。快点把重点说完。是你自己打给我的。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吧。』

    「嗯。其实是这样的，小圣……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

    「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其中一方用紧张的语气提问。另一方则立刻做出答覆。

    『当然了。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吧。』

    「……谢谢。那，我想拜托你——」

    话语说到一半中断，对话出现空白。

    在一片寂静之中，按摩师的手从背移动到肩膀上。几乎比零子大上两倍的巨大手掌揉纡那僵硬的筋肉，带来美妙不已的适乐感。

    如果时光能就此暂停就好了……

    『……喂。你打算停顿到什么时候？』

    「啊！？抱歉，舒服过头就恍神了……话说，刚才讲到哪了？」

    『讲到你有事拜托啦，脑残！去死吧！』

    「对不起嘛。别气成那样，会累积压力喔？」

    『……哼，还不是你害的。老娘为了帮鸡冠头补习，这几天都过得很鸟啊。需要舒压的人是我才对吧。』

    「啊哈哈。就你之前说的那个问题儿童吧？很爱小圣的那个……呵呵。你们两个，搞不好很搭喔？会是一对不错的情侣嘛。」

    『——————』

    「…………小圣？」

    『不准说第二遍。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咿！？抱、抱歉……」

    有如从地狱深渊发出，声音散发著一股黑暗怒意。聊跟那名学生有关的话题形同找死，这点一定要牢牢的记在心上。

    『——所以呢？你说有事拜托是指什么。』

    「啊，这个嘛，其实是……唔嗯。也不是什么重大事件啦。」

    『无妨。有屁快放。』

    「嗯、嗯……答应我听了别生气？」

    『好。刚才的失言就别在意了。只要你答应不会重蹈覆辙，我也就不跟你计较。我已经没在生气了。你跟我都什么交情了？别耍客套、说来听听吧，零子。』

    「我希望你为我歌唱。」

    『…………什么鬼？』

    「就那个嘛，我希望听小圣用可爱又治愈的声音唱歌。按摩的时候不是都会放音乐吗？我想拿来当音乐听。」

    『——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啰。」

    「硬挤是有一件，不知道去你那的时间能不能调整到下个月……大概就这样吧？目前最渴望的事，多半还是那——」

    『我拒绝。』

    「咦~~~~~~不会吧~~~！？『只要我能力所及尽管开口』，你说过这句话对吧，就在刚才！？怎么会，为什么不帮我的忙啊~~~~！？」

    『怎么可能帮啊，死白目！我跟上SPA给人玩赘肉的你不一样，忙都忙死了……你就挑自己喜欢的音乐去听个爽吧！要讲的事情就这些？没事的话我要挂了，闲人。』

    「啊啊，等等！等一下嘛，小圣！不唱也没关系，至少陪我聊聊天……用你甜？美的娃娃音，治愈治愈我的耳——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零子的身体突然被人翻过去。

    从趴伏姿势转成仰躺。大致将美背按完的按摩师伸手取用精油，开始处理另一边。也就是刚才一直夹在床跟身体间的……丰满乳房——对准那巨手也无法彻底掌握的豪乳，毫不犹豫地伸去——

    「咦咦！？挑这种时候揉吗！？等、咿欸欸欸欸欸欸欸？！？」

    『…………拜啦。』

    「啊啊嗯，不行咿咿咿咿咿！不要挂啊啊啊啊啊啊！拜托你等等！等一下啦，小圣————！」

    ——噗滋。对方不顾零子制止、单方面切断电话。

    「…………」零子的身体一阵无力，按摩师则默默地替她揉压。从胸部至锁骨，从锁骨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接受全方位舒压按摩之余，零子抬头看向按摩师。巨大身躯整整超过两公尺，配上那钢铁般的肉体。

    身穿『GMK48』的乐团T恤，看上去似乎快撑破了。那具身体长著一层厚厚的肌肉铠甲，从四肢末梢到下巴底部全都刺满刺青。

    「呵呵。前几天才叫你『学著点』的，已经学会（上手）了吗？真是了不起的学习能力呢？接下来要让你学什么好呢。」

    「………………」

    面对零子的发话，男人沉默不语。

    一直默默地替主人按摩，那张脸——

    ——戴著象牙色的防毒面具。

    「话说还真棒呢，炼儿？差不多可以带你去了。工作方面再拚一点，你就可以去见最喜欢的姊姊啰。很期待吧？」

    「………………」

    炼儿还是跟刚才一样毫无反应。话虽如此，施加按摩的手劲却有种柔和下来的感觉。零子闭上那对冰蓝色瞳眸——

    「我也很期待呢，炼儿……毕竟你们姊弟俩在GMK48——『狂热激杀团（Murderers Murders）』里，可是特别受到瞩目的孩子喔。真想早点见面……见面后，非除掉不可。除掉在女儿身边打转的害虫。」

    交由爱子的手指料理身体，零子开始睡得不省人事。

    PSYCOME炼爱学狱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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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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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也有可能是初次见面。我是水城水城。

    寒冬迎盛夏，年尾来个盂兰盆。第四集发售时间完全无视季节感，还是拿锐利当封面。另外加码，脱掉制服穿便服呢！热裤实在太犯规了。

    此外，这次的故事定位在类番外篇，除了封面外，还有好多跟前几集不同的地方。舞台不是学院，角色也从杀人鬼换成暗杀者，卷头改成拉页，主要角色之一的舞那更被剔除在外……

    在众多改变的环绕下，后记还是只维持短篇幅，该来进入谢辞区了。

    给责任编辑仪部大人、担任插画的生煮ぇ大人、负责设计的虫笼Graphic大人、协助校阅的诸位、帮忙宣传的诸位、朋友、家人、亲戚们、参与本书出版工作的各界人士，以及垂爱拙作、给予支持的读者们——真的很感谢你们！托各位的福，这部作品似乎还能稍稍延续下去。

    第五集预计在明天春天上市。有『杀人姬』、『杀人贵』、『杀人著』……纱魔夜

    等高年级生群聚，将在运动会上大闹特闹一番。同时，在第三集、第四集以及故事背后暗中行动的『某人』也会现身台面——剧透到此，我们下回见。

    水城水城~~听著Enter Shikari？

    各位有没有

    跟我一样

    被小恶魔萌杀呢

    生煮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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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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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开幕典礼 In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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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小刻（五月烦）

    录入：slashloaf

    「「「FUCK！ YOU！ FUCK！ YOU！」」」

    旧校舍通往学生宿舍的路上，惟恐天下不乱的合鸣声响彻云霄。

    少年少女们组成二列纵队前进，动作整齐划一，背脊自然不在话下，就连指尖都伸得老直。『FUCK』时抬起右脚，『YOU』则换抬左脚。

    井然有序的样子简直就像军队一样。

    不过，他们身上穿的却不是军服。

    而是白底搭黑色条纹的运动装。

    运动装的设计比照囚犯条纹衣，是这所专收未成年杀人犯的『炼狱更生学院』指定运动服。

    这些家伙全是如假包换的杀人犯，接连高呼『●了你<FUCK YOU>』的样子既危险又充满杀气，散发跟清晨氛围极不协调的可怕气势。

    ——不过。

    「五十岚舞那——————！」

    划破少年少女的吆喝声，一道稚气未脱的娃娃音猛然响起。走在最前面那排的其中一名女学生跟著「唏咿咿咿咿咿！？」地瑟缩起来。

    一直跟在旁边监督行进状况、身穿红色运动服的级任导师——久琉宫圣大力甩著铁管，对准双眼大睁的舞那劈头痛骂。

    「又来了！你的动作又开始乱了，找死啊你！？抬脚角度跟手的角度越来越低。皮给我绷紧点！到底要练几次才会啊！？」

    「咿！？对、对不——」「声音太小！要我说几次才记得住，干劲都去哪了！？」

    「素！干、干劲在这！」「回话要说『是』。」「素！」「我叫你说『是』吧！」「素的！」「……你在玩我吗？」「是！」

    「——————」

    久琉宫的太阳穴在抽动。一秒后——

    「在玩我吗，混帐东西——————！」

    落雷从头顶上劈下。铁管伴随怒吼下挥，直接砸进柏油地面。

    舞那「啊咿！？」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堆、堆堆堆堆、堆噗起——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之后她绊到脚跌倒。接下来，走在后面的大野木跟著遭殃，他踢到舞那突然倒下的身体，「喔哇！？」著扑向地面。

    跟在大野木后头的京辅迎面撞上，再来换向坂撞、绅士撞……

    「「「FUCK YOU——！？」」」

    左边的队伍像骨牌一样倒光光。

    这样根本没办法行进下去。至于引发惨剧的舞那本人，则被压在大野木下面当垫背，「哈哇哇哇哇」地眼冒金星。

    「五、五十岚……你这家伙实在——」

    久琉宫的肩膀阵阵抖动，眼看第二波怒火正要爆发。

    叽叽叽叽叮——咚嗡嗡嗡嗡——

    喀喀喀喀当——咚轰轰轰嗡——……

    宣告刑务劳动时间已经结束，破破烂烂的钟声开始作响。大概是这转折让那股杀气锐减，久琉宫「……啧」地咂了下舌。

    取代挥高的铁管，她改用辛辣言词狠批。

    「哼……看样子钟声救了你啊。不过『正式上场』那天可不能这样。你一个人失败会导致全班走样，甚至会决定生死——有听懂吧，五十岚？你是专门扯我们一年A班后腿的废物大草包。最好有点自觉，练习时要比其他人认真一百倍！不照办的话，小心丢掉小命吶。不只同学会没命，连你自己也一样。」

    「…………素。」

    舞那仍趴在地上没有起来，回答的声音有些哽咽。

    大野木臭著脸起身，调整歪掉的太阳眼镜。绅士整理那头乱掉的发型，接著叹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呢。」另一名打扮花俏的女学生则出口酸道：「我说那矮子，根本没救了嘛～在搞屁啊！」

    「啊啊！？你说谁是『矮子』！？想被宰掉吗，臭娘们————！？」

    「等……不是好不好，又不是在说老师！」

    「我说过跟老师讲话要用敬语吧，友永友美——」

    「FA！？到底在气个屁啊！？」

    锐利朝不小心说错话遭殃、还被久琉宫掐住后颈的辣妹——友美冷眼一瞥，接著蹲下身子问道：

    「……没事吧？」

    「呜呜。推噗起，我没素。啊哈哈……」

    舞那一面道歉一面起身，露出孱弱的微笑。

    绫花则说了声「真是的！」将手搭在腰侧。

    「你振作点好不好，小爱。既然要做，我可不想输人……在这种地方都能跌倒了，接下来肯定会更惨！」

    「喂，绫花——」

    「神谷妹说得没错，你们这群猪————！」

    打断试图制止妹妹的京辅，久琉宫放声咆哮。她拔出插进友美嘴里的凶器，沾满唾液的尖端高高指向太阳——

    「炼狱更生学院的『体育祭』就要来了，这可是一年中最残酷的活动。带著半吊子的心态上场，根本没办法活著回来。听好了，你们这群畜牲——给我拚上性命参加。还要拿出杀气决一死战！其他班级真的会过来把你们全宰了啊！？高年级生可是非常强悍的……像你们这种脆弱的新生，他们瞬间就能收拾乾净——不过，还是有例外存在！现在就谈放弃也太早了点。这两个礼拜先吐血吐个够，体育祭那天就能让高年级生吐血吐个爽！我们要当史上第一届拿下体育祭冠军的一年级生，全班齐心合力，把其他班级杀爆！宰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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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一项 昨天的敌人是今日之友 Absolute Ground 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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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对象1

    Rank S　纱魔夜沙姬　杀人姬

    Class：三年A班　Nickname：『嗜杀狂<Killing mania>』

    剌杀、殴杀、绞杀、毒杀、烧杀……以各式各样杀人手段杀害多达二十一名男女老少的连续杀人犯。对杀人的爱就好比爱看书的『书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基本上还算是个能辨是非的明智之人，但内心潜藏的残虐性格却排行全学院第一。前年体育祭时，虽然还只是个一年级生却杀了两名高年级生。智力、身体机能、战斗能力，在各方面都拥有相当卓越的潜能，一旦认真起来疯狂杀人就无人能挡。林监学校过后似乎爱上神谷京辅，这算是她唯一的弱点。

    ——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

    体育祭在九月中旬举办，全校学生将聚集一堂，是入学后第一场校内活动。

    必须通过学院准备的竞赛项目，自一年A班起算至三年B班止，共计六个班别，总数近百人的杀人犯们以优胜为目标，互相在得分上较劲。

    惨烈程度更胜『林监学校』，据说历年来都有大量死伤人员出现。

    根据久琉宫提供的情报，去年有三名一年级生、前年有两名一年级生和两名高年级生，这些人全死于竞赛时发生的『意外』……

    那么，今年又会有多少学生沦为犠牲品呢？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希望能顺利活下去。不要被其他人杀掉！」

    结束取代刑务劳动的晨间练习，场景换到餐厅。接过『每日剩饭早餐』，京辅开始对毫无人性的神祈求起来。

    排在队伍后面的绫花拍拍京辅肩膀说：「放心放心！」

    「我们班上有哥哥在嘛。等同最强。放眼望去没有人可以打得过！管他是学长姊还是杀人犯，把他们全揍扁就对了。」

    「还揍扁咧。你啊……」

    「说得没错，绫花妹妹！」

    哥哥皱起眉头、妹妹笑得灿烂，这时有第三者加进来凑热闹。

    是有著淡茶色秀发的美少年——名叫早乙女绅士的男学生，据说他来学院之前是绞杀过两名女性的绞杀魔<Strangler>，是个尸体爱好者<恋尸癖>。

    绅士露出爽朗的笑容说：

    「没有哪个杀人鬼跟你家哥哥一样凶暴、比他还要凶恶嘛。他杀的十二人在一年级生里排行第一，还将女孩子的心全都杀遍了，这穷凶恶极的行为堪称学院顶级狂人！本来是大家公认最不想与他为敌的人，但站在同一阵线时就变成最令人安心的家伙了。本班还有我这个女生性幻想对象第一名在，我会把他们全都插烂——」

    「吵死了。」

    绅士在那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这时有个女学生将他的脚踹开。

    铁锈色马尾加细长锐眸——锐利正用双手端著餐盘，居高临下看著发出「呀！？」

    一声腿软的绅士，不屑地补出一句话：

    「……去死一死。」

    眼看食物被人害到打翻，绅士「啊啊啊啊……」地陷入绝望，接著又「咦咦——！？」鬼叫著大吃一惊，抬头看向锐利。

    「突然出脚踢人又叫我去『死一死』，太奇怪了吧？你就这么没人性吗！我有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

    「没做什么。」

    锐利朝杯子注水，答得很冷淡。

    「是没做什么。不过很有可能等一下就做了。你之前一直在找我们麻烦，少在那若无其事地装熟了，变态绅士。想被我砍飞吗？」

    「冷静点，别这么带剌嘛。体育祭不是班级对抗赛吗？」

    「…………唔。」

    被人这么安抚，锐利跟著嘟起嘴唇。

    ——他说得没错。体育祭是班级对班级的竞争，班上同学都会变成队友。就连以往处于敌对关系的绅士等学生也不例外，某方面来说必须培养感情。尤其是面对处处充满危险的活动，更需要如此。

    锐利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接受现实，脸倏地别开——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京辅都这么说了，也只好努力看看。」

    眼看锐利乖乖收起敌意，绅士「哎呀？」一声，朝她眨眨眼。

    「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呢，锐利小姐……之前暑假的时候，你跟神谷先生间发生过什么了？」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好可疑。讲话变收敛实在非常可疑呢？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吧？你已经开始跟神谷先生交往了？」

    「咦——」

    锐利突然间语塞，整个人静止不动。看到她的脸越来越红，绅士弹了下指头说：「猜对了！」接著就摸著下巴起身——

    「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神谷先生之前狂开后宫，这下终于对特定女性臣服了吗！哎呀，真是可喜可贺。顺便向锐利小姐请教一下，你已经跟神谷先生做过了？」

    「去死！」

    绅士问得毫不保留，锐利则用尽全力朝他的脸狠揍过去。绅士「呀啊！？」一声后倒了下去，这时锐利使劲对他的头又踢又踩——

    「乱、乱讲什么啊死变态！你在那脑补什么啦！？根本连告白都还没告过……别、别乱问些有的没的！小心我砍死你，混蛋！」

    「锐利你冷静点，做得太过火了！」

    「呵呵。『还没』告过，是说之后打算告白吗？锐利姊姊真的很好懂呢，不愧是情场新手……」

    「喂！？你在对绅士做什么啊，颜超女！」

    京辅试图安抚、绫花面露微笑，旁边出现另一名金发辣妹——友永友美滑行过来，朝锐利使出流氓踢。

    锐利正在专心凌虐绅士，当场「呀啊！？」一声并倒下去。

    「……痛死人了。居然对我的娃娃脸下那么重的毒手。」

    「对啊超粗暴！这家伙在搞屁啊！？居然敢对我家老公出手，绝不原谅你……气死人了！在那嚣张什么啦，贫乳。」

    「什——」

    被友美臭骂后锐利两道眉毛竖得老高，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你这智障少在那啰嗓，讲日文啦！颜超女是什么鬼东西啊！？」

    「就脸超丑的女人啦，这是常<J>识<K>。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喔，根本BM啊笑死人。呀哈哈哈哈哈！整个白<B>目魔<M>人～还是改当露内裤魔人算了～？」

    「…………！？」

    锐利看到友美伸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啊比的，立刻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

    顶著雷鬼头的大野木正抬手搁在眼睛上方，另外还有两手并用卷出望远镜手势的驼背男宇佐见，这时两人一脸失望地放下双手。

    京辅自口里吐出一声叹息道：

    「也太不团结了吧，我们班……」

    「……这是当然的吧。」

    锐利整理完衣服后起身，臭著脸将手交叉在胸前。

    「这群人从入学后就一直跟我们不合，怎么可能突然间握手言和。马上就要他们改变实在太难了。」

    「唔～嗯。唉，这么说是没错啦——」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努力啊，各位。」

    打断支支吾吾的京辅，绅士说话时加重语气。

    他像在演戏般展开双臂，环视起待在餐厅里的同学们——

    「离体育祭还有两个礼拜。大家就好好牵起彼此的手，让我们更加团结一心吧！就当是为了击败其他班级、让学长姊们输到说不出话来也好。我们要拿下冠军宝座——现在就是大家齐心合力的时候！」

    绅士威风凛凛地大声宣示，雪亮的牙瞬间闪出亮光。

    至于颊边那道粉红色伤痕，莫名地让帅气度减半……

    ×　　　×　　　×

    「话说回来，事情发展还真诡异呢。」

    边将『每日剩饭定食』分给左边的友美，绅士顺口嘟哝著。京辅坐在两人对面，出声朝他询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啊？」

    绅士抬头仰望被一堆涂鸦占满、乱七八糟的天花板，接著说——

    「我在说这所学院的活动。说到炼狱更生学院，是用来让我们这些杀人犯更生的地方对吧？明明是这样，为什么那么脱序呢……连久琉宫老师都若无其事地把『宰了你！』挂在嘴巴上。」

    「对吧，真的很奇怪耶！就觉得～到底有没有让我们更生的打算啊？如果真的可以宰掉其他人，我早就杀很大了。一定要大杀特杀！」

    友美对绅士的话表示同意，拿起充当凶器的筷子朝空中剌去。

    锐利就坐在友美正对面，脸上眉头皱起。

    「……蛤？你有那种能耐吗？看起来根本就不强啊。」

    友美听了「——啊？」地停下手边动作。

    她的眼睛装了假睫毛还抹上睫毛膏，正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这算什么，你在藐视我吗？那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杀人罢了。」

    用唇蜜擦得水亮的唇瓣开启，粉红色牙龈开始外露。接著，友美她——看起来只有嚣张两个字能形容的辣妹，理直气壮地续道：

    「就算是我这种弱不禁风的女孩，只要有那个意思也能马上杀下去。就看有没有杀人的胆罢了！之前自我介绍时有说过吧。」

    「喔、有吗……？」

    京辅因为『不实罪名』被人丢进这所杀人犯群聚的学院，当时光烦自己的事就烦不完了，对她的话很不巧没什么印象。

    锐利似乎也不记得，脸上表情写满狐疑。

    接著，友美说话语气就像在炫耀拿来当压箱宝的光荣事迹一样——

    「我这人胆子激爆无敌大的。话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小友』这号人物？一直在影片网站放直播啦，可是都没什么人看。一开始好像觉得很没劲吧？别的女人明明比我还要逊几百倍，受欢迎度却是好几千倍，然后就很囧啊、想说不要再放影片好了～……本来是这样想，结果当下就有个点子闪过。搞杀人直播应该会屌爆喔？差不多就是这样！」

    「啊——」

    绫花原本坐在京辅左边吃饭，这时停止用餐动作。

    「我知道这件事！差不多是一年前吧。有个女高中生实况主上传拿刀剌同学的画面，当时好像闹得沸沸扬扬说？在社群网站上还被大家疯传。」

    「对对就是那个，那家伙就是我！」

    有人知道这件事似乎让她很开心，友美操著雀跃的语气起身。

    「那时候我整个人超High的！一夕间爆红，人气也越来越高……一开始的点阅人数只有两位数，没想到后来超过四位数！超瞎的。感觉很爽～不觉得很爽吗？哈哈哈！大家的留言根本超乱来啊。本来是想无视那些留言啦，结果心情爽到不行就一直狂剌、剌到血跟内脏狂喷！我超神的啊根本！？就是这样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神爽。不然就神疯？哈哈哈哈哈哈！」

    「「……………………」」

    看到友美捧腹大笑的样子，锐利跟京辅两人捏了一大把冷汗。

    ——啊啊，对了。现在又重新感受到了。

    这种家伙在这里有一大堆啊。毫不怀疑、毫不犹豫、毫不挣扎，轻易就能夺他人性命的成群疯子……

    不只一年级新生。还有二年级跟三年级生在，多不胜数。

    （我们居然要跟这些家伙争个你死我活……太可怕了吧。）

    京辅是个不折不扣的正常人，这下他再次体会到体育祭的恐怖并吓得浑身发抖。只不过，那些身为杀人犯的同班同学们不会知道京辅心里在想些什么——

    「呵呵。真不愧是友美小姐！残虐程度跟外表有很大的落差呢。除了你以外，我们班还有杀过十二个人、全学年杀人数最多的王牌神谷先生在嘛？对神谷先生来说，杀人鬼就跟小婴儿没两样，花个五秒就能虐杀啰！」

    「咦？没有啦，对我来说那其实——」

    「哈哈哈，说得也是！期待你的表现啊，神谷？虽然之前一直被你害得惨兮兮，但体育祭时我们可是伙伴。就好好的大干一场吧！？」

    「嘻、嘻嘻嘻……最凶猛的无敌杀人鬼，敬请期待神谷京辅大大一展身手……嘻嘻嘻。」

    就连处在绅士右边的大野木和宇佐见也加进来搅和，连声吹捧京辅。

    事实上他根本连半个人都没杀过，却因为称号的关系背负过多期待，一伙人开始联声叫唤「「「神·谷！神·谷！」」」

    「等等……别、别叫了啦！拜托你们别凑这种热闹——」

    「神·谷！神·谷！来，大家一起来！神·谷！」

    「绫花！？原来是你在煽动他们吗————！」

    一把制止住妹妹打拍子的动作，京辅感到一阵无力。

    锐利则小声说著：「……别在意。」

    「…………啊呜啊呜。」

    现场闹哄哄的。而在桌子一角，有个女学生小口小口、孤孤单单地吃著饭。

    栗色头发配上亚麻色瞳眸，是今天早上被久琉宫大骂特骂的舞那。舞那坐在绫花左边，原本就矮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一双视线垂落地面、整个人沉默不语。

    她是想尽量让自己不要太过显眼——

    「话说回来，问题出在舞那小姐身上呢。」

    「唔耶耶耶耶耶！？」

    听到绅士拋出这么一句话，舞那被吓到整个人弹了一下。拿在手里的餐具打翻，味噌汤啪唰地朝对面的宇佐见泼过去。

    「嘻嘻！？」

    「对、对对对对、对不企！我、我我我我、我刚才、偶刚才——」

    「小爱，你很烦耶。冷静点好不好。」

    眼看舞那慌了手脚，绫花朝她泼去有如冷水般的发言。接著舞那双眼大睁并僵在原地，嘴里说著：「……对、对必起。」人又坐回位子上。

    绫花和绅士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胆子到底是有多小啊。你老是这样，才会一天到晚出错啊？」

    「如果体育祭当天也这样冒冒失失，大家可就头痛了。真是个无药可救的麻烦人物呢。」

    「啊、啊呜呜……」

    舞那垂下脖子，眼角浮现出泪珠。宇佐见被人泼了一身味噌汤，令人不舒服的眼神透过浏海缝隙直射过去。

    舞那则用力闭上眼睛，猛地低头道歉。

    「真、真的很堆不起！我个性冒失又很胆小，脑子不好、迟钝又爱哭，到时候可能会扯大家后腿！但我一定会拚命努力——」

    「拜托你别那样好吗？要是你不小心搞砸，我们反而会很头大吧。」

    「……唔耶？」

    舞那呆著一张脸，朝没什么兴致的友美看过去。

    友美一面用手指卷头发一面说著——

    「我说你，之前把荒太跟影郎害个半死吧？在林监学校时还差点杀了学姊，超可怕的不是我在讲……你想自己一个人乱搞都随你便，但像今天早上练习那样把我们几个卷进去就杀了你。听懂了吧？脑残女！」

    「咿！？是、素的——————！啊哇哇哇哇哇。」

    面对毫不留情的恐吓，舞那全身颤抖。

    这时京辅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拍桌子后奋力起身——

    「喂！你这话什么意——」

    「啊啊，好累喔～累得我全身虚脱，讨厌！」

    正当京辅怒吼到一半时，另外一批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到餐厅里来。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

    「才第一天练习就练到超时，真希望他有点人性！毒岛老师就是这样才会没人缘啦……你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是戴著黑色防毒面具跟耳机的女孩。学院里已经有很多奇装异服的学生了，但这女孩的诡异程度却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跟在她后头的家伙则是——

    「唔啡狒。对啊，真的是这样呢。时间观念松散的男人很惹人嫌。」

    「……错了。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味道。其他东西根本不重要。」

    「不对，男人应该要具备的是强悍！我说得没错吧『片翼死亡天使』？咯咯咯。」

    ——头戴面粉袋的女巨人及亮出虎牙的少女，另外还有跟自己的左手讲话、脸上浮现出邪气笑容的少年——又出现一群奇怪的学生了。

    「唉唷？我们的『歒人』大驾光临了呢……」

    绅士压低声音说著。他们几个人是一年B班的，京辅等人则是一年A班，对方是未来会在体育祭跟他们对上的班级之一。

    眼看跟自己距离最近的敌手登场，班上同学纷纷燃起敌意。

    「那几个家伙跟我们一样是一年级的。死也不能输给那些家伙！打爆他们。」

    「嘻、嘻嘻……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朋友；昨天的朋友是今天的敌人……嘻嘻嘻。」

    「很好啊。我杀<Y>气全满<M>了！一定要把他们打成猪头。」

    「……说得也是。平常总是玩在一起的人也一样，体育祭那天都会变成敌人。既然这样，就只能把他们都排除掉了！绫花要开启冷血模式啰，炼子姊姊？」

    「呜呜。GMK居然要变成敌人了，怎么这样～我为什么是A班的……」「你错了，向坂。要逆向思考！我们可以对敌人为所欲为了。也就是说——」「可以摸奶摸到爽！？」

    「YES·WE·CAN！」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没水准。」

    「啊呜啊呜。」

    A班学生一整个自High到不行，B班学生则朝他们回瞪过去。

    现场充满杀气。『班级对抗赛』这项体育祭规则让班与班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持续紧张。

    由炼狱更生学院主办的体育祭——那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大厮杀。

    愿意跟敌方和平共处的人，似乎找不到半个……

    「早上好，京辅！锐利舞那绫花妹妹也是，大家早安！」

    ——出现了。就那么一个。

    那家伙戴著黑色防毒面具，完全无视现场气氛、就这样朝他们靠过来，接著紧紧抱住京辅的背。

    「唔哇！？快、快住手啦笨蛋……很重耶！」

    「呼咻——因为她们很大嘛。这样不是很好吗？好好享用吧？我蹭我蹭。」

    女学生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将胸部挤到京辅背上。

    明明已经被得逞过好几次了，这触感依然令他不知所措。还不只这样，有股混合汗水及肥皂的香气，连带使得京辅自身理性动摇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拜托你先放一下手啦，炼子。不要一碰面就抱过来好不好。还有别拿胸部挤我啦！」

    「人家也是有苦衷的嘛～如果不这样弄你，我的角色定位不就很模糊吗？」

    「像你那样，就算没有胸部出场还是很显眼啦，放心吧你。是要我说几遍啊！」

    「就算没有胸部还是能勃起？怀孕吧你？是要我让你高潮几遍啊！？」

    「我才没有这样讲！」

    「「…………………………」」

    京辅跟炼子两人吵吵闹闹，大量视线朝他们直射过来。

    锐利「……唉」了一声并按住太阳穴。

    「你真的很白目耶。现在是什么情形，难道都没感觉马？」

    「我当然有感觉了！现在是拿胸部话题酸锐利、让大家开开心心吃顿早饭的时候对吧？哎呀～你今天的胸部也很强大呢！完全没有变大呢。」

    「啊——是是是。看样子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嘛……真是完全没有变大呢，你的脑容量啊。」

    「咦咦！？你刚才成功拚出『脑容量』这三个字吗！？」

    「——冰河炼子小姐。」

    炼子正在用平常那副死样子调侃锐利，这时有人用沉静的声音叫她。

    往声源看去，绅士整个人起身、手就贴在胸口上——

    「早安。像这样和平对话似乎是头一遭呢？我是早乙女绅士。事实上，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你了……一直很想跟你说上一次话。仔细一看，真是张充满魅力的防毒面具呢！」

    「「…………蛤？」」

    绅士开始耍嘴皮子把妹，京辅跟锐利则不约而同呆掉。

    「从很久以前就……你在瞎扯些什么啊，大骗子。」

    「就是说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叫这家伙『戴黑色防毒面具的怪女人』吗。现在又吃错什么药了？」

    「呵呵呵。别这样嘛，两位。用女性的外表来评判一个人，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男人喔？的确，我一开始是被那脱序的打扮吓到没错……但后来却被藏在面具底下的内在美给掳获了——」

    「对喔。你有看过我的脸吧。」

    「…………看了。」

    「根本就是外貌协会啊。」

    ——说到这才想到。放暑假前，当炼子想用蛮力制止失控的绫花时，她的脸被那群围观学生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张平常因面具掩盖而无缘目睹的绝世美貌。

    「哎呀，看样子穿帮了……不好意思。没想到你长得那么美丽，我实在是连作梦都没想到。」

    「对吧！我也是，那时候全身颤抖到不行啊！」

    绅士讲完，就连大野木也跟著加入话题。他鼻息紊乱地探出身体——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只有胸部可取的痴女，没想到开封后是个超正美少女！脸长得那么正外加身材火辣，唱RAP又强。太诱人了啦，我快要弃锐利大姊去偷吃了。宇佐见你觉得咧？」

    「……………………」

    宇佐见接到别人丢来的话题后立刻起身，接著拨开乱七八糟的浏海。

    「这个嘛。虽然我也很喜欢美腿啦，但我更喜欢巨乳。之前一直因为脸可爱才选锐利大姊的，但看到那张脸不转移阵地实在对不起自己呢。我喜欢炼子美眉，已经变成你的粉丝了。请让我舔你的奶子。」

    「FA！？影郎居然讲得这么正经八百，还是第一次目睹欸！？而且超恶！你刚才讲了一大串，整个超恶烂的啊！」

    友美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锐利则「……啧」地咂了下舌。

    「去死。我说你们几个，该不会忘了吧？这家伙是一年B班的人马，跟我们班是死敌喔？在那边跟她套交情是想怎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锐利表现得毫不留情，炼子听了发出相当激动的声音。

    「怎么这样，又没有关系！体育祭都还没开始嘛。」

    「有关系。在体育祭前培养出感情，等到开战时不就会很难下手吗？」

    「咦——我个人是不介意啦……锐利，你最近是不是变得更带剌了？」

    「这还用问。你可是我的敌人耶。」

    「…………敌人？不是以班级为单位，而是以个人吗？」

    「太可惜了，炼子小姐……」

    炼子歪头、满肚子疑惑地看向锐利，绅士见状后露出悲痛的表情。

    「一年A班的我和一年B班的你。我们两个人的恋情似乎不被大家认可……啊啊，就好像悲剧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这份纯爱是那么圣洁，却被名为体育祭的风暴硬生生撕裂，就此消逝——」

    「吶吶，京辅。」

    将一个人演独角戏演得正爽的绅士撇在一旁，炼子找京辅说话。

    「体育祭是班级对抗对吧？」

    「对。」

    「除了自己的班级外，其他人全都是敌人对吧？」

    「算是吧。」

    「我懂了。那要不要一起战斗？」

    「咦…………」

    炼子说出一个提议，京辅听到后吃惊地睁大双眼。

    「你们一年A班加上我们一年B班，大家来结成同盟吧。」

    「…………你讲真的？」

    「当然是真的——好不好啊，各位？」

    炼子跳到一张空桌子上，环视起餐厅里的学生们——

    「体育祭是由六个班级进行的消耗战。照一般情况进行的话，我们要对付的敌人共有五个班级，其中有四个班级是高年级生对吧？高年级生全都有参加过体育祭的经验，但我们这些一年级生却没有参加过。我们要在这种不利条件下参赛，大家觉得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吗？过去的结果已经给出答案了吧。」

    一年级生的优胜次数挂零。这是毫不留情面、重重摆在眼前的现实。

    算准听者们的心里已经出现些许不安，炼子再度开口：

    「所以说，我们必须团结起来。结合两个班级的力量，将经验造就的差异减至最低！敌人将会减成四个班级，战斗力会扩增至两倍！只要用这种方式除掉堪称最强敌手的高年级生，再由我们两个班级争夺优胜就可以了……大家觉得呢？这样比正面迎击更有获胜机会对吧？来吧，各位——」

    语气越来越激动，炼子正一点一滴除去大家的不安。当希望取代所有不安想法时，炼子一个拳头剌向天际、大声喊道：

    「跟我一起拿下体育祭优胜吧！是A班或B班都无妨，那些事一点也不重要。我们同是『一年级生』，要让那些学长姊们大吃一惊！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在历史上留名！要在炼狱更生学院院史上留下史无前例的『一年级生冠军』纪录，刻荣战绩！YEAH，让我们将力量团结起来！让那些家伙尝尝我们的厉害！抱歉了，获胜的不是你们！是我们才对，胜利在我们这群人手里！<Sorry，You're not a winner！We，We're a lot of winners！>」

    「「「——————」」」

    一阵激吼声过后，现场因她唱出的RAP而陷入沉默。

    学生们闷不吭声数秒。

    下一瞬间——

    「「「GMK——————————！」」」

    欢呼声爆发开来。餐厅<观众席>在瞬间沸腾起来。

    A班B班的学生们不约而同涌上，将炼子站的桌子<舞台>团团包围住。

    「好酷啊啊啊啊！不愧是GMK！」「说得没错！一年级生互咬怎么可能战胜学长姊们！」「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就是这股气势，来大干一场吧！」「让我们联手摘下冠军旗帜吧！」「打爆高年级生！」「我喜欢你。请跟我结婚！」「炼子小姐啊啊啊啊啊啊，拜托你看我一眼————！」「YO、YO——」「喂快看，头套鲍伯站上舞台了！」「迷你千也在啊啊啊啊啊！」「魔境院喰饿也是！」「说老实话，不觉得道郎很多余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闹著。看到『FUCKIN PARK』成员把吃饭的事拋到脑后、开始进行即兴演唱，绫花整个人呆掉外加嘴巴开开。

    「…………现在是什么情形？」

    「在搞什么鬼啊。这家伙的人气是高到多夸张……」

    「哈哇哇。炼子果然很厉害！」

    恐怕是因为她展现在众人面前的脸蛋，还有当时面对绫花的直率、期末考的成绩等等，在在助长了炼子的人气吧。就在目瞪口呆的京辅等人身边，几分钟前还处于敌对关系的学生们已经打成一片了。

    「……哼。事情会这么简单吗？老师们最好会答应。」

    锐利冷著声喃喃自语，但全被炼子的热烈唱词给掩盖掉。

    结果，炼子他们『FUCKIN PARK』的演唱会一直持续到早餐时间差点用完——在那段时间里，应援声从来没有中断过。

    ×　　　×　　　×

    「HI，各位！我刚才去找老师们谈联手的事啰。」

    时间来到当天下课后。炼子造访一年A班的教室，接著跟他们报告事情经过。

    「真的假的。动作还真快……话说，结果怎么样了？」

    「久琉宫老师感觉不是很爽快，不过我拿毒岛老师的禁药——强身毒跟增强毒、兴奋毒及止痛毒当交涉条件后，她马上就愿意考虑了！」

    「禁药……若是一般的体育祭早就丧失资格了吧，这里还真是什么事都有、什么都不奇怪。希望不会死掉，不会留下足以造成后遗症的重大伤残。」

    不过，就算杀人也只会被扣分却不至于强制退出比赛，这点真的很可怕。据说每年都会出现死者，体育祭有多无法无天可想而知。

    「啊呜啊呜。我们几个，真的能够如愿并肩作战吗……」

    「嗯。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舞那似乎非常不安，炼子则给她一个胸有成竹的答案。

    「话说体育祭排名，也跟老师们的评价息息相关不是吗？久琉宫老师跟毒岛老师都好，只要能帮班级加分应该都会出力帮忙才对。这次跟林监学校不一样，体育祭时老师们也会变成命运共同体。」

    「……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心里或多或少踏实些。

    先前一直被久琉宫施以不想再次体验的恐怖调教，反过来说，若能变成战友将会相当可靠。

    如果她能跟学生站在同一阵线就好了，不过……

    「喂，炼子。还有神谷京辅。」

    说人人到。久琉宫来到教室里，叫住京辅他们。

    「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们两个。」

    「咦……我也要过去吗？」

    「呼咻——这还用说。毕竟你的存在就类似一年A班的头头嘛。跟提出同盟案的我一起被叫过去，就事情发展来说很正常啦。」

    「头头……是这样说的吗？」

    「对啊，不是那样吗？你杀的人最多啊。」

    「杀——」

    ——我又没杀，这句吐槽差点脱口而出。锐利以外的班上同学们也不否认，朝他挥挥手说：「老大路上小心。」、「就交给你了，老大。」

    京辅则心情忧郁地跟在炼子后面，就这样出了教室。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久琉宫正快步走在走廊上，这时炼子亲热地跑过去堵她。

    「关于我们两班的联手计画，老师有考虑过了吗？」

    「正在研究。那件事就多等一会儿吧。」

    「咦？接下来要讨论的不是那件事——」

    「不是。是另外一件事情。」久琉宫答道，炼子听了大吃一惊。

    「嘶咕！？另一件事是指什么。」

    「——————」

    「…………久琉宫老师？」

    「你等一下就会知道了。」

    久琉宫拋出一句简短的回话后就不再多谈，直接步出旧校舍。他们从室内鞋换成室外鞋，朝有点距离的新校舍走去。京辅等人为了避人耳目，特地从后门进去——

    「在这停下。」

    到新校舍一楼后，他们被带到离后门很近的房间前。门板上挂著写有『接待室』的标牌。

    「那、那个……今天有客人来吗？」

    「嗯。算是你很熟识的人吧，炼子。」

    「什、什什什什、什么——————！？」

    「炼子的熟人！？」

    这话真令人意想不到。周末的时候，炼子偶尔会因为疑似『外务』的关系而出到学院外面，是那边的朋友吗……

    「对方似乎为了看你特地赶过来吶？还硬把行程提前。」

    炼子喜出望外地说：「真的吗！？」接著抓住久琉宫。

    「是谁来了！？是杀手朋友之一的小锥吗？还是说，是善后人阿猎？『尸肉喰<Cannibal Corpse>』（注1）的朽齿？啊，该不会是『砂糖狂人<Sugarcult>』（注2）佐藤？还是总让我吃惊的『致死之魔眼<Eyes Set To Kill>』（注3）上吊姊妹——」

    「炼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到一半时接待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打开，炼子就这样被房间里冲出来的身影给扑到一旁。

    注1　CANNIBAL CORPSE（台译：食人僵尸），以暴力残杀为创作风格的死亡重金属团体。

    注2　Sugarcult，曲风流行的庞克乐团。

    注3　Eyes Set To Kill，以一对姊妹为主要团员的重金属乐团，特色是结合男歌手死金撕吼和姊妹之一的女歌手清透嗓音。

    ×　　　×　　　×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接待室里冲出的不明人物一扑过去就抱住炼子，接著在走廊上连滚好几圈。对方压住惊声尖叫的炼子，在她那丰满的胸部上出脸磨蹭——

    「好久不见，都隔半年了～～～～！我一直很想见你，超想见你的！之前一直没办法来看你真的很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你！我接的工作进展不是很顺遂，真是累死我了————！快治愈我，炼子！快治愈我乾裂的心灵吧啊啊啊啊亲爱的炼子————！」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炼子颜面朝上、遭人压倒在地，模样极度狼狈。

    「妈——」，她定睛凝视正在专心撒娇的家伙，接著——

    「妈妈～～～～！」

    ——她发出快乐的呼喊声，回抱住那个人。

    「这不是妈妈吗～～～～～～～～～好久不见！我也一直很想见你！没想到你特地过来看我，好开心喔！我太开心了，妈妈～～～～～～～！」

    「………………………………蛤？」

    在旁边看那两人磨来蹭去的，京辅嘴巴张得老大。

    ——妈妈。是母亲。炼子的母亲。也就是说——

    「是、是那个人生下炼子的啊……」

    「正是。她是『杀戮机关』的制作者。」

    「…………真的假的。」

    久琉宫点点头，在她隔壁的京辅呆呆地望著这号人物。

    身穿高级套装及白衣的女性跟炼子一样有著美丽银发，留到肩头处后随兴地剪短，毛发前端有许多不规则发丝岔出。

    「——呼。」

    过一阵子后该名女性似乎终于满足了，她放开炼子并起身。

    「哎呀，真是人大呼过瘾！炼子的身体又软又舒服呢……呵呵呵。还散发出甜甜的香气，唉……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多抱个十小时左右，但那样好像会被小圣打？我还是收敛点好了。」

    「…………！？」

    当京辅看到那张脸转过来时，他的呼吸差点停止。

    ——她的容貌美到令人发颤。白皙耀眼的肌肤宛如陶瓷，在日光灯照射下，看起来就像充满水感般闪亮。形状姣好的纤细柳眉、在脸上投下阴影的长睫、直挺的鼻梁、艳丽的薄桃色唇瓣……

    这些全都跟炼子极为相似。

    就好像炼子直接长大成人、变成一名成熟的女性似的。

    「哎呀？」

    京辅大张著眼僵在原地，那对冰蓝色瞳眸则捕捉到他。通透的双阵微微眯起，在此同时，眼里出现一种危险的光芒。

    她先是瞪视京辅一会儿，接著沉声开口：

    「…………看不清楚。」

    这名女性皱起眉头，接著蹲在地上，口里说著「眼镜、眼镜——」并开始摸索走廊。看样子她的视力很差。

    炼子则递出眼镜说：「妈妈，你弄掉这个啰？」

    女子从女儿手里接过眼镜，重整态势后起身——

    「无妨，毕竟没有度数嘛。」

    ——这眼镜戴好看的喔！刚才那句话是怎样啊！？

    不过又没办法对初次见面的人随意吐槽，京辅当下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他求救似的看向久琉宫，对方则用眼语回瞪他：『别看我。』

    一阵尴尬的沉默笼罩现场，此时女子逸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唉。看样子不行呢，吐槽技巧太烂了。这样根本不及格啊，不及格。这种男人完全配不上炼子！你就识趣点放手走人吧。」

    炼子听了「咦～～～～！？」地大吃一惊，接著嚷嚷道：

    「才不要，他可是我的男朋友耶！」

    「男朋友————！？」

    这时女子一把掐住炼子的肩膀。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已经进展到那里去了吗？我怎么都没听说！」

    ——京辅自己也没听说过。

    「吶，你们进展到哪了？跟京辅同学上到第几垒了！？」

    当事人都还没自我介绍就叫得出他的名字，该名女性出口质问炼子。炼子则「咦——」地支吾其词，接著意有所指地全身扭捏起来。

    「……人、人家害羞嘛。」

    「害羞！？」

    女子的声音拔高好几度。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拜托你，先暂停一下！你们两个已经进展到连羞于启齿的事都做了吗！？我要杀——说错，我不会生气的快说吧。来，用我一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就可以了。要一五一十坦白喔。」

    「嗯、嗯……我知道了，妈妈。那个……」

    将排气口靠到女子的耳边去，炼子开始说起悄悄话来。

    虽然京辅等人听不到，但听取炼子自白的女性先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接著转为困惑，困惑又被震惊的表情取代，震惊后面露凝重、凝重后是羞耻、羞耻变成愤怒、愤怒则……

    「OK。给我一点时间问问他。」

    ——变得空无一物。女子脸上面无表情，她朝京辅接近过去。

    这时久琉宫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炼子则歪过头说：「……妈妈？」

    京辅背后有股寒意窜生。这种感觉是那个。

    ——是杀气。

    「神谷京辅同学，我没叫错吧？」

    「是、是的……」

    女子来到他眼前，面对面注视京辅。之后用不带感情的平静声调询问，京辅则战战兢兢地回应。

    女子口里发出「……哼嗯。」的声音，将京辅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观察过一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真不是普通强烈。内心被一股想当场逃离的冲动驱使著。

    女子一直默不作声地用视线「猛盯～……」著他瞧，搞得京辅也跟著目不转睛地回看她。

    越看越觉得两个人长得还真像。由于多了眼镜所以印象不大一样，但怎么看都像炼子就地长大后的模样。年龄推测落在二十岁出头，虽然她几乎没有化妆，但肌肤就像少女般吹弹可破。

    跟开朗无比的炼子一比，她身上多了些沉著气氛，身上有著大人的妩媚及熟女气质。而最显眼的莫过于……

    （好、好大……）

    莫过于端在那对轻轻交叠的手腕上的——两颗凸起物。

    对方身体线条纤细，翘挺突起的胸部可以说等同『炼子的放大版』，衣服撑到衬衫钮扣都快弹飞了。

    除此之外，对方还瞄准眼里看著这一切的京辅身上某部位——

    「就是这家伙吗？」

    下一瞬间，女子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行为。

    突如其来地，她伸出右手朝京辅大腿间用力抓去。

    「「「…………！？」」」

    京辅本人自然是最震惊的，就连炼子跟久琉宫也不例外，纷纷被女子的惊人举止吓了一跳。女子双眼燃著怒火、朝掐住局部的手指施加力道——

    「就是这家伙玷污我家女儿的吗……」

    「咦？」

    行为本身确实很莫名其妙，但这下就连脱口而出的话都超出理解范围了。

    ——玷污炼子？什么玩意……是说京辅吗？女子狠狠握住陷入混乱的京辅胯下，接著面露微笑。

    「我已经听炼子说过啰，京辅同学？你对那孩子这样那样，还把她那个那个对吧？胆子挺大的嘛，嗯？」

    「…………蛤？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

    「少装蒜了！！！」

    「痛死我啦啊啊啊啊！？」

    胯下物被人不由分说地扭转上来。

    「你这个可恶的强●魔！你玷污炼子的证据已经站起来了！我家女儿天真无邪，怎么可能……怎、怎么可能认得那种既猥亵又不知羞耻的字眼！一定是你教她的吧！？你对我家女儿做过性教育了吧！？一定是这样！」

    「咦！？不，其实是我差点被她吃掉才对——」

    「少在那狡辩————！」

    「好痛————！？」

    「不只这样，听起来你似乎不爱炼子嘛。明明在交往却不爱她是怎么一回事！？开什么玩笑！你的目的果然是肉体吧，可恶的人渣！先是尽情享用，等腻了就始乱终弃吗！？我家女儿不是口香糖！要比喻也是棉花糖才对。她是又甜又美味的棉花糖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别再逼他了！错的人不是京辅，都是我乱讲话！我们两个根本还没进入交往阶段！」

    尽管炼子试图缓和对方的火气，人在气头上的女子还是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至于久琉宫则「呼……」地吸了口香菸。

    「我不承认！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神谷京辅————！要我把女儿交给你这种人，还不如去死算了！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碰炼子一根汗毛。不准靠近她。不准跟她讲话！要是你没有乖乖照办，我就把这家伙碎尸万段——」

    女子的动作瞬间定格。施加在右手上的力道有些许放松——

    「……咦？是我多心了吗？好像变硬了——」

    「呀————！？」

    女子疑惑地动起手指，京辅则因为她的行为大叫出声。

    为了让对方停下手里动作，京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呜呀！？你、你做什么啊！？动作这么粗暴找死吗？浑蛋～～～～～～～～～～！」

    京辅虽然很想将她的手拉开，但女子也使出浑身解数抵抗。这个举动带来更多剌激、紧张和焦躁，逐渐将脑中的沉著夺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战况进展成互抓的蛮力战时，下一秒，京辅跟那名女性一起跌到走廊上。

    「京辅！？」「零子！？」两道惊呼声传来。接著——

    「「…………………………」」

    ——一阵沉默。

    京辅面朝下倒在地上，他的脸就埋在某种既温暖又带著香气的物体里。还不只这样，他正张大双手抓著某种异常柔软的东西。

    「「……………………」」

    京辅背后有股冷汗流下。印象中，之前似乎有过一次类似体验。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确认，果然没错，一双眼睛正好对上睁到快掉下来的冰蓝色瞳眸。京辅一张脸就埋在女子的肚子那边。

    另一方面，他两手抓的东西则是——那名女性的胸部。

    「哈、哈哈哈……」

    耳边听到某个人的笑声。当京辅察觉这声音是从自己抽搐的口里发出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他整个人陷入恐慌，定睛注视女子越来越羞红的脸——

    「……攻、攻守逆转？」

    当这句话不经意地脱口而出时，几乎可以说是下意识地，京辅手指就地开阖并揉捏起来。

    「炼、炼、炼炼炼、炼——」

    女子的胸部遭人搓揉，就像只刚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一张嘴又开又合的。那双眼眸已经从眼角渗出泪珠，正因屈辱感与愤怒而颤抖著——

    【插画】

    「炼儿——————！快把这家伙……把这色狼折烂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发出尖叫声后，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一道人影撞破接待室的墙壁现身，巨大手腕伸向京辅并捉住胸前衣襟，接著朝走廊上的窗户砸过去。

    「咕啊！？」

    事情就发生在眨眼间，根本连状况都还来不及搞清楚。

    京辅被人狠狠地夹在窗户及手腕间，巨大的碾压力道接踵而来，就好像被卡车撞上一样。背后的玻璃啪叽一声出现龟裂，身体微微陷了进去。

    「发生、什么——」

    「…………………………」

    颜面扭曲的京辅瞥见一个象牙色面具窜入视线里。由透光塑料制成的镜片正不带感情地凝视京辅。

    筋理发达的手指从胸口移至喉咙并用力掐住，打算绞杀京辅——

    「别这样。」

    剎那间，紧紧制住京辅的手被人应声折断，桡骨随著血沫一同飞窜出皮肤。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压迫感得以消失。

    「……………………」

    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仅如此，他更将另一只完好如初的手伸向朝瘫坐在走廊上的京辅——

    「——我都叫你住手了。」

    久琉宫抓住男人的手腕制止他。

    至于刚才男人的手会骨折，其实都是因为久琉宫挥出一记铁管攻击的关系。

    「……………………」

    男人不发一语。连看都没有看久琉宫一眼。双方的手在颤抖，这就证明彼此力道没有缓和迹象，男人跟久琉宫的蛮力势均力敌。

    接著久琉宫不爽地「喂！」了声。

    「还不快点叫这个庞然大物住手，零子！在那耍什么痴呆啊！？」

    「…………不要。」

    「你说什么？」

    「我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一个劲地起身，双手进入护胸位置。

    「这、这男孩对我，对我的胸……胸胸胸胸、胸部，又……又又又又、又搓又揉的耶！？要我笑著原谅这种家伙，本人可没那么好讲话！」

    「…………蛤？你白痴喔。不过是被揉一两粒奶子而已，都已经是成熟大人了有什么好叫的？小心还是处女的事穿帮。」

    「少啰嗦！你别把人家的秘密说出来好不好！？已、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被揉胸部还知道我的秘密，我可不会轻易放你回去！把他杀了！炼儿————！」

    「搞屁啊！？处女情结用不著严重成这样吧——唔！？」

    持续抓住男人的手腕，久琉宫用左脚挡下对方踢来的右腿。额头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汗珠。

    炼子出声唤道：「妈妈！」转而抱住那名女性。

    「快住手！求求你，别再继续下去了！别杀京辅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的声音听起来走投无路，几乎要达到声嘶力竭的程度。眼看女儿用防毒面具磨蹭外加苦苦哀求，女子傻眼地回唤：「……炼子？」

    她从薄桃色唇瓣里逸出一口叹息。

    「——炼儿，住手吧<STOP>。」

    当女性说出这句话时，男人的动作顿时间停摆。

    他边抽回被人截住的脚并沉下身体，看样子就像要发动下一波攻势。

    「……………………」

    接著男人就地恢复成一开始的姿势，在走廊上直立。久琉宫见状「……呼。」地松了口气，这才将紧抓的手腕放开。之后又出眼瞪视那张象牙色防毒面具——

    「真是的，这身蛮力挺嚣张的嘛……以戴著『安全装置』的状态来说，真是不能小看啊——喂。站得起来吗，神谷？」

    「没、没问题……还可以。不好意思，老师……」

    抓住朝自己伸来的手，京辅摇摇晃晃地起身。

    这时女子「咦？」了一声并睁大双眼。

    「我说，你被炼儿攻击却没受半点伤吗？传闻果然是真的，相当耐打呢……原来如此，的确是个上等人才。不过内在很没水准就是了。」

    女子恨恨地说著，在她背后、用来隔开接待室跟走廊的墙壁上出现一个巨大空洞。

    至于刚才京辅砸在上头的窗户——就连这块特制防弹玻璃都无法幸免，出现放射状裂缝、玻璃表面变成白色。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怪力。

    「……………………」

    男人引发这片惨状，因女子一句『住手』就陷入沉默，丝毫没有任何动静。至于被久琉宫破坏的右手，目前正无力地垂在一旁。

    对方脸上戴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防毒面具，样子看起来感受不到一丝一毫人性氛围，简直跟机器没两样。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大躯体包满厚实肌肉，从四肢一路延伸到下巴底部都被剌青覆盖。

    男人穿的T恤在胸前印有『GMK48』字样。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字。是炼子驻唱（？）的乐团名称。

    「那、那个——」

    「咳咳。」

    正当京辅打算问个仔细时，女子突然站了起来。

    她先是看看坐在地上的炼子和直立不动的男子，接著又看向京辅、端坐自身跪姿——

    「……得罪了。刚才不小心乱了分寸。我叫冰河零子，在黑社会里从事研究工作。我是炼子他们这群『狂热激杀团』的制作者，就好像母亲一样。」

    零子面露微笑，出手推了推镜架。

    镜片没有磨过度数，在光源反射下闪著光芒。

    「事实上，我最近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拐骗我家女儿……心里就觉得这件事不能坐视不管，才急急忙忙赶过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神谷京辅同学？」

    ×　　　×　　　×

    「关于你跟炼子的关系，我已经从小圣那听说过了，大致有点概念。」

    大伙儿转移阵地——来到炼狱更生学院新校舍一楼的『会议室』。

    零子坐在桌子边边，一面更换交叠的双腿一面说著。

    「炼子爱上京辅同学，就是这份『单相思』让我家女儿的杀意停摆吧？所以炼子才会想尽办法让京辅同学迷上自己，打算把他给宰了。不过这吃软饭的却很贪生怕死，永远都不打算把心交给她。但炼子实在太有魅力了，所以他就针对身体解禁。将那孩子的心意彻底利用够本还恣意玩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不，后半段是错的。」

    「少给我装傻！」

    零子一巴掌朝桌子上拍去。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神谷京辅！你不是还跟炼子两个人一起洗澡吗，不是吗？这样还敢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都看到我家女儿的性感肉体了，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忍住不出手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人！」

    「不，我真的没有出手……」

    「你说这话是指我家女儿没有魅力吗，臭小子——————！？」

    零子整个人从座位上起身并朝京辅逼去。

    京辅「蛤！？」了声大吃一惊，零子的脸则猛然接近——

    「……我问你。其实你已经对炼子著迷了吧？只不过一对自己坦白就会被杀掉，还在死命隐藏真实心意。我说得没错吧？呵呵。」

    「没、没有……」

    京辅被人在超近距离下盯看，眼神不自觉飘开。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京辅整整几近紊乱的呼吸，接著答道：

    「我、那个……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平民罢了喔？不管她有多大魅力，基本上还是——」

    「不管她有多大魅力？喔～～你果然觉得她很有魅力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出手呢～？这不就是在忍耐吗～？快招啊你——」

    「别逼他了！」

    炼子拉开一直在京辅耳边恶魔耳语的零子，介入两人之间。

    「现在这种行为，简直是在诱导嘛。像这样硬把他的心情套出来，我可是不会满足的，妈妈。我要让京辅亲口说出『喜欢』！你别来捣蛋啦。」

    「咦——」

    零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脚步踉跄、用双手掩住嘴巴。

    「炼、炼炼炼炼、炼子她……炼子她不帮我这个妈妈，反倒替京辅同学说话！不、不可能……难道是传说中的的反抗期！？啊啊，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办，炼儿！？姊姊的样子不太对劲啊！」

    「……………………」

    在她身旁伫立的炼儿一语不发。被人折断的手用三角巾吊起，不动如山地看著京辅等人。他跟炼子都是『为了杀人才诞生的存在』，炼儿等同炼子的弟弟，跟姊姊不同、没什么情感方面的变化，大部分时间几乎都不开口说半句话。

    「这下该怎么办啊，小圣！？」

    「不干我的事。」

    久琉宫就靠在墙上，毫不留情地回绝对方。

    「该想办法的是你才对吧。别来问我，爱女成痴的家伙。」

    「咦——小圣好过分。体型跟小孩一样！」

    「去死啦。」

    讲的人若是学生早就被打得浑身是血了，但久琉宫却只是一脸习惯地吐槽她。

    零子伸出食指搁在太阳穴上，嘴里沉吟起来。

    「唔～嗯。真伤脑筋，该怎么办才好？女儿的恋情能开花结果就解决一切问题了，但我又不想声援……」

    「为什么！？」听到炼子爆出这句疑问，零子给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因为我看京辅同学不顺眼。」

    「咦——」

    炼子当下为之语塞。

    「你、你说不顺眼是什么意思，妈妈！？」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不大喜欢京辅同学。因为我讨厌他，所以不打算把女儿交出去！如果是个优质男孩的话我就会全力支持，会想要立刻让他没命吧？不过，目前似乎没有这种心情出现。」

    「不然这样，这样好不好！」

    炼子拉住她的白衣衣襬，执拗地要零子认同。

    「只要妈妈能喜欢京辅的话，问题就能解决对吧～只要妈妈认同京辅——」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百分之九十九·九不可能。」

    「为什么！？」听到炼子又爆出疑问，零子再度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因为我看京辅同学不顺眼。」

    「刚才已经讲过了啦！」

    看样子她似乎很讨厌京辅。

    炼子只好「嘶咕——……」地垂下脑袋。

    「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妈妈……没必要讨厌成这样吧。我很喜欢妈妈，很喜欢京辅，但妈妈却讨厌京辅讨厌得要命……我不喜欢这样，感觉好难过。」

    「炼子…………」

    零子将手放到女儿头上，打算改用婉转的怀柔政策试试。

    「听我说，妈妈也很难过喔？虽然难过，但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嘛。京辅同学觉得自己一喜欢上炼子就完了。一旦喜欢上就会被杀，对方一直不打算爱上这样的炼子。要让这样的人回心转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有可能！在这放弃不就形同奋战告吹吗！」

    「不过京辅同学一爱上你就会人生告终喔？」

    零子困惑地搔搔头。

    「这该怎么办才好……老实说，我没想到炼子已经痴迷到这种地步。连我说的话都听不进去。小圣，我该怎么办！？」

    「不干我的事。」

    从嘴里吐出烟雾，久琉宫接著说。

    「用哀兵政策行不通，转用命令方式不就得了？只要你真心希望，『杀戮机关』是不会唱反调的。强制命令她『放弃神谷』就行了。」

    「咦——我不喜欢这样，那是在无视她的意愿啊。要是因为这样被女儿讨厌，到时候该怎么办？」

    「就跟你说不干我的事了！啊啊好烦，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快点决定要用什么方法吧。我现在在忙著准备体育祭，没那种闲功夫去管些多余的事——」

    「……体育祭？」

    零子鼓起的脸颊顿时消下去，接著就开口询问对方。

    「没错。那活动两个礼拜后举行。整整六个班级要杀个你死我活……赢了就加薪，输了会被扣薪，我也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

    零子先是将手抵在下巴默默思考一阵子，而后提出一个疑问：

    「小圣负责的班级是哪个？」

    「一年A班。」

    「那炼子的呢？」

    「一年B班。」

    「再问一个，京辅同学的班级是？」

    「就我的班级。这有什么好问的？」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小圣——」

    零子的眼镜上精光一闪。她邪恶地眯起眼睛——

    「关于你说的那个活动,能不能让我跟炼儿一起参加？」

    「…………你说什么？」

    久琉宫诧异地出声反问。

    众人视线全聚集在零子身上，她本人则得意洋洋地接续话题。

    「我想去炼子在的一年B班当帮手！还有啊，我也要战斗。跟京辅同学在的一年A班对战。要是A班获胜了，我就认同京辅同学。假如获胜的是B班，炼子就要放弃京辅同学。听起来如何，很有趣吧？」

    「「什么！？」」

    这提议也太乱来了。

    京辅等人大吃一惊，久琉宫则「……呼。」地吐出香菸烟雾——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啦，但你享有贵宾级待遇。直接去拜托理事长的话，或许能给你卖个人情也说不定。我丑话说在前面，零子——」

    久琉宫剌出还在燃烧的香菸尖端，嗜战地发表宣言。

    「——敢跟我为敌，可别以为你在这场战争里有胜算啊？」

    面对这等阵仗，零子在胸前交叠双腕，挺起那对丰满的胸部。

    「喔？不愧是小圣，好大的自信吶。但要说声可惜了，会赢的是我才对。我会将一年A班连同小圣一起击溃，从京辅同学手里夺回爱女！」

    「你们两个等一下啦！？」

    眼看两人间已经有火花在迸射了，炼子赶紧跑过来介入她们。

    「别擅自决定啦！你们也听听我们的意见啊！」

    「……嗯？不是已经听完了嘛。炼子你不打算放弃京辅同学。我希望你放弃京辅同学。两个人互不退让，这时就要用战斗一决雌雄。炼子，你很喜欢京辅同学对吧？」

    「嗯！」

    「你相信京辅同学吧？」

    「嗯！」

    「既然这样，不就应该相信京辅同学会得胜吗？」

    「嗯、嗯嗯……」

    京辅同学也是——零子如此表态，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若是不希望被迫跟我家女儿分离，就好好努力吧。但想离开她就不需要太过努力了。呵呵。要怎么选都是你的自由。如果你选择后者，或许会被小圣杀个半死不活也说不定。不过应该比被炼子杀还要好一点就是了？」

    零子的眼神似乎已经看透京辅内心想法，她嗤之以鼻地说著。

    这是零子在试探。只要看京辅会采取什么行动，就能知道他对女儿有什么想法。

    「……………………」

    但京辅没办法给出答案。

    零子不发一语地眯起眼睛，接著就不再看京辅——

    「对了，炼子你可不能放水喔？因为你喜欢京辅同学、相信京辅同学，所以才要认真起来击溃他。一个男人如果在这点程度的攻击下就惨败，往后迟早会有垮台的一天。炼子，其实你也很想知道京辅同学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吧？」

    「……唔、唔嗯。可是，妈妈——」

    「可是？」

    话被人截断，反遭质问的炼子「——唔。」地闭上嘴巴。

    她坐立难安、不知所措了一会儿——

    「……没、没什么。我知道了……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嗯，答得好！好乖好乖！」

    零子点点头，伸手摸摸炼子的头。

    她露出锐利的犬齿笑道：

    「——以上，就是这样。体育祭将由小圣率领的一年A班对我率领的一年B班，外加一群杂鱼来打混战。我要先声明一下，本人可是不会输的喔？我会彻底痛殴你们，让你们后悔与我为敌。敢玩弄我家女儿，还对我性骚扰……这些我全都要加倍奉还！你已经有所觉悟了吧，神谷京辅？」

    「……………………呼咻——」

    零子朝对方宣战，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的巨汉就站在旁边，口里吐出些许呼吸声。隔著那层不透明镜片，京辅感受到相当强烈的视线。

    ——冰河炼儿。

    这个名唤『杀戮机关』的家伙戴著『安全装置』时，身体机能似乎足以跟脱去防毒面具的炼子匹敌，是个强到爆表的怪物。

    （糟、糟透了……）

    这下根本不可能组成联盟。除了高年级生外又多了其他棘手敌人，京辅开始诅咒起毫无人性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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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二项 昨天的朋友是今日之敌 Reckless And Relent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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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对象2

    Rank A　五枪暗慈　杀人毅

    Class：三年A班　Nickname：『杀人总长<Arch Enemy>』

    暴走族『浑沌大军<Khaos Legions>』的前太妹队长。跟其他暴走集团对抗时做得太过火，不小心将四个人打死、辗死。靠打架练出的身手确实不容小觑，但其实头脑不好又很胆小。为此相当在意门面，对外总是虚张声势、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示人。

    境界对象3

    Rank A+　黑城冥　杀人妃

    Class：三年A班　Nickname：『无心者<Heartless>』

    从小就无法对其他人的事『感同身受』，本身毫无感情可言。由于对人类的情绪完全不了解，所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虽然只杀过一个人，但杀人方式是「让被害人吃自己的肉和内脏」，手法极度凶残，据说被害人因过度恐惧而导致脑部萎缩。

    「给我认真点王八蛋————！才这点程度就喊累搞屁啊！？照这样下去要打爆高年级生简直是痴心妄想。连一年B班都别想赢了，你们这群猪！！」

    时间是早上六点。操场仍然一片幽暗，一道稚嫩的怒吼猛灌下来。

    就在大声激喝的久琉宫眼前，一年A班学生正面对用白色石灰画出的两百公尺跑道，沿著它一面绕一面跳。

    学生们背上背著沙包（十公斤）、脚上铐著脚镣进行蹲跳。

    规定一个人要跳五圈。自从早上练习开始后已经过了一小时——由于训练内容太过严苛，学生们纷纷发出哀号。

    绅士在斜后方蹲跳，上气不接下气地找人说话。

    「为什么、非……呼……得做……呼、呼……这种事情……不可，神谷先生……呼呼……」

    「……别问我啦。」

    精神比肉体更加疲惫，京辅回起话来没什么力气。一口叹息随著吐出的气逸散，脑子里回想起昨天的事。

    ——跟零子照面后的隔天。京辅等人在晨间练习开始前就被叫来集合，在入学后第一次举办的『临时朝会』上得知令人震惊的消息。

    『今天有个遗憾的消息要告诉各位。担任一年B班班导的毒岛雾都被宠物蛇咬到，目前似乎陷入昏迷。』

    怪事还不只一桩。代替毒岛受任临时班导的人就是——

    『我叫冰河零子。请多指教！』

    ……果然是那号人物。八九不离十，毒岛事件应该也是零子的杰作。

    除此之外，她还以留学的名目让跟班炼儿加入一年B班。两人很明显和炼子有所牵扯，关于这点零子的说词则是——

    『其中缘由比我跟炼子的事业线还要深～～～～上许多。』

    ——瞎扯些有的没的，试图遮掩真相。

    更惨的是，零子拒绝跟一年A班联手。就连平常很要好的炼子也没来找他，班级间的关系再度陷入紧张。事情朝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在鬼混什么！？动作加快点，一群畜牲！才刚开始练习没多久吧！？等一下蹲跳做完就接著做跨步、单侧曲膝、蹲举、上肢仰弯、地板拱桥、伏地挺身、仰卧起坐、推墙之类的肌力训练！到这都还只是热身！有人敢昏倒我会把他弄醒，给我咬紧牙根跟上！」

    看样子似乎是对零子燃起的抗争意识作祟，久琉宫的指导方式突然间严苛不少，京辅等人从早到晚都要接受惨无人道的训练。

    进到炼狱更生学院后已经过了半年，就连以刑务劳动名义持续锻炼身体的学生们也吃不消，当下午的练习结束时已经一步也动不了了。

    那股疲劳持续延烧，今天又要开始宛如地狱的一天——

    「啊咿！？」

    说时迟那时快，京辅等人后头有名女学生倒下。背上沙包掉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呼……呼……」地汲取氧气。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起来，这时久琉宫将铁管射过去。

    「喂那边的，五十岚舞那————！」

    「呀！？」

    舞那后脑勺被铁管砸中，痛苦地呻吟著。

    后来她勉勉强强取回动力，但似乎是因为太过焦急或过于疲惫使然，舞那一直没办法将沙包背回原位。「呼、呼……哈哇啊啊啊啊啊啊！？」她整个人翻过去，这时第二根铁管瞄准脸部飞过来。

    「噗啊！？头、头要破掉了～～～～～～～～～～～～！？」

    舞那用额头吃下这一击，在操场上痛得打滚。被痛到不行的舞那波及，附近有好几个学生被撞飞。

    「痛死我了……讨厌，又来了喔！？拜托你小心点啦，小爱！」

    「超ＭＭ<超生气>的！下次再来扯我后腿就扁你喔！？搞什么鬼啊真是！」

    绫花和友美重新背好沙包，从舞那身边超过去。锐利则靠到舞那身边关心地问著：「……你没事吧？」

    「呜呜。对、对噗起……我迷事……」

    「喂，真的没事吗？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

    「我真的迷事！」

    京辅绕了个U字形回头、一脸担心，舞那则对他放声大吼。

    不过，她马上就「——啊。」了一声并恢复理智，吞吞吐吐地朝京辅道歉。

    「对、对噗企……那个、我已经没事了！京辅、锐利，你们就别管我了……拜托。我不能、老是仰赖大家的帮忙……体育祭那天，我不想扯大家的后腿！」

    「舞那……」

    「……是吗，我知道了。」

    锐利点点头，接著就不再理会舞那。

    另一方面，京辅仍然犹豫不决。

    大概是被铁管砸中时弄伤的吧，舞那额头上正流著鲜血。

    还不只这样。颜面、脸颊、鼻子、嘴唇……舞那失败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所以身上负的伤也比其他人多，都被带去保健室好几次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可以预见她会因为晨间练习倒下。

    ——不过。

    「嘘、嘘……呼～～～～～～～～～～～～！」

    舞那身上背著沙包，眼神仍然充满斗志。在那双眼里，无论受到多大伤害都不屈不挠的斗志正熊熊燃烧。因此，京辅只好——

    「……加油。」

    ——给她一声勉励，接著就超越舞那离去。

    ×　　　×　　　×

    「咿咿咿咿咿咿咿，我不行了。撑不下去了！感觉没办法撑到体育祭那天，别的东西已经先逼近了。锐利小姐，我好累啊……」

    「……喔是吗。那就去死吧？」

    结束晨间练习后，大伙儿正前往更衣室。听到绅士讲出丧气话后，锐利毫不留情地口吐恶言。绅士听了「咦——」地噘起嘴唇——

    「怎么这样啊，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她这样很过分对吧，绫花小姐？」

    「真的耶。你那没用的样子还真不是盖的。要死就等体育祭那天再死吧，请你对我们展现点利用价值后再死。呵呵。」

    「嘴巴居然比锐利小姐更坏！？而且想法有够卑鄙！」

    绅士试图找绫花取暖，但被人嗤之以鼻踹开。他只好「真拿你们没辙……」地耸耸肩膀，接著转向后头。

    「舞那小姐——」，叫是叫了，但那边却没有半个人影在。

    「啊，她去保健室了……没办法只好找友美小姐。她们很过分对吧？大家都对我好坏喔！偶尔也对我说些温柔的话嘛——」

    「吵死了。」

    「……………………咦？」

    绅士直接遭友美打脸，就这样维持讨抱抱的姿势僵住。

    「友、友美……小姐？你怎么——」

    「坦白说啦，你现在这样超BM<白目>的。挑晨练RB<累爆>的时候讲那种话SSD<超瞎的>好不好，我听了很X<不爽>欸。」

    「…………不好意思，请讲日文。」

    「都是因为你在那说『丧气话』，她才会生气不是吗？」

    某人不经意地插嘴，友美的表情马上为之一亮——

    「没错没错，不愧是京辅同学！真懂女孩子的心情。超帅。」

    友美说著就一把抓住京辅的手。被人猛抱的京辅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看到这一幕的绅士、锐利也跟著「「咦！？」」地大吃一惊。

    友美继续用身体黏著京辅并抬眼注视他——

    「说老实话，我之前就一直很中意你啰？可是京辅同学实在很受欢迎嘛？我就觉得要攻陷太难～不过你真的很帅欸。难怪会受欢迎。人家超迷你的。」

    「不，那个……」

    友美不以为意地将脸凑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京辅，接著用热情的声音说道：

    「你不觉得，杀人其实很累吗？光刺一次还不会死，还会一直挣扎……我是用水果刀啦，但要让对方停止呼吸就刺了十次有吧？真的很耗体力～你却能一次杀十二个人啊，京辅同学果然很强！」

    「哈、哈哈……多谢夸奖。话说回来，可不可以放——」

    「快放开他啦，你这荡妇！」

    就在那时，锐利抓住京辅另一只手。她用力抱住京辅并往一旁扯去，还用眼睛狠狠瞪视友美。

    「像你这种女人，拜托别碰京辅好不好。会把他弄脏耶？骯脏的女人最好去跟骯脏的男人一起搅和，看你们爱怎么脏就怎么脏好了。」

    「蛤？骂人脏是想怎样啦。少在那装清纯了！你才是没东西可贴就不要乱倒贴好不好，贫乳。我看你只有态度很乳量充足嘛？」

    友美也不甘示弱地拉住京辅的手，对锐利的臭骂飙话回敬。

    京辅被夹在两人之间，正极力安抚她们。

    「喂、你们！锐利，还有那个……友、友美，两个人都住手！我说，快放开啦——」

    「呀————！京辅同学叫我的名字了，赚到！」

    「搞什么！？居然开始把这种女人……节操是有多薄弱啊你！？」

    「就是嘛就是，太过分了！因为锐利小姐跟舞那小姐被抢走，我才打算找友美小姐凑合著用……居然连最后那点残渣都抢走，太过分了！」

    「FA！？居然说人家是残渣！激爆无敌瞎的啊～～绅士。我还是在这改跟京辅同学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友美小姐！刚才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玩笑话。只是我随便说说的啦——————！？」

    绅士更进一步拉住友美的手，言行举止越来越激动。

    眼看京辅只想逃离现场，绫花嘴里说著：「哼哼。很受欢迎嘛，哥哥？」全程观看这一切的眼神隐约含带杀气。就在那时——

    「呀吼！练习辛苦了，一年A班的各位。」

    有道亲切又可人的声音响起。仔细一看，原来跟班上学生一起活动、已经改穿运动服的零子正高高举起手。只不过，她依然没有拿掉眼镜，白衣也穿在身上没脱。

    对方似乎跟京辅他们一样结束了晨间练习，正前往更衣室。混杂在一年B班的人群里，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的高大男子——冰河炼儿也在场。

    他的手前天才被久琉宫折断，目前仍吊在胸前……

    「啊，你好……早安，零子老师。」

    「你不配叫我岳母大人！」

    「我又没叫！？」

    要找碴也该有个限度吧。

    零子脸上原本挂著亲切的笑容，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啰嗦。我现在很不爽。一大清早就碰到不想见的男人，被迫撞见不想看到的脸，外加被人叫岳母大人——」

    「就踉你说了，没叫那句！」

    「亲家母大人！j

    京辅模样狼狈，绫花跑来介入他跟零子的对话。

    她睁著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站在零子前方——

    「初次见面，早上好！我是神谷京辅的妹妹，名叫神谷绫花。」

    零花摆动双马尾，打了个活泼开朗的招呼。

    「承蒙炼子姊姊关照！希望今后能继续跟炼子姊姊保持良好关系，也希望两家能够好好相处下去……小女子不才，哥哥就劳烦您费心了。」

    「我拒绝。」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伸出的手被人毫不留情地拍掉，绫花为此感到错愕。

    「怎、怎么这样……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京辅同学。」

    「咦——」

    绫花的动作顿时停摆。

    零子则耸耸肩说：「抱歉啰。」

    「我觉得你是个很得人疼的可爱妹妹，但我太讨厌你哥哥了……我不希望他跟炼子交好。像这样一无是处的男人……还有，那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对两个女孩左拥右抱！根本在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嘛！？我不可能把重要的女儿交给这种男人。本人要彻底击垮他。」

    「——————」

    绫花眼里的光彩消失无踪。脸颊断断续续抽搐——

    「你、你说你讨厌哥哥……还说他一无是处……欺、欺骗女孩子的感情？」

    绫花听到京辅遭人数落后正想发飙，没想到有人早她一步。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放开刚才一直搂住的手，锐利一个跨步上前。

    「我会守护京辅。你也好、炼子也好，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我不会让京辅迷上你家女儿，不会让他丢掉性命。」

    「锐利——」

    「你说什么？」

    被人一瞪，零子出手推高眼镜。

    「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女孩呢……难道你是京辅同学的亲卫队长不成？」

    「错了。我叫红羽锐利，只是班上同学。」

    「——红羽？我懂了……呵呵。原来如此，你就是『血锈爪处女』啊！」

    当零子听到锐利的姓氏后，双手立刻一拍。

    被人提到以暗杀者身分活动时的绰号，锐利露出不悦的表情。

    「……你听说过我？」

    「嗯。从小圣那听来的。我从以前就对你家很感兴趣了，一直很想会会。哦～是个比想像中还要可爱的女孩呢？我看看喔……」

    零子双手交叉于胸前，目不转睛地盯著锐利瞧。

    从头到脚毫不遗漏，就这样大剌剌地看过一遍后——

    「可惜，火侯还不够。炼子比你要可爱一百倍！论胸部也是我家女儿比较大，你这样子根本一败涂地嘛～？」

    零子露出胜利的笑容。发现零子的视线瞄准胸部，锐利「……蛤？」地发出傻眼叫声。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论调吧？女儿很优又怎样。爱女成痴就算了，自我意识过强可是会惹人嫌吶，这位中年太太？」

    「中、中年太太——」

    零子的脸刷上一层红潮。

    不过，她马上又「咳」了声取回镇定。

    「NONO。我才二十几岁而已，不是什么中年太太。我没爱女成痴到那种地步，也不惹人厌！就算你输给炼子很不甘心好了，也别乱迁怒啊。所以说小屁孩就是……」

    「……唉。说老实话，你自己不是更像小孩吗？一下子讨厌京辅啦、一下子不想交出宝贝女儿啦，不然就扯说炼子比较优……精神年龄也太低了吧，死欧巴。」

    「我不是死欧巴啦！」

    零子暴怒。

    「我是『大姊姊』好不好，大·姊·姊！真是个失礼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小丫头！？感觉好讨人厌……你跟京辅半斤八两，真是个讨人厌的丫头！」

    「你就是这点像小朋友啦，死欧巴。」

    「我不是要你叫我大姊姊吗！？」

    零子大喊「气死我了————！」并用双手乱抓头发。跟总是老神在在的炼子一比，她或许是像小孩没错。虽然外表看来已经是个成熟大人了……

    「……这就是所谓看起来像大人，脑子却跟小孩一样？你啊根本就——」

    「别欺负人家的妈妈啦，锐利！？嘶咕——」

    锐利优雅地撩起头发、正要接下去数落时，有人插手了。

    炼子从炼儿背后飞窜出来，像在袒护零子般张开双手。刚才一直没见到她的踪影，应该是一直躲在炼儿背后的关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炼子～～～～～～！」

    「好乖好乖。已经没事啰，妈妈。这个贫乳就交给我教训吧。」

    炼子朝跑过来巴著她哭的零子摸摸头，接著就抬起那张脸。先是对锐利射去隔著防毒面具也能感受到的敌意，之后发出带著威胁色彩的低吼。

    「……下次胆敢说妈妈坏话，小心我出手杀掉你喔？有谁敢让妈妈难过，我绝对不放过他！」

    「唔——」

    锐利在瞬间退缩了一下，紧接著——

    她朝炼子质问：「……你这样说，那京辅怎么办？」

    「如果你母亲命令你『杀他』，你会照做吗？会乖乖听母亲的话，把单相思撇在一边，过去杀京辅吗？」

    「嘶咕！？」

    这次换炼子被人将了一军。

    「这、这个——」说著说著脸上镜片不安地左转右转——

    「那、那那那那、那件事先别管了，锐利！可别想说体育祭上让自己的班级输掉就可以拆散我跟京辅，跑去扯同学后腿喔！？」

    ——结果炼子开始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

    锐利听了「……蛤？」地扳起一张脸，朝用手指著自己的炼子瞪去。

    「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我可不打算故意输掉比赛。虽然也没有很想赢就是了……」

    「咦——这么没干劲。认真点啦。」

    「……蛤？我是你的敌人耶。干么帮我打气啊……你果然不打算赢吧？你才是呢，别想说班上赢了会被迫跟京辅分离，到时候就放水——」

    「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啊！？」

    炼子打断锐利的话，放声大喊。

    她一边观察眼镜闪过亮光并说著「——炼子？」的零子，一边——

    「我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会玩真的！一定要彻底击溃你们————！」

    「……是是是。你就好好努力吧。」

    「我说真的啦！？」

    锐利凉凉地摆摆手，看到这反应后炼子的声音更加激动了。

    接著又说：「……人家认真的嘛。」声音低去几度并刻意强调：

    「对我来说，妈妈的话不容质疑……她叫我『不准手下留情』，我就不会放水，要我『放弃』的话我就会放弃，要我『杀人』我就会杀！就算对象是京辅也一样，我绝对——」

    她卷起运动服的长袖，那些漆黑的民族风纹身就像利牙般外露。

    讲到这边，炼子才朝京辅看过去。镜片上做过遮光处理，没办法看到那对冰蓝色双眸。不过——

    「比起那些，我更想知道一件事，京辅……现在的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呢？为了我，你愿意认真起来做多少努力呢！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回应我的心情，会让我看到那份真心。」

    注视京辅的目光异常强烈，再再传达过来。

    上一秒还在的祥和气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透过肌肤感受到一股令人麻痹的压迫感。

    「炼子……」

    「就是这样，接下来——」

    炼子慢慢靠近因转变太过突然而感到困惑的京辅——

    「体育祭那天，我们就用尽全力决一死战吧？」

    几乎要穿透防毒面具，她释出凶猛的杀气、笑著说道。

    ×　　　×　　　×

    体育祭当天进行的比赛共有十六项。

    项目有『一百公尺屠跑』、『障碍不确定残留赛』、『切肉跳钢索』、『集体入珠RAPE』、『爆裂拔河』等等。

    以寻常体育祭及运动会会举办的比赛项目来说，这些都是激烈度爆表的凶化版。

    话虽如此，真正令人恐惧的并不是比赛本身I

    「听好了你们这群猪，接下来的话可要牢牢记住啊？每年体育祭都会出现大量死伤人员，绝大多数出自参赛者的暴力行为。只要不杀害其他学生、不让对方受重大伤害的话，规则上几乎容许任何行为发生……太过于专心在赛事上，小心瞬间被人打趴喔。」

    久琉宫自讲桌上方俯瞰学生们，对他们耳提面命。

    练习第五天——这天，占用第一节课时间召开某项集会，是一年A班的作战会议。

    跟比赛的练习一样，这番言论充满激情与刺激，不容许瞌睡虫找上身体已累积不少疲劳的京辅等人。

    「其中要特别注意的是三年级生。他们比你们这些新生多活两年，一路上经历了严苛的刑务劳动。体力、肌力、战斗力，必须假定这些都比你们优越好几倍。」

    「……战斗力？这里明明是让杀人犯更生的地方……却需要战斗力？」

    「喂那边的，别在下面偷聊天！」

    铁管代替粉笔投射过来，擦过绅士脸颊后弄坏教室后方的黑板。绅士则浑身颤抖地说：「咿！？对、对不起！」

    「——事实上，先前获得优胜的，有八成以上都是三年级。剩下两成是二年级包办，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大家看看标著『学员一览』的那份资料。」

    说著，久琉宫顺手拿起一份A4大小的纸。

    这张纸在刚开始上课时就发下了，上面记载就读炼狱更生学院的学生及其姓名、性别、年龄、杀人数、危险度等多项资料，按班级排制成表格。

    「一个班级约有十五人左右，总计八十二人。要看危险度在A级以上的就找『红色表格』。里头记载了更详细的数据。」

    她紧接在后地拿起一样东西，是总数五张的红纸。

    有脸部照片、杀人内容、绰号、能力值作成的综合能力分析表<Radar Chart>……有许多细部项目，可以感受到久琉宫对体育祭的用心。

    身高、体重、坐高，此外连三围及体脂肪率都记载了。看样子这所学院里根本没有隐私可言。

    此外，炼子的危险度是C+，详细资料不得而知。少了炼子的资料可看，纱魔夜的身体数据窜入眼帘——

    （……呃，这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吧！？）

    京辅硬是拉回朝诡异方向切换的思绪。

    将注意力从最近几乎没碰到面的炼子、女学生的三围上拉回，意识硬是集中于资料上头。

    红色表格里的学生共有十个。

    『杀人姬』『嗜杀狂<Killing mania>』纱魔夜沙姬（三年A班）危险度S

    『杀人毅』『杀人总长<Arch Enemy>』五枪暗慈（三年A班）危险度A

    『杀人贵』『虔诚判官<Underoath>』绮里雨贵哉（三年B班）危险度A+

    『杀人妃』『无心鬼<Heartless>』黑城冥（三年B班）危险度A+

    『杀人饥』『无颜鬼<Faceless>』网走亚门（三年B班）危险度A+

    『杀人辉』『人正脑子有病<Pretty fucking sick>』有栖川栗栖（三年B班）危险度A+

    『杀人切』『撕裂8』八崎鹰元（二年A班）危险度A

    『杀人切』『撕裂8』八崎元遥（二年A班）危险度A

    『杀人切』『撕裂8』八崎鹰景（二年A班）危险度A

    『杀人装』『飓风狂兽<Veil of gale>』田中·热沃当·春代（二年B班）危险度S（注4）

    注4 出自「热沃当兽」。传说是早年出现在法国热沃当的食人兽，外表酷似狼。部分人士声称这种野兽杀不死，受害者全都死状凄惨，据传当时受害人数高达百人以上。

    从头看到尾，全都是些有病到没救的疯子。

    用刀把人切成肉泥、挖出被害人眼珠喂他吃、拿血和内脏在路上涂鸦、人都还没死就把他泡到硫酸里——光是在资料上晃眼过去，背后就因这些猎奇行径窜起一股寒意。

    还不只这样，京辅他们得在体育祭当天跟这些家伙为敌……

    「喂快看。这个叫有栖川的学姊，看起来超可爱欸！？叫黑城的学姊也是！整体水准还真高呢。光外表就可以打A了。超正！」

    「嘻、嘻嘻……A～G，应该用这个做一下全校学生胸部一览表才对……嘻、嘻嘻嘻……」

    「哎呀，我突然有干劲了！个人认为，这个春代学姊搞不好是大美人。名字看来就很像混血儿，三围也很完美。可惜的是脸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总之有炼子小姐这个先例在就是了。」

    「蛤？绅士你还没学乖啊？再跑出去偷吃，小心我宰了你。」

    「呵呵。荡妇学姊是S，那哥哥就是S+啰？学长姊们全都中看不中用，用不著我跟哥哥出马就死光光了！」

    「不不不没有的事……」

    看样子现场害怕的人就只有京辅跟——

    「唔耶！？要、要要要要、要跟这些人……战、战战战战、战斗吗！？噗可能、绝对噗可能打赢嘟！有几条命都不够屎滴！」

    「……呼啊。」

    ——就只有他跟舞那两人。至于锐利则是连看都没看。

    正当教室里陷入一片嘈杂时，久琉宫直接爆出怒吼：「在那唧唧歪歪个屁！」

    寂静顿时降临。

    「真是的……有胆子是很不错啦，但小看对方就等著领死吧，白痴。只有十七个人，每个人身上的负担相对沉重。以前也有过还没到最后一场比赛就全灭的案例。可别太大意了，你们这群猪！」

    「「「是！」」」

    学生们精神抖擞地齐声回答。

    成功让大家松懈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久琉宫接著说道：

    「知道就好。皮给我绷紧点啊？我可是很期待你们的表现。特别是神谷跟红羽，你们两人的潜力不输红单上那些家伙。只要以这两人为主力进行战斗，搞不好还能占上风也说不定。还有——」

    话说到一半止住，久琉宫的目光朝『某人』射去。

    大家的视线也自然而然集中。

    睁著大大的眼睛说：「唔耶？」舞那一脸不解地提问：

    「那、那个……怎摸了吗，老师？」

    「『杀人奇』灾厄傻妹<Black Pandora>五十岚舞那，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吶？论一年A班的胜利，要说取决于你大显身手的程度也不为过。」

    「——咦？」

    舞那僵硬了一会儿，接著——

    「唔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我、我我我我、偶吗——————！？」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久琉宫点头回道：「没错。」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舞那。

    「就是你，五十岚。脑子不好运动神经又差，身体机能未达平均水准外加精神脆弱。一点小事就能吓到你，一天到晚搞砸……不过碍手碍脚也是个优点啦，毕竟你可以扯其他班级的后腿嘛？好好发挥的话，搞不好能交出比神谷跟红羽还要漂亮的成绩单。」

    「唔耶！？那、那锅——」

    无视舞那不知所措的反应，久琉宫继续把话说下去。

    「讲是这样讲，用错地方的话会变成我方覆灭，但事情不试就不会知道结果。究竟会因为你的关系获胜，还是因为你的错误遭殃？我希望结果是前者。如果不小心发生后述结果，到时候——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唏咿！？」

    被人用充满威胁性的语气恫吓，舞那整张脸都白了。她「啊、啊啊啊啊啊……」地张大双眼，两排牙齿抖得喀喀作响。

    平常就已经很吃力了，这下又被人丢了个沉重的包袱『一年A班的胜利就挂在你肩上』，此时舞那已经几近崩溃。

    丢下吓到呆掉的舞那，久琉宫返回讲桌前。

    「……好了。总之呢，关键人物就是这三个。其他还有脑筋灵敏的早乙女、运动神经不错的大野木。敏捷度优越的宇佐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友永。邪恶程度无人能敌的神谷妹……我打算以这些人为主力拟订作战方针——」

    「绫花才不邪恶呢。」

    「话说回来，差不多该决定竞技项目的出赛者了。」

    【插画】

    无视绫花举起手来的动作，久琉宫低吟出声。

    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

    「总之，到后盘应该会有很多人被淘汰，到时候再临机应变吧，重要的是上半场。我来列举一下重点赛事。大致整理起来，就是比赛项目第六的『狠斗军备收集』和第八项——」

    「咿哈——————！老子回来啦，久琉宫美眉～～～～～～！」

    说时迟那时快。教室前方的门被人用力拉开，一名男学生现身。久琉宫的动作顿时停摆，全班视线都集中到入口处。

    「…………搞什么？」

    下一秒，京辅不经意地将话脱口而出。班上同学的反应也跟他一样，就只有久琉宫一人，她态度从容地放下手边资料——

    「喔。你总算回来啦，鸡冠头。」

    她开口叫那名入侵教室的人物——全身贴满树木的叶子及树枝、挂满刺环的脸拿泥巴乱涂的男学生。

    「…………鸡冠、头？」

    再观察得更仔细一点才发现，确实是鸡冠头没错。

    他本人特有的红色鸡冠头被染成苔绿色，整个人为了隐藏行踪包覆在一身迷彩连身衣里。

    这号问题人物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去管困惑的京辅等人，久琉宫朝鸡冠头问话。

    「……结果如何？该做的事应该都办了吧。」

    「嘿嘿嘿。当然了，小宝贝。这玩意就是你要的东西！」

    鸡冠头以匍匐前进的方式接近久琉宫，接著将一本笔记交给久琉宫。封面跟衣服一样是迷彩图案，上面用红色写了个大大的『秘』标记。

    「喔？你卯起来干还是做得到嘛！我看看——」

    久琉宫翻阅笔记本确认内容，之后单侧眉毛一挑——

    「做得很好。」

    「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鸡冠头对露出犬齿的久琉宫报以激乐反应。接著趁机靠到她身边去，抬起一双渴望的眼神看久琉宫。

    「吶吶，久琉宫美眉～老子这次很卖力吧？」

    「对。」久琉宫点点头，右手绕到背后去。

    「连机密任务都顺利完成了嘛？」

    「对。」久琉宫再次点头，出手抓住藏在套装下的武器。

    「这么说来，老子会有奖赏啰！？」

    「最好是有啦。」

    ——去死！一根铁管就这样挥下。

    头部侧面被人用力砸中，鸡冠头先是发出「啊哇噗！？」一声，接著整个人飞出去。他流血并倒卧在地，这时久琉宫出脚踩住鸡冠头的头。

    她一面用铁管咚咚咚地敲著肩膀，一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奖赏』个屁啊，啊啊，我不是说过了吗？鸡冠头……『要是我们班在体育祭获得优胜，到时就给你爽到不行的奖赏』。你是有达成我的要求喔？根本还没吧？靠！」

    久琉宫朝他爆出怒吼。

    接下来的动作就像在高尔夫球倶乐部一样，久琉宫双手握住铁管进行挥竿——

    「有闲功夫在那讨赏，不如多花点时间替我卖命，该死的废渣！给我随便找个班级特攻进去，闹到没气为止，能顺便死死最好——————！」

    「遵、遵命长官<Ye、Yes sir>——————！？」

    化身高尔夫球的鸡冠头遭人打中脸颊，一口气飞得老远并消失在入口彼端。之

    后就听到走廊发出束西毁坏的声响。

    「给我滚<Go Away>！」大吼一声后关上门板，久琉宫回到讲桌前。

    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京辅等人目瞪口呆，久琉宫再度转向他们——

    「……哼。之前一直以为他生下来就是个废物，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咯咯咯……你们这群家伙给我听好，有个好消息。情报已经到手了。」

    「——情报？」

    「没错。我派某个死了也没差的废物过去卧底，叫他调查各班的首脑及作战计画、安排哪些练习等等。握有情报的人就能制胜——我要用这份资料当基础，拟出一套最佳战略。」

    「「「……………………」」」

    久琉宫的眼神很认真。她是真的想获胜。

    某些高年级班似乎还去『边狱之家』做强化集训，鸡冠头就是去那些偏远地区执行任务。最近都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八成是为了这个吧。

    老是胡搞瞎闹的鸡冠头难得听话，想必是因为对方暗示他有『奖赏』……

    「给鸡冠头奖赏？除了『死』以外没有别的选项。咯咯咯……我要利用个够本再把他榨乾，最后亲手补上致命一刀。」

    「「「——————」」」

    不愧是久溜宫。点子邪恶得令人不敢置信。

    眼看鸡冠头被人尽情压榨，京辅等人内心不禁升起一股同情。

    ×　　　×　　　×

    「真没想到～三天后就要比赛了！我们班会是谁沦为牺牲品呢……内心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啊。」

    第十一天练习结束后的放学时间。绅士坐在讲桌上，突然没来由地说出这句话。锐利坐在位子上玩弄指甲，用鼻子「……哼」了声。

    「这还用问啊。不会有人死啦。白痴喔你？」

    「呵呵。是就好了？虽然说，我个人很希望锐利小姐死掉。换成绫花小姐或舞那小姐、友美小姐死也很不错！各位，我会好好享用你们的。呼嘻嘻嘻嘻嘻。」

    「…………刚才那句收回。会死的人是你，恋尸癖<大变态>。」

    「乾脆先把他杀了？虽然班级整体战斗力会下降，但他太恶心了不动手不行。凶器、凶器——」

    「哈哇哇。不能那么做，绫花妹妹！别用手装戴眼镜的样子找凶器啊！」

    「喂……为什么我又变成最后顺位啊！？超怒！你性癖诡异我也照单全收欸……绅士、你好过分……真的有病……我要自残……」

    友美原本靠在锐利桌上，这时却拿文具抵住手腕。

    「……蛤？你拿别人的尺干什么啊。」

    开的恶劣玩笑被人制止，友美笑著说：「哈哈哈。吐槽谢啦，锐利。」接著用手狂拍锐利的背。锐利则不爽地臭著脸。

    开始体育祭的练习后，他们几个跟班上同学展开十天交流——就连一直以来都互相敌对的绅士等人也是，双方逐渐化解心结。

    除去『杀人犯』这层因素，那几个家伙意外地很好混熟，只要京辅等人在休息时间聊天，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过来凑热闹。

    令人意外的是，因为京辅等人持续闪避的关系，才会导致他们对自己抱有负面观感，那几个人内心里似乎对京辅等人很感兴趣。

    话虽如此，他们能稀松平常杀人的事实还是没变，所以京辅不打算跟那些家伙太过亲近，不过……

    正当大伙儿融洽地聊成一片、京辅在心里悄悄地想著上述事情时——

    「话说也还好。看完学生列表后，大家好像杀得没想像中多嘛？纱魔夜学姊确实是杀很大没错，但其他人顶多八个。再来就是七个，下一名是六个……杀人超过三个的不是很多，差不多都一两个而已。」

    看著久琉宫发下的资料，绅士自言自语道。

    接著，他脸上浮现轻浮的浅笑。

    「单看杀害人数，其实并没有很惊人嘛？杀过八人的学长是三人一起上才杀了八个。杀十二人的神谷先生则是学院第二名，杀六人的锐利小姐是学院里实际排名第五的！」

    「哦～我们班果然准备当第一嘛？稳赢的啦，一年A班！」

    「不不不没有的事……」

    虽然没跟绅士他们讲白过，但京辅和锐利的实际杀人数都挂零，希望他们不要过度期待才好。基本上——

    「杀人数不一定跟强度成正比吧？久琉宫不是说过吗……『看扁对方小心没命』。就能力来说高年级生比我们强好几倍，若是我们因为那种想法而疏忽，感觉不太保险。」

    「「……………………」」

    锐利冷静地拋出一连串意见，绅士等人听了沉默下来。此时锐利停下玩弄指甲的手，皱著眉回问：「……怎么啦？」

    绅士和友美互相对看一眼I

    「不、没什么……该怎么说才好、就……」

    「……感觉、有点意外吧？锐利又不是很——」

    「喂喂你有听到吗，宇佐见！？刚才锐利大姊说出很不得了的意见欸！明明就考全学年倒数第二名。哈哈哈哈哈！」

    「——蛤？」

    瞬间，锐利的态度丕变。

    她半睁著铁锈色的锐利眼眸朝大野木狠瞪过去——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那边的墨镜男……」

    眼见锐利缓缓起身，正跟宇佐见在黑板上进行涂鸦——把那些女生画得一点也不像——自以为在刻画她们的大野木慌张起来。

    「啊！？没有你听错了，锐利大姊说得很对！我也觉得杀人数不是重点，考试成绩不等于头脑好坏，巨乳不等于笨蛋。举个例子，锐利大姊是贫乳却很笨嘛？哈哈哈……」

    「去死一死！」

    锐利涨红著脸怒斥。大野木本来想打哈哈蒙混过关，这时「咿欸！？」地丢下粉笔逃跑。

    「啊！？给我站——」

    「噗啊！？」

    眼看大野木要从教室前方离开，锐利打算追上去，剎那间突然有事情发生。大野木飞奔到走廊上，后来好像撞到什么东西被弹飞，整个人跌坐在地。

    「啊、可恶……会痛欸！？臭小子，走路在看哪啊——」

    本来是想破口大骂的，结果大野木抬头看到头顶上方的景象后马上停格。

    「啊，不是……我是说、那个……」

    这下他词穷了，坐在地上没起来并持续后退。最后大野木退到教室墙壁后看不见了，代替他现身的则是——

    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的男学生。

    「……………………」

    炼儿身上穿著印有『GMK48』字样的蓝色T恤及学院运动裤，不带感情地俯瞰眼前这一切。就在两个礼拜前，他的右手才被久琉宫折断，骨头从里头刺出，如今已完全愈合、看不出半点痕迹。

    炼儿止住脚步不动，大野木则出声威吓。

    「小、小心点啦！你走路有没有在看前面啊，混帐！？喂、喂喂……是怎样，你有什么不满吗！小心我宰了你喔！？」

    「………………」

    炼儿没有回应。只不过，他默默地踏出一步——

    「咿！？喂、等……等等！我乱讲的、乱讲的啦！哈、哈哈哈哈，用讲的就能化解嘛！只要说句话就……对、对对……对不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视尖著声道歉的大野木，炼儿就这样沿著走廊离去。等炼儿从教室前方经过，气息完全消失后……

    已经吓到腿软的大野木才用爬的回到教室。

    「……欢迎回来。你在抖什么啊，真难看。」

    「我、我我我我、我也没办法啊！」

    大野木面对傻眼的锐利几乎就快要哭出来了。

    连歪掉的太阳眼镜都没调回原位就接著说道。

    「那家伙身上的肉硬到很夸张啊！？超恐怖！我还以为是水泥咧。不只这些，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勒死好不好！？那只防毒面具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搞得我就像被长毛象踩死的蚂蚁一样！」

    「你也太夸张了吧。」

    绅士从讲桌上俯瞰大野木，悠哉地摆摆手。

    「他的身体确实是很大没错，因为是留学生（？）所以没在久琉宫老师的名单

    上，是有点不安。不过你要记得一件事，荒太先生。我们一年A班有神谷先生这只巨兽比蒙<Behemoth>（注5）！只要有神谷先生的超强威力在手，轻而易举就能获胜啦，赢来不费工夫！」

    「不不不。我要先挑明，其实我——」

    ——一碰到他，都还来不及出手就会被杀啊。

    但这句话实在说不出口。久琉宫对炼儿的事就只有警告说『小心点』，详细情报没透露半分。

    关于炼子的事也是。炼子一旦处于『安全装置』脱除状态，危险度就会超过S+。炼儿的身体能力不遑多让，据说足以跟那样的她匹敌。

    虽然京辅个人认为，没被逼到绝境就不会脱除防毒面具啦……

    （……毕竟那家伙都已经说要跟自己『尽力决一死战』了。她家母亲也一副等著痛宰我方的样子，轻举妄动会被人秒杀掉吧？）

    「没错没错没错，赢起来全不费工夫！」

    京辅的心情正处于一片惨澹，绫花则跑来黏他。

    接著用自豪的表情环视整个教室——

    「绫花的哥哥啊，单凭一个人就把三十人以上的暴走族给歼灭了！一对一单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唔、喂——」

    「讨厌！哥哥你是班上领袖耶，要拿出气魄才行！一旦气势输人，体育祭的时候就会吃败仗喔？搞不好……还会被杀掉呢？」

    绫花悄悄在京辅耳边说著，这时京辅才有所惊觉。

    无论事实真相为何，班上同学都愿意仰赖号称『十二人虐杀魔』的京辅。既然如此，他应该要回应大家的支持才对。

    就算是虚张声势也罢，自己应该要引领这个班级才对。

    若不这样做，他们不可能在体育祭那天过关斩将。

    就没办法在不杀他人、自己也保住性命的情况下度过体育祭。

    要想从这所学院平安无事地『毕业』，到时只会变成痴人说梦。

    所以说——

    「…………对，就是那样。绫花你说得没错。那个戴防毒面具的家伙就只有块头大而已，我一出手就能秒杀他！是个杂鱼、杂鱼！其他对手也一样。管他是集体杀人犯、随机杀人犯、连续杀人犯都好……我会把那些家伙全痛扁一顿，没什么好怕的，各位——————！」

    不安、犹豫、恐惧、挣扎……像在将这些情绪一扫而空似的，京辅用力发出大吼。

    教室里先是陷入一片宁静，接著就爆出如雷的欢呼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时绅士感叹道：「不愧是神谷先生！」友美跟著起哄：「京辅同学激爆杀的！」大野木和宇佐见大力击掌，绫花则竖起大拇指。

    舞那亮著一双眼睛说：「好帅喔！」锐利挑眉应道：「……是吗？」其他班上同学则齐声鼓噪：「「「神·谷！神·谷！」」」

    除此之外——

    「……………………呼咻——」

    位置在教室后方、被人拉开的入口后面。

    不巧折回的炼儿就站在那，双眼锁定京辅不放。

    注5 亦译作贝西摩斯，为圣经上记载的神话生物。希伯莱文意为『群兽』，暗指它形体十分庞大，群兽相合才能与其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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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三项 SCREAM·OUT·FEST Scary Killers Scaring Kill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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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对象4

    Rank A　八崎鹰元　杀人切

    Class：二年A班　Nickname：『撕裂8』

    兄弟三人合力杀掉八名男女，是连续街头杀人魔兼杀人犯『撕裂8』的长男。采用「不单独仃事，改由三人合力包抄杀害，可以大幅缩减犯案时间」这种狡猾手段。

    警戒对象5

    Rank A　八崎元遥　杀人切

    Class：二年A班　Nickname：『撕裂8』

    次男。跟其他兄弟一样擅长使用短刀类凶器，若兄弟三人合力行事，肢解一名大人甚至花不到一分钟。喜欢吃土耳其烤肉、烧肉串、活剖鲜鱼。

    警戒对象6

    Rank A　八崎鹰景　杀人切

    Class：二年A班　Nickname：『撕裂8』

    三男。总是包著骷髅头巾，这是在体现「以漂亮手法削去肉片的杀人方式」。兄弟三人的个别能耐自然不在话下，协同施展的组合技及战斗力更是一大威胁。

    第19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赛程表

    ●上午

    1、入场行进·开幕典礼

    2、炼狱流收音机体操

    3、一百公尺屠跑

    4、切肉跳钢索

    5、断头台逃脱游戏

    6、狠斗军备收集赛

    7、猛毒面包啃咬赛跑

    8、狩猎大赛

    9、巨无霸滚球赛（一吨）

    10、惨烈骑马大战

    ●下午

    11、障碍不确定残留赛

    12、爆裂拔河

    13、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14、集体入珠RAPE

    15、一千公尺屠跑

    16、诱人教职员扮装大赛

    17、八百公尺地狱接力

    18、棒杀～A Final Showdown～　※

    19、闭幕典礼·默哀

    ※总分最高的两班互相较劲，获胜班级将成为优胜。

    在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下，混乱硬核<Chaotic Hardcore>（注6）以爆音形式狂泄而出。混乱狂暴的riff<重复伴奏>及drumming<击鼓>奏出纷乱噪鸣后逐渐平息，此时一道尖锐的响喊响彻现场。

    注6 从金属、硬蕊庞克里衍生出的音乐风格。大致融合死亡金属及辗核金属、毁灭及鞭苔音乐特色，是种相当激情的摇滚。

    『YEEEEEEEEEEEEEEAH！你们这群混帐总算到齐了，一群疯癫&贱人！被关在骯脏的围笼里彻底欲求不满，能满足你们这些渣的变态疯狂嗜好、一年一度的盛事又来了！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正式开始，COME ONNNNNNNNNNNNN！』

    临时遮雨棚就盖在操场上，里头广播区<DJ台>有个头发挑染得极鲜艳的少女正单手高举麦克风鬼叫。

    拔高嗓音完全不顾麦克风会回传刺耳杂音——

    『处女们是否已经张开大腿等著了？处男们的龟孙子都蓄势待发了吗？一群变态，老娘今年也很期待你们超激烈超残酷超抽插的厮杀秀<干炮>啦Mother-fuckers！自重吃屎！道德吃屌！好好杀个痛快吧，杀人犯们……还有，现场实况将由我这个「人正脑子有病」的学院首席STAR·有栖川栗栖跟——』

    『那个——因为大人因素而暂休的我、「猛毒祸剧」兼全学院最不受欢迎人物，毒岛雾都为各位转播。顺便阻止随时都会暴走的她。』

    栗栖处于极High状态，一旁毒岛则High不起来地把话接完。

    【插画】

    接著栗栖单脚踩到桌子上，动指高比恶魔手势（注7）。

    『FUUUUUUUUUUUUU！我们两个把气氛炒High了啊，一群畜牲！可别杀到一半就挂了！？给我撑到闭幕典礼<最后>！首先是「入场行进」。看看那九十九个参加这场疯狂杀人盛宴<嘉年华>的不知死活白目屁孩，大家就尽情嘲笑他们、唾弃他们吧！NOW，Here-We GOOOOOO！』

    注7 食指、小指竖起，大拇指、中指及无名指折起的手势，据说因为状似恶魔角，为信奉撒旦者的暗号。

    ——之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再次爆出。是听起来很暴虐的死亡金属。

    在临时遮雨棚对面，穿过造得像地狱之门的可怕入口，在那等待的学生进入操场内。

    带头的是——背上用红字写著『杀』的白色特攻服集团。某人正率领这群动作整齐划一、沿著跑道行进的家伙，是让人联想到顶级陶瓷娃娃的美少女。

    蜂蜜色长发集成一束，头上绑著白布条的她高举同色系白色班旗，正威风凛凛地打头阵。

    『好～马上来介绍一下！首先登场的是三年A班，班级代表色是「绝望惨白」！以美丽的风纪委员长「嗜杀狂」纱魔夜沙姬为精神象徵，班上还有「杀人总长」五枪暗慈及「杀人姬粉丝倶乐部」的主要成员，可以断言是优胜候补之一！至于该班班导则是学院里人最好又最恐怖的「绝对猎域<Outrange Outrage>」，美槌美裕老师！还对体育祭撂下一句狠话：「优胜者是我们来著。不好意思了，各位丧家犬们？」by纱魔夜沙姬！虽然语尾的「来著」听起来有点烦，但这话出自残杀二十一人的公主殿下，说服力可以说相当骇人……本人也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杀掉！』

    『说得没错。确实是名副其实，堪称学院里首屈一指的杀手。』

    紧接著又有团体现身，团员全穿著漆黑战斗装及防弹背心，戴著厚重皮手套、脚上套著军靴。全身行头活像特种部队装备。

    这群人由一个细眼男学生率领，全员踢著整齐划一的正步。

    『看过来看过来，这班也是优胜候补！他们是一身漆黑的战斗集团——三年B班！班级代表色为「腐败绝暗」！团员有担任风纪委员暨副委员长的「虔诚判官」绮里雨贵哉、「无心鬼」黑城冥。其他还有「无颜鬼」网走亚门坐镇，班上聚集了各大高手！班导是谜一般的老爷爷「月黄泉狂<Moon maniac>」，格雷蒙<Grayman>老师！该班对体育祭撂的狠话是：「虽为年度盛事，但过度放纵可是大忌。杀生时要有分寸。」by绮里雨贵哉！唷～真不愧是学院里做良心事业的（自称）……补充一下，本人有栖川栗栖也是三年B班的成员，为了转播才不参加比赛。算你们捡回一条小命啦，废渣！？HAHAHAHAHA！』

    『…………接下来——换二年级生进场。』

    代替狂笑个不停的栗栖，毒岛接棒转播实况。

    这次是穿著粉红色连身工作服、打扮花俏的团体，另外还有腰间裹白布、身穿紫色祭典和服的集团也跟著进场，大伙儿开始绕行操场。

    至于拿著粉红色班旗的则是——用骷髅领巾遮住嘴巴、身材中等的男学生。似乎是想搭配自身服装，头部侧面做了同色系挑染。

    『二年A班，班级代表色是「脏器粉」。带头者是恶名昭彰的「撕裂8」八崎三兄弟，这是个聚集了残虐暴戾猎奇杀人犯的问题儿童魔窟——』

    『问题儿童魔窟～？好笑！跟我这个问题儿童女王一比，那些家伙根本可爱到不行啊，老师。主打「恶梦杀人剧场<Nightmare theater>」，让日本警察、媒体、路人全都变成登场角色大闹一场，跟我这个剧场型连续杀人犯相比——』

    『我没有在问你的事情。专心工作，有栖川同学。』

    『呀啊！？』

    脖子上被毒蛇缠绕后，栗栖的气势整个矮了下去。

    『对、对不起……我、我继续进行转播！二年A班，班导师是自恋狂人妖男——说错，是犹如美神在世的花美男「千片万华<Kaleido blade>」，蔷薇园Dalia<大里花>老师！对体育祭撂下狠话：「输赢根本没差。我们只是来享受狩猎乐趣的。」by八崎鹰元！原来如此确实是那样没错，玩得不开心就没意思了！这家伙说得挺有道理嘛～——不过，这里要先卖个关子！要说从服装上看出最乐在其中的是谁，莫过于这些家伙……二年B班————！』

    脖子上仍然缠著毒蛇，栗栖发出狂吼。

    视线看向某处，背上刻有『血祭』二字的祭典服集团列队走来，简直就像在办祭典一样。只不过，他们抬的不是神轿——是一头血色野兽。

    长约一点五公尺、短而壮硕的兽躯长满体毛，从头顶刺出尖尖的耳朵。一双眼珠子朝左右方分裂，舌头从牙齿缝隙间垂下，这看上去很诡异的东西似乎是『玩偶装』。

    她身上也穿著祭典用的花俏和服，被班上同学边抬边拋并挥动紫色旗帜。看上去根本不像现实世界里会有的景象。

    『班级代表色是「郁血紫」！被人当神轿抬著的是——号称二年级最强、呼声很高的「飓风狂兽」田中·热沃当·春代————……咦？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样子？别想了快打消念头！话说去年，有同梯学生目睹到里头的样子，结果被那家伙虐杀……敢收留这种危险人物的班导就是某微胖大叔，「铁拳凄碎<Break first>」六车狮童老师！跟身为「暗杀拳」高手的老师走相同路线，该班学生们都是武斗派人士！对体育祭撂下狠话：「赶组扰苯班霸页旧止酉死陆一调。绝务吧。<敢阻挠本班霸业就只有死路一条。觉悟吧。>」by田中·热沃当·春代！里头一堆火星文读起来爆累！』

    『别看她那样，好歹也是女孩子呢。』

    『据说她还是个美少女，大家传得煞有其事！是还满在意春代长什么样子啦，接下来终于轮到新面孔出场！通过杀人这项疯狂测试后成功入学，备受期待的新生（天生）杀人狂——一年级生入场！Welcomeeeeeeee！Welcome to HELL！』

    转播的声音更加激动，背景音乐切换成狂暴的硬核死金，这时换京辅他们走进操场。手脚动作整整齐齐，一行人沿著跑道行进。

    他们的服装是白色运动服加红色短裤，女生则穿著名为运动三角裤的复古运动服。

    栗栖一面将毒蛇当成毛巾般乱甩，一面鬼叫道：

    『首先要介绍的是——一年A班！班级代表色是「鲜血赤红」！班导是外表跟内在有高度落差的「蹂躏圣女」久琉宫圣老师！以鬼畜作风出名的久琉宫率领该班，最受瞩目的选手非那个男的莫属——————！』

    「…………！？」突然有只毒蛇朝某人丢去，对方赶紧闪过。将赤红旗帜摆正，京辅下意识瞪向广播处。

    栗栖「欸欸欸欸欸欸欸！？」了一声，露出夸张的害怕模样。

    『唔喔喔喔喔喔，马上就瞪过来了！把蛇丢过去马上就被瞪了！不愧是「十二人虐杀魔」……杀人目光真不是盖的！这家伙名叫神谷京辅。明明只杀一次，却一口气杀光十二个人，是凶恶指数超高的集体杀人犯！这怪物远远跳脱新手等级，高年级生能成功制止他吗！？还是会跟被害人一样，遭他一网打尽呢————！？对体育祭撂话：「我会把你们全都宰烂，学长姊们。秒杀啦秒杀，去死吧垃圾！」by神谷京辅！』

    「咦？」

    ——等等。再怎么扯也不至于这样吧，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么嚣张的话啊。从语气看来应该是久琉宫的杰作……

    会场内的气氛越来越杀气腾腾。京辅背上开始渗出冷汗。

    『唷——————！很敢说嘛，神谷京辅！？「虐杀王」、「百万人斩」、「钢铁人」、「生化兵器」，入学前就得到一堆称号的狂暴作风依然如故吗！？一开场就受到挑衅，学长姊们的杀气一口气爆升————！』

    『我的杀气也一口气上升了。你刚才居然虐杀我的宝贝好友……』

    无视投来杀人目光的毒岛，栗栖继续转播实况。

    『不仅如此，今年精彩的还不止这样！剩下的一年B班也是变～态云集！班级代表色是「冷酷青蓝」！班导就是——跟我一起的毒岛雾都老师！』

    『……曾经是班导。因为我身体不舒服，外面有个老师紧急调派过来顶替我的位子，并担任临时班导。二、三年级生或许还不晓得这件事，容我在此做点介绍——』

    『初次见面，各位坏孩子们！』

    话讲到一半，一名身穿白衣的女性就把麦克风抢走，接著霸占广播台。

    『我叫冰河零子。今天将以一年B班班导的身分，受邀参加体育祭！才第一次见面而已，大家要温柔点喔？呵呵……啊，顺便告诉各位，我的胸部是J罩杯呢。』

    「「「………………！？」」」

    瞬间，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学生们（主要是男孩子）全都乱了阵脚。

    大把视线朝观众席集中过去。似乎早就听过这件事了，唯独一年B班不为所动地保持行进。

    他们全都穿著胸口写有『GMK48』字样的蓝色乐团T恤、下半身套著运动服长裤，由戴著黑色防毒面具的女学生带头，步伐一丝不苟。

    成功取回麦克风的毒岛朝大家宣告：『一年B班以外的班级将会扣分。』

    栗栖一直盯著零子的胸部瞧，这时才回神并抱著头说：

    『Un、Unbelievable喔喔喔喔喔喔喔！喂喂有没有搞错啊，ABCDEFGHIJ罩杯！？JJJ、J罩杯！？太夸张了！这女老师身上搭载了不得了的大规模破坏性兵器。连核弹都无法匹敌的核乳发生大爆炸，虐杀一堆人了————！连只有B罩杯的我也无法幸免，内心受到极大创伤……』

    抬手抵在一片平坦的胸前，栗栖咬紧牙关。

    不过，她马上又甩甩头，再次握紧麦克风。

    『O、OK……回到播报现场！由超越常人的GTO——Great·teacher·豪乳Oh My GOD率领B班，班上成员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戴著防毒面具的男女及头套面粉袋的女孩，还有浑身刺青、皮肤完全绿掉的男生……跟其他人，是个装扮特异独行的前卫队伍！对体育祭撂的狠话是「巨乳！」by冰河炼子…………蛤？就这样！？搞什么鬼！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们是有多爱大胸部啦——唔喔喔喔喔喔喔，搞屁啊！？那个防毒面具女的胸部也好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要怎么吃才会长成那样！？God damn！Shit！Jesus！Pannacotta！（注8）FU————！？』

    栗栖拿麦克风敲桌子，接著乱抓自己的头发。

    就像在演唱会上甩头一样，突然拿额头狂撞，毒岛不管栗栖、自顾自地进行后续转播。

    『好的——……以上，共计六个班级。学生共有九十九人，将以分数高低争夺优胜。充满暴力、鲜血四溅、断手断脚，道德秩序及人权沦丧，杀人鬼们将带来硬派LIVE秀！各位，大闹一场后归西去吧。』

    注8 一种乳制甜点，漫画《JOJO冒险野郎》中亦有以此命名的角色。

    ×　　　×　　　×

    入场行进结束，紧接著是开幕典礼。由手持班旗的代表选手领军，各班学生分成两列纵队整队。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戛然停止，现场一片静寂。

    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下，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女性缓缓步上朝会讲台。黑色长发谱出柔顺卷度，像黑曜石的双眸美丽动人。她将手环至腰后，用温和的目光俯瞰学生们。

    『接下来，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正式开始。』

    接在入场行进之后，毒岛的转播声响起。栗栖似乎是撞额头撞得太过火，人正趴在桌上的血水滩里。

    『现在，有请理事长——啊，他似乎跟平常一样又找地方躲起来了，有请三年A班班导美槌美裕到场致词。美槌老师，麻烦你了。』

    「好的。」

    点了点头，站在朝会讲台上的女性面露微笑。

    她用连只虫都不忍心杀害、满心慈爱的表情环视学生们，接著——

    「看招。」

    ——砰、砰！她拿出藏在腰后的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出二连发。

    「「呀！？」」，短促的哀号声同时发出，两名学生就地倒下。

    「「「………………！？」」」

    凶行来得突然，学生们纷纷僵住。

    美槌的脸色并没有丝毫改变。她手里举著枪口，柔声提醒大家：

    「安静。讲悄悄话不行喔，各位？不乖会被射的。」

    「大久保、胜田啊啊啊啊！还好吧，喂！？」

    倒地的学生都出自三年B班，班上同学正在确认他们的安危。同是三年B班的女学生大声嚷嚷道：「美槌老师！？」

    「太卑鄙了！居然对其他班级的人开枪，用这种手段削减战力也太——」

    ——砰！美槌再次开枪，这次换女学生沉默。

    「小早啊啊啊啊啊啊啊！？」随后发出尖叫的女学生也被打中，打算对此提出抗议的男学生则被左枪击穿。

    美槌双手各持武器，脸上笑容不在。额际更浮现出青筋。

    「…………『安静』，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连老师的话都不听，对付这种畜牲的子弹可不嫌多。这不是玩具而是真的子弹，有人想尝尝？」

    「「「——————」」」

    美槌表情认真地质问，全校学生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美槌才放下手枪，嘴里说著「很好。」瞥了眼中枪学生被担架抬走的样子，她改以笑容致词。

    耳边听著美槌说：「幸亏天气理想」、「小心别受伤」、「别玩过头了」，京辅等一级生早就吓到浑身发抖。

    才刚开幕就搞成这样，接下来会有多惨可想而知。后来的选手宣誓也不例外——

    「宣誓！各班选手一同在此，不受运动家精神约束，凭自己的意志行动，暴力、伤害、凌辱、强奸、偷袭、渗透、诈欺、说谎，将使用一切卑劣手段，发誓击溃所有竞争对手来著！选手代表，纱魔夜沙姬谨誓。」

    用来让杀人犯更生的学院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出现，内容病到不行。

    有病的还不只这样，宣誓人甚至是风纪委员长。七月的林监学校也是这副德行，怎么想都不觉得正常的更生机构会举办这种活动。

    知道学院真相的京辅等人姑且不论，其他一年级生想必非常困惑吧。

    往另一个角度想，搞不好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也说不定……

    『——接下来是校歌狂颂。』

    唱著七成以上都是死金嘶吼的校歌，京辅偷偷观察处在自己右方——身穿玩偶装的高年级生。

    听说明年开始就会有杀手课程，像现在这样杵在同一个空间里，二、三年级生身上的气场明显跟他们不同。

    感觉就好像『杀意已经经过淬炼』，一年级生身上特有的混混及屌儿啷当感已经没了，有股莫名的冷静氛围。

    这点反而更令人害怕。

    「……………………」

    再看看站在京辅左边、头戴黑色防毒面具的女学生。

    炼子跟纱魔夜都一样，平常感受不到半点狂戾、彻底融入周遭人群，越是佯装正常的家伙，事实上就越是恐怖——这些京辅已经有过深刻体会。

    （更糟的还在后头，学长姊们全都受过杀手教育啊……肯定不是什么正常分子。有这些不安因子在，我更应该好好带领大家才对。）

    操场上没有半个外来观众，伫立在中央的京辅用力握紧拳头。

    ×　　　×　　　×

    开幕典礼结束，炼狱流收音机体操也结束了，学生们就此从场上离开。

    根据之后的赛程表，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式比赛阶段。比赛项目共有十六项，根据严苛程度决定不同的得分数。

    第一项是『一百公尺屠跑』。各班推派的参赛者将跑操场半圈并争夺名次，是很单纯的比赛。可得分数虽然不多，但一共会比五次，将分数加总后就变得很可观。

    这是初赛中的初赛。值得纪念，至于第一棒的参赛者则是——

    第一跑道　安藤千寻（一年B班/危险度C+）

    第二跑道　罗纳度·盖西（二年A班/危险度B）

    第三跑道　割罗言刃（三年A班/危险度B+）

    第四跑道　灵来田博士（二年B班/危险度B+）

    第五跑道　黑城冥（三年B班/危险度A+）

    第六跑道　早乙女绅士（一年A班）

    「出场机会来得真突然呢，呵呵。好好看著吧，各位……我会华丽地夺得冠军，替大家谋个好彩头。」

    绅士头上绑著红色头巾、抬手拨起头发，脸上露出傲视一切的笑容。

    至于加油区最前排，那里有友美叫著「呀～～绅士！加油喔～～～～～！」手里挥动班旗。绅士轻轻地抬手示意，回应友美的声援。

    「哼……交给我吧。别看我这么斯文，任何运动都难不倒我的。一百公尺只要十二秒初就能跑完！才不会输给那些小角色。不过——」

    绅士朝隔壁第五跑道看过去。那里站著一身黑色装备、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辫子少女。她面无表情，默默地做著伸展操。

    就在少女眼前，绅士嘶地将右手伸过去。

    「初次见面，学姊。我是一年级的早乙女绅士。哎呀～你真的很漂亮呢！等一下跑的时候，我得小心别看你看到分心才行。」

    「…………说得也是。」

    瞥了眼牙齿闪过白光的绅士，女学生给了个冷漠无情的反应。

    握手请求理所当然地遭人无视。刚才那句回应好像在哪听过，在加油区观看赛况的京辅不由得「啊」了一声。

    「那个学姊……不就是树海散步时带领我们的——」

    「……是的。就是那个当风纪委员的学姊吧？不知道能不能跑赢她，绅士同学……」

    舞那点点头，语气担忧地呢喃道。

    那时京辅擅自将人家取名为『森田』，事实上她的姓似乎叫『黑城』。这次学姊没戴银框眼镜，眼里的冷酷光芒变得更加锋利。

    除此之外，还有顶著鲜红爆炸头的小丑、脸上挂著淡笑的男子、睁著昏暗双眸呆看天空的少女，这些人各自在所属位置上就位。

    「……嘶噜。各种肉都有呢，既然这样……吃掉他们、也没关系吧？」

    第一跑道的千寻似乎按捺不住了，她张大充血的眼、嘴边垂著唾液。就像在品评猎物一样，持续观察著其他选手。

    充满速度感的旋律死金随著爆炸性音量狂泄而出——

    『It's showtime————！染血竞技场终于要开杀了，第一项是运动会必备的『大屠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故意弄错「独」字是想卖萌啦！』

    『好的。各位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呢？请就位——』

    六人纷纷采取起跑姿势。

    『预备～～～～…………』

    ——砰！

    「噗呸！？」

    枪声响起的瞬间，绅士的身体也跟著飞到半空中。比赛才刚开始而已，黑城立刻拔出警棍，朝绅士的侧脸攻击过去。

    绅士边吐著血边旋转，之后一头栽进一年A班的加油区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绅士，你没事吧！？」

    「……我要、开动——了！」

    正当友美拋下班旗大叫时，紧接著出手的是千寻。她瞄准起跑时高高抬在自己面前的小丑屁股、张大嘴巴飞扑过去。不过——

    「罗纳度魔法<狩猎>时间♪」

    「…………！？咦、咦欸？」

    小丑的身体似乎出现些微晃动，千寻的颚咬则在下一秒扑空。就好像魔法一样。接著千寻就睁大双眼、整个人不知所措。

    成功避开突袭的小丑展开猛烈反击。他愉快地拍著手逼近——

    「噜、噜、蓝～～～♪」

    当小丑高举双手万岁时，脚就顺便朝千寻腹部飞踢过去。

    「呀！？」

    千寻矮小的身躯被踢飞，整个人跌在地面上翻滚。直接吃下踢击的她开始呼吸困难，嘴里喷出唾液、痛苦地挣扎著。

    「对不起嘛？只要罗纳度一开心，就会不小心杀人喔♪」

    「……你出界了。」

    就在嬉笑的小丑前方，黑城一把抓住绅士的胸口，硬是将他拖回场内。另一方面，小丑则压住千寻的身体跨过去，一屁股坐到她身上——

    『喔喔这是怎么一回事——！？三年B班黑城冥、二年A班罗纳度·盖西，两人将比赛的事拋到一旁，开始把一年级生当沙包虐了————！』

    各打各的，他们开始单方面施暴。

    黑城用左手抓住绅士的胸口衣襟，表情淡漠地拿警棍殴打绅士的脸。

    罗纳度则左右施拳，很有韵律感地朝千寻脸蛋痛打。

    一边面无表情、连目光都没变，出手相当冷酷；一边语气雀跃外加乐在其中、一次又一次地行使惨无人道的暴力行为。

    『好暴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心鬼」令人畏惧！无法体谅他人的黑城完全无视他人痛苦，是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下手的邪恶女子！就算是常人会感到心痛而下不了手的事，无心鬼也完全不放在眼里！另一个是「食人小丑」罗纳度·盖西，他擅长用魔法般的妖异魔术蒙骗孩子后杀掉，再拿人肉成分百分百的绞肉做汉堡吃，是杀人当乐趣的杀人犯<脑子有病的白痴>！他的拳头在把人打成肉酱前是不会停止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绅士！？绅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迷、迷你千——————！？」

    从一年级生的加油区爆出阵阵惨叫。

    友美忍无可忍、打算冲过去，久琉宫则从后面架住她。

    「冷静点。我不是说过吗？体育祭是一场厮杀大战。要是你现在过去，搞不好会一起被那家伙宰掉……在这种得分数不高的比赛里，很多人会舍弃求胜机会，选择痛殴对手！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叫你们不要大意了……那个白痴！」

    久琉宫死瞪著操场不放，嘴里咬牙切齿。

    绅士跟千寻一开始也努力抵抗，但被人持续不断地施以暴行后逐渐失去力气，最后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其他两名选手早就将四人拋在脑后，几百年前就抵达终点。

    「……打到这就差不多了吧。」

    过了好一阵子后总算放开翻白眼昏死的绅士，黑城收起警棍。她睁著不带感情的眼眸环视四周，接著朝仍旧挥拳不断的罗纳度走过去——

    「噜、噜、蓝♪噜、噜——」

    「住手。」

    「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脚踹飞那颗鲜红色爆炸头。之后又俯瞰著倒在地面上的罗纳度，抬起脚上的军靴。

    「身为风纪委员，我不能容许更多的暴力行为出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暴力封锁暴力……以上，我要破坏你的脸了。」

    「呜嘎呸————！？」

    ——咕嚓。

    厚重的靴子往下踩去，罗纳度的脸当场烂掉。黑城又踢了他好几次外加脚后跟攻击，完事后踩著步伐缓缓迈向终点。

    绅士、千寻、罗纳度，这三个人全都微微抽搐、没有起来的迹象。医疗小组抬著担架赶来，嘿咻嘿咻地将人抬离现场。

    『锵锵锵————！胜负揭晓啦啊啊啊啊！出炉名次依序是三年A班割罗言刃、二年B班灵来田博士、三年B班黑城冥！其他三人全都落马了！才刚开战没多久，高年级生就给低年级生一个惨痛的洗礼————！高年级生果然很强！究竟低年级生有没有办法扳回一城！？敬请期待接下来的赛事！』

    ×　　　×　　　×

    接踵而来的第二战、第三战，一年级生也惨败收场。

    这是因为新生们还没从第一战的震撼里恢复过来，高年级生就趁机展开袭击。

    一年A班有两名男学生遭到血祭，一年B班则有一男一女被打成猪头。紧接著——

    「…………呼啊。」

    第四场比赛。一年A班派出另一名参赛者——是正在打呵欠的美少女。

    锐利绑头巾像在绑缎带一样，从态度上看不出半点干劲，人就站在起跑线上。

    而她的脚边则有——

    「哈啊哈啊。这、这双腿实在太美了……肌肤又白又滑，肌肉和脂肪的比重恰到好处，腿部线条美得穠纤合度啊！不只柔软，看上去还兼具弹力，我光看就要兴奋到发抖了……哈啊哈啊。居然让红羽小姐的脚穿搭运动三角裤，久溜宫大人是想萌杀我吗！？啊啊，口水停不下来著……嘶噜嘶噜，哈啊哈啊……嗯呵呵呵呵呵呵呵。」

    分到第五跑道的纱魔夜特地跑到第一跑道蹲著，目标是锐利那双裸露在运动三角裤下的美腿，她正贴得老近、贪婪地观察这一切。

    纱魔夜脸上的表情只有色鬼二字能形容，已经完全处于少女失格的状态。

    锐利似乎打算从头到尾装作不知情，但她的脸颊却出现些微抽搐。

    就连在其他跑道上待机的学生们也不例外，都有点被纱魔夜的举止吓到。

    不过——

    「别挡路来著——————！」

    比赛开始后，纱魔夜就展现无人能敌的强悍实力。

    才刚喊起跑，她就左右连续出拳，将两边的选手——二年A班及三年B班的学生们击溃。

    「呀！？」

    「咕哇啊！？」

    对喷鼻血倒下的学生们看都不看一眼，纱魔夜抬脚朝操场一蹬。

    她已经锁定下一个目标了，是穿著祭典和服的女学生。该名少女追在穿蓝色T恤的男学生后头试图袭击，『杀人姬』的魔爪则朝她背后伸去。

    「你太弱了，别挡路！」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纱魔夜一把抓住女学生的后颈，接著粗暴地拉倒她。至于男学生则回过头去，睁大没被眼罩覆盖的那只眼睛——

    「唔……不行、要忍住啊『片翼死亡天使』！体育祭才刚刚开始而已，不能在这就释放您的力量『魔耀苍穹羽恸<Skylit Drive>』——」

    现场先是传出一阵惨叫，接著纱魔夜就无视按住左手、一个劲蹲在地上的魔境院喰饿（本名：铃木道郎），一路拔腿狂冲。充血的双眼发出骇人光芒——

    「久等了唷喔喔喔喔！红羽小姐————！你那双动人美腿，一定要让我尝尝来著————！抓到后我要摸个够本舔个尽兴，把藏在三角运动裤和内裤底下的秘密花圜给……哈啊哈啊。先●●后●●●再●●●，我要在大家面前弄湿你的●●——」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锐利自从起跑后就跑在第一位，纱魔夜则急起直追。八成是感受到自身危险的关系，锐利眼角带著泪光并提高跑速。

    加速是加速了，却没办法甩掉纱魔夜。两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还越离越近，眼看那只手往前方大幅度伸去，直接摸向锐利的运动裤——

    『GOOOOOOOOOOAL！率先抵达终点的居然是一年A班同学，红羽锐利！她打败三年A班的纱魔夜沙姬，抢先抵达终点啦啊啊啊啊！这下有个新人狠角色登场了……居然利用『嗜杀狂』也为之疯狂的美腿勾引胜利女神，缔造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不只这名新人，一年B班也趁势抵达终点！』

    「哈啊哈啊，抓到你啰喔喔喔喔喔！？咕呵呵……」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快放开我，你这变态女！」

    「呵呵呵。真正的地狱现在才要开始！你就好好享受这短暂的胜利吧——」

    突破终点彩带后双双倒下，掠过在地面上搓揉身体的纱魔夜和锐利，道郎一面碎碎念一面通过。

    现场状况令人脱力，毒岛只好搔搔后脑袋。

    『那个……其他的事先别管了，谁去帮帮忙阻止纱魔夜同学吧。』

    ×　　　×　　　×

    『好的。风纪委员败坏风纪做出猥亵行为，已经被美槌老师制止了……』

    『来看第五战！一百公尺屠跑的赛况越来越火热，最后一轮终于来了。压轴的是这六名跑者！首先，第一跑道的选手是——』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得不耐烦了吧，你们这群混帐！终于轮到主角出场了！老子会把其他烂货全都宰掉，觉悟吧！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顺便告诉你们，本大爷的名字是——」

    『FUUUUUUUUUUCK！』

    栗栖竖起中指。从转播区上探出身体——

    『别打断老娘的转播啦————！小心我先把你做了，白目鸡冠头！？喔我懂了，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问题儿吧……看样子是会威胁到我这TOP·OF·问题儿的实力派新人吶，很敢嘛！？』

    『请别在奇怪的事情上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咿哈哈！老子才没在跟人比较呢！你们这些丧家犬全都弱爆了好不好！？OUT·OF·对手啦。」

    第六跑道上的男学生不把人放在眼里地大放厥词，这家伙就是京辅班上的鸡冠头。

    不只是栗栖而已，同场竞赛的学长姊也彻底被他激怒，现场气氛一触即发。这家伙也太不知死活了。

    鸡冠头×1对高年级生×3，两派人马间迸出激烈火花，有人则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渴校。乳果被落者咬道，止要反咬回趣怖旧好了。被人挑衅魉吓旧动怒，起不系和队芳医恙鱼蠢！」<可笑。如果被弱者咬到，只要反咬回去不就好了。被人挑衅两下就动怒，岂不是和对方一样愚蠢！>

    第一跑道上，有个女学生泰然自若地等在那。

    是『飓风狂兽』田中·热沃当·春代——全身上下都罩在血色玩偶装里，真实面貌不明的『杀人装』。她被人喻为二年级最强霸主，据说在学院内的战斗力排行前几大，是个连久琉宫都嘱咐他们要特别小心的集体杀人犯。

    杀人数包括七个学院外人士及学院内分子一名。根据久琉宫制作的资料显示，和纱魔夜同列S级警戒人物。

    除了她还有——

    「……………………」

    第二跑道上有个人影不动如山地伫立在那，是冰河炼儿。高大的身体满布肌肉，脸上戴著跟春代一样为身分添谜的象牙色防毒面具。

    在厚重的玩偶装下，春代佩服地「喔」了一声。

    「你布世圃嗵的衣黏及生吧？我敢决盗你砷尚有鼓布蟳尝的企再浏串。」<你不是普通的一年级生吧？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在流窜。>

    「……………………」

    炼儿没有反应。对春代连看都不看一眼。

    「赫赫赫，援莱如玴……队暂钱不玺欢哆说肺划世吧？酉觑。我狠重异你，贾面仔。看恙子酉碘勒去了。渴别参魉吓旧硅添了啊？」<呵呵呵，原来如此……对战前不喜欢多说废话是吧。有趣。我很中意你，假面仔。看样子有点乐趣了。可别三两下酒归天了啊？>

    相反地，春代对炼儿无视自己的行径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乐在其中地笑了。跟鸡冠头他们处在不同次元里，这边的战意也节节高升。

    过了一会儿，现场开始响起贝斯Slap（注9）——

    『好————！接下来，比赛也该开始了。喂鸡冠头，过去就位！你们几个也一样，二、三年级的。学弟嚣张成这样，一定要痛扁到他没气为止！让他从此没办法再唧唧歪歪些有的没的，尝尝深入骨髓的恐怖吧！』

    比赛开始了。下一秒——

    注9 一种弹奏技巧，由拇指敲弦搭配食指勾弦奏出声音。

    ——血色飓风从场上刮过。

    比枪声残响的消散速度还要快，春代从第一跑道笔直冲向第六跑道。一些学生在她的行进路线上，大伙儿全都吓到僵在原地。

    擦身而过时，春代抬起两只毛茸茸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但大家身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呀哈？咿、咿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鸡冠头先是胡乱摸索自己的身体，接著就扬起声音大笑。他朝挺立在那、身体依旧维持狂风过境姿态的春代靠过去，将手搭到她的肩头上——

    「搞屁啊，混帐？想吓唬人啊～嘎哈哈！我看你跟这玩偶装一样，不过在虚张声势罢了——」

    「别耽辛。你扪挤个以京死了。」<别担心。你们几个已经死了。>

    「——呀哈？」

    春代这句话才出口，剎那间，鸡冠头的鼻孔就流出一道鲜血。接著越流越多，耳朵、口腔、毛细孔，鼻孔以外的穴孔也跟著流出大量鲜血。

    「唏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血一直流出来——叽耶耶耶耶耶耶耶！？」

    「救、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变化不只发生在鸡冠头身上。

    待在春代行进轨道上的二、三年级生也无一幸免，全身上下的穴孔都在流血。出血状况不仅没有减缓的趋势，还在一瞬间暴增——

    「阿呗唏！？」「唏嗲噗！？」「嗒哇叭！？」（注10）「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们纷纷发出惨叫。所有人身上同时喷出血雾，之后就倒了下去。

    『……………………蛤？』

    现场发生的状况完全让人摸不著头绪。

    注10 三种叫声皆出自漫画《北斗神拳》。反派被主角拳四郎点穴后七孔流血爆炸时发出的惨叫。

    场内一片骚动，栗栖则发出激动不已的播报声。

    『Whaaaaaaaaaat！？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那些招数，我只在漫画跟动画里看过欸！？「飓风狂兽」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不得了不得了，那是「暗杀拳」呢。』

    毒岛在一旁适时加入解说。

    『——暗杀拳？』

    『没错。是六车老师修习的拳法之一。特徵是不针对身体外部，改对内部进行攻击，人一旦被这种拳法打中就会像现在这样，症状要过一阵子才会显现。冲击力会撼动气血和内脏，接著让体内紊乱、破坏肉体，进而引发死亡，是种杀人拳……我想，八成是班导六车老师教她的吧。居然只要半年就学会了，真是个可怕的女孩。话说那身毛茸茸的玩偶装，搞不好跟拳击手套有一样的作用，能缓冲外部伤害，让内伤威力增幅也说不定……』

    春代点头道：「症适<正是>。」接著语气狂妄地笑了。

    「赫赫赫。我的权鹿症适德施附钦船。绥髯孩载咻型接断上喂程熟，蛋医搬壬适不渴能抵档得了的。划说道此，徒煞劫数——」<呵呵呵。我的拳路正是得师父亲传。虽然还在修行阶段尚未成熟，但一般人是不可能抵挡得了的。话说到此，屠杀结束——>

    「……………………」

    「——蔗么说饲忽孩泰枣了？」<这么说似乎还太早了？>

    学生们倒卧在血海之中，唯独一人不以为然地耸立。

    他就是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的巨汉——炼儿。

    炼儿应该也中了春代发的那个什么『暗杀拳』，但左等右等都没有出现变化，连滴血都没流。就跟枪声响起前一样，如同雕像般吃立不摇。

    「呼赫赫！贝我的权头打众孩暂得注啊。有觑，泰有觑了，医拈击的！媒响到厨了惊甫，骸能愈盗你蔗种身藏部露的嘉伙。」<呼呵呵！被我的拳头打中还站得住啊。有趣，太有趣了，一年级的！没想到除了京辅，还能遇到你这种深藏不露的家伙。>

    「咦！？连那种家伙都盯上我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的啊。

    【插画】

    搞不好，高年级生里有人对京辅他们这些新生感兴趣，在体育祭前就已经偷偷造访过旧校舍也说不定……

    当京辅因为烦不胜烦而感到一阵无力时，春代正在他眼前步步逼近炼儿。

    她一面注意炼儿的举动，一面前进——

    「野插步哆该拿初针本适了。我吓手步惠留情，你很渴能惠眉命也说不定，别恨我啊？助抑了！」<也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我下手不会留情，你很可能会没命也说不定，别恨我啊？注意了！>

    春代用力踩向地面，身材矮胖的她眨眼间就逼近对方。

    「扑屠百杀拳。」（注11）

    春代抬起两只毛茸茸的手，开始朝炼儿的身体打出超高速拳。

    「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啊哒！」

    由于拳速过快，根本数不清她打了几发。数秒后，春代的右手贯入炼儿左胸，乱拳就此停止。接著她「呼喔～～～～」地吐出一口长气。

    「……………………」

    历经一番猛攻后，炼儿依旧没有动静。气氛紧张不已。

    注11 音近「北斗百烈拳」。

    会场里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咦、怪了？好其怪啊。也插不多赅出线便划了？」<好奇怪啊。也差不多该出现变化了？>

    「……………………」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春代从出招后的僵直中回复，口里发出不解的声音。

    她抬头观察炼儿的防毒面具，之后出手戳戳穿著外衣的身体——

    「唔～嗯。该不惠施败了吧？载打一刺事室……扑、扑屠百杀拳！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该不会失败了吧？再打一次试试……>

    炼儿低头看著猛出拳的春代，接著抽动右脚。

    「……………………嘶咕——」

    事情在下一秒有了改变。

    「啊哒！？」

    炼儿毫无保留地踢脚，脚尖陷进春代的肚子里。血色玩偶装凹成『く』字型，高高飞上万里无云的青空——

    「「「啊————」」」

    观众们全都大吃一惊，春代在大家眼前「咚」地一声落地。面朝下躺在地上的她一动也不动。

    『…………咦？这……不会吧，喂……田中·热沃当·春代……号称二年级最强、令人畏惧的那只狂兽，居然被……干掉了？』

    栗栖呆呆地喃喃自语著。

    就好像被这反应刺激到一样，高年级生的加油区爆出一片哀号。

    「春、春代大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会吧！？快跟我说这是假的——————！」

    「站起来，快站起来热沃当！站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又以春代就读的二年B班反应最激烈，有人痛哭、有人当场崩溃，甚至还有绝望到笑出来的家伙。

    「……………………」

    在一片悲凄声浪中，炼儿还是毫无反应。

    他先用那张防毒面具环视四周，接著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迈步朝终点走去。

    在场无人敢阻止他前进。

    后头留下一些东西，就只剩五具身体无言地陈尸在那……

    『太、太扯了……也太扯了吧，这什么情形————！？是现实还是梦境！？继「嗜杀狂」之后，居然连「飓风狂兽」都败给一年级！怎么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今年的新生们————！？直到第三轮都如预测般由二、三年级生碾杀一年级生，第四、第五轮却出现巨大转折！看样子，今年的体育祭有不得了的魔物潜伏其中啊……一年级生会不会就此过关斩将呢！？还是说，高年级生会拿出该有的气魄！？祭典才刚刚揭开序幕，期待接下来的狂技能继续带来血肉飞溅秀，杀人犯们！』

    ×　　　×　　　×

    和屠跑赛下半场的佳绩相反，紧接著是『切肉跳钢索』、『断头台逃脱游戏』，京辅等一年级生全都陷入究极苦战。

    切肉跳钢索不用长绳改用钢索，一年级生怕受伤根本跳没几下，高年级生则将他们拋在后头、确实跳了好几回后制胜。

    至于第三项比赛的断头台逃脱游戏，尽管天不怕地不怕的绫花和友美英勇闯关，耗费时间却输给高年级生而惨吞败北结果。一年B班也跟他们一样输得惨兮兮。

    「没差，跳钢索跟逃脱游戏都没什么问题。胜负不重要，重点是拿到比赛纪录换算的得分。尽力就好了。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久琉宫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哈菸、口里说著。

    下一场比赛是『狠斗军备收集赛』。

    两班在操场上各据一方，争夺排在场中央的凶器，之后用带回各自阵营的凶器数比高下，是类似『抢竿』的比赛。

    不同的是，双方要抢的不是竿子而是凶器。

    除此之外，自拿取凶器位置起算半径两公尺内，可以用该凶器自由攻击待在范围内的敌方选手。

    凶器有木制棍棒、金属球棒、杀猪刀、剃刀、汽油弹、包皮铁棍、咚咚槌、硫酸、扳手、左轮手枪……等等。

    最后还附加一项规则，原则上『风纪委员』以外的同学不能持有凶器，但以这场比赛获得的凶器为限，之后比赛时可以携带上场一次。

    运用范围非常广泛。所以——

    「一定要获胜，你们这群家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出现了————！第四场比赛时终于现身了，神谷京辅！一年A班，他们终于把先前一直留著不出的王牌「十二人虐杀魔」拿来用了！诱骗胜利女神的「美腿荡妇」红羽锐利也跟著参赛，堪称最强布阵————！』

    「……蛤？我哪是什么荡妇啊。」

    京辅等人在起跑点上组成一个圆阵，锐利则在远处生闷气。

    一年A班的参赛者有京辅、锐利、从医务室归来的鸡冠头、鬼头&向坂小组共五人。

    『跟他们敌对的班级是二年A班！八崎鹰元、八崎元遥、八崎鹰景组成的『撕裂8』齐聚一堂！这些家伙联合兄弟三人的力量虐杀路人，总计将八个人用刃器切烂，是组连续杀人犯集团！除此之外还有邪恶外科医生<Doctor ripper>仁志川杀子、用尸体制作人偶的壹刻童子……喔，这班也做了万全准备！究竟是哪班能顺利取得胜利及凶器呢——————！？』

    『这些组合还真是有趣呢。八崎三兄弟的动向值得关注。』

    隔著一百公尺左右的距离跟京辅他们对望，是一群穿粉红连身服的学生。

    三名男学生用骷髅领巾遮去嘴部，此外还有连身装上套著白衣的女学生、单手拿著疑似腹语人偶的男学生，一群人正睁著充满杀气的眼直视京辅等人。

    画面来到操场中央，有摺扇、小太刀、八角槌、开山刀、弯刀、冰钻、鞭子、棍棒、手榴弹、猎枪、金属球棒……排放著这些东西。

    这些凶器加一加共有十一种，从事先准备好的凶器里乱数选出。对战班级同样以抽签方式决定，比赛时一班一战。没有二轮战。

    当各班进行过三分钟的作战会议后——

    『……Are you ready？都准备好了吧？那么——比赛开始！狠斗军备收集第一战，一年A班对二年A班。预备————……』

    ——砰！

    枪声作响。壮烈的两败倶伤比赛开始了。

    双方选手同时飞奔而出，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有的学生跟其他学生会合后一起行动，有的学生则独力猛冲，大家各自聚往看中的武器所在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京辅看中的东西是——刚好摆在中央的弯刀。大幅度回勾的单刃剑具有高度杀伤力，是绝不想让敌人抢去的凶器之一。

    京辅打算全速冲刺到目标物前，接著立刻离去。这样应该能在遭受敌方人马攻击前取得凶器才对。

    ——不过，距离弯刀只剩十公尺时有变数出现。京辅注意到了，有个学生跟他几乎同速、瞄准同一把凶器冲过来。

    是嘴部盖著不祥的骷髅领巾、头发挑染成脏器色，身材中等的男学生。这家伙的上半身几乎要贴在地面上、一路疾冲过来，是八崎鹰元。

    他是『撕裂8』的长男，危险度A的『杀人切』。

    「糟——」糟了。

    自己先抢到凶器就不用担心，假如不是的话，京辅肯定会被弯刀砍中。恐惧感掐住心脏，让京辅为之胆怯。

    「…………咕唔。」

    就是这一秒，替命运决定了走向。

    「唷。你好啊。」

    鹰元拾起那把弯刀，接著反手朝上砍去。

    刀身回劈过来，划破京辅的胸口。

    「呜哇！？」

    千钧一发之际，京辅往后仰避开攻击，鹰元则在他面前眯起双眼。

    「初次见面，学弟。我是八崎鹰元。请多指教！」

    对方报完名后再次发动砍击。自上方往下斜砍，之后挥出横劈。鹰元连续挥刀，嘴里吹著口哨。

    手、脚、耳、脖子……他每挥一下都企图砍削京辅的各个部位。

    来不及避开的刀刃划过皮肤，白色体操服逐渐染红。

    「哼，还满难缠的嘛？挺有一套的，是可以这么说。」

    虽然京辅试图夺取凶器，但鹰元似乎挥刀挥得很习惯了，随随便便伸手过去，感觉会被当场砍掉。

    只不过——

    「多谢夸奖，学长！」

    「…………！？」

    跟锐利的妹妹——神乐一比就显得迟纯了。

    京辅抓住对方的手腕、让弯刀停止攻击，接著拉动右手。他以左手压制那把凶器，接著对惊愕而瞪大双眼的鹰元脸面送出右拳——

    「「唷。你好啊。」」

    ——正要出拳打去时，视线两端有黑影窜入。

    两名学生跟鹰元一样包著骷髅领巾，一左一右地同步逼近。至于他们脚边，各有一把凶器躺在那。

    是开山刀和冰钻。两人动作飞快地捡起它们，接著——

    「「初次见面，学弟。」」

    「什——」

    他们默契良好地攻击过来。虽然避开瞄准眼球的冰钻，但刀却没闪过。左肩口被砍中，鲜血顺势喷出。

    『喔喔喔喔喔喔强喔喔喔喔喔！？仁志川杀子砍中白目鸡冠头的腹部了，红羽锐利把猎枪抢到手，壹刻童子正在对付两只一年级的，三兄弟则对人进行集体凌迟！他们踢著两旁的凶器移动，将神谷京辅一人赶入三方攻击范围内，展现不得了的狠劲啦啊啊啊啊啊！』

    「我是八崎元遥。请多指教！」

    挥动开山刀的高大次男自报名讳，接著——

    「我是八崎鹰景。请多指教！」

    身材矮瘦的三男刺出冰钻并跟著自我介绍。最后——

    「我在这跟弟弟们一同向你打声招呼。我们三人合称『撕裂8』。兴趣是单方面蹂躏弱者……特技是俐落削去人类身上的肉！」

    身材中等的长男嗤笑道，盖住半边脸面的领巾随即扭曲起来。他挥舞弯刀，打算将京辅的左手手腕切下。

    「啧——」

    京辅不及应付地退开，那里有冰钻等著。他偏头避开攻击，紧接著换开山刀砍下。更雪上加霜的是，视线尾部有凶刃逆回的弯刀直上进逼，京辅被人以各路包抄的方式阻去退路。

    伤口渗出鲜血，京辅额际也浮现豆大汗珠。

    『出、出现了————！「撕裂8」成员都是身手了得的杀手，三兄弟联手攻击的骇人程度非比寻常！三人用那超强组合技将猎物大卸八块！犯案时间甚至只要一分钟！连速食业者都惊叹的神速！一旦被这群家伙盯上，神谷也只有当黑鲔鱼的份了！？根本是单方面主导的解剖秀，我切我切我切切切！』

    三人谱出令人眼花撩乱的轨迹，两把刀和一把尖锥以三种态势袭来。

    就好像被丢进搅拌机里一样，猛烈攻势让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不过，京辅故意不逃跑。他持续待在凶器的攻击范围内挺住，有时还抓准机会、试图夺取凶器。就这样，三兄弟开始烦躁起来。

    「…………还真难缠呢？」

    「都已经过一分钟了欸，哥哥。」

    「都还没让他受到重伤。看样子比想像中棘手呢？」

    随著时间流逝，刀刃与尖锥谱出的三重奏越发激烈，但京辅持续在极限状态下忍耐。他身上持续带著血伤撑过一分、两分、三分、四分……

    「——京辅！」

    就在那时，锐利从后方大叫出声。霎时间——

    「「「…………！？」」」

    京辅从三兄弟的包围圈中逃离，就此脱离凶器的攻击范围。硬是突破重围时负伤了伤，但他并不在意。京辅回过身去，朝一年A班的阵营撒退。

    「……欢迎回来。伤得还真惨。」

    京辅在岌岌可危的情况下逃离，锐利则悠哉地迎接他。她脚边躺著猎枪、棍棒、鞭子、手榴弹、八角铁槌、摺扇。

    往更前面一点的地方看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鬼头及向坂就瘫坐在地面上，气喘吁吁地喘著气。至于鸡冠头则——

    「嘎哈哈！这战还真轻松，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喔、噢……是吗。辛、辛苦了……」

    ——他单手拿著被血和脂肪弄得黏答答的小太刀，整个人正仰天狂笑。粉红色肠子从裂开肚子里露出，但鸡冠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此时锐利「……唉。」地叹了口气。

    「那种怎样都死不了的家伙就别管他了，也真够你累的。居然能一个人顶住……刚才到一半时，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帮忙呢。」

    「哈哈哈……可以的话，我也想抢个一两样凶器嘛。」

    京辅一直在防范三兄弟的凶器、持续对抗它们，身上有一大堆刀伤。这些几乎都是皮肉伤，应该不会影响到后面的比赛……

    早知道这样应该更积极点出手反击才对，京辅想著想著就面泛苦笑。

    「……笨蛋。要是被杀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真是的……去死一死。」

    锐利像在责备他似的瞪了京辅一眼，接著就咻地背过脸去。

    由于京辅一直绊住『撕裂8』，剩下的学生就能四对二。人数上占了优势不说，他们更以锐利为主力迅速取得凶器。

    大概是被那四个人修理过吧，三兄弟外的另两名高年级生正躺在操场上。至于他们抢到的凶器，就只有金属球棒。

    「……啊呋——我们太专注在狩猎上了呢，哥哥。」

    「嗯。最后还没猎成，很不甘心对吧？」

    「不甘心……不过，刚才确实很开心。看样子是个值得狩猎的猎物呢……咯咯。」

    不一会儿后三兄弟也将凶器拿回，这时枪声正好响起。

    『Finish————比赛到此结束！两班到手的凶器数是四对七，没想到居然是一年A班取得胜利！三兄弟团结合作制住神谷京辅，但以班级的团结度来说，似乎是对方大获全胜————！』

    『说得没错。团队合作很重要就是这么一回事，接下来是第二组比赛。由一年B班对二年B班，但热沃当同学还在保健室……二年B班的王牌缺席，他们能跨越这道难关吗？』

    ×　　　×　　　×

    一年B班打败少去春代的二年B班，尽管在手段凶狠的纱魔夜肆虐下送了两人去保健室，三年B班还是险胜三年A班，之后——

    紧接而来的『猛毒面包啃咬赛跑』简直跟地狱情景没两样。

    「噗——————！？」「啊、咕……这是、什么味道……全身麻痹、动不——」「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咳、咳……呜恶……呸……哈啊、哈啊……好、好痛苦——」「呕恶恶恶恶恶恶恶～～～～～！？」「…………（抽搐抽搐）」

    吃到咖哩面包的学生有半数倒下，呼吸困难、剧烈痉挛、上吐下泻，在地面上挣扎几下后，受害者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有毒面包？哈哈，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嘻、嘻嘻……跟锐利美眉的、难吃到爆料理比起来就……嘻嘻嘻』，拿出气魄参赛的大野木及宇佐见很幸运地安然无恙，但中了面包毒的人只有下场悲惨四个字能形容。

    到处堆满呕吐排泄物及秽物的操场上弥漫恶臭，比血海还要恶心的凄惨光景占据现场。

    『不会吧……』栗栖以手遮□，至于在咖哩面包里添毒的毒岛，他本人一脸困窘地搔搔后脑勺。

    『哎呀，我应该已经稀释很多了……或许是面包的熟成增加刺激性。我只是把五十岚同学在林监学校时做的咖哩加进去罢了。』

    『…………五十岚？』

    『是的。一年A班的五十岚舞那同学。』

    「——唔耶？唔耶～～～～～～～～～～！？」

    舞那一直缩在加油区里，因为突然间被人爆料而吓了一大跳。

    大家的视线全往她投注过去。「啊呜啊呜……我、我怎摸都不知道。」舞那整张脸都白了，毒岛则无视她的反应，继续加注说明。

    『她拥有某种天赋呢？只要五十岚同学经手过，任何料理都会变成剧毒。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简直跟恶魔的箱子没两样。而且打开之后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就好像会带给周围莫大灾害的潘朵拉之盒。甚至还被叫作灾厄傻妹<Black Pandora>的样子。』

    「「「——————」」」

    会场充满恶臭，飘散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恐惧、困惑，还有人感兴趣，抑或是好奇……

    舞那都还没出场过半次，学生们就已经对她行注目礼了。

    「咿！？打、打打打打、打家都在看者边！啊哇哇哇哇……」

    「没问题啦，你冷静一点。」

    「别害怕。有我们在你身边！」

    是锐利跟京辅，他们正拚命安抚舞那，另一方面——

    「…………哦？还真是耐人寻味的体质呢。」

    在一年B班的加油区上，零子的眼镜正悄悄地发著光。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受众人注目，舞那的紧张情绪升到最高点。

    紧接著——

    ×　　　×　　　×

    第六项比赛是『狩猎大赛』，跟『狠斗军备收集』齐名，是久琉宫称之为『上半场重头戏』的比赛项目。

    花上半分钟跑完两百公尺后，前方盖了六张卡片。

    选手们要翻起一张卡片，并指名一位记名班级的学生。之后要将那名学生当作猎物并打倒他，将该学生拖到终点去。

    除此之外，班上同学不准过去帮忙，被指名的学生必须自食其力击退狩猎者。

    至于要参加这项比赛的人则是——

    第一跑道　绮里雨贵哉（三年B班/危险度A+）

    第二跑道　八崎鹰元（二年A班/危险度A）

    第三跑道　红羽锐利（一年A班）

    第四跑道　冰河炼子（一年B班/危险度C+）

    第五跑道　田中·热沃当·春代（二年B班/危险度S）

    第六跑道　纱魔夜沙姬（三年A班/危险度S）

    每个班级都派出相当具有实力的精锐。

    锐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朝右边看去。

    「总算出现了，炼子。我看你还戴著防毒面具嘛，这样没问题吗？」

    『没啊。』

    「……蛤？少在那做些下三滥的模仿了。」

    『……蛤？少在那做些下三滥的模仿了。』

    「烦耶。别乱学啦大奶妹。」

    『烦耶。别乱学啦大奶妹。』

    「我不是叫你别乱学吗？去死一死！」

    『我不是叫你别乱学吗？去死一死！』

    「…………我要宰了你。」

    【插画】

    炼子像在开玩笑般学她讲话讲了好几次，锐利则对此杀气腾腾。毫无干劲的态度瞬间丕变，开始动起全身筋骨。

    「呼咻——没错没错，这样就对了！」炼子开心地说著，刚从保健室回来的春代则一脸警戒。

    「蔗、蔗加火也是防独面剧咿足吗……绥髯狠想爆筹雪恨，但幕前深体还没丸权辉副过莱。先吣集著出守裁是尚册……」<这、这家伙也是防毒面具一族吗……虽然很想报仇雪恨，但目前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先别急著出手才是上策……>

    「说、说得很有道理呢？不自找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著。」

    不仅如此，在春代右边，纱魔夜正因为炼子而感到害怕。另一边的绮里雨跟鹰元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时候终于到了——

    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一年A班就直冲第一。

    『唔喔！？好、好快——！速度实在太惊人了，红羽锐利！这招超加速起跑将学长姊们狠狠地拋在后头！居然花不到十秒就抵达卡片所在处了！？』

    「……呼哇。也太简单了吧。逊毙了！」

    眼看退居第二名之后的纱魔夜、春代、绮里雨、鹰元一面攻击彼此一面争夺先后顺序，锐利口中不免打了个老神在在的呵欠。

    除此之外，炼子被锐利的脚绊到、整个人摔得凄惨，起跑进度严重落后。

    锐利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翻开一张近在手边的牌。

    「咦？这是——」

    瞬间，锐利说不出话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著卡片瞧并高举它——

    「一年A班。」

    「「「…………………………什么？」」」

    为了对应敌人来袭，在加油区里待机警戒的京辅等人顿时间呆掉。纱魔夜等四名选手也不例外，纷纷「「「「唔喔喔喔喔喔！？」」」」地腿软了一下。

    栗栖拍著手说：『喔喔，这反应不错！』——

    『原来如此，还会抽到自己的班级啊……要重来吗？』

    『不用，从规则上来看并没有问题。直接进行下去就可以了。』

    「嗯——」

    锐利先是止住话语。

    之后就红著脸、扭扭捏捏地说：

    「那、那就选……神谷京辅好了？我选、京辅……」

    她点人的样子就好像要当场告白一样。栗栖『唷——！』地吹了声口哨，其他班级的加油区则爆出「「「最好被炸烂啦你！」」」

    锐利的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她一颗头垂得不能再低，朝加油区跑来——

    「啊啊讨厌啦，大家好烦……快、快点！我们走吧，京辅？你就乖乖地让我……狩、狩猎吧！」

    「哦、好……」

    抓住朝自己伸来的手，两人一起跑了出去。至于接在锐利后头翻牌的高年级生们，大家都忙著挑自己中意的猎物来狩猎——

    「……………………在搞什么啊，他们两个。」

    小声说著，炼子翻开最后一张牌。

    防毒面具的排气孔跟著「呼咻——」地叹了口气。

    「三年A班，纱魔夜沙姬！」

    「——谁叫我？」

    人在一年B班加油区、正打算袭击戴著面粉袋的女学生，纱魔夜顿时僵硬了一下。接著她一脸惊恐地转过头。

    「咦？你、你叫我……来著？」

    「嗯，对啊？我要过去抓你了。现在感觉满心浮气躁的……为了纡解压力，能不能请你稍微死一下？」

    『这、这这这这、这一年级的在说什么，谁不指偏偏去指名「嗜杀狂」啊啊啊啊啊啊！喂喂喂喂……那家伙是有什么毛病啊，很想自杀就对了？态度太嚣张的话，真的会被宰掉欸？HAHAHAHA！』

    栗栖听完炼子的宣战发言后大爆笑，整个人笑翻过去。高年级生们也跟著取笑炼子，纷纷替纱魔夜加油。

    「啊哈哈哈，笨蛋！真是笨到家了！」「该说她不知死活才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会死吧，那个一年级的家伙。」「别客气！快把她杀了，纱魔夜大人！」「让她尝尝你的厉害！」「巨乳注定会毁灭啦。」「「杀·了·她！杀·了·她！」」

    另一方面，当事人则——

    「咿、咿咿！？别这样、那个……各、各各各各、各位？我、我可是风纪委员长来著呢？要、要我对新生乱来……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就是这样，那……那个……那个那个、就就就就就就是……」

    纱魔夜煞有其事地护住颜面并环视众人，想找方法逃过这一劫。

    不过，当炼子一靠近，她就吓到腿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会抵抗、不会抵抗的——————！别伤害我！下、下手轻一点……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

    ×　　　×　　　×

    『这、这情形…………不、不愧是风纪委员长！别人打你右脸时就要把左脸伸出去，头被人打就要挺出屁股，用这宽大的心胸感化新生！好、好友爱……真是友爱世人啊，纱魔夜沙姬！没有什么东西比宽宏大量更强大，任何事物都没有真正的强者来得宽宏大量——似乎有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说得实在太中肯了！你就是宽宏大量的象徵、宽宏大量的体现、宽宏大量的化身！可以说是最强的了吧？你是最强的！』

    纱魔夜整个人都已经憔悴到不行了，被炼子拉著头发一路拖行——硬是要找话赞扬眼前景象，栗栖拍手大赞『Wonderfu1喔喔喔喔喔！』

    纱魔夜的狂热信众也不例外，虽然有看没有懂却跟著一起加入拍手行列。

    栗栖伸手擦拭额头的汗水。

    『……呼。看样子「杀人姬」的死忠粉丝有一大票呢……我转播实况也要小心点才行，真是的……0、OK。接下来是下半场！延续上半场的盛况，各班依旧派出精心挑选的高手！这就来介绍一下，在第一跑道的是——』

    「就是本大爷啦啊啊啊啊啊啊，嘎——哈哈哈哈哈哈！」

    『FUUUUUUUUUUUUCK！』

    栗栖比了个割喉手势，接著用拇指指向地面。

    『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别在转播的时候插嘴啦——！人家教你是听不懂喔，可恶的鸡冠头混帐！？话说你也复活得太快了吧，不死身喔！？去死！』

    肚子那边原本已经开肠破肚，现在却缝起来了。

    还真是个耐打的家伙。看到跟往常一样很爱耍威风的鸡冠头，第二跑道上的女学生不屑地「……哼。」了声。

    「这学弟很会呛嘛？不过，那刺耳的叫声很快就会变成哀号声了……你就在那自以为个痛快吧，没用的家伙！」

    白色特攻服配木刀，少女脸颊上用油性笔写著『最凶』字样，她的名字叫五枪暗慈。

    这人就读三年A班，是风纪委员成员之一、样子走太妹路线的『杀人总长』。

    她旁边有著用泛黄绷带包住脸的『无颜鬼』网走亚门、『撕裂8』的八崎鹰景、杀戮机关<Slaughter maid>冰河炼儿……等等，危险人物一字排开。

    跟屠跑比赛时不同，大家都没有把鸡冠头当一回事。

    不过，当比赛开始后——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避五枪挥过来的木刀，鸡冠头飞奔出去。就连网走跟鹰景的追击也被他拋在脑后，挂满刺环的脸一片扭曲。

    「慢死了慢死了慢死了慢死了，你们这些家伙！跟久琉宫美眉比起来，根本就像静止不动一样啦！老子每天挨揍可不是挨假的！」

    ——没错。因为找麻烦的对象老是找错，鸡冠头很容易被人误会是个弱鸡，其实他出乎意料地强。要是有人敢小看他，最后可是会死得很难看。

    鸡冠头抢第一摆脱混战，就这样以领先姿态跑完一百公尺——

    「嘿嘿嘿。我看看，是哪个班级要当本大爷的猎物啊？」

    他舔舔舌头并伸手翻牌。

    接著将牌高举过那颗鲜红色鸡冠头——

    「三年B班！一对一绝对打不赢我，本大爷要指名你们全班！一起上吧杂鱼们，咿——哈啊啊啊！」

    ——啪嘶，他一把将牌撕碎。

    「「「…………………………………………」」」

    现场气氛一片死寂。沉默过后——

    『你说什么——！？你刚说全班对吧？指名全班对吧？也就是说我可以加进去打啰！？来得正好，你这小子很带种嘛——！』

    工作跟著麦克风一起拋到脑后，栗栖跳到操场内。加油区的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冲过去，将鸡冠头团团包围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是一阵惨叫。虽然小看鸡冠头会死得很难看，但在所有人里面最小看别人的就是他，所以结果就会变成这样。

    「笨蛋。」「真的很笨。」「他是白痴吧。」「是白痴没错。」「好蠢……」

    远胜过生气的感觉，一年A班的同学们个个傻眼到不行。

    不去理会惨遭围殴的鸡冠头，其余选手们各自翻牌。

    「……哦？我的猎物是一年A班啊。」

    在这群人中，抽中京辅他们班的是五枪暗慈。

    『杀人毅』露出丝毫不放在眼里的笑容，转眼看向东张西望的京辅。

    「要我挑个人来猎，当然是神谷京辅了——是很想这么说啦，但他的命要让给沙姬！红羽锐利——这个也让给沙姬好了，嗯！并不是因为我有所顾忌喔？也不是怕打了沙姬的意中人，之后会被她痛扁。全是因为——本人是『杀人总长』！杀人才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呵哈哈！」

    「「……………………」」

    五枪歪著写有『最凶』的脸颊大笑，京辅和锐利则你看我我看你。

    搞不好，这像伙就是刚入学被纱魔夜宰到只剩半条命的那个可怜女学生。

    不仅如此，记得这名学姊是在林监学校时唯一一个逃太慢被抓到的……

    「好了。接下来，要取哪个家伙的首级才好？」

    「…………啊呜啊呜。」

    「——嗯？」

    五枪的视线定在某个女学生身上。一双亚麻色大眼慌张地左顾右盼，该名少女在加油区里表现出极度害怕的模样，光看就很好欺负。

    五枪眼里闪著「发现猎物」的光芒。

    「喂，那边那个小不点！我盯上你了，就·是·你！」

    「…………唔耶？」

    被木刀直指的舞那一脸呆滞。

    她先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接著往正后方看去，最后抬头看上面，再来就指著自己的脸——

    「那、那个…………叫我吗？」

    「就是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耶～～～～～～～！？」

    白色特攻服随风飘扬，五枪大力挥转木刀并朝她突击过去，舞那则从椅子上摔下来。附近的绫花赶紧拉开距离。

    「加油，小爱！你就好好反击回去吧！」

    「咦咦！？不行啦办噗到，我办不到滴！谁、谁来帮帮我啊啊啊啊啊啊！？」

    「大笨蛋！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给我哭大声点，叫啊快叫，尽情颤抖吧——！你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杀人总长』发出邪恶的狂笑，整个人来势汹汹。

    舞那完全陷入恐慌状态，本来是想转身逃跑的，但——

    「啊咿！？」

    被椅子挡到而没逃成，一头撞进加油区座位里。

    ——紧接著，灾难就降临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陷入慌乱的舞那挥动手脚挣扎，刚起身就没站稳，将周围的人跟物从头到尾波及不说，还四处横冲直撞。

    来不及逃的学生们就甭提了，连千钧一发之际逃离的学生们也被飞撞四散的椅子及校内用品打到、砸伤，一个接著一个倒下。

    「唔哇啊啊啊啊啊！？舞那小姐，你冷静一点！算我求你了，冷静——呀啊！？」

    「FA！？现在是怎样，台风过境喔！？大家快逃啊，逃就对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嘻、嘻嘻……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要说是哪些人被这场暴虐的飓风给波及到，几乎全都是班上同学。

    至于始作俑者五枪，她则踩到特攻服的衣襬后绊倒，在前方约五公尺处的地面上呆呆地张大嘴巴。

    「——这是怎么一回事？」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五枪面前，有个沉重的沙发直直坠落。她整个人翻过身去，「咿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地后退。

    「怎、怎怎怎怎、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五十岚舞那发呆疯啦，给我去死！这都多亏你呀，白痴五枪！？谁不挑偏挑『灾厄傻妹』！真是，还没结束吗！？」

    就在五枪旁边，久琉宫离开加油区避难，不耐烦地怒吼道。

    之后她「……嗯？」地眯起双眼，朝倒地的舞那看去——

    「不妙！五十岚，死也不能放开右手。不管怎样，绝对不能放开喔！？」

    「…………………………唔耶！？」

    听到久琉宫急迫的命令声，舞那缓缓睁开眼睛。

    事情是怎么演变的，完全不得而知——舞那左手拿著连有圆环的针状物，右手握著「狠斗军备收集」时获得的手榴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睁大双眼，表情越来越僵硬。

    这时久琉宫大喊：「别轻举妄动！」

    「光是拉开安全栓还不会爆炸！只要对准你握的本体，在不放开安全杆的情况下插回栓针就没问题——」

    「鼻、鼻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拋开手榴弹。

    「白痴啊你——————！」

    呈现凤梨型的手投式炸弹在空中飞舞，之后掉到地面上连转好几圈，正好落在打算从加油区逃开的某群人脚边，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

    「「「…………啊。」」」

    ——白色闪光乍现。

    惊人的巨响轰然发作，激起一阵大烟雾。

    ×　　　×　　　×

    「…………真的很堆不起。」

    舞那缩在重新排好的椅子上，小小声地道著歉。

    目前上午的比赛都结束了，时间刚好进入午休，京辅他们一年A班的加油区有一半以上都空著没人坐，现场没什么人、感觉很冷清。

    居高临下地看著头低低的舞那，友美咄咄逼人地「——蛤？」了声。

    「说『真的很堆不起』就有用吗，你这傻妹。都是因为你，我们几个才会伤成这样啦。这下你要怎么善后啊！？」

    「啊呜啊呜。堆、堆不起——」

    「我不是说『堆不起』没用吗！」

    友美在那大肆发飙，用力抬脚踹了舞那的椅子。

    舞那「咿！？」地抱住头，含著泪发出「啊呜啊呜啊啊……」的声音。

    不过，友美却不打算善罢甘休。

    「绅士、荒太、影郎还有大家，都因为你的关系伤得超惨！大家好不容易拚命撑过来的，开什么玩笑！有空在那道歉还不如想办法补救，你这——」

    「你说得太过火了。」

    锐利出口制止越说越起劲的友美。

    「舞那确实是有错在先，但你一直骂她也没用……只会把气氛搞砸而已，稍微安静一下好吗。吵死人了。」

    「——蛤？为什么是我被骂啊！？错的人不是这个没用的家伙吗！」

    锐利说起话来很带刺，友美听了更加声音激动。

    这时锐利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你自己不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吗，友美？别挑这种时候才来多管闲事，你还是把那份精力花在比赛上吧。」

    「FA！？讲这句话是想怎样啦，锐利！我可是一直都很拚命欸，又没有扯后腿！？明明就没有，为什么要被你说成那样——」

    「快住手。你们两个都一样，火气太大了。」

    京辅介入互瞪彼此的锐利和友美，内心一阵气馁。

    舞那在「猎人大赛」时耍呆，把手榴弹弄到爆炸，害五名以上的学生无法战斗——之后的『巨无霸滚球赛（一吨）』因此连带遭殃，虽然想尽办法撑过去了，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上午最后一场比赛『惨烈骑马大战』不是班级对抗赛，而是以学年为单位互相比拚。

    可以获得的胜利点数丰硕，是全体参战的总动员大战，一年A班班上有将近一半的人都在保健室，能参加比赛的骑马人数少得可怜，跟一年B班一起惨输给高年级生。比赛过后，更有好几名学生被送往保健室……

    算算现在待在加油区的同班同学，十七人里只剩八人。或许休息一会儿就能回来，但战力堪虑。

    「……嗯唔。这样下去会不会有问题啊？」

    绫花差点被舞那的耍笨风暴给波及到，正鼓著脸沉吟。视线盯往放在临时遮雨棚旁的计分板上。

    分数是这样的——

    三年A班　一〇九分

    三年B班　一一四分

    二年A班　八五分

    二年B班　九〇分

    一年A班　九九分

    一年B班　一〇三分

    「…………六个班级里排行第四、吗。」

    「嗯。跟第一名只差十五分，不过……」

    从得分来看成绩不赖没错，但负伤的学生数则是一年A班居超级上位。来到下午后比赛的危险程度窜升，把得分数提高的因素也考量进去，应该会是一场苦战。

    事实上，『上午的比赛重战力抢夺不重得分』『累积积分的大型赛事主要集中在下午』，久琉宫是这么说的，也是体育祭的基本战略。

    战略上彻底溃守后，班级士气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

    存活下来的学生无人完好如初，以受到三兄弟集团凌虐的京辅为首，大家不是

    包满绷带就是贴了一堆OK绷。在这种状态下，真的能够成功于下午赛事中闯关吗……

    「在那哭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一道激烈的怒吼声灌下。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那什么鸟脸！？这样根本就跟战败的残兵没两样。胜负又还没决定！还没打就认输形同完蛋啦！给我振作点，振作！」

    「久、久琉宫老师……」

    去保健室看情况的久溜宫回到这里，朝加油区上狠狠刮了一阵。接著久琉宫吐出一口小小的叹息，开始一个接著一个审视起京辅等人——

    「我们确实是受到波及没错。战斗力也被削弱了。不过，那又怎样？班上的主要战力神谷并没有被排除，红羽毫发无伤，神谷妹和五十岚也只是轻伤。至于早乙女……虽然受了重伤，但还不至于不能动。其他家伙也一样，如果事态紧急的话硬把他们派上场就好了。总之主要战力几乎没有受到损害，要夺取优胜还是有十足把握。坚持下去奋战就对了！都有听懂吧？要是有听进去就把这些东西吃了，好好养精蓄锐。」

    说完一番激励发言后，久琉宫放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用鲜红色包袱巾裹住的玩意很大，高度差不多到腰部附近。

    「这、这是……？」

    京辅等人一头雾水，就在他们眼前，久琉宫开始在加油区后方铺起一块塑胶布。

    塑胶布上有著可爱的小熊图案，她将带来的包裹移动到上面去——

    「——来吧。我选用最上等的食材，替你们做便当过来了。给我心怀感激地吃下去，你们这群畜牲！」

    久琉宫著手打开包袱巾。

    瞬间，高达十二层的组合餐盒出现在眼前。

    每一格都塞得满满满，里头装著大量的料理。首先是便当必备的煎蛋及香肠，中华料理有青椒肉丝和辣味虾球，日本料理方面则是烤鱼及炖物，还有汉堡排及烤牛肉等肉类料理加持，再来就是饭团……菜色琳琅满目。

    每一层的主题都不一样，看起来花了不少心思。

    「「「——————」」」

    这壮丽的景象闪闪发光，让京辅等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久琉宫将料理全部排到塑胶布上，接著「……嗯？」地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还在那边摸什么鱼啊，快点过来。因为是便当所以不是现做的，但味道方面我可以挂保证。饭团里放了梅子、鲑鱼、明太子、美乃滋拌鲔鱼。咯咯咯……」

    「……那个、久琉宫老师。」

    正当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的时候，绫花举起手来。

    「怎么了？神谷妹。我要先跟你说清楚，这料理可是比你的好吃一百亿万倍喔！」

    「你有什么企图？感、感觉好可怕……吓死人了。」

    「——啊？」

    「没错没错，超可怕的！久琉宫老师对我们这么好激～爆无敌瞎。整个诡异到不行……」

    「你们两个在扯屁啊！」

    绫花跟友美吓得抱成一团，久琉宫则发出怒吼。

    「不想吃便当要改吃铁管就是了？两个王八蛋！给我闭上狗嘴过来就对了，一群垃圾，小心我送你们进保健室啊！？」

    ×　　　×　　　×

    「……喂，吃起来怎样？说说你的感想吧，神谷。」

    大伙儿坐在塑胶布上围著便当，感情融洽地（？）吃著东西。京辅被人用低沉的声音逼问，喉咙里被饭团噎住还硬是要答。

    「咦！？啊、我想想喔……那个……吃、吃起来挺不错的啊！」

    「——不错？不错是什么意思。」

    「咦！？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不要乱加注解啊。是想被调教喔？」

    「咿！？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用眼狠狠地瞪著下跪道歉的京辅，久琉宫不屑地「哼」了一声。

    便当本身好吃得没话说，但做便当的人实在太恐怖了。

    每夹一样东西吃进嘴里，久琉宫就会开口逼问感想，让京辅等人怕得要死。一直有种深怕说错话的紧张感。

    「——喂，五十岚。那个煎蛋吃起来怎样？我个人可是对味道很有自信吶。」

    「唔耶！？」

    舞那整个人吓得弹了一下，刚到嘴边的煎蛋跟著掉落。久琉宫的太阳穴浮现出青筋。舞那吓到「咿！？」了一声，把掉到地上的煎蛋捡起来。

    「三、三三、三秒定律！我咬我咬……好、好甜吼吼吃！跟、跟久琉宫老苏一样甜呢？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没错吧？我不用砂糖，改用蜂蜜。所以说，可以调出更温醇圆润的味道。」

    「……喔？我个人是比较喜欢不甜的东西啦。」

    「闭嘴，红羽。又没问你喜欢什么。」

    对反应不屑、小声发牢骚的锐利发飙，久溜宫接著起身。

    「喂，你们几个。飮料这样够喝吗？我去拿麦茶过来。想喝运动饮料也可以。我还冰了很多备用，大家就别客气了——」

    「唔哇怎么会有这个，是小圣亲手做的料理吗？好厉害喔！」

    正当久琉宫要去翻冰柜时，零子正好来加油区拜访。她除了穿班服还套著白衣，双眼闪闪发光——

    「小圣，没想到你很有女人味嘛！以后会是一个好老婆的——对吧，炼儿？」

    「……………………」

    零子朝炼儿徵求意见，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久琉宫听了杀气腾腾地「啊？」了一声。

    「你这个敌营大将过来这里做什么？快点滚蛋啦白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零子遭人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马上跑过去紧抱住久琉宫。

    「好过分！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小圣！我跟你都什么交情了。你怎么忍心说出那种话呢？我好受伤！我的心痛到快碎了，小圣～！」

    「走开啦，烦死人了！给我闭上狗嘴离开，别挤过来啦废乳，去死！」

    零子「唔呀！？」一声被人推开，一屁股跌坐在地。

    「痛死人了……讨厌，我的身体很脆弱耶！你不要那么粗鲁好吗！？」

    「我拒绝。现在的我跟你可是敌对关系。这就算了，就你们两个跑来敌方阵营是怎么一回事，要是被人强奸可别哭著找人哭诉啊？尤其是被神谷。」

    「我吗！？」

    「没错。用不著客气——快做！」

    「不不不……」

    「咿！？你、你这禽兽！炼儿————！快把这个强奸魔捏烂——」

    「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嘛，真受不了处女。」

    「呣咕！？」

    拿铁管刺进放声叫人的零子口中，久琉宫一脸拿她没辙的样子。

    红著脸抵抗一阵子后，零子「噗哈」一声将铁管拔出。

    「喂！你想对我做什么啊！？我说，你刚才又爆我的料对吧！？就算你跟我很要好还是不可原谅，小圣！我真的生气了！炼——」

    「你是希望我插你下面那张嘴吗？」

    「——————」

    「还是说，要我朝你那大到很超过的奶子中间插进去？说啊？」

    一面拿铁管狂戳零子的胸部，久琉宫脸上浮现出虐待狂特有的笑容。零子看了「呀！？」地退开，举起双手护住胸部。

    炼儿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事态进展。

    「你、你认真了……你的眼神好认真！」

    「这还用说，白痴——好了，你来这边到底要做什么？」

    「也、也没什么事啦……」

    被人用眼睛一瞪，零子搔搔后脑勺。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只不过，这里有个令人稍微感到在意的孩子。」

    「喔。神谷吗？」

    「不，不是那个强奸魔——」

    「冤枉啊！」

    无视京辅的抗议，零子朝久琉宫问话。

    「就、那个谁的。不是在这吗？做出跟有毒物品没两样的咖哩，有个女孩子害你们A班也受到极大伤害——啊、有了有了！就是那个女孩。」

    「唔耶耶耶耶耶耶！？在、在说偶吗————！？」

    舞那大吃一惊，手里的饭团应声落地。

    「嗯。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想看喔……啊，想到了！你是五十岚，五十岚舞那！我曾经听炼子提过，你好厉害哦！那种夸张料理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呜……那个、速……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呜啊呜。」

    被人连珠炮似的逼问，舞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零子的眼镜瞬间闪了一下。

    「哦！这样会让人更想知道吧。好耶，我一定要把来龙去脉弄清楚。如何？就让我用这双手，将你的身体从头到尾调查一遍I」

    「慢著。」

    「呀啊！？」

    零子正打算朝舞那逼近，久琉宫就出手制止。

    「干什么啦！你在抓哪啊！？用、用普通一点的手法挡人好吗……」

    「你这鸟乳给我闭嘴，做事情也该有个分寸吧！」

    用空出来的手按住额头，久琉宫语气不悦地说著。

    「我应该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现在是在打仗。别把气氛搞乱啦！还是说……这是你的作战计画？如果打这种如意算盘，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小圣，好痛喔！这样会痛欸，小圣！」

    「你之前说过要『击溃』京辅嘛？不过，再怎么说他还是我的学生。我可不会让人轻而易举杀了他。上午的比赛是想极力避免冲突啦，下午的比赛就让学生们出手大干一场好了……获得胜利的将会是我们一年A班！不是你们一年B班。」

    「…………喔？」

    零子的表情变了。

    「我好意外喔。其实你这个人很执著鸣。炼子也好、你也罢，喜欢吃的菜都很怪呢。不过啊，小圣。我们班也跟你们一样想打倒对方。毕竟跟女儿的未来有关……我绝对要赢。就算最后输掉比赛也一样。」

    「…………？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

    零子面露微笑，视线从久琉宫身上移开。

    「京辅同学。我已经见识过你上午比赛时的身手了，感觉没想像中厉害嘛。真让人没劲。我家孩子只要用一只手就能捏碎你——对吧，炼儿？」

    「……………………」

    炼儿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毫无感情地站在那，隔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盯著京辅瞧。

    「不是只有京辅同学而已，其他孩子也一样。只要有人阻挠我们，我们就会二话不说地蹂躏他。像颗小石子般一脚踹开。」

    听完零子的发言，一年A班的同学们全都脸色大变。

    「……喔是吗。办得到就试试看啊，欧巴桑。」

    「唉。这下子，绫花要把她列入黑名单了……她是炼子姊姊的母亲，原本是想跟她好好相处的。事情演变成这样就没办法了，把她消灭掉吧。」

    「快消快消！现在马上杀了她肢解再调味一下，全部加进饭菜里啦！」

    「哈哇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班上同学几乎都跟零子势不两立，京辅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照理来说，京辅应该当场回呛些凶狠的骂词才对。

    ——不过，他却举棋不定。

    内心虽然是想『获胜』，心里却有个角落扪心自问说『真的吗？』只要能够获胜，零子就会肯定自己。

    一旦参加体育祭，获胜就势在必行。

    不过问到是否想被零子认同、是否希望她支持炼子的恋情，京辅却突然间答不上来。乾脆直接败给一年B班，被迫赶离炼子身边也不错，脑子里甚至不由得浮现出这种想法。

    自己究竟想跟炼子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呢？就是这样——

    「………………」

    「唉唷唷，你们的头头还真是个软柿子呢。」

    京辅不发一语地低著头，零子则吊儿郎当地耸耸肩。

    「呵呵，算了没关系。有干劲也好、没那个心也罢，我都会把你杀得体无完肤。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啰？」

    拋下这句挑衅人的狠话，零子正打算扬长而去……

    「我说，小圣。你也差不多该放手了吧。」

    零子看向久琉宫。至于久琉宫的右手——仍旧一把抓住零子的右胸。她回看硬是扯出笑容的零子，开口嗤道：

    「……要我放手？我有什么理由非放手不可啊。某个笨蛋不要脸地闯进敌方阵营，居然还想要我放过她？咯咯咯……来吧！让我好好地疼疼你。」

    「咦！？不会吧……小圣的、调教时间！？求求你，先等一——好痛！？很痛欸！炼儿！炼儿————！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听到被人拖著走的零子朝自己下命令，原本一直不动如山的怪物有所行动。光跨出一步就将敌我距离归零，怪物开始积极地从久琉宫手中救出主人。

    在接下来的休息时间里，京辅等人一面观看怪物对怪物『久琉宫vs炼儿』的交手实况，一面吃著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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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四项 灾厄过后的残骸 Chaotic Mosh P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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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对象7

    Rank S　田中·热沃当·春代　杀人装

    Class：—年B班　Nickname：『飓风狂兽<Veil of gale>』

    绝对不能被那可爱的玩偶装给骗了。她是个害羞到不行的害羞生物，谁「目睹」过她的真面目就难逃虎口，是个危险的杀戮者。据说毛茸茸的玩偶装是能提升身体机能的强化装束，也有人说那是用来压抑过强身体机能的枷锁，总之它具备优越的耐久性。

    警戒对象8

    Rank A+　网走亚门　杀人饥

    Class：二年B班　Nickname：『无颜鬼<Faceless>』

    别名『脸皮猎人』。原本似乎是个自恋的美少年，因为严重烧伤而变成整张脸凹凸不平的丑人，最后就疯了。只要在街上撞见美男子就会跟踪并杀害对方，将被害人的脸皮剥下后带回，接著罩在自己脸上，最后沦为连续猎奇杀人犯。怨念相当深重，一旦盯上猎物就不会放手。

    『啊姆啊姆……咦，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吗？真的假的。我都还没吃饱呢——啊，喂！？你这混蛋快把东西还来，那是我的「高级剩饭便当」欸——————！』

    『……好的，时间到。下午的比赛要开始了！实况转播延续上半场，由担任有栖川同学监护人的毒岛雾都我，以及——』

    『FUCK！历经一长串说教跟事前协调，时间完全被占用了、没吃顿像样午餐的有栖川栗栖来播报啦。去死，开什么玩笑去死啦！那个臭老太婆——』

    ——咻砰！

    刚转播没多久，栗栖就被枪打到，接著被美槌带走。下半场比赛随著枪声揭幕，第一场比赛是『障碍不确定残留赛』。

    两百公尺跑道上放了些东西，有八种障碍物——『绕钉棍转圈圈』、『地剌平衡台』、『穿越有剌铁线网』、『死海泳池』、『剧毒地狱』、『解药糖果』、『云梯地雷区』、『Wa11 of death』，这是一场以四人接力方式闯关的赛跑。

    将休息时间充分利用来做准备的大型障碍物全都非常危险，获胜后取得的分数相对优渥。是攸关今后走向的重要一战。

    『各就各位。预备～～～～……砰！』

    开赛信号发出，一年A班选手在同一时间率先飞奔出去。

    她是脚程快到无人能敌的锐利。

    锐利最快跑到第一站障碍物『绕钉棍转圈圈』区，她捡起钉棍、额头贴在握把末端，开始绕著棍棒转圈圈。一次、两次……

    「打扰一下。」

    到第三次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捣乱。

    对方是从后头追来的三年B班女学生『无心鬼』黑城冥，当她一拿起钉棍时，目标就锁定正在转圈的锐利侧腹，拿起棍棒用力打过去。

    「啧——」，锐利中断动作并回避攻击。紧接著，黑城整个人利用离心力，额头贴住钉棍握把外加转过一圈——

    「不好意思。」再一次，她又双手并用地挥出武器。

    「啊啊讨厌，烦死人了！」

    锐利蹲下身体避开瞄准侧边头部的攻击，接著不服输地将额头贴回握柄上，一面旋转一面出脚勾对方。

    不需要连续，只要转出十圈就能过关，所以敌人一直找空档攻击。

    「——咕哇！？」

    一旦过于集中在转圈圈上，毫无防备的身体就很容易被钉棍打中，最后跟道郎一样惨遭殴昏——

    「噜、噜、啦♪噜、噜、啦～～～♪」

    只不过，光顾著将精神花在攻击上，也会跟罗纳度一样累积不了旋转数。

    看看钉棍转圈圈区，一大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不是学生们拿钉棍互打，要不就是像鬼上身般疯狂旋转。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顺利找机会自乱战中脱身、通过绕著钉棍转的考验后，前方还有更可怕的障碍物等著。『地剌平衡台』——平衡台宽十公尺、长五公尺，周围洒著大量的地剌。

    学生们绕著钉棍转后头晕目眩，最后还没通过平衡台就掉下去了。被地剌剌中的人浑身是血，在操场上痛到满地打滚。

    『我看看，目前领先的是三年A班。白色特攻服染得一片血红，正在挑战平衡台！落后一些，二年B班也抵达平衡台了。一直打得难分难舍的一年A班、三年B班终于突破钉棍区！至于二年A班……啊啊，现在才要开始转。被他打成猪头的一年B班的学生，目前只剩最后一口气在。』

    「喀、喀喀……算你捡回一条命，小丑啊……要是我没压制住『片翼死亡天使』、让祂暴走的话，汝早就……变成、肉片……了、呃……好、好痛啊啊啊啊啊～」

    「……逊毙了。第一棒怎么会派这种家伙啊。」

    锐利小声碎碎念，脚步稳健地跑过平衡台。

    她避开紧跟在背后挥来的警棍，毫发无伤地跑完剩下那段距离。紧追在三年A班、二年B班后夺得第三名，将班级代表色的跑者带递上去。

    「抱歉……我没拿到第一名，你加油！」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包在本大爷身上，老子马上来个逆转胜！」

    鸡冠头拿到跑者带，朝地面一蹬并跑了出去。

    至于前方行进路线上，有第三站障碍物『穿越有剌铁线网』阻挡去路。金属网用有剌铁线编成，鸡冠头则毫不犹豫地冲剌过去。

    就算被尖锐的剌划伤身体也不在乎。他一举追过苦著脸忍耐并往前推进的特攻服男学生，突破有剌铁线网区。

    「好痒好痒啊，嘎哈哈！这点程度根本连痛都算不上啦！对本大爷来说根本不算跨越障碍物竞赛。是天堂竞赛啦！」

    接下来是第四个障碍物『死海泳池』——盐分浓度百分之三十的水装满整座泳池，鸡冠头依旧无所畏惧地跳进去。

    盐水渗进满是割伤的身体里，鸡冠头还是不以为然地闯关。胸部以下全泡在水里、啪唰啪唰地激起水花，当他前进到三分之二左右时……

    「……喔？素度笔想向中还要块嘛。」<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嘛。>

    ——正好追上目前领先的二年B班代表，田中·热沃当·春代。

    说起那具玩偶装，虽然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但对『里面的人』却没有影响。对身上有伤的人来说泳池就跟『死』海没两样，换到春代身上却只是普通的水。鸡冠头吓得「嘎哈！？」一声，春代则「呵呵呵。」地抬起手来——

    「喂了讲栗你追上我，旧让你长长我的权投吧，踅地……扑屠碎骨拳！」<为了奖励你追上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吧，学弟……>

    ——啊哒！拳头朝眉心打去。

    猎物身上没有任何变化。鸡冠头回过神来，急忙采取行动，但——

    「呃咕！？」

    ——手碰到泳池边缘时鲜血就喷发出来，鸡冠头就此遭人击毙。推开漂浮在鲜红色水面上的鸡冠头，春代从游泳池里起身。

    三年A班、三年B班也跟在春代后面越过鸡冠头，京辅他们一年A班瞬间掉到第四名去。

    久琉宫从加油区的沙发上站起，开口大喊。

    「你这白痴，快站起来！给我站起来鸡冠头！快站——————！」

    「呜呜……久、久琉宫美～眉？」

    强烈的意念似乎奏效了，原本昏死的鸡冠头清醒过来。

    那时二年A班也已经追过他了，排名一路滑到第五。

    除此之外，说到吊车尾的一年B班——

    「呀！？面、面粉袋它……这样脸不是会被看光光吗！讨厌人家不要～～」

    面粉袋破裂后，鲍伯用两只手遮脸，有剌铁线网穿到一半就停在中央。第一棒跑者落后连带影响排名，他们班落后了一大截。

    『哎呀，一年级生陷入严重苦战。他们是否能将落后的进度追回？目前领先的是二年B班！追在后面的则是——』

    「不好意思打扰了？可能要麻烦你在这退场来著！」

    「……………………啊？」

    男学生正要朝后头转去，只见纱魔夜瞄准他的后脑勺并挥下斧头——也就是狠斗军备收集时弄到的凶器。

    ——铿滋一声，在一阵闷闷的声响后，男学生直接倒了下去。

    伸舌舔舐染满鲜血的斧刃一口，纱魔夜扯出恍惚的微笑。

    「唔呵呵。这种感觉真的好棒……厚重的铁块砍进骨头里，就是那种触感！血液的味道在舌尖上萦绕不去！啊啊，我被治愈了来著。上午比赛时累积不少压力，瞬间就清爽许多～多来一点……再多来一点吧，让我更深入地品尝来著……」

    「咿——」

    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上穿祭典和服、面露恐惧的男学生，纱魔夜高举手里的斧头。

    翡翠色瞳阵闪著病态的光芒。一旁的人则——

    「喔喔，恐怖喔。真不愧是『嗜杀狂』学姊。」

    「啊……啊啊……」

    一个是用骷髅领巾盖住嘴部、身材高大的男子，另一个是用泛黄绷带包住整张脸、嘴里怪声分不清是话还是呻吟的学生，纷纷从被盯上的男学生身旁经过。

    他们是二年A班『撕裂8』的次男八崎元遥、三年B班『无颜鬼』网走亚门。两人互相攻击对方，一面挑战第五项障碍——里头有蛇、青蛙、蜥蜴、水蛭、蜈蚣、蜘蛛、蜜蜂、毛毛虫在蠕动的『剧毒地狱』。

    「哎呀，我这个人也真是的……居然不小心沉醉过头了。」

    看到他们两个跑走，纱魔夜将高举在手里的斧头——

    「呀！？」

    ——对准男学生当头劈下。

    「应该要把比赛放在第一顺位才对呢？我就收敛一点砍到这来著。」

    「…………（抽搐抽搐）。」

    丢下微微抽搐的男学生，纱魔夜也跟著冲进剧毒地狱里。

    她追上被数也数不清的有毒生物纠缠、正陷入苦战的元遥和网走——

    「唔呵呵呵呵呵。用这点程度的小伎俩就想阻止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宠物、我的朋友们……有人用惨无人道的手法虐杀他们啊！？用力咬！用力剌！快攻击她，伙伴们——————！』

    纱魔夜右手握著斧头，沿路将有毒生物从头杀到尾。

    蛇被砍成两半，蜥蜴被切成两段、蜜蜂从空中坠落、蜘蛛被踩烂……无论那些利牙、螫针、锐爪再怎么厉害，全都没办法碰触到纱魔夜的肌肤。

    『杀人姬』巧妙地操控身体及手中武器，样子相当威猛。

    「……看样子、我估算错误了。应该要连自己的凶器也带来、才对——咕唔！？」「啊……啊啊……」

    纱魔夜的凶器不只砍杀有毒生物，就连元遥跟网走都不放过。

    蜜色秀发飘摇，特攻服的衣襬甩动数次，白色特攻服逐渐染上血红。暴虐程度实在非常骇人。根本是单方面蹂躏。有人看到眼前这幅光景后——

    「哇，好夸张……荡妇学姊，你果然很强呢。」

    费一番功夫总算来到剧毒地狱前，一年A班的第三位跑者——绫花睁大双眼说著。

    只不过，暗黑色的瞳眸里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反而……

    「呵呵。没差，强不强都无所谓嘛？」

    ——反而出口嘲弄。绫花甚至哼起歌来，解开用双手抱住的布包。

    一把猎枪现身出来，绫花旋松收束器（注12）做调整，接著用双手架住猎枪。

    「……哎呀、来著？」纱魔夜注意到绫花了，不过为时已晚。

    「再见了，你这妓女。」

    无视纱魔夜瞪大双眼的举动，绫花扣下扳机。

    子弹从枪口射出后扩散出去，随后就炸开，对有毒生物及纱魔夜等人进行轰炸。

    「呀啊啊啊啊啊啊，来著————！？」「什么！？」「啊……啊啊……」

    『我的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绫花开始乱枪扫射。

    两发、三发、四发、五发、六发、七发——剧毒地狱到处都有肉块爆炸，鲜血飞雾四起。绫花则持续发出疯狂的笑声。

    注12 装在枪口内的装置，调整后可以控制子弹击出的扩散角度等等，用于猎枪等霰弹类枪械。

    「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啊～好好玩哦！障碍物赛跑？那是什么啊！有东西挡路的话排除掉就好啦。好笨喔……呵呵。真的很笨！」

    「绫、绫花……小姐……」

    放下枪口、边用脚踢飞有毒生物肉片边漫步的绫花窜入眼帘，身上沾满自身血液跟被害者血液的纱魔夜傻眼地看著她。绫花则开心地露出微笑。

    「太好了，你还活著啊！不小心杀人就会被扣分，没办法跟哥哥一起毕业了说。所以我刚刚下手有特别注意要手下留情喔？好好感谢绫花的善心吧。话说回来——」

    绫花脸上的笑容突然间消失，接著她动动脖子。

    一双眼眸已经失去光泽，正朝向到处是血的操场一角，朝趴在地面上说：「下手还真重，学妹……」、狠狠瞪著绫花的元遥看去。

    元遥身上的伤太重、已经不能动弹了，绫花则慢慢地朝他靠过去。

    她一脚踩碎在地面上扭曲蠕动、有一半身体都被切掉的蜈蚣——

    「要说谁下手比较重，应该是你才对！之前的狠斗军备收集比赛，你挑了绫花很宝贝的哥哥，在他身上留下不少伤痕嘛？呵呵……我不会原谅你的。就让我在这『回敬』你吧。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什——」

    「没有的话，就请你下地狱去吧。」

    绫花一双手将猎枪反过来拿，接著猛力朝下方砸去。

    ——咕唰。枪托砸进元遥的鼻梁里。

    「我要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哥报仇、替哥——」

    绫花又多打了好几下，之后才放下猎枪。满脸是血的元遥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绫花低头看看成果后满意地点点头，接著迈开步伐。

    她大大地摆动双手，一路上甚至还一蹦一跳地，就这样踏著轻快的步伐穿越剧毒地狱。

    『………………』

    看到重要的宠物们被虐杀，毒岛完全陷入失魂落魄的状态。

    绫花就这样抵达第六项障碍『解毒糖果』区，在白色的粉末里悠悠哉哉地摸索糖果。因为她根本没中毒，所以没有赶时间的必要。

    「这、这女孩还真可怕……不愧是京辅大人的妹妹、来著……」

    纱魔夜总算重新振作，拖著浑身是伤的身体前进。

    迟了一会儿，网走也跟著「啊……啊啊……」地撑起身体。差一点被纱魔夜宰掉的二年B班男学生接在两人之后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只有元遥还是倒在原地、没有半点动静。

    『呼……总算被放回来了，可恶——那个臭女人，不小心激怒就很麻烦——咦，唔喔喔喔喔喔！？这是什么情形！What happend！？我不在位子上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喂～咿，毒岛老师？毒岛老师————快回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你，接力带。我很努力吧，哥哥？欸嘿嘿。」

    「喔、嗯……」

    绫花惨白著一张脸，用开朗的笑容交出手中接力带。京辅是第四棒，他僵著脸接过带子。

    『不杀任何人，绝不死在任何人手里——』，虽然绫花是想奋力守住久琉宫开出的毕业条件，但老实说也做得太过火了点……

    「神谷京辅的妹妹、是吧……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啊？」

    「呵呵。在那之前，绫花会先跟你问好喔～？」

    二年A班的第四跑者八崎鹰元VS绫花，两人之间飘荡著一触即发的气氛，但目前还是以赛跑为优先，所以京辅就不管他们先跑了。

    好不容易才取得领先位置——总不能在最后一刻被人超前。

    『O——K，我们就别管毒岛老师了……下午比赛场次的第一轮竞赛，障碍不确定残留赛已经进入尾声，目前领先的是一年A班！已经交棒给最后一位跑者神谷京辅啦！追在后面的是三年A班，到这边终于突破解毒糖果大关！三年B班好像找不太到糖果？当他们在摸鱼的时候二年B班也到达糖果区了！二年A班的跑者一直倒在地上起不来！会不会就此遭到淘汰呢————！？再来是最后一名，一年B班还在死海泳池里挣扎。慢死了！』

    回到播报区的栗栖鬼吼鬼叫，京辅则在那段时间里到达第七障碍区。

    『云梯地雷区』——乍看之下就像普通的爬云梯比赛，但地面埋有大量的地雷，一旦松手摔落地面就会连环爆。

    「…………好。」

    犹豫了几秒钟。最后京辅下定决心，双手并用地跳到云梯上。他就这样挂在全长约有二十公尺左右的云梯上，一次越过两根铁管地爬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脚边就有地雷，手心里频频冒汗。他一面小心别让自己滑落，一面神经紧绷地前进。

    「现充爆掉最好！」

    「…………嗯？」

    正当京辅刚好通过一半时，三年A班的选手也来到云梯地雷区。

    那一名男学生有著黑发黑眼，样貌看起来很宅，正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著京辅。至于他的手上，不知为何正拿著三角锥。

    「被可爱的女孩子围绕，每天都跟她们黏来黏去爽东爽西，看了就碍眼！别让我看到、别让我听到、不准活在这个世界上，去死吧！我要你死得很难看！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直接炸烂啦！最好炸到肉块狂喷，死现充！」

    男学生咬牙切齿，整个人不爽外加歇斯底里地发飙。

    京辅和他根本就不认识，气成那样也太奇怪了。

    「别激动嘛，学长。为什么要气成那——」

    「快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学放声怒吼，接著就把三角锥丢出。瞄准京辅还挂在上头的云梯——下方埋有大量地雷的地面。

    「等等——」

    三角锥在空中画出一条拋物线后落地，接触到地表。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响声轰然大作。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热风及沙尘迎面吹来，京辅承受不住地闭上眼睛。

    『出、出现了——！「现充爆杀魔」米仓拓夫的嫉妒疯狂燃烧，来势汹汹地朝万人迷神谷横扫过去！这家伙在圣诞夜里把情侣跟七彩灯饰一起弄爆，将怨恨献给全世界的现充！真的是随机引爆！堪称嫉妒的化身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险……那家伙在搞什么啊。也太可怕了吧。」

    京辅匆匆忙忙移动，伸出一只手坞住耳朵，大难不死下浑身战栗。

    米仓因为没杀成变得更加暴怒，做出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吧炸死他————！」

    他拿起疑似在狠斗军备收集赛时弄到的西洋弓，发射目标锁定在京辅身上。

    「咦！？」

    ——糟了。京辅人就吊在云梯上，完全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更糟的是下面还是地雷区。要是在这个节骨眼被箭射中，京辅就死定了。

    「这次一定要宰了你，死现充——————！」

    「啧——」

    背对米仓，京辅只想尽快爬完云梯。

    「咕啊！？」这时他听到米仓发出惨叫——

    「禁止毫无意义的杀生行为。有些人可以杀、有些人不能杀。」

    「…………耶？」

    紧接著传进耳里的声音让京辅停下手边动作，接著回头张望。

    男学生穿著全套漆黑装束护身，手里拿著西洋弓伫立某处。至于他的脚边则有著——被军靴用力踩住的米仓头。

    「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呢，京辅同学？初次见面。本人叫绮里雨贵哉。是这所学院的风纪委员暨副委员长。专门负责制裁这种家伙。」

    绮里雨面露微笑，一脚踢飞米仓。

    米仓「呀！？」地飞了出去，另一方面，绮里雨将西洋弓丢往加油区，纵身扑向云梯。

    他满脸笑容，动作迅速地朝京辅逼近。

    「等——」

    「哈哈，稍等一下。我并没有加害你的意思哦？」

    京辅心中激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并动身逃离，绮里雨则出声叫唤他。

    只不过，京辅并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因为脑子里想起某件事。

    ——三年B班，绮里雨贵哉。

    根据久琉宫制作的表格，这个人危险度有A+。

    绮里雨被人称作『杀人贵』、『虔诚判官』等等，按照他本身的价值观认为『加害他人之人，理应受他人加害』，将判定为『恶』的对象用尽各种手段杀害，据说是杀过六个人的连续杀人犯。

    京辅表面上杀了十二个人，对方不可能将他归类为好人。加上现在还在比赛，就算要他『等』，他也不可能乖乖地等在那。照理说是这样——

    「……喔？你为什么要逃跑呢。难道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知道吗！？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逃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学弟，认为你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看样子我完全会错意啦————！？你这个坏蛋企图逃过法眼，接受我的制裁吧！」

    「蛤！？」

    绮里雨的眯眯眼突然间张开，表情瞬间改变。原本一脸和气的样子被怒意占据，动作飞快地朝京辅接近。

    「站住——————！」

    「才不要！」

    「为什么！？是怕被我制裁吗！？」

    「是你啦！我怕的是你啦，学长！还有啊，现在在比赛——」

    「别找藉口——————！」

    「行不通，对话根本就没有交集啊！？」

    由于对方认定自己是绝对的『正义』，所以对付起来相当棘手。京辅小心注意别为了手汗滑落、一面爬过云梯地雷区，接著就逃之夭夭。

    前方有样东西耸立，京辅扑向全高十公尺的巨墙『Wall of death』，抓住绳索后开始攀登。紧跟在京辅之后，某人——

    「我要劝善罚恶！退恶扬善！退浊举清，站住——————！」

    「炸死现充、杀掉现充、击退现充！全世界的现充都给我爆炸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呀——神谷同学！神谷同学～～～～～～我喜欢你！爱你喔喔喔喔喔！」

    绮里雨外加复活的米仓，还有身上披著紫色祭典和服的女学生——就是以前在校舍后方拿刀告白说『请跟我对刺<交往>！』的学姊，她也跟著追过来了。

    因为京辅被女生追惹得米仓更加生气，速度瞬间加快。

    「「站住————————！」」

    「咿！？被追上就死定了，不逃不行……」

    京辅因为三层楼高的高度而觉得头晕目眩，他来到最顶端，一面注意别让自己滑落、一面翻过墙壁，怪事就在那时发生。

    「…………！？」

    令人怀疑是幻觉的景象窜入眼帘。

    一年B班、第四位跑者炼儿爬到云梯上，可以看到他一路暴冲过来。

    京辅下意识感到『这下糟了』，急急忙忙从墙壁上爬下——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起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发、发生什么事了！？」

    摇、摇、摇！墙壁接二连三地开始摇晃，京辅一头雾水地紧抓住绳索。简直跟地震没两样的震动持续约二十秒左右，接著——

    「…………蛤？」

    他飘起来了。究竟发生什么事，脑子里毫无无头绪。当京辅回过神时，眼睛已经完全被一片蓝色占据，身体被人拋到空中。

    栗栖似乎正拉大嗓门对某件事做实况转播，但他完全听不进去。眼前的景色上下颠倒，映入眼帘的是被人自根部折断、正朝一旁倾倒的『Wa11 of death』——

    「……………………呼咻——」

    有人正用身上的怪力打破墙壁来到『城墙里』，是象牙色的防毒面具。

    「什——」

    京辅大吃一惊，身体受到重力拉扯后往下坠落。

    目前高度约八公尺，相当于两层楼高。

    「咕！？」

    他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抵消撞击地面的冲击力。京辅蹲在地面上，眼前那堵被人折断的墙壁也跟著受到重力影响、朝『城墙内』倒过来。

    这转变激起大把尘土，在操场上制造出剧烈晃动。

    无法确定京辅以外的人是否平安。另外那三人在墙壁上爬到一半而已，这下全被压在倒塌的城墙下。完全听不见他们发出任何呻吟声。

    「…………这下糟了。」

    「这、也太惨…………」

    栗栖手中的麦克风掉落，京辅则完全处于傻眼状态。全程观看比赛的学生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会场顿时间骚动起来。

    就在那时——

    「快逃啊！京辅，快点逃开——————！」

    锐利急切的叫声响彻会场，京辅前方视线顿时间一暗。是巨人的黑影。他察觉背后有人接近，瞬间朝一旁滚去。

    前一秒头还在某个位置上，如今却有个结实的拳头打进该处地面。

    「唔——」

    光打一拳还不够。对方追上翻身逃离的京辅，左拳右拳如骤雨般落下，接二连三地打了过来。所有的攻击全都瞄准京辅颈部以上——每一拳都想爆他头。

    虽然是用木材制作的，但如果被足以破坏巨大墙壁的拳头打中，头盖骨一定会在瞬间碎掉。京辅背后免不了一阵战栗。

    「…………………………」

    相较之下，炼儿依然跟往常一样沉默。象牙色防毒面具上读不出表情，淡漠的行动不带任何情感，挥出的拳头冷酷至极。简直跟机器没两样……

    『太夸张了——————！What！？那个防毒面具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啊啊啊啊啊！？瞬间就把落后的差距归零，将对手连同高墙一起埋葬掉，甚至还打算杀了幸存者京辅，简直是神级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也太扯了吧！？这是作弊啊作弊，神啊你当初在分配能力时是不是搞错了！？来吧，面对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的怪物，神谷打算怎么摆脱！？他会跟其他犠牲者一样，惨遭怪物无情虐杀吗！？』

    「我怎么可能——」

    ——让你得逞！？京辅大吼。浑身是砂的身体向后仰、向前屈，他一面岌岌可危地避开炼儿的拳头，一边看向对方背后。假如他们现在是在竞技场厮杀，或许找不出任何获胜可能性也说不定。不过——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避开连续挥来的拳头，京辅跑了出去。

    他从挡在前方的身体腋下钻出，目标直指终点。京辅直接滑垒进十几公尺远的安全地带。

    ——砰！当他滑垒成功时，宣布比赛结束的枪声正好响起。

    『GOOOOOOOOOOOOOOAL！一年A班神谷京辅成功逃离来势汹汹的防毒面具魔爪，在千钧一发之际达阵！按照体育祭的规则，在比赛场地外出手都算犯规。神谷他们一年A班可以说是被终点彩带所救，在下午的比赛里摘下第一颗胜利之星！至于没杀到人的防毒面具，看起来似乎相当悔恨！』

    「…………………………嘶咕——」

    炼儿紧紧盯住人滚到终点线对面的京辅，嘴里发出些许的排气声。他僵硬了一阵子后才踏出步伐，来到京辅身边后再度停下脚步。

    「有、有什么事吗？」

    「…………………………………………」

    炼儿低头观察战战兢兢询问的京辅，接著突然将象牙色防毒面具转开，不发一语地从他身旁离去。

    ×　　　×　　　×

    如此这般，京辅他们一年A班在下午第一场比赛里拔得头筹，不过之后又陷入一连串苦战。

    在双方阵营之间埋有地雷，输掉拔河比赛被拉过去的班级将会沦为犠牲品——『爆裂拔河』。半边手脚被手缭脚铐绑住，以两人三脚形式进行抗争——『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配合声音大到不行的电子核（注13）、随大家胡搞瞎搞，就像参加音乐节或集体轮●一样，专心一意地丢球得分——『集体入珠RAPE』……

    两人三脚虽然派出京辅×绫花兄妹档、鬼头×向坂GMK粉丝档、从保健室归来的绅士×友美情侣档进行奋战，但人数会说话的拔河及投球比赛都不尽理想。跟顺利取得连续优胜的一年B班、三年级生间的差距一直缩减不了。

    注13 Electrocore，结合嘶吼唱腔与电子混音等的音乐类型。

    紧接著是下午的第五项比赛——

    「小爱你听好了，我们班会不会胜利全靠你喔！？输的话可不关我的事！听懂了吧！？绝对绝对、绝～对要赢！」

    「要说我们为什么会输掉团体比赛，都是因为你削掉本班大半战力！要是你连这场比赛都搞砸，这次就轮到你完蛋啰！？」

    「听进去了没，你这白痴女————！可别把事情搞砸啊！？要是再出现犠牲者，我们班就等著吃土了，最后肯定吞败仗！听清楚了没，喂！？」

    「………………啊呜啊呜。」

    受到同班同学的声援（胁迫），舞那用力抱紧四角木棍。反观起跑线，除了舞那外还有十二名学生待机。

    『一千公尺屠跑』就是所谓的长距离赛跑。

    一年A班还派了锐利上场，一年B班则是炼子和炼儿，其他还有纱魔夜及五枪、黑城和田中·热沃当·春代等人马齐聚一堂。

    舞那人在第一排中央处「哈哇哇哇哇」地发著抖。

    ——也难怪她会害怕了。

    比赛开始前，舞那就因绫花及绅士等人的关系背负了庞大压力，直到现在还是持续感受到重担。

    因为这些事情的关系，舞那已经承受了太多。至于她左右的人则——

    「呵哈哈！总算出现了！？狩猎大赛时因为你的关系遭殃，这次我可会加倍奉还给你啊？觉悟吧！别以为那种奇迹会发生第二次，呆头妹？就是现在，让我来引渡你的人生吧！呵哈哈哈哈！」

    「…………说得也是。」

    五枪扛著木刀及木制球棒当二刀流顺便虚张声势，另外还有用手旋转双截棍的黑城。舞那被危险度A以上的凶残人士们包夹——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她似乎快要昏过去了，开始一左一右地摇晃起来。

    「……红羽小姐。五十岚小姐她要不要紧来著？」

    「怎么可能没事啊。唉……」

    纱魔夜跟锐利待在最后一排，正一脸担心地注视左摇右晃的舞那。京辅也不例外，他正在加油区那祈祷舞那能圆满闯关。

    『麦克风测试，One Two——你们这些杀人犯准备好了没啊？跑操场五圈，体育祭里最长距离的大逃杀比赛开始了！究竟，最后会有哪些人存活下来呢？幸存者会有几个？接下来的赛程已经所剩无几，每个班级都会拼死命夺取胜利！大家要小心别丢掉小命啊？』

    『不小心杀人会扣分就是了。那么，大家各就各位！预备————……』

    ——砰！

    「胜利是我的啦啊啊啊啊啊！」

    「…………说得也、是！」

    「下第预去吧。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下地狱去吧。>

    比赛开始的瞬间，五枪操纵二刀流进行回旋刃攻击，黑城舞动双截棍扫人，春代则疯狂挥动拳头。还有——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舞那跌倒了。五枪及黑城的武器纷纷从舞那头顶上扫过——

    「呀！？」「喔噗！？」「咕哈啊啊啊啊！？」

    ——接著打到站在她正后方的学生。惨遭春代暗杀拳洗礼的学生鲜血狂喷，到处都有惨叫声迸出——

    「咿……咿、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最惨的是，能唤起灾难的大规模杀人犯『灾厄傻妹』也跟著潘朵拉之盒全开。舞那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跌了一大跤，手里拿著木棍打出残暴的腥风血雨。

    「怎么可能！？」「…………！？」「发升什么是了！？」<发生什么事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舞那的身体倒向地面，正当大家以为她会被后面的学生压住时——

    学生们就像被炸到般弹飞、被灾难波及到、被舞那的傻呆风暴从头到脚蹂躏殆尽。从京辅他们待的加油区看去，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只不过，唯一一样看得懂的就是——

    「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啊哇哇桂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的惊慌失措已经突破极限，比赛才刚开始就耍笨，将周围的人全都卷入这场风暴并大肆破坏。

    眼看舞那每遇到一个学生就虐一个，绫花用力握紧拳头。

    「干得好，小爱你太棒了！冲啊冲啊大闹特闹吧，把他们全杀了！」

    「呵呵呵。『向舞那小姐疯狂施加压力，痛痛快快大杀特杀作战计画』完美成功。哎呀，在旁边观赏真的很开心呢！」

    「啊哈哈！超有趣、一整个超有趣的！看看那些学长姊，全都吓得半死！干得好呆头妹，杀光他们！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些人在事前完全不了解舞那有多恐怖，毫无抵抗能力地遭人凌虐。

    绕过跟演唱会暴动没两样的混乱地带，锐利自言自语道：「……好险。」小心翼翼拉开距离的纱魔夜也绿著脸说：「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耍起笨来毫无节制……」，避开舞那的耍笨风暴前进。

    「……嘶咕——好险好险。现在的状态正好嘛，舞那。我们继续保持领先，绕一圈之后再用跳的跳过去吧，炼儿。」

    「……………………」

    怀里抱著炼子，炼儿从队列最后面起跳、越过学生们的头顶，默默无语地点头答应。锐利、纱魔夜、炼子、炼儿以外的参赛选手依然被迫停留在起跑线上，有半数以上的人都躺倒在地。

    待在舞那附近的五枪跟黑城也不例外，头上流著血、昏倒在地上。看样子，其他学生全灭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不过。

    「友去。太友去了，小部典！京釜、防牍麺巨、再家尚你……针是的，金年的一黏击声艇酉魉吓子嘛，另仁热写费腾啊！」<有趣。太有趣了，小不点！京辅、防毒面具、再加上你……真是的，今年的一年级声挺有两下子嘛，令人热血沸腾啊！>

    「…………唔耶？」

    一只毛茸茸的玩偶手出现，用柔软外皮接下木棍。这时舞那回过神来，另一只手「啊哒！」地朝她的鼻头猛揍。

    「哈哇啊！？啊——啊咿！？」

    舞那被春代的拳头打到，鼻血狂喷地倒了下去。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表情相当吃惊，抬头看著耸立在眼前的『杀人装』。

    「呵呵呵。让我找典乐子吧？先诰速你咿声，顿气对这建完偶装玩全起步了做用喔？你就好郝长长我的全头，写水狂喷去吧！」<呵呵呵。让我找点乐子吧？先告诉你一声，钝器对这件玩偶装完全起不了作用喔？你就好好尝尝我的拳头，血水狂喷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

    锐利想过去营救舞那，打算往回跑。

    然而正当她要过去时，纱魔夜却挡在前方。

    「稍等一下！你的对手是我才对唷，红羽小姐？五十岚小姐跟你都有点棘手来著。我要在这将你们踢出比赛！」

    「……啧。你真的很烦人！」

    锐利咂了下舌，开始进入备战姿态。纱魔夜「唔呵呵。」地微笑出声，手朝特攻服内侧伸了进去。她舔舔嘴唇，性感地说著：

    「话说，校方准许我们风纪委员携带的凶器……我在体育祭上都还没有拿出来展示过嘛？黑城小姐的是警棍，五枪小姐的是木刀，我的则是——」

    翠绿色瞳眸闪著精光，纱魔夜一把抽出手里的家伙。

    「是●●●来著！」

    她将那把凶器高高举起，外观细细长长、呈现粉红色……

    也就是所谓『大人的玩具』。

    「「「——————」」」

    现场气氛瞬间冻结。原本还在为舞那耍笨兴奋不已的栗栖傻眼道：『……你这家伙，真的是风纪委员长吗』，身为风纪委员顾问的美槌则拿出狙击枪待机。

    锐利被搞糊涂了，她定睛凝视著纱魔夜的手。

    「……蛤？这是什么玩意……是、凶器……吗？」

    「哎呀真是的，唔呵呵呵呵。红羽小姐居然没看过这样东西啊，你还真是纯洁呢。没关系，不知道的话就由我来教你吧！用你的身体当教材，尽情地指导指导……哈啊哈啊。别害怕，只有一开始会痛……马上就会舒服起来的！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咯呵呵呵呵呵呵。」

    「咿——」

    纱魔夜擦擦嘴边的口水、大把大把地喘著气，锐利看了吓得往后退。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先是因为害怕而开阖著嘴，之后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纱魔夜挥动手里的家伙大叫「我不会让你逃掉的——————！」跟在后头追过去。

    这时炼子回过头，拉拉炼儿的袖子。

    「嘶咕！？糟了炼儿，这样下去会被追上。再跑快点！」

    「……………………」

    怀里抱著炼子的炼儿提高跑速，打算甩掉快速冲过来的锐利和纱魔夜。

    炼儿就这样绕操场一圈，接著用力蹬地跳起。

    在他的视线下方，舞那正遭受春代炮火猛攻。

    「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咿！？会、会被杀掉的————！？」

    「啊哒！啊哒哒哒哒哒哒，啊哒哒哒哒哒哒哒！你这可物的东西，狠会陕嘛……不过，胱固著陶世营部了我的，晓步典！还载摸蛇么鱼，步打蒜返及吗！瞰朝，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你这可恶的东西，很会闪嘛……不过，光顾著逃是赢不了我的，小不点！还在摸什么鱼，不打算反击吗！看招>

    「舞——」「红羽小姐————！哈啊哈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讨厌别过来，你这个痴女！去死一死！」

    锐利原本是想过去救人，却被高举著嗡嗡嗡剧烈震动●●●的纱魔夜阻挠，最后没办法如愿。她冲过起跑线，离舞那等人越来越远。

    「唔喔喔喔喔喔！？」舞那不小心绊倒，春代的右手正好从头顶上扫过。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过来，却被「啊咿咿咿咿咿！？」著摔滚的舞那避开。

    出了一堆拳头，却只有最初那拳打中过。反倒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喂，别过来——咦欸欸欸欸欸！？」「咕噗！？」「咿嘎————！？」「快、快逃——噗呃！？」

    被你追我跑的舞那及春代波及，旁边的学生们接连遭殃。

    有些人来不及从两团肆虐风暴中逃离，有的人则在比赛一开始时就被耍呆狂风扫到、已经倒在地面上一阵子了，呼啸而过的狂风又将他们凌虐蹂躏多次。

    「皆朝吧，男禅的嘉火！」<接招吧，难缠的家伙！>

    「噗！？」春代发出的攻击一直没办法命中，火大的她用反手拳痛殴附近男学生，接著趁对方翻身倒地时抓住他的右脚。

    春代就这样把男学生当成凶器，将身体抓起来甩动。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呀！？」男学生的身体和舞那擦身而过，直接打中另一名刚起身的女学生脸庞。春代抓住再次倒地的女学生左脚充当另一把武器，更加来势汹汹地朝舞那袭击过去。

    「嗤我蔗朝。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吃我这招。>

    「哈呜！？」

    「呀嗯！？」

    就这样，女学生的后脑勺总算命中舞那侧脸。跌翻到地面上的舞那「啊呜啊呜啊啊……」地眼冒金星，接著浑身无力地躺倒。

    春代丢下用左右手抓住的学生，「呵呵呵」地靠近舞那。

    「总蒜姜拟逼入觉静了，小步典！陷在，让我讼你尚栖天吧？」<总算将你逼入绝境了，小不点！现在，让我送你上西天吧？>

    「咿呜——」

    低头看著在下方瑟瑟发抖的舞那，春代抬起手来。这时炼儿正好从她身旁跑过。敌对班级的炼子并没有出手救助舞那。

    「舞那！你再撑一下，我马上过去救你——」「有机可乘、来著——————！」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咯嘿嘿嘿嘿嘿嘿……」

    纱魔夜朝铁了心想冲过去帮舞那的锐利直扑过去，接著将她拖倒。锐利抓住纱魔夜的手腕抵抗，转脸避开对方直流的口水。

    舞那和锐利都不好受，两人都被逼到无路可退。

    「啊、啊哇哇……啊哇哇哇哇。」

    「呵呵。你却时很能打。指步过，四乎还插我那么一节啊？为了蒋丽你努利分逗，我会让你死德号唔恸楛。扑屠友情破愿拳！啊哒——」<你确实很能打。只不过，似乎还差我那么一截啊？为了奖励你努力奋斗，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代打算用暗杀拳招呼舞那，剎那间——

    舞那突然大叫一声并跳起来，接著朝前面用力冲撞过去。

    「什么？」

    她抱住大吃一惊的春代，使出一招舍命擒抱。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呶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概以为舞那不会主动发动攻势，所以一时间疏忽了吧，春代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失去平衡，被人推倒在地。

    「咕……咕唔唔，你这家伙就这么讨厌认输吗！？别在那垂死挣扎了——」

    「「「啊啊！？」」」

    「——啊？」

    舞那呆掉、栗栖傻眼、看两个人一路攻防的学生们也愣住了，最后就连春代自己也处于震惊状态。她慢慢地环视四周，一双眼睛——深红色的圆润大眼逐渐睁大。

    春代摸摸自己的脸，接著看向地面一角。

    那里有著血色断头——刚才倒下时飞离身体、咕噜咕噜地滚到一旁的玩偶装头部。

    「………………………………………………啊。」

    春代的动作瞬间停摆。

    她的视线离开玩偶装头部，回到凝视著自身脸庞的学生身上——

    「唔、唔啊……唔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代的身体开始颤抖。苍白一片的肌肤逐渐染上红潮，抽搐的力道越来越强烈。

    「——我要杀了你。」

    过了一会儿，颤抖突然间消失，同时春代开始低著声喃喃自语。紧接著——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她朝那些看著自己的脸一一指去，依序做出杀害宣告。最后她指向舞那，用更为怨恨的语气宣示「我要杀了你」，接著——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异的声响一出，春代凌空跃起。

    坐在她肚子上的舞那「哈哇！？」一声被撞飞，高年级生们爆出惨叫，栗栖则朝麦克风吼道：

    『这下惨了————春代进入抓狂模式！快逃啊！看过她真面目的人快逃，不然会被杀光的！？』

    「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春代持续发出奇怪的声音，头像个疯子似的乱晃，她一面疯狂挥舞著手脚，一面高速跳跃。

    充血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左右两颗眼球骨碌碌地转动——

    「羞、羞死人了……」

    ——之后突然间砰咻～～～～！一声倒下。春代翻著白眼跌到地面上，接著就没有任何动静。

    「…………咦？怪、怪了……这、这样是说我们逃过一劫……了？」

    栗栖拋下麦克风逃跑，战战兢兢地朝操场那回过头去。至于在转播席上优哉待机的毒岛则苦笑著说『真拿她没办法』。

    『大概是被太多人目睹到真面目了，所以她才突然昏倒……别看热沃当同学那样，其实她是个内心纤细的女孩子。』

    ×　　　×　　　×

    藉由舞那大显身手削弱其他班级的战斗力，一年A班得以交出漂亮的成绩单，但战况依旧相当严峻。

    最后一项比赛『棒杀』将由得分数排名前两名的班级交手，所以能扳回一城的比赛只剩下两个。

    有『八百公尺地狱接力』跟——

    『来了啊啊啊啊啊，终于来到这一刻——！这是体育祭里唯一由教职员参加的项目，名字就叫做「诱人教职员扮装大赛」！规则非常简单。由各班导师以班级代表色为元素进行扮装，表演各种才艺！针对表演内容，将由五位评审员以满分二十分进行评分！获得的分数会直接加总到各班成绩里，获胜班级的分数将会乘以两倍，是场赚很大的比赛！此外，今天担任评审委员的是他们～～～～～～！』

    栗栖指向坐在转播区旁的五名人物。来宾有戴能面的，以及大野狼、天狗、杀人魔杰森、马人等面具。

    『那个——因为一些理由所以请他们遮住脸，每位特别来宾都跟这所学院关系深厚。希望大家不要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拜托你不要告诉大家……」

    出手制止欲言又止的京辅，锐利脸上浮现出微妙的表情。在五名审查员中，戴著能面的人身穿白色丧服、一头白发，外头还披了件鲜红色羽织——这名女性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她单手拿著摄影机，镜头从头到尾都面向这边。

    锐利难为情地垂下眼眸，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你怎么会在这啊，母亲大人……搞什么。」

    ×　　　×　　　×

    就这样，诱人的教职员扮装大赛揭开序幕。

    根据绝对没有动过手脚的抽签结果显示，京辅他们一年A班的表演顺序排在第六。

    首先上台表演的是三年A班美槌美裕。美槌穿著雪白的护士服出场，她拿著做成针筒样式的手枪，表演一场华丽的『枪剧』。

    才开场第一位而已，评审们就给出高分十八分。

    紧接著是二年B班六车狮童，他穿著紫色的立领学生服、配合太鼓声跳舞，扮成视觉系乐团主唱的二年A班蔷薇园Dalia则开了场小型演唱会，两班获得十五分令人扼腕，分数不及三年A班。

    至于三年B班的老人导师格雷蒙，他扮成过分拟真的礓尸「呜——呜——」叫并四处徘徊……扮装很奇幻，没想到只得五分。

    依序是三年A班、二年A班、二年B班、三年B班，接下来是第五班——

    「呵呵。总算轮到我出场啰？」

    某人离开换装室登场，是一年B班、担任临时班导的冰河零子。

    她身上还是穿著平常那件白衣。只不过，前襟从上到下都被两只手紧紧拉起，里头似乎还穿著别套衣服。

    「来吧各位，你们可要看仔细了……等你们看完了，就乖乖臣服在我的魅力下吧！」

    脸上露出得意笑容的零子拉开白衣，接著一鼓作气脱掉。

    ——眼前出现一样东西，是深蓝色的学生泳装。

    那样东西以极薄的布料制成，原本专门做给小学生或中学生之类还在发育的女孩们穿。

    不过，现在将这件学生泳装穿在身上的是——发育完全的熟女。

    而且她的发育情况还非比寻常。

    J罩杯。

    那胸部比一般发育良好的小学生还要大上数倍，应该是因为硬要把胸部塞进尺码固定的泳装里——原本就很薄的布料被拉得更薄，胸前名牌写著『零子』，已经变成歪七扭八的形状。

    胸部跟旁边的肉都没办法完全挤进去，事业线与侧边乳房全都暴露在外。

    「「「…………………………」」」

    看到这令人为之一窒的绝景，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锐利及绫花、栗栖等发育不良的女生们摆出死鱼眼，男生们的目光则闪闪发亮。里面甚至还有人感动到流泪。

    不过，零子的巨乳无双到这还不算结束。

    「好的——接下来，我要开始做热身操了～～！」

    紧接著开始的是——炼狱流收音机体操时间。

    配合前卫金属（注14）奏出的背景音乐，零子积极地运动身体。

    她的动作特别强调胸部及腰、股关节和屁股，由零子这种身材姣好的女性演出，有种异常性感的感觉。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运动时一下挥手一下屈伸脚部，有时大幅度挺出胸部，有时让腰前后移动，甚至是用屁股描绘『炼』字，下到中腰后头部垂直甩动……等等，随著零子一路表演下去，大家看得双眼发直。

    特别是用双腿跳动时——

    「唔喔————！」「太会摇了！」「一直摇一直摇啊啊啊啊！」「乳神大大在大显神威了！」「请您息怒啊～」「你才该镇定点吧，男生真白痴！」「唔……」「在晃了在晃了——————！」「好想把脸埋进去。」「怎么还不露啊！？啊啊，好可惜！」「喂，谁去拿一下望远镜啦！」「「「巨乳！巨乳！」」」一群人七嘴八舌。

    最后演变成大家集体欢呼。

    一年B班是敌对班级的事先摆在一旁。待在会场的男人们全都站起来拍手，还对零子投以赞赏的声音。

    「「哈啊～～～～～～～～感谢神明，感谢神明……」」

    至于人在一年A班加油区的大野木及宇佐见，他们两个都趴在地上，正在朝零子的胸部膜拜。话虽如此，跟男学生的狂热表现相反——

    「…………去死一死。」

    「说得没错。那些家伙全都去死一死好了，一群垃圾。」

    一堆女学生都看不起男学生们，纷纷投以冷酷的视线。

    话说京辅这边，他一直静静地坐在加油区里。基本上，他有某个地方是站起来了没错。但怕被人发现后遭到轻视，所以他索性坐著。

    一段时间后终于——

    「哈啊、哈啊……哈啊啊……累、累死我了……呼。」

    结束表演的零子汗流浃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炼狱式收音机体操共有一到七个段落，动作的激烈程度也会节节上升。

    虽然零子只做到第三段，但似乎已经消耗掉大量体力。她目光涣散地看著天空，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就好像刚办完事一样。

    男人们的兴奋反应一直高居不下，此时发表的分数是……

    「咦咦！？十、十六分！？不会吧～～～～～～！？」

    为超出预期的低分大吃一惊，零子发出非常激动的声音。仔细看会发现五个人里男性占了四个，虽然男性审查员全都给满分，但最后一人——就只有戴著能面具的女性，她居然给出零分。

    「为什么给我零分！？」零子出声抗议，女子则态度冷淡地说道：

    「……没为什么。我只不过想替女孩子们出一口气罢了？」

    注14 Progressive metal，重金属分支，融合前卫摇滚及重金属风格。

    ×　　　×　　　×

    『HAHAHA！你这爆乳太注意男性分数啦，活该自爆！露骨的诱惑手段反而会让女孩子反感，活该吃大便，HAHAHAHAHAHA！』

    『……原来如此。败笔在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啊。』

    女学生们纷纷对女性审查员送上拍手喝采，臭骂毒岛还朝他丢垃圾，这时终于轮到一年A班上场了。

    决定要扮什么的是锐利这些女孩子，京辅他们男生完全不晓得久琉宫会扮成什么样子。排列在操场上的更衣室右端——其中一间窗帘紧闭，京辅在心中求神保佑并盯著那看。

    第一直觉想到的是SM女王。如果不是的话，有可能会扮成穿军服的魔鬼军士……

    话说，京辅他们一年A班目前在总排名中排行第四。没在这项比赛中获胜的话，要想前进到决赛「棒杀」，可能性或许会逼近零。

    久琉宫本身应该非常清楚这点才对，猜测她究竟会扮成什么也可以说纯粹是种乐趣。

    『好，扮装比赛热闹非凡，最后一位总算要登场了！负责压轴的是一年A班久琉宫圣老师！前年让班上的学生们扮成狮子，自己则扮成驯兽师，去年身上穿著紧身皮衣扮演SM女王，今年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扮装秀呢————！？对隐性超级被虐狂的我来说是最令人热血沸腾的扮装了！』

    『唉。那么，有请久琉宫老师出场！』

    「………………………………」

    『……………………』

    「………………」

    『咦？』

    久琉宫迟迟没有出场的迹象，毒岛开始觉得困惑。

    他跟栗栖面面相觑后『喂——』地叫唤一声。

    『久琉宫老师，你怎么了？准备时间只有五分钟哦，已经要开始表演啰。如果一直不出来的话可是会得零分——』

    「吵死了闭嘴，你这早泄男催什么催！我好歹也需要做个心理准备，看我的……去死啦！」

    伴随著怒吼声，遮帘被人粗鲁地拉开。

    紧接著真面目总算现身，久琉宫打扮成——

    「可、可恶……我不会忘记这份屈辱的。」

    ——她打扮成红色的歌德萝莉。

    裙子里放了支架变成澎澎裙，上面还缝了大量的蕾丝。被马甲束紧的腰非常纤细，两侧肩头就好像花苞般膨起。头上还装饰著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

    久琉宫出于羞耻而紧咬唇瓣颤抖，会场里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这份寂静跟零子表演时的那种不同，笼罩了整个操场。

    惊愕、目瞪口呆、迷惑、陶醉……

    『…………好可爱。』

    过了一会儿，栗栖小小声地发出呢喃。之后就好像再也忍不住似的——

    『这是什么好可爱喔，久琉宫老师激爆可爱的！？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赞——————！这是人偶？天使？妖精？管他是什么总之超赞！太梦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久琉宫老师，你可爱到爆表了————！』

    随著栗栖大声吶喊，一阵欢呼声也跟著响起。

    「唔哈————！人家被萌杀了啦。这是什么来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鼻、鼻血流个不停来著……」「虽然冷酷的老师也很棒，但还是可爱的老师最萌！」「好想抱抱看。」「这、这是个难得的瞬间！」「那只萝莉宫居然扮成萝莉！」「久琉宫美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各方评语塞爆会场。

    「你、你们这些家伙……给我差不多一点——」

    原本要发出怒吼却突然间吞回去，久琉宫紧咬住牙关。接著她握住拳头、手上戴著小花跟零食小物戒指——

    「你……你们不收敛一点的话，圣圣会生气喔！？人家会生气喔！」

    她将拳头搭在腰的侧边，开始鼓起那对脸颊。

    【插画】

    学生们原本就骚动一片了，大家瞬间安静下来。环视呆若木鸡的观众们，久琉宫说著「讨厌啦……」，并嘟起两道唇瓣。

    「人家又不是因为喜欢才穿这种衣服的？全都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穿，拜托大家不要有那种反应好不好。如果大家都不配合，我就要哭了……圣圣我、要哭给你们看！呜呜呜呜呜……」

    「……小、圣…………？」

    零子眼睛睁得都快掉下来了，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的好友。原本就很甜美的娃娃音用力撒娇、听起来更甜，这时久琉宫继续说下去：

    「呜呜、呜噎……会这样做都是为了获胜。为了让一年A班在体育祭上胜利，人家才会这么努力嘛。所以，请大家……赐给我们胜利！请让圣圣的一年A班获胜，拜托你们。求求你们噜……啊，人家咬到舌头了。」

    久琉宫「欸嘿」地吐出小舌，用手轻敲一下头。

    眼前的景象令人怀疑是自己看走眼。

    毒岛因为这颗震撼弹愣住，接著有点害怕地问道：

    『请、请问……刚才那些是表演吗，久琉宫老师？』

    「嗯，没错！光用看的也知道吧，你这小烂货？小心人家把铁管塞进你的屁屁里，替你整整肠道环境哦！去·死·吧♥」

    角色开始崩坏了。

    脸上挂著可爱表情，暗地里却有股浓浓的杀意——就连顶尖杀手毒岛也吓得「咿！？」了声，想转移话题似的接著插播。

    『好、好的！既、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各位评审委员们给分！』

    ×　　　×　　　×

    「你们几个一定要赢。敢输就宰了你们。」

    久琉宫抱腿坐在加油区的沙发上，语气空洞地撂话。

    她身上依然穿著小萝莉洋装，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了。至于制作服装的锐利本人（虽然不会煮饭，但似乎很会缝衣服），她一边玩弄发梢、一边回答：

    「…………是是是。话说回来，这样还满适合你的嘛。圣圣老师？」

    「没错没错，超可爱的！」

    「嗯嗯，感觉超做作。以做作技巧来说打满分二十分！」

    「喂、喂！你们几个，别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琉宫忍无可忍地发飙，用双手乱抓自己的头发。

    「去死啦！听好了，你们这群人渣……我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要是敢输绝对不放过你们！一定要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赢。以上。」

    说完这串话后，久琉宫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完全不发一语。

    此外，目前的计分板——

    三年A班　二八一分

    三年B班　二六五分

    二年A班　二二一分

    二年B班　二一七分

    一年A班　二七〇分

    一年B班　三〇八分

    ——呈现如上分数，一年A班在六个班级里排行第三。这都多亏久琉宫在诱人教职员扮装大赛里获得满分二十分，替他们带回冠军。

    得分最高的两个班级将能参加棒杀大赛，只要能挺进决赛，要想获得冠军就不是梦。基于上述原因，他们绝不能在接下来的接力赛里落败。

    锐利、绅士、舞那、京辅——

    以上四人即将面临体育祭里最重要的比赛，班上同学纷纷出来替他们送行。

    「你要加油喔，哥哥！其他人也要好好加油，特别是小爱。」

    「拜托你们一定要好好干。我们几个会用力帮你们加油的！就算是死也不能输！」

    「喔喔，应该能送我们进棒杀赛大闹一场吧！？」

    「嘻、嘻嘻……你们就去、痛宰他们吧……嘻、嘻嘻嘻。」

    「对老子来说，就算打输了也没差啦。可以被怒到发飙的久琉宫美眉处罚，这样不是很爽吗！啊啊，不过获胜后弄到的奖励也不赖——」

    一群人七嘴八舌。共同奋战过来的战友们纷纷出声加油，京辅一行人在大家的送行下离开加油区。

    前往赛区入口的路上，他们一直很沉默。

    锐利「……呼啊。」地打了个呵欠，绅士直到最后一刻还是坚决反对舞那参加，贴满纱布及OK绷的脸相当不悦，舞那则一个人在那重复碎碎念：「不能搞砸、不能搞砸、不能搞砸……」

    至于京辅——

    「…………京辅。」

    「嗯？」

    趁他不注意时，锐利伸手过来拉拉他的运动服衣襬。

    京辅一脸纳闷，锐利则将脸贴过来——

    「——我问你，你想赢得比赛吗？」

    「啥？」

    都已经这个节骨眼了还在说什么啊，虽然京辅很想这么应，但他却没有说出口。这是因为，锐利的问题正好跟他心中所想的一样。

    目前第一名是一年B班，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们或许真的会输掉比赛也说不定。可能会输掉比赛——被迫与炼子分离。

    零子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要是你不希望被迫跟我女儿分手，接下来就好好努力吧。如果分手正合你意，不努力也无妨。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当然要赢啊。」

    甩开刚要占据心头的迷惘，京辅苦笑著说。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绝对不能输掉比赛。为了一路奋战过来的同学们、为了久琉宫，我们非赢不可。」

    「…………………………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锐利有些不快地撇开脸庞——

    「听你这么说，其实也有道理啦，拿个不上不下的分数，这种事没有人乐见吧…………唉。我知道了。这样的话，我也要拿出真本事……虽然对我个人来说，其实不太想这么做就是了。」

    她朝京辅投去欲言又止的白眼，接著说道：

    「我们就直指胜利吧，京辅——为了炼子。」

    ×　　　×　　　×

    『HELL YEEEEEEEEEEEEAH！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狱体育祭的发展越来越曲折离奇，眼下终于来到这个阶段！双手染满血汗与尘埃，最后会是哪班获得前往终点战的入场券呢！？根据得分高低，接下来这场比赛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战，大家尽情杀个痛快吧，Fuckin Mother-fuckers！』

    秋日晴空万里，麦克风回授的噪音逐渐往高空去。栗栖依旧跟之前一样情绪高涨，她前方有用白线拉出的起跑线，各班的第一棒一字排开。

    第一跑道　安藤千寻（一年B班/危险度C+）

    第二跑道　五枪暗慈（三年A班/危险度A）

    第三跑道　红羽说利（一年A班）

    第四跑道　黑城冥（三年B班/危险度A+）

    第五跑道　罗纳度·盖西（二年A班/危险度B）

    第六跑道　猛井葬（二年B班/危险度B+）

    他们手里各自握著一样东西，是弄成各班代表色的接力棒。

    比赛由四个人递棒并绕场四周，根据最后一棒的先后顺序给分，第一名五十分、第二名四十分、第三名三十分——第四名负三十分、第五名负四十分、第六名负五十分，被打趴<退场>或遭到淘汰将被扣一百分。

    目前看来，总分排行第一及吊车尾间的差距未达百分，根据『八百公尺地狱接力』的比赛结果，配分上来说很有可能出现大逆转。

    「咯咯咯。之前受了那么多耻辱，我要在这场比赛里全部讨回来！」

    「…………说得也是。」

    「这次、一定要吃到……把他们全都咬碎吧？」

    「来把所有人和在一起做成绞肉噜！」

    「喔喔，就这些家伙？我一秒就能杀光他们。反正那个红毛女都在『……呼哇』，很快就会打呵欠吧。就趁这个时候抱住她，用膝盖踢断那根细腰————！」

    「……………………」

    选手们的杀气越来越强，锐利则默默地交抱双手于胸前、闭目养神。另一名身穿祭典和服的男学生抱住头说：「怎么没打呵欠！？」

    过了一会儿总算收到『各就各位』的指令，这时锐利掀起眼帘。瞬间睁大的双眸目露精光，透出至今未曾有过的光芒。紧接著——

    『砰！』当信号作响的瞬间，锐利的身体跟著消失无踪。

    「「…………！？」」

    五枪跟黑城边跑边挥出接力棒却都扑空，只扫到一些沙尘。这个时候锐利已经一个人飞奔出去，正要跑过第一弯道。

    「什么！？好、好快——」

    「…………速度实在很快、呢！」

    趁五枪和黑城在惊叹时，其余三名跑者也向前冲。挂在唇边的唾液随风飘扬，千寻正跑在内侧跑道上——

    「噜、噜、啦～～～♪」

    此时罗纳度从外侧跑道内切过来。在他的外侧还有人——

    「问我要怎么击毙食人小丑？很简单啊！首先，一把抓住那颗爆炸头——」

    「罗纳度魔法<狩猎>时间♪」

    「什么————！？」

    猛井打算袭击罗纳度，却被他用魔幻体技避开。罗纳度拉出残影移动，下一秒，他不去挡猛井、改出现在千寻前方。

    他一面举手万岁一面翻转身体——

    「噜、噜——」

    「嘎噗。」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寻一口咬住企图使出回旋踢的罗纳度颈部。咬住后利用头颈跟下巴的力道撕碎肉块。罗纳度的脖子喷出鲜血，朝地面倒下。

    「唔哇！？笨蛋、别挡路——唔喔喔喔喔喔！？」

    不小心踢到他的身体，在后头穷追不舍的五枪跌了个狗吃屎。

    黑城跳过五枪及罗纳度，接著越过一面说：「……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口感还不错……我嚼我嚼。」一面跑著品尝肉味的千寻，之后避开猛井的袭击，一举跃上第二名。另一方面，锐利她——

    『好快——！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年A班跑者一个人遥遥领先！差距拉了将近半圈欸！？三年B班拚命追赶，距离却一直缩减不了！怎么能跑出这种神速！？那个臭女人，之前该不会一直隐藏实力吧……怎么可能～』

    『我也不清楚啊？因为她一直都在打呵欠。』

    趁两人一来一往地转播时，锐利已经通过第四弯道，又回到起跑点。排名第二的黑城才刚通过一百公尺，最后一名到这个时候终于进入第二弯道。

    「可、可恶的……一年级生——！糟、糟了……这下糟了，糟透了……这样下去，我会被沙姬做掉——」

    「你在摸什么鱼来著，五枪小姐！？又想被我杀个半死吗！？」

    五枪在后头追赶按住脖子奔跑的罗纳度，待在别处的纱魔夜朝她发飙。这时五枪吓得「咦欸！？」一声，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脚跌倒。

    三年A班加油区传出一大片嘘声，要她「「「去死！」」」

    「哈哇哇哇哇。那个学姊好可黏……」

    舞那将五枪的身姿跟自身未来重叠在一起，锐利则在她眼前将接力棒交到绅士手中——

    「给你，大变态绅士！死也不能被后面的人追上啊！？」

    「明白，怎么可能让它发生。我会继续拉大差距！」

    绅士担任第二棒，他使出浑身解数往前冲。初赛时被人修理得惨兮兮，几乎没显露什么身手，不过绅士的（逃命）脚程堪称数一数二。

    「只要在这好好表现，受女孩子欢迎的程度也会上升！呼嘻嘻嘻嘻。」

    他带著出发点不纯的动力大展飞毛腿，跟第二名以下的差距又拉得更远。

    「啊……啊啊……」

    就在那时，某个一直在起跑线上发抖的家伙，三年B班——网走亚门从第二名的黑城手里接过棒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网走发出号叫。

    他将接力棒插进皮带里，四肢贴到地上——

    「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把你的脸交出来来——————！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

    开始用可怕的速度急起直追。那疯狂模样就好像鬼上身一样，绅士忍不住回过头张望，之后那张端正的脸就「咿咿咿咿咿咿！？」地扭曲起来。

    『无颜鬼』网走亚门。因为烧伤而毁容的他对『脸』有著异常执著及怨念，对美丽的脸——尤其是看到同龄美少年，就会很想剥下对方的脸皮。两者间的差距将近有半圈，目前正逐渐缩短……

    还不只这样。

    「我要冲了——！看我的——！」

    从千寻手里接过棒子的鲍伯开启非人潜能，迅速缩短距离。其他还有——

    「咕噗！？沙、沙姬……别再……嘎噗！？对、对不起……呃噗！？原谅我……唔噎！？请、请你原谅……噗！？求求你放过我————！？」

    跑最后一名的五枪已经递交棒子，就此沦为纱魔夜的沙包。

    害怕被『杀人姬』怒火扫到的第二棒跑者拚死命加速，试图将五枪倒地时引发的落后进度追回。

    『三年B班网走亚门已经陷入疯狂，他正跟一年B班里戴著面粉袋的女巨人交战，一面大暴走！一年A班能否逃过一劫！？这下有看头了————！』

    『接下来是第四名之后，三年A班、二年B班、二年A班也陷入混战。』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呜啊呜啊啊……」

    眼见赛况越来越激烈，等著接下一棒的舞那越来越紧张。她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浑身都在发抖。然而惨的还不只这样，起跑线上——

    「……………………」

    好死不死出现冰河炼儿的身影。这只怪物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全身散发著骇人的压迫感，正昂然挺立在那。

    「舞那小姐！」

    这时绅士正好绕完一圈回来。尽管对网走的来势汹汹感到害怕，但他依旧没有减速，鲍伯强力攻击网走一事也起了作用，绅士维持领先姿态交出接力棒。

    「万事拜托了！」

    「呀咿！」

    舞那颤抖著手接下棒子，啪哒啪哒啪哒！地跑了出去。

    「加油，舞那！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问题的，距离还拉得很远！用不著慌张也没问题！」

    「舞那小姐————！请你别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

    「呀啊！？」网走完成交棒动作后就飞扑到绅士身上，抓住他的脸按倒他。在些微之差后，鲍伯也将接力棒交到炼儿手中——

    下一秒，怪物觉醒了。

    「…………………………！」

    身上有一层厚实肌肉铠甲的脚蹬出地面，开启超加速。他凭藉极具爆发力的脚力瞬间追过三年B班男学生，接著——

    「咿、唏咿、唏咿咿咿咿～～～～！」

    ——锁定目前还跑在最前面的舞那，迅速逼近她。舞那察觉炼儿已经追上来了，她「哈哇啊啊啊啊！？」地瞪大双眼，匆匆忙忙加快脚步。

    ——就是这份焦虑感使然，造就了致命伤。

    「「「啊！？」」」

    舞那穿越第二弯道，朝直线部分突进，却在这时滑倒、整个人失去重心。

    由于她跟炼儿的距离还有二十公尺左右，在这里跌倒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纯粹只是跌了一跤。两人间的差距在绝望中缩减，眼看京辅他们一年A班就要从冠军宝座上摔落……

    「啊啊——」，舞那一双眼眸透出绝望色彩。时间流动得异常缓慢，所有人都快放弃希望了。此时舞那紧咬住下唇——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滚——」

    ——接著又一次跌倒。

    舞那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转啊转，甚至卷起沙尘——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她放声大叫。舞那顺著旋转产生的力道，做出朝前方翻滚并抵消冲击力的姿势、一股脑地起身，接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再度奔跑起来。

    「「「咦！？」」」

    眼看舞那化危机为转机，在场观众全都大吃一惊。

    浑身沾满沙尘的舞那仍旧非常拚命，努力摆动手脚。亚麻色瞳眸蕴藏坚定的光芒，专心一意地跑著。

    「哦哦，干得好五十岚！就用这股气势冲下去！可别被人追上啊！？」

    「小爱加油，这样就对了！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呆头妹硬起来！傻妹别认输！冲啊冲啊冲啊冲啊冲啊！」

    「「「加油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是滴～～～～～～～～～～！」

    接获同班同学的声援，舞那加快脚下速度。

    为了不让步步逼近的炼儿追上，她心无旁骛地跑著。十五公尺、十四公尺、十三公尺……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

    「舞那！」

    当距离缩到五公尺时，舞那正好跑回终点。

    京辅慢慢助跑起来，手朝舞那伸去。

    接力棒前端就要放入京辅手中——

    「京、京辅同学……！」

    舞那原本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脸顿时间放松下来。紧接著——

    「啊咿！？」

    她绊到自己的脚了。只差一点就能交给京辅的接力棒扑空，舞那摔得惨兮兮，「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朝前面扑倒出去。

    「小爱！？」「傻妹！？」「马的去死啦啊啊啊啊！」

    「糟了——」

    炼儿已经逼至眼前。京辅蹲下身去、打算捡起舞那弄掉的接力棒，这时他的下巴底部被人——

    「唉唷，抱歉啦！我脚滑了。」

    「唔！？」

    炼子同是第四跑者，她一接到棒子就抬起脚尖踢过来。接著低头看禁不住冲击而仰翻过去的京辅，从防毒面具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呼咻——」

    「炼、炼子——」

    …………为什么？

    丢下为之震惊的京辅，炼子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她超越接棒出现失误的一年A班，从第二名跃升至第一。

    「对、对对对对、对扑起！京辅同学，怪点！」

    舞那递出捡起的接力棒，开口催促京辅。

    「…………！？喔、好！」

    京辅回过神后在这次交棒里稳稳接住棒子，迈出步伐开跑。炼子才刚过第一弯道。以目前距离来看，马上就能追上——

    「正义的铁槌<接受制裁吧>！」

    霎时间，京辅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杀气，他马上朝旁边跳开。

    一根黑色接力棒从脸颊旁间不容发地划过——

    「觉悟吧，神谷京辅！乖乖接受正义的制裁吧！」

    「欸！？」一只电击枪突然剌过来。

    京辅偏头避掉，同时用右手击出一记反手拳回敬。

    「绮里雨贵哉、学长……！」

    「哈哈！正义在替天行道前是不会输的！」

    绮里雨避开京辅的拳头，眯眯眼倏地大张、嘴里笑道。右手握著电击枪，左手握著金属制接力棒，『虔诚判官』紧追在后。

    京辅边跑边逃，一路忍受绮里雨的猛攻。

    「可恶，别来妨碍我啦！真的很缠人欸！？」

    接力棒就算了，棘手的是电击枪。

    不知道电力设定多少伏特，但被电到肯定不是闹著玩的。

    与其四处逃窜、想尽办法避开，还不如早点打倒他。京辅做出如此判断，正打算跟绮里雨对峙——

    「咯咯……看起来挺开心的嘛，学长？务必让我加入！」

    男学生穿著粉红色连身服、戴著骷髅领巾，单手持把弯刀就追过来了。他的身体倾到不能再倾，贴在地面上速行并缩短距离

    「来吧，让我狩猎一下？」

    弯刀像蛇头般闪过。上拨的刀身擦过京辅肩口。

    「搞什……『撕裂8』怎么挑这种时候搅和！？」

    「你好啊。我是长男，鹰元。你那四只手脚跟头首，就送给我的弟弟们当伴手礼吧。」

    「啧——」，逆砍变成纵刀下劈，正当京辅闪过这把刀时——

    「正义的电击<接受制裁吧>！」

    ——电击枪就袭击过来了。视线尾端发出「啪叽！」一声，紫色电光弹动。

    「绮里雨学长，你好歹是正义的化身吧！？怎么光顾著攻击我——」

    「废话少说！等我击毙你再处理八崎！」

    「首要敌人是你，神谷京辅……毕竟，都受你妹妹照顾了嘛？」

    配合绮里雨挥出的接力棒和电击枪，鹰元跟著将弯刀招呼过来。两人不对彼此出手、合作无间，开始集中攻击京辅一人。

    眼看跟炼子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京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啊啊啊啊哦哦哦哦！？一年A班神谷京辅，他被两名学长包抄！是打算截断退路，彻底将他扑灭吗————！？这下就连神谷也吃不消，只剩一年B班的人马在埋头奔跑！不仅如此，就连后面的二年B班也——啊！？』

    实况转播突然中断。只不过，京辅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事情演变成这样，他已经有受伤的心理准备，正当京辅脚部使力、打算靠蛮力突破包围网逃走时——

    「给我让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纱魔夜从第三棒手中接过接力棒，猛力袭击正打算加进去进行集体凌虐的祭典服男学生。接著用拿在手里的柴刀劈开他的头，朝这里直线冲近——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了，绮里雨先生！」

    「喔喔，委员长！多谢——咕嗯！？」

    ——冲近后拿柴刀砸进绮里雨的后脑勺。

    「「咦！？」」

    京辅和鹰元瞪大双眼。纱魔夜则将绮里雨喷血倒地的身体踢到一旁，接著露出绝美的微笑。

    「我说谎来著。」

    「「好卑鄙！」」

    「给我闭上嘴巴！」

    纱魔夜叫道，手里挥动那把柴刀。「唔！？」一声后，鹰元本来想避开，第二波攻击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去。黑灰色刀刃陷入反应不及下抄来抵挡攻击的接力棒。

    「纱、纱魔夜学姊…………」

    「京辅大人。」

    翠玉色瞳阵看向京辅，微微地动了。视线指向跑道前方。

    ——快走。

    蔷薇色唇瓣以大家看不见的角度谱出无声话语。面对纱魔夜的鹰元睁大眼睛：「风纪委员长，你果然……！」

    比起让自己的班级在体育祭里获胜，她将京辅的命看得更重要。

    面对这样的纱魔夜，京辅他——

    「谢谢你，纱魔夜学姊。」

    ——他轻声道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不会吧！？三年A班纱魔夜沙姬屠杀三年B班的绮里雨贵哉，趁著二年A班八崎鹰元遭人攻击时，一年A班神谷京辅一口气逃走了！声势相当猛烈，他开始拔腿狂奔啦啊啊啊啊啊啊！』

    『一年B班冰河同学，现在可不是悠哉晃荡的时候。』

    炼子一直在朝加油区挥手，这时她惊慌失措地「唔呀！？」一声。

    京辅将全身力量全灌注到四肢里，一路疾驰。

    记分板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京辅他们一年A班跟纱魔夜的三年A班得分相差十一。就算照这个步调跑出第二名好了，要是纱魔夜抵达终点时排名第三，最后将会以一分之差败阵。

    就算纱魔夜再怎么有心，她也不可能输得那么明目张胆吧。这样说起来，京辅等人获胜的方法就只剩一种。

    ——必须超越炼子，冲在最前面达阵。

    「哥哥～～～～～～～～～～～～加油——————！」

    「呀——京辅同学～～～～！带我们挺进棒杀大赛吧————！」

    「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输掉啊，神谷！？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男子汉！」

    「咿哈啊——————！胜利是属于老子这班的啦——！」

    「「「神·谷！神·谷！」」」

    在同班同学的加油声下，京辅跨步奔跑。

    炼子依然戴著『防毒面具』，脚程并没有达到神速的地步。虽然距离有越缩越短的趋势，但目前还没追上。

    这时炼子跑过第四弯道。京辅则在第三弯道。

    追得上吗——不，一定要追上才行。

    因为他不希望事情在这结束。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给我站住，炼子——————！」

    「嘶咕！？京、京辅…………」

    炼子朝后头看去。速度在瞬间减弱，但她却摇摇头，开始用尽全力奔跑。炼子的蓝色背影、终点的白色彩带越来越接近京辅。

    ——砰！

    蓝天清澈无云，宏亮的枪声响起。

    炼子对京辅，一年B班对一年A班。率先抢至终点的是——

    『GOOOOOOOOOOOAL！一年B班冰河炼子！在最后一刻被神谷追过了！优胜者是一年A班！一年A班神谷京辅————！FUUUUUU，恭喜！追得漂亮，学弟！』

    『冰河同学也很努力。看样子，巨乳果然是败战主因。』

    栗栖替京辅比赞，毒岛则出言慰劳炼子。

    「……哈啊、哈啊……哈啊……呼。好、好险……」

    「…………嘶咕——」

    京辅将手抵在膝盖上调整呼吸，旁边的炼子则躺在地上，任由丰满的胸部上下起伏。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开口交谈。

    赞赏及破口大骂的嘈杂声此起彼落，此时一年A班的同学们纷纷靠过来。

    「哎呀，不愧是神谷先生！刚才跑得真好，恭喜恭喜。」

    「哈哇啊啊啊啊啊～这、这下放心了……辛苦你了，京辅同学！」

    「……谢啦，你们几个也辛苦了。我能跑出第一名的成绩，全都多亏大家努力……多谢。」

    「呵呵。这还用说？我拿出真本事就是那么厉害。呼嘻嘻——」

    「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脸！」

    「呼咿！？」

    网走被班上同学制住，奋力挣扎、试图袭击绅士。清楚留下五指印及齿痕的脸庞扭曲起来，绅士朝舞那背后躲去。

    舞那「啊哈哈……」地苦笑后说：

    「辛苦你了，绅士同学。不过，你好厉害喔！被那么恐怖的人盯上，还能保持镇定跑完。京辅同学跟锐利也是，大家都好厉害……就只有我在扯后腿，那个……」

    「没有那种事啦。」

    「……唔耶？」

    有人否定了舞那的话，不是京辅也不是锐利。

    绅士叹了口气，接著绕到舞那正面去——

    「舞那小姐也很行啊。我原本以为你应该会扯后腿，没想到失算了。其实你只要有心就能办到嘛。」

    「绅、绅士同学……」

    给予称赞的对象令人意想不到，舞那为此睁大双眼。她害羞地红著脸、一颗头低了下去，接著小声说道：「……谢、谢谢夸奖。」

    京辅也跟著点头说：「是啊。」并接话下去。

    「舞那真的很努力呢。话说回来，反倒是——」

    「要说最让人捏把冷汗的家伙，不是舞那，是京辅才对吧？」

    锐利凉凉地出言酸人，朝京辅的侧腹敲过去。

    「……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要输了』。还在想说这下不知道会怎样……」

    按住被打中的侧腹，京辅苦笑著说：「……也是。」

    「抱歉啦。我没想到会被高年级生围殴——」

    「不是在说那个啦。」

    锐利耸耸肩，指向京辅握在手里的接力棒——

    「……我在说你打算捡棒子的时候。舞那都还没碰到，准备接棒的人若是出手去捡就会丧失资格不是吗？」

    「啊——」

    被人这么一说，京辅这才注意到。

    那个时候若是『把棒子丢过来』，他们会因为犯规而输掉比赛。

    也就是说，那时炼子出脚踢是因为……

    「哦～有那种规则啊～我都不知道耶～完全不知道！」

    炼子接收到京辅等人投来的视线，故意装傻起来。

    「炼子，你——」

    「你、你别会错意好吗！？」

    炼子突然变得气急败坏，并跟京辅等人拉开距离。

    「我会卖这个人情，都是为了在棒杀大赛里彻底打倒你们！根本就没有帮忙的意思，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喔、好。」

    炼子伸出食指指来、口里大吼著，锐利则愣了下说：「这傲娇在搞什么啊……」

    「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撂下一句狠话后，炼子便朝班上同学所在处跑去。京辅顺著她的背影一路看过去，接著——

    「……………………」

    炼儿的视线跟他撞在一起。

    隔著象牙色防毒面具，京辅感觉有股强烈目光直剌过来。

    接下来，终于要迎接最后一项比赛了——

    「啊啊，好可惜！最后跑输了……好遗憾来著！没办法跟冰河小姐他们来场棒杀比赛真可惜来著！好可惜喔～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京辅他们一年A班跟炼子的一年B班互相瞪来瞪去，纱魔夜则浑身是血地跑在两班眼皮子底下，高举双手万岁、笑容满面地跑至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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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第五项 炼狱的爱吼、狂乱的死鸣 Behemoth feat.Leviat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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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对象9

    Rank A+　绮里雨贵哉　杀人贵

    Class：三年B班　Nickname:『虔诚判官<Underoath>』

    追随自己坚信的「正义」、夺取坏蛋性命的连续杀人犯。一旦被他判定为「恶」即会毫不留情地给予制裁。具体来说施加过的暴行曾导致六名男女外表走样，接著又把他们丢进硫酸水里浸泡。目前担任『风纪委员』副委员长，在学院内被人尊为仅次于纱魔夜的实力派战将。

    警戒对象10

    Rank A+　有栖川栗栖　杀人辉

    Class：二年B班　Nickname：『人正脑子有病<Pretty fucking sick>』

    以『恶梦杀人剧场<Nightmare theater>』为题材，让日本警察、媒体、路人全都变成登场角色，共计杀过五人，是剧场型连续杀人犯。

    「将尸体制品摆在街头做装饰」等等，偏好骇人听闻、耸动的杀害手法。是学院里首屈一指的问题儿童，被老师和风纪委员紧盯。

    在逐渐变暗的天空下，伤痕累累的大地扬起阵阵沙尘。战场用白线圈起，里头有人互相对视，是跨越无数死斗的少年少女。

    红与蓝——东西军穿著样式迥异的服装，两军最前线各有大将扬旗而立，双方正互瞪彼此。

    一边是没什么太大特徵、看起来毫无个性的少年，另一边是用黑色防毒面具遮住脸孔的个性派少女。班上同学在两人背后排排站，双方各有十七名——其中有人全身包满绷带或拄著拐杖。不过，大家的眼睛都炯炯有神。

    操场令人联想到大战战场，宛如雷鸣的实况转播轰然而下。

    『疯癫男————对————荡妇——————！This is a final showdown！经历漫长战役的嘉年华，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终于进展到最后决赛！跨越十五层地狱一路过关斩将的勇士们，接下来要带来拚尽全力厮杀的杀人鬼战争『棒杀大赛』！！Everybody say！FUUUUUUUUUUUCK！』

    「「「FUUUUUUUUUUUCK！」」」

    观众们吼得跟地动一样凶猛，举起中指朝转播区比去。BGM爆出演奏声，对大家的热情进一步火上加油。

    栗栖则不甘示弱地提高音量——

    『OhOh，我懂你们的心情啦！FUCK+SHIT+Oh MY GOD……谁料想得到呢？挤掉强者云集的学长姊，站上最终舞台的居然是——又嫩又爱哭的一年级小鬼们！荒诞无稽、前所未闻的一年级对决来了————！二、三年级生全都该去上吊，丢脸丢到家啦！』

    『……是因为自己没参加比赛，才在那大放厥词吧。』

    栗栖在一旁吐著舌头嘲讽，毒岛则开口吐槽。

    她正跟加油区里的家伙互相叫骂，旁边的毒岛则继续进行转播。

    『比赛规则非常简单。就是拿选手自己的身体充当棒子，互殴二十分钟，看哪班站到最后的人比较多，到时将无视成绩高低、直接登上冠军宝座。』

    ——根据上述规则，比赛不玩棒砸而是棒杀。

    没有比这更狠、更简单明瞭的厮杀了。

    『接下来，请各班代表发表一句感言吧。首先是得分排名第二的一年A班，神谷京辅同学。请你展现一下开战前的气魄。』

    「……………………」

    京辅将旗子交到班上同学手里，接过紫蛇来到脚边时衔的麦克风，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他打出一拳——

    「——我要痛宰他们。以上。」

    ——并奉上一句话。将所有的感情全灌注在里头，撂了句狠话。

    敌对班级的杀气开始怒腾，班上同学一片哗然，加油区那传来混杂调侃的欢呼声。剎那间，炼子似乎「呼咻——」地笑了。

    『……好的，感谢发表。接下来是得分排名第一的一年B班。代表选手是冰河炼子小姐。请你分享一下开战前的豪情。』

    毒蛇离开京辅、移至炼子脚边，并将咬在嘴里的麦克风递出去。

    不过，炼子却无视它。

    她将旗子交给炼儿，双手绕至头后……

    ——喀嚓。是拘束器解开的声响。

    黑色面具被人脱去。

    就这样，当真面目出示在众人眼前时——

    「「「——————」」」

    原本热到最高点的气氛顿时间冻结。大家全都呆呆地张著嘴，目不转睛地盯著炼子的美貌瞧。

    薄桃色唇瓣缓缓上扬，宛如獠牙的犬齿暴露出来。人如其名，让人联想到冰河的冰蓝色瞳眸带著冷峻狂意，这时炼子嗤笑道：

    「——我要痛宰他们。」

    炼子抬起布满剌青的手，将京辅的台词原封不动地模仿过来。

    未通过麦克风的声音不经加工，发出比麦克风还要大的音量。

    「…………就这句啰，你刚才说的。话说，你真的有那个心吗？当真想这样做吗，京辅～？」

    会场一片沉默，炼子的声音传至各个角落。

    京辅受人质问，一直沉默不语、没办法给出答案。

    炼子「呵呵」地微笑出声，之后放开抬起的拳头，将手抵在胸前。

    她睁著毫无隔阂的眼眸，对京辅——就只盯著京辅一个人说：

    「我有哦。」

    说得斩钉截铁。

    这句话不是代表班上说的。炼子是为了自己，为了心中牵挂的京辅，她才这么说。就像在说体育祭——在说自己跟京辅以外的事，都跟她毫无关联。

    「因为爱你才要打倒你。因为爱你才要毁掉你。因为爱你才要杀掉你……我爱全部的你，会想要拥有你的一切，这应该是种再自然不过的感情吧？你的心灵、身体、血液、内脏，你的笑脸、生气难过的样子，甚至是死掉的模样，我全都想据为己有——你是怎么想的？会想要拥有我的一切吗？或者你愿意将一切全都献给我？还是说你渴望心和身体，要交出鲜血、内脏、生命却太过勉强？呵呵……告诉你哦，我很想知道呢，京辅……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对我有多么看重。所以说，我是真心想让你『去<死>』的。我打心底渴望和你交手，想划破那碍事的心灵障壁，从你身体里揪出真正的想法。以前我第一次跟你告白，这份心意始终和那天一样呢？」

    大部分的学生们应该都搞不清楚炼子在说什么，脑子里一头雾水吧。

    不过，炼子说出的话语却有著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就算听不懂还是会被吸引。被那份狂热的意念、被那股热量——狠狠揪住心头，不由分说地受到蛊惑。

    「炼子…………」

    「话说回来。」

    突然间，炼子敛去脸上的笑容。银白色柳眉勾起——

    「…………这段音乐，能不能把它停掉？一直咚唰咚唰咚唰咚唰咚唰咚唰的烦死人了。难得奏出的美妙杀意<旋律>都被干扰到了！不过是这点程度的乱弹，终究比不上在我体内回荡、优美而复杂的旋律。快把它停掉，那边的家伙。」

    『咦？啊、那个……我、我吗？有栖川开头栗栖结尾？』

    被炼子指到的栗栖一脸吃惊。

    「嗯。就是你，头发挑染得五颜六色的你。名字叫什么我不是很关心啦。」

    『喔、这样……不对，你突然做出这种要求还满扯的。我说你，不是人家的学妹吗？少在那指挥学姊——』

    「——吵死人了。别说些有的没的快点关掉，不然我就要出手杀人啰？」

    『好——啦，把音乐关掉。』

    栗栖动作飞快地朝工作人员下达指示。播放时声音开超大的碾核金属<Grindcore>戛然停止，操场顿时安静下来。

    炼子一脸满意的点点头，笑著说：「做得很好，学姊。」

    她将手指交握于头顶上方，「唔～嗯。」地伸了个大懒腰——

    「……好了，聊天<歌手致词>到这应该就差不多了吧？准备也已经就緖了，差不多该开始厮杀<演唱>啰，各位～？」

    她这话是问给排列在背后的同班同学听。他们立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响应，朝天际刺出拳头。

    大家似乎被炼子与生倶来的魅力给电到，全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一年B班的干劲指数冲到最高点。

    一年A班的同学们对那团结一心的模样感到恐慌。

    「这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啊，神谷先生……那、那个真的是炼子小姐吗？」

    「看起来超不妙的啊根本，宇宙世界无敌团结欸！？」

    「……等下比赛开始就装死好了。我还不想死啊……」

    「至少在被杀之前揉一次奶子，不不还是揉两次好了。」

    「「G·M·K！G·M·K！」」

    「……喂。炼子是敌人吧？你、你、你还有你，都太容易被煽动了！」

    锐利拿起手里的摺扇，朝同班同学的头一个接著一个敲下去。那是京辅他们在上午时，比赛狠斗军备收集弄到的凶器（？）。

    「哈哇哇哇哇。没想到，炼子居然会脱掉防毒面具……啊呜啊呜。」

    「呣呣呣。炼子姊姊果然厉害……不过没关系，我们班上有哥哥坐镇喔！还有锐利姊姊跟小爱。所以我们一定会赢，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错没错————！你们这些像伙，有什～么好怕的啊！？像那种巨乳妹，连个屁都不如！贫乳才是最棒的，咿哈啊——！」

    「奶、奶的事先别提了——要是在气势上输人就完啦！炼子那家伙就交给我摆平，别放弃！听好了各位，大家要全力以赴————！」

    「「「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京辅也不落人后地助班上同学鼓起干劲，朝炼子狠瞪过去。炼子露出淡淡微笑，接下京辅投来的目光。

    『唏、唏咿咿咿咿……那、那那那那、那家伙算什么东西呀。居然敢小看我……没、没必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人嘛……呜呜。可恶……可恶……』

    『……那个，好的。冰河炼子同学，多谢你发表感言！接下来，我们要正式进入比赛阶段。』

    将躲在桌子底下阵阵发抖的栗栖晾在一旁，毒岛插声播报。

    他看向放在计分板旁边的计时器——

    『各位同学，都准备好了吗？那么，我们要开始了……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最终竞赛，一年A班VS一年B班的「棒杀大赛」——』

    ——正式开战，此外有件事紧跟著开赛宣告发生。

    一阵咆哮<嘶唱>从强韧的声带里爆出，整座操场为之震撼。

    ×　　　×　　　×

    难以相信人类的喉咙，甚至是炼子这种花样少女会从喉间发出如此凶暴狠戾的咆哮，跟她敌对的京辅等人自然不在话下，就连站在队友立场的一年B班学生们也被震摄住。剎那间——

    「我们来表演吧，京辅——————！」

    比野兽发出的咆叫更可怕，炼子操著狂猛的嘶音<Death-voice>突进过来。

    前进路线不是直的。她左摆右拐地蛇行、摇晃一头乱发，踢著地面改变角度并挥动手部，攻击过来的样子就像在跳舞。行进轨道和举动杂乱无章，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一团混乱。不过，炼子脑海里却有东西在响动。

    那就是驱使著她的音乐——

    在冰蓝色瞳眸里，杀意燃烧得正旺，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

    「啧……杀气挺旺的嘛，炼子！？」

    受久违的杀意洗礼、气势矮人一截的京辅亦有所行动，为了迎战炼子朝操场地面蹬去。其他学生们也在不久后出动，嘴里发出士气高昂的声音、群起突进。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看看你们这群家伙的血是什么颜色——！？」

    「……来得正好，就让我毫不留情地大干一场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垃圾————！」

    「那我就专门捡大家吃剩的啰？呵呵……只要有人死掉，我就会马上扑过去。」

    鸡冠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再说，锐利丢掉摺扇改拿小太刀，舞那一心一意地狂钻猛冲，绫花乱骂些有的没的，最后是捡起摺扇、面露邪恶微笑的绅士……

    敌对的一年B班则——

    「爆掉吧现充；炸裂吧三次元。神罚·破坏·世界<Vanishment destruction world>！（注15）上吧『片翼死亡天使』，吾等究极奥义『咏唱时间一小时默示录<Slowmotion Apocalypse>』……喃喃自语喃喃自语喃喃自语喃喃自语。」

    注15 恶搞自《中二病也想谈恋爱》书中的妄想咒文。

    「你在做什么啊，道郎同学！？念完比赛都结束了吧！」

    「在这二十分钟里，可以吃人肉吃到饱……滋噜。该从哪开始吃、才好？」

    道郎开始在地上画疑似魔法阵的东西、嘴里咏唱咒文，鲍伯挑出道郎的盲点，千寻则握著叉子跑过去——除此之外。

    「……………………」

    有人脚程不输炼子地冲了过来，是象牙色防毒面具。他不发一语，在大地上踩出阵阵重响、一直线突进过来。

    风激烈地吹著。沙尘滚滚，两班的先锋部队开始交战。

    爆出一声更加激昂的吼叫，炼子蹬踩地面跳起——

    「就让你尝尝这滋味，接受我的爱吧，京辅——————！」

    ——咻嗡！她奋力挥出右腕。

    目标是脖子。这一击就连钢铁都能破坏掉——

    「听你在鬼扯！接下那种东西不就死路一条了——！？」

    京辅屈身避开攻击。炼子和京辅，两人在交手后逆转方位，力道过猛的炼子跌到地面上滚动。

    京辅正想转身，浑身沙土的炼子却朝他扑过来。她像只野兽般吐出獠牙，展开满是剌青的手、有如在撒娇一样——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还用说！？我的爱可是很有分量的！你就大大方方地接受吧，乖乖受死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

    闪过企图抱过来的炼子，京辅捏了把冷汗。

    因为最近对方都没表现出攻击性，所以他轻忽了，这才是炼子的本性。有如野兽般凶暴，如暴风雨般残虐，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她是为了杀人而造，朝这个方向培育，为此而活、为此存续的『杀戮机关』。她只晓得怎么杀人，只能藉著杀人来获得满足。不过——

    「为什么！？」

    京辅回避炼子紧追而来发动的猛攻，朝她吐出疑问。

    「之前你替我阻止绫花时，曾经说过一句话不是吗？你说你不希望做出会让我难过的事，不管杀意有多强都能压抑住！难道那些是骗人的吗！？」

    「我没骗你！」

    ——啵嗡！炼子挥出左手扫来，嘴里大吼著。

    她就著出手姿势回转身体，四肢接连发动攻击——

    「就算是真心话好了，又能怎样！？跟你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对你的爱就越深，当爱越来越浓厚，想要杀你的心情就更加高涨！每当防毒面具脱下、在无数个夜晚里，我总是在想杀你又下不了手的矛盾里天人交战，在希望你爱我却又得不到爱的痛苦中挣扎，一想到你跟锐利、舞那、小纱纱腻在一起就很心烦，想到自己这么任性就更加心烦，但我还是好喜欢你……呜呜呜呜，讨厌！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教养的淑女！有的时候会想顺从自己的欲望，按照自己的意思杀掉你，将你据为己有，京辅————！」

    「——咕唔！？」

    这招没避掉，接下炼子右手劈击的左腕发出悲鸣。

    让沉寂杀意流动的或许是『单相思也无所谓』、『不想考虑对方心情了』这类想法所致，再加上炼子如今可能正在自暴自弃使然。

    就是因为那狂乱无章的恋慕之情引发杀意<旋律>，炼子才会暴走。

    「配合那股旋律，我已经填好歌词了——杀吧杀吧，杀掉他一切就会好转！单相思也好、两情相悦也罢，只要死了一切就会结束，快点杀吧！废话少说打死他就对了，直接绞杀让他没机会开口，将他破坏得体无完肤，搅烂他的血肉及内脏，尽情凌虐他，虐杀到满意为止！我用不著压抑自己，只要不停地杀深爱的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杀你，这样就会很满足了啊啊啊啊！」

    「——咯啊！？」

    炼子的右腿一脚踢进肚子里。

    京辅被踢飞出去，在地面上连续滚了好几圈。右胸为了汲取氧气而剧烈起伏——瞄准肺的所在位置，炼子抬脚踩下。

    晶莹剔透的美丽脸庞对视著京辅，扭曲的样子就好像在哭一样。

    「…………你呢？我这么爱你，你对我又是怎么想的，京辅？我不会要你明白告诉我。但你若是在这场战斗中输掉，我就会听从妈妈的指示，被迫放弃爱你也说不定……」

    说著，炼子开始转头环视四周。

    ——如今的操场已经完全变成战场。怒吼及哀号声此起彼落，两班学生正在交战。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弱了！跟久琉宫美眉比起来，你们这些杂鱼的攻击连屁都不如！老子要彻底海扁——唔哇啦叭！？」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我听不大清楚呢。」

    鸡冠头高声大笑，却被鲍伯的拳头轰飞——

    「我要、开动、了——————！」

    「拿这个去吃吧你！」

    闪著充血的双眼、千寻一跃而起，绫花则将握在手里的沙丢出去。

    「唔！？怎、怎么偏挑这种时候……冷静点『片翼死亡天使』！这像伙很久没上战场了情绪相当激动啊！杀意的波动要——咕、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打仗了还静什么啊！」

    看道郎抓住左手乱叫，绅士出动摺扇吐槽——

    「绅士你才该收心点认真杀才对！这样下去不是会输给荒太跟影郎吗！？」

    友美从绅士手中抢走摺扇，咻砰地敲了下绅士的头。

    除了他们几个，最棘手的炼儿则——

    「……………………！？」

    「啧。是这把刀太钝，还是这个男人太硬……总之半吊子的刀起不了作用。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冒著犯规风险装『朱裂』才对。」

    「哈哇哇哇哇哇哇，嘿！看我的，看我、嘿——啊咿！？啊呜啊呜……啊啊、好险好险——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则和轻松避开他的拳头，一面挥舞著小太刀的锐利、手里拿著铁槌敲他小腿，发动耍呆神技，边回避边偷袭的舞那陷入缠斗。

    锐利就不用多提了，舞那意外地在进攻方面很积极。或许是在接力赛时找回自信的关系，虽然慌慌张张却仍勇于奋战。

    大家都一样，各自使出浑身解数争取『胜利』。

    炼子的视线离开那群人并挪回京辅身上，接著朝他问道：

    「…………吶，京辅。你会希望打赢我吗？还是说，你不希望赢我？回答我啊，快回答我，京辅！？」

    话声刚落，一直制住京辅身体的炼子将脚抬高，以骨头都足以踏碎的力道踩下。京辅动作飞快地在地面上转身避开——

    「我不知道啦！」

    他在吼叫同时跟著起身，用肩头撞过去。由于京辅第一次主动进攻，炼子「哇！？」一声遭人突袭。京辅推倒炼子并跨坐到对方身上，朝她硬声道：

    「有没有赢的意思、想不想离开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不过——」

    京辅举起右拳。

    他笔直凝视著褪除防毒面具的脸庞——

    「我不想输！要我清楚答出想赢两个字，内心的念头并没有那么笃定……但我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不希望被人拆散！我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我对你的重视，炼子——————！」

    一记拳头伴随咆哮猛打过去。

    「…………！？」

    炼子瞪大双眼，拳头打进一旁的场地里。

    「……京、辅…………？」

    「因为我很重视你——」

    紧紧握著陷进地面的拳头，京辅继续说著。

    「我不想伤害你，虽然嘴巴上说要『宰了你』、『不想输』，但我知道都是鬼扯。我……我不想打你……我下不了手。」

    「——————」

    炼子没有回答。

    她眨了眨眼，接著——

    「…………呵……呵呵…………」

    ——她笑了。抬手抵住原本应该要被人打中的脸颊，一脸好笑地笑了。

    「啊哈哈！这算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说法？明明不想输却下不了手，耍自私也该有个限度吧，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炼子说出这两个字后不再哈哈大笑。她难为情地垂下眼角道：

    「感觉并不坏呢？这股杀意<旋律>非常棒。之前跟你告白的时候，你还发自内心想打我的脸……吶京辅，这就是那个吧？我可以解释成从那天开始一路发展到现在，我多多少少有打动你的心吗？」

    「……啊啊。是有那种趋势。」

    「我可以假设就快两情相悦了吗！？」

    「……啊、什么？不，会不会两情相悦还是个未知数——」

    「是吗。既然这样我输也无所谓了，讨厌……」

    「咦？」

    炼子说完闭上眼帘，四肢顿时间放松。

    上一刻的凶残模样荡然无存，就好像BPM<节拍速>突然间掉表的Breakdown<节奏乐段>一样，整个人安分起来。

    「这就是所谓恋爱中女人的弱点。能够听到你的真实心意，我身上的杀气完全没了……你好不容易才要开始爱上我，在这里杀掉你太可惜了。现在的我并不想杀你……我下不了手。所以我要认输～」

    「炼子——」

    「不过，胜负还没有分出个结果喔。」

    炼子继续倒在操场上，像在说梦话般呓语著。

    「你得在棒杀大赛中获胜才行。就算对我下不了手好了，其他人还是打得下去吧？是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你说你『不想输』……『不想以这种形式结束，不想被人拆散』，要证明你说的是真心话，就在比赛中获胜给我看吧。」

    炼子俏皮地睁开半边眼睛，京辅听了则闭上双眼——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语气坚定地答应道。

    『…………嗯？喔、喔喔喔喔喔好扯！？虽然被其他人挡到看不太清楚，不过，一年A班神谷京辅似乎打倒一年B班冰河炼子了！？真的假的，好强！不愧是『十二人虐杀魔』！这么说来，原来那家中看不中用啊？他丢下倒在地面上的冰河炼子，开始大显神威啦————！』

    『顺便补充一下，连有栖川同学也跟著失控了。』

    一得知炼子被人干掉，栗栖立刻变回生龙活虎的样子。

    在气势高昂的转播声中，京辅于操场上四处奔走，将敌对班级的学生们一个接著一个击倒。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算出现了，命中注定的劲敌！『片翼死亡天使』也等得不耐烦啦！？来痛快地厮杀一场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你要当吾等的对手还不够格。先去找那边的冰河炼儿——咕啊！？」

    将喋喋不休外加烦死人的道郎打飞、让他闭嘴，接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抓到了……你希望我从哪个部位的肉开始吃？脸颊？手？肩膀？胸部？脚？屁股？滋噜滋噜……每个地方看起来、都很好吃——呀唔！？」

    京辅扒开盖在绫花身上的千寻、一把丢出去——

    「看招、看招、看招！受不了你，还真耐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会倒下啊？早知道就学些地板技了——呀啊！？」

    ——之后瞄准用左手抓住鸡冠头胸口、右手不停朝他脸部殴打的鲍伯头，出手扯掉面粉袋。这让鲍伯用两手遮脸，嘴里说著「讨厌啦～！？」并蹲下身去。

    自从棒杀大赛开始后，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就这样，将大多数的战力削去后——京辅总算面临最强大的敌人，冰河炼儿。

    「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

    对准正被锐利和舞那耍得团团转的炼儿，他凝聚全身上下的力道、一举击出右直拳。

    「…………………………！？」

    面对在疾驰速度加乘下挥来的拳头，炼儿的巨大身躯出现晃动。绕到炼儿背后的锐利、倒趴在地面上的舞那纷纷吃惊地叫道：「京辅！？」「京辅同斜！？」

    「给我倒下、倒下、倒下、倒下，快倒——————！」

    京辅对脚步踉跄的炼儿穷追猛打。

    不停朝他那宛如岩石的上半身饱以猛拳。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

    「——撕咕！？」

    打到第八拳时，炼儿终于飞了出去。看到无人能敌的怪物被人单方面制压，观众们全都情绪高昂。

    「唔呀————！京辅大人，您好帅来著————！」「这……这一年级生好夸张，真是令人不敢相信！」「…………说得也是。」「怎么渴薴！？拘燃打营僵婐渺莎的加火？<怎么可能！？居然打赢将我秒杀的家伙？>」「啊……啊啊……！」「真的比不赢啊。毕竟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上都杀不死了。」「这家伙有两下子。」「挺行的嘛。」「话虽如此，正义是不会屈服的！」「干得好神谷，照这个气势撂倒他！只要打倒那个像伙，就跟获胜没两样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了加油区的热切回应加持，京辅乘胜追击。

    他跨坐到倒地的炼儿身上，对准那张脸猛打。京辅的拳头完全不把防毒面具当一回事，一下左一下右地交替攻击。

    ——还不只这样。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现在，杀杀杀杀杀杀杀！痛宰他！」

    「呼嘻嘻。那只防毒面具，只要大家一起围殴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打你蛋蛋，踢你蛋蛋！」

    「呀哈哈哈哈，绅士你有够邪恶的！快把他打成碎蛋！」

    「呵呵。我从敌人那抢到锯子了！用这个——」

    「看我的！要你好看，要你好看，发现要害！看招，看招——！」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原谅我————GMKKKKKKK！」」

    「……去死一死。」

    幸存的同学们围成一团，开始加入集体围殿行列。炼儿巨大的身体一瞬间就被吞没，现场扬起一大片沙尘。

    尽管一年B班的学生们竭力出面阻止，但他们还是挡不了人在兴头上的一年A班。甚至还被卷入围殴圈里，陆陆续续遭人击垮。

    「…………………………………………」

    过了一阵子沙尘终于散去，留下全身是伤的防毒面具。炼儿的手脚无力地瘫软著，横躺在地面上。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成、成功了……吗？」

    京辅停下刚才猛挥的拳头，低头看著象牙色防毒面具。

    看上去——没有反应。他小心翼翼地从炼儿身上挪开身体试试，对方依旧没有起身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些感受跟笑意一同浮现，是成就感和放下心来的感觉。京辅刺出放任力道猛殴、传来阵阵刺痛的拳头——

    「「「成……成功啦————————！」」」

    一伙人扬起痛快的呼喊，事情则在下一秒出现转折。

    『炼儿——杀吧。』

    当麦克风里响起冷酷的声音时，跟著跳起来的炼儿龇牙咧嘴。他就站在大声咆哮的京辅背后，抽动满是剌青的右手——

    「京辅同学，危捡——————！」

    「咦？」

    京辅来不及做出反应，舞那则将他撞飞。

    紧接著，一声巨响发出——之后是滋嗡——！一声，有如地震般的冲击袭来。

    待在附近的学生们「「「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地软著腰后退。

    京辅倒到地面上，舞那覆盖在他上头，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几秒前自己站的位置。

    「……………………啊？」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他毫无头绪。被炼儿拳头击中的大地就像被炮弹打中般炸开，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敌人跟我方人马全都停下动作，凝视著令人难以置信的惨状。

    此时——

    『啊——啊——啊——啊——下手还真重呢？呵呵呵……』

    笑声传来。零子将广播区的麦克风抢到手，语调愉快地说著。

    『没事就不要自找麻烦。要是你们别做些多余的举动，在这二十分钟内持绩逃亡的话，或许还能胜利也说不定。居然好死不死亲手让『安全装置外的安全装置』发动，实在是蠢到家了……呵呵。真的很愚蠢……』

    「……………………呼咻——」

    像在配合零子的笑声一样，炼儿从排气口里吐出气息。拳头从坑洞里抬起，双手绕到防毒面具后头。

    ——喀锵。那是炼子断掉的声音。

    用来束缚怪物的『安全装置』已经剥离。

    下一刻，猛然爆发的杀气有如波纹般扩散出去——

    『来吧炼儿，不需要顾忌什么。快把京辅同学——』

    「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有阵尖锐的悲鸣声响起。

    ×　　　×　　　×

    『…………炼子。』

    零子咽下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视线从京辅身上移开。炼子从地上奋力跃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好像要马上扑过去似的，一双眼瞪视著广播区。

    零子对京辅，伫立在两者间的炼子抖著声、语气激动地叫嚷著。

    「你、你这是……你打算做什么，妈妈————！？这样不就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了！你不是答应我不杀京辅吗！？明明答应过我，为什么——」

    『因为我改变心意了。』

    「——咦？」

    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后，零子鼓著腮帮子说：『因为……』——

    『你都不认真杀。要参加棒杀大赛前，我不是说过了吗？要你拿出杀掉京辅同学的气魄去攻击他。那时候炼子你不是答应了吗？明明是这样的，为什么不毁掉他？还故意跟他投降？你这样做，才跟我们当初讲的不一样吧。』

    「唔…………」

    炼子的怒火委靡下来。她狼狈地找起藉口。

    「话、话是没错……但我也没办法啊，妈妈？一听到京辅的告白，我的杀意就停止了！就不想杀他了。换句话说，那个……能让我产生这种情感，当下就算京辅赢了……不、不觉得吗？」

    『——————』

    「那、那个………………妈妈？」

    『假设。』

    零子轻声说著。之前的开玩笑态度荡然无存。

    她用认真的眼神直视炼子，朝她问道。

    『我还是要你杀他，炼子你会乖乖杀给我看吗？』

    「——————」

    一阵沉默。炼子没有回答，她开始扭头环视。

    看著防毒面具脱到一半就停在那的炼儿、看看傻愣在原地的学生们，最后凝望著京辅。冰蓝色的双眸里不带半点情绪，乳白色的脸庞面无表情。

    「炼子……」

    「…………我——」

    过了一会儿，炼子发出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她将头转回原处并做了个深呼吸，眼神坚定地回望既是自己母亲、同时也是开发者的零子——

    「答案是不。我不会杀他。」

    ——接著清楚表明自己的意志。

    『…………是吗。』

    零子垂下眼眸。嘴边绽出笑靥。

    『我懂了。既然炼子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强求。女大不中留啊……』

    炼子一面搔著脸颊一面露出苦笑，将脸庞抬起。

    「妈妈！太好了，谢谢——」

    『事情演变成这样，就让我来杀吧。』

    零子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她朝「……咦？」了声后僵住的炼子耸耸肩，继续把话说完。

    『要是炼子不杀，我就去拜托炼儿帮我杀。若是不这样做，之后炼子可能会被人杀掉。』

    「……我？」

    『嗯。道理很简单嘛？专门做来杀人的「杀戮机关」没办法杀人，继续存在下去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还不只这样，炼子你一心一意爱著的京辅同学跟「组织」没有直接关联，看起来还是会对它抱持反感的人种。这样还不视为危险因子也太奇怪了。对「狂热激杀团」来说也会产生各种不良影响……我当然没有把炼子当成道具来看，一直把你当成宝贝女儿珍视喔？正因为这样，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炼子。哪怕——得稍微践踏你的心意。』

    「妈、妈妈…………」

    零子用强硬的语气昭告，炼子见状退缩了一下。接著——

    「喂你这王八蛋，零子——————！」

    久琉宫从加油区那爆出激动的声音。

    「你在搞什么鬼！？神谷可是理事长相中的人马欸！？要是你随随便便出手杀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能保——」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好怕的吧，你说的那些啊。就立场上来看我还是上司……如果京辅同学是他中意的人选，炼子就是我保的人。她都要被人破坏、被人毁掉了，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你就安静地在旁边看吧，小圣。』

    「零子——」

    久琉宫咬牙切齿，狠狠地瞪著零子。

    两人虽然是好友，但疑似权力比理事长还要大的零子一旦认真起来下令，她也没办法忤逆吧——毫不在意光天化日之下将有学生要横死，说起炼狱更生学院的老师们，在场无人有所行动。

    还不知道学院真相的一年级生就甭提了，就连不了解炼子真面目的高年级生也一样，个个都没办法确实掌握情况、内心困惑不已。

    无视骚动起来的学生们，零子「咳咳。」地清清喉咙。

    『抱歉，话好像离题了？简单来说，我一直很担心。担心炼子持续爱慕京辅同学，这样下去会不会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嗯。炼子，你曾经违背小圣的命令，出手袒护京辅同学对吧，是不是？不仅如此，这次还忤逆我……这些事情要是传到上头耳里就大事不妙了，炼子你是否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明知道事态严重，还跟我针锋相对吗？如果是的话，这已经构成严重的违抗了。起码「组织」那边会朝这个方向解读。就算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保护你……炼子，这次就乖乖服从命令吧？』

    零子的声音一下子低去好几度。她朝低著头的女儿说道：

    『炼子。我命令你杀了京辅同——』

    「我不要————————！」

    『…………！？』

    一阵尖叫传出。没料到女儿拒绝得这么激烈，零子身体狂震。眼珠子睁得都快掉出来了，她半张著嘴、整个人愣住。

    「我——」

    炼子的喉头为之震颤。她握紧满是剌青的手……

    「我——还不想杀掉京辅。如今杀意停止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渴望触碰他。也希望他触碰我。我想了解他。更希望他了解我。想继续跟他相处下去，希望能拥有更多的欢笑！慢慢的，希望有一天能够两情相悦，能够让这具身体随著爱的旋律起舞，最后再尽情的……将他体无完肤地激杀、狂杀、让他死在温柔乡里！所以我不要，我不想听妈妈的话。谁来说什么都一样，我绝对不要！如果说，妈妈还是执意要在这杀掉京辅——」

    炼子说著紧抿唇瓣。

    接著朝对她来说理当重要过任何人的零子道：

    「我是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守护京辅。除了我，谁都不能杀掉他！」

    她态度凛然地布下战帖。

    『………………………………』

    反之零子没有答话。她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

    「是吗。我明白了。全都听明白了……」

    ——零子放下麦克风并摘除眼镜，一脸疲惫地揉揉上眼窝。似乎想笑却笑不出来，眼角跟嘴角都在半大不小地抽搐著。

    「原来是这样啊？看样子症状比我想得还要严重……恋爱是盲目的，是一种心病。这话说得还真准。呵呵——尽说些傻话！」

    零子勃然大怒，将脱除的眼镜砸出去。

    她狂踩地面，一面踩烂地上的眼镜、一面说著：

    「什么叫做你不想、不会动手、不愿意杀，杀不了人！？你疯了……是恋情让你疯狂，让『杀戮机关』故障。脑子坏掉了是吧。开什么玩笑！炼子你是我最重要的女儿，是我珍视的作品……我身为你的母亲，有义务导正女儿的错误。站在开发者的立场，修复故障作品是我的责任！」

    零子用力咬紧牙根，深深地低著头。

    「所以我要导正你。治好你。拯救你！摘除让炼子你发狂、让你坏掉的病灶，帮助你恢复！如果我不保护炼子，就没有其他人能保护你了。被你讨厌也没关系。嫌恶我也无妨。要恨就恨吧。因为我…………」

    ——因为我很爱炼子。

    轻声说完这些话，零子握紧麦克风。

    『炼儿。你的姊姊，她似乎被人迷昏了……一旦被人阻挠就把其他事情拋在脑后。你就用力把她打醒吧。炼儿——』

    零子挪动视线。用绝对零度的目光瞪视京辅——

    『杀吧！』

    ——她一声令下，事情就在下一秒发生。

    「——————！」

    扬起足以和炼子匹敌的吼叫，炼儿有所行动。

    被他踢中的地面陷了下去、碎裂弹飞，紧接著——

    「京辅——————！？」

    ——炼子发出惨叫。炼儿的拳头就像炮弹一样，朝目标物狠狠击去。

    ×　　　×　　　×

    巨响。激烈晃动。爆发、四散。

    沙尘遮去视线，遭人粉碎的地表碎片倾泻而下。京辅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回避拳头扫荡，他跌坐在地并为之骇然。

    眼前出现两个坑洞。它们交叠在一起，是炼儿出拳引发的破坏痕迹。要是京辅反应再慢一点，朝四周围飞散的就不是土块，而是肉片也说不定——

    「哈、哈哇……哈哇哇哇……哈哇哇哇、哇哇哇……」

    隔著巨大的凹陷，差点遭受波及的舞那因恐惧而颤抖。她眼里看的并不是京辅。

    舞那看的是一拳打进地面后没有收手，就此伫立在原地的怪物。

    「……………………」

    那巨大身躯超过两公尺，身上覆满宛如钢铁的肌肉和漆黑民族风图腾，是个样貌罕见的高大男子，而最顶端有著——

    完全展露在外，一名少年——端整而精悍的侧脸。

    「………………………………」

    跟那筋肉发达的身体毫不相衬，他有张优美而纤细的脸孔。整体样貌深邃、阴影清晰分明，就好像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塑像。

    那张脸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这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人类。去掉防毒面具后，那张脸依旧读不出情绪——

    「…………………………神谷、京辅。」

    ——此时脸转向京辅。那声音是第一次听到，跟他的人一样没血没泪、淡漠不已。只不过，在那双和防毒面具同色的象牙色眼睛里，有股近似激流的杀气正在奔腾。

    「唔——」

    当京辅的视线跟炼儿对上时，身体立刻动弹不得。

    全身上下都冒出鸡皮疙瘩，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呼吸也跟著停摆。有种至今为止未曾感受过的战栗——光是对峙就快被一股压迫感压垮，两者将身体的自由给剥夺掉。

    京辅甚至没办法后退，炼儿瞄准他后举起手臂……

    「给我等一下——————！」

    ——当他要挥拳打过来的时候，转折在前一刻出现。

    一道人影自视线范围外飞进，将京辅的身体截走。对方抱著吃惊地发出「喔哇！？」一声的京辅，将他运往炼儿魔爪勾不到的距离外，那个人就是——

    「呵呵。你好啊京辅，刚才真是危险呢？」

    「炼、炼子…………」

    冰蓝色瞳眸温柔地半眯著，冰河炼子露出锐利的犬齿，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她一面放下绕到京辅颈后及膝盖后头的手，一面说道：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杀你的。你的命属于我。」

    「……这、这样啊。」

    对方毅然决然地宣告，京辅听了有种困惑的感觉。

    不是因为炼子的态度或言行举止。也不是因为炼子的痴心或纯情。

    那些东西，他至今为止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

    要说京辅为什么会感到困惑，全是因为此刻在内心里萌生的感情。

    「老实说，炼儿的身手非常厉害，但我对你的心意比那要强上一百倍。京辅你就放心的——」

    「让我保护吧……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嗯。还有，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希望你跟锐利、舞那、绫花妹妹一起逃离……现在已经不是玩什么棒杀大赛的时候了。希望你们别被波及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我拒绝。」

    「为什么！？」炼子吃惊地瞪大双眼，京辅则朝她答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希望以这种形式结束，也不想被迫分手。你那时是这么回答我的吧。要我证明给你看，证明这些话都不是谎言。」

    所以——

    「也让我加入战斗行列吧，炼子！聚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把那只像怪物的家伙击倒。」

    「京辅…………」

    清澈的瞳眸摇曳著，炼子眨了眨眼。接著她「……啊哈。」地笑出声，开心地露出犬齿。

    「啊哈哈。说得也是，确实是这样没错……呵呵。抱歉京辅，看样子我太小看你了。嗯嗯，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吧。我们要来场同台演出！一定能够谱出最棒的双人表演。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它已经在播送了……原始冲动<前奏>正在带动最高昂的神曲！好好听～有了这股杀意<旋律>怎么可能落败！就让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吧。可别落后了、跟紧点，京辅————！」

    「你才是！」

    出声响应后，京辅紧追上疾速出动的炼子。

    咆哮声<嘶吼腔>响彻云霄。相隔将近有二十公尺的距离在疾驰下迅速归零，炼子朝炼儿飞扑过去。她蹬著地面跳起，像颗陀螺般旋转并挥出右手。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炼儿——————！」

    「…………………………！？」

    炼子的手瞄准对方颈部，却被炼儿壮硕的手臂挡下。虽然没攻成，但她并没有停止旋转。打中炼儿手部的手一扣，炼子继续转动。她拿抓住的手当轴心进行旋转——

    「姊姊的恋情——」

    炼子移动到对方背后。利用另一侧肩膀迅速变换轨道——

    「不准你来捣乱————————！」

    她大声斥喝。右手朝对方头顶砸去。

    炼子变幻莫测的行动让炼儿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地吃下攻击。

    那张脸一直不带任何表情，如今却有些许扭曲。

    「……………………！」

    变化是出现了，但仅只如此。炼子的攻击可以将人类头颅砸烂、有如烂熟果实般，然而依旧无法破坏炼儿的头盖骨。

    此外，炼儿不过是像打蚊子一样稍微动动手，炼子就「唔呀！？」地弹飞出去。跌到地面上打滚后皱著脸说：「痛死我了……力气还真大，讨厌！」炼儿则朝她伸手过去。

    「给我住手！你要杀的是我才对吧！？」

    此时京辅发动右直拳打进他的侧腹。

    感觉就好像打在钢铁上——不过，却不觉得痛。

    体内的热情正熊熊燃烧，将所有的负面感情灼烧殆尽。不安、恐惧、弃守、绝望……

    束缚住京辅身体的胆颤及重压，早在那时——早在炼子愿意成为自己的伙伴时，就消失得一乾二净了。

    只要跟炼子并肩作战就无所畏惧。他已经确实体会到了。

    「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

    炼儿的拳头以肉眼无法捕捉，京辅却避开了。他用背抵挡地面爆出的碎片，继右手之后用左手击出一发短勾拳。

    受厚实腹肌巩固的身体不为所动，但京辅不去考虑这些。

    打两拳倒不了就来四发，打四下没倒就追击八次，八次还是不倒就加码到十六次——在他倒下前不停地打就对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酷似炼子的咆哮声，京辅朝对方身上疯狂埋头乱打。

    炼儿一脸不悦地歪著脸、打算反击——

    「在看哪啊，炼儿！？要是你一直盯著京辅，小心下地狱喔！？」

    炼子发动猛攻。右手朝毫无防备的侧头部招呼过去。

    紧接著还用左手袭击炼儿的侧腹，使出回旋踢、用右脚跟狠踹并向后退开。藉此回避边转身边扫来的炼儿手臂。

    ——下一刻。

    「喂，看这边、炼子的老弟！光顾著看旁边，小心受伤啊！？」

    京辅瞄准注意力全在炼子身上的炼儿下巴，朝底部送出一记上勾拳。

    「……………………！？」

    炼儿巨大的身躯出现晃动。虽然缓慢——但很确实，这是身体持续受到消耗的证据。

    只要京辅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炼子就会闪进死角。

    一旦炼子遭受攻击，京辅就会转守为攻。

    两人互相弥补彼此的破绽，一方面抓取可乘之机，跟炼儿对战时持续占上风。

    炼儿的拳头足以粉碎大地，但至今仍然没有直接命中过他们。

    为了避免被卷进这场纷争，学生们保持距离、紧张兮兮地观看战况，绫花则从中大叫：

    「哥哥————————-炼子姊姊————————！那种人来乱的，你们一定要击毙他！把小姑做掉就对了————！」

    绫花的激励声带动大家，其他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放声大喊：

    「「G·M·K！G·M·K！」」「「神·谷！神·谷！」」「京辅大人————！别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冰河小姐死没关系、来著！」「咿！？好、好险……感觉我们在看的人都快死掉了。啊呜啊呜。」「啧……烦死了，看得我好烦！要是有红羽<我家>的刀，那种家伙三两下就能砍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紧接著，栗栖也继续刚才中断的实况转播——

    『Whatttttttt！？现、现现现现、现在是怎样，那边在战什么！？这根本是怪物VS怪物feat.怪物吧。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状况……但这下糟了！操场被弄得坑坑疤疤欸！？被那种攻击打中会马上死掉吧……说是这么说，一发都没中啊啊啊啊啊！不断上演打带跑戏码，神谷京辅&冰河炼子这对怪物组合，正将冰河炼儿逼入绝境！』

    『……………………』

    栗栖鬼吼鬼叫地嚷嚷著，一旁的零子则眉头深锁。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炼子正带著活力十足的表情大闹特闹，愉快地高声笑道：

    「啊哈哈哈哈！好棒，太棒了！静与动、急与缓、轻与重、清与浊、美与丑，这些东西诡谲巧妙地混杂在一起，简直是最棒的Mathcore<狂技死金>！好听好听、太好听了！我好想让大家一起听听看！吶，你们听不到吗？来听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杀意<旋律>在流淌？炼子的动作可以说是千变万化。

    以为她要提高速度却瞬间减速，以为她要跳到右边却突然左转，以为她要扑上前去却转眼后退，当大家猜错时又改向跃起。

    除此之外，让炼子随之起舞的音乐只有本人听得见，所以无法预测她的动向。

    炼子在身体机能上是不及炼儿没错，但她却采取飞来横去、变幻自如的狂野战法<Style>，将炼儿玩弄于股掌间。

    「……………………！」

    至于炼儿，他就只会挥动拳头。只要吃上一拳就会当场丧命，但没被打中就没问题。

    （行得通！）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中闪过，变化就在下一秒发生。

    「————————！」

    是咆哮声。炼儿纵身一跃，在空中踢出两套华丽的回旋踢。

    来不及应变突如其来的动作，原本打算扑过去的炼子「唔呀！？」一声，头部被人踢中后朝下坠落。

    「…………！？炼——」

    京辅匆忙赶来，炼儿则送出第二次空中回旋踢牵制住他。炼儿一站到地面上就伸出双手覆地，接著迅速抬高下半身——

    「喔哇啊啊啊啊！？」

    ——他转了起来。在倒立姿态下踢来两道扫堂腿。

    抵挡不了的京辅选择跳跃回避，炼儿则朝他发动猛攻。

    旋转再旋转，踢击陆续发动，有如舞蹈般跳跃。回旋踢转飞踢，飞踢后接侧旋，侧旋之后是跳跃后回旋踢——

    「什！？」

    ——的假动作，他整个人逆转过来。炼儿在半空中俐落地扭身，脚尖抓准京辅正要避开回旋踢的屈身时机踢下。

    「啧！？」

    翻滚动作让京辅得以大难不死，但背后冒出一大片冷汗。

    一直以为他只会靠蛮力猛打，没想到还能使出这种攻击技巧。从那迟钝沉重的外表来看难以想像会如此轻巧——动作看起来就像在跳街舞跟巴西战舞<卡波耶拉>，炼儿正如形容般大显身手。

    左脚尖扫出，带起低鸣声、撕裂大气——

    「咕！？」

    右腿的后脚跟扫过脸颊。光只是这个动作就削掉颊肉，鲜血跟著窜出。

    由于是以回旋踢和飞踢为主的特技类动作，威力不如拳头，但照样是被打中就完蛋。

    京辅企图向后退避，有如龙卷风的连续追踢紧咬著他不放——

    「……………………！」

    乱舞间还插入必杀的右手截击。打出的拳头有螺旋力道加乘，一拳轰进京辅脚边，将大地炸得四分五裂。

    泥土及沙尘大量窜升，将京辅的视线盖住。

    「————————！」

    瞬间，炼儿推开土色帘幕，左脚朝他袭击过去。

    「啊」，当京辅发出这个单音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炼儿的脚尖命中京辅侧腹。猛烈的冲击力道化为横桩贯穿身体，京辅在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下弹飞。他甚至没有余力发出哀号。

    「…………～～～～～～～～！？」

    在空中飞行的距离超越十公尺，身体接著朝地面摔去。上半身和下半身没有碎裂、还是接在一起，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击就是这么强烈。

    ——站不起来。

    延迟几秒才找上门的剧烈疼痛袭卷而来、视线为之摇晃，意识开始抽离。侧腹一带渗出鲜血，将白色体操服染得一片赤红。有种想吐的感觉涌上。

    如果只有肋骨受害倒还好，或许连内脏都受伤了也说不定。

    京辅试著多少注入一些力气，这时被踢中的右半身迸出非同小可的痛感，差点让他昏死过去。虽然不至于当场丧命，但那些伤害绝对足以夺去他的抵抗力。状态上来说已经等同致命伤。

    要是他无法动弹，还是会立刻命丧黄泉。

    「……不会、吧……哈、哈哈……这下、惨了……」

    过度的绝望让京辅笑了出来。

    他无力地倒下，炼儿则缓缓逼近。眼角扫到跟自己一样趴伏在地的炼子，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她没有任何动静。

    光是被踢到一下就变成这样。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战况一口气逆转，京辅被人打入绝望深渊。

    这时零子叹口气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终于安静下来了……刚才害我稍微捏了把冷汗，真是的。不过很可惜，想称心如意可没那么简单！虽然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但炼儿是「狂热激杀团」的最新作，也是我的最高杰作。就算结合炼子的力量跟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没办法和他抗衡。呵呵。』

    零子才刚发出嘲笑，绫花的激喊声就接踵而来。

    「哥哥！？哥哥——————！你、你放开我！放开我啦，小爱！放手————！」

    「噗、噗行！现在过去的话，连绫花妹妹也会……啊呜啊呜。该、该该该该、该怎么办……该怎摸判才好，锐利！？……咦，锐——」

    「不准动。」

    神不知鬼不觉间移动，锐利绕到零子背后、拿小太刀抵住她的颈动脉并低声警告。

    「如果你不想被我杀掉，现在就马上阻止他。你也一样，炼子的弟弟……不希望妈妈丢掉小命的话，现在就给我住手！」

    「……………………？」

    炼儿正朝京辅靠过去，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广播区。瞪大双眼、僵住不动的零子「哎呀呀。」地苦笑，接著耸了耸肩。

    「你这手还下得真狠呐，红羽锐利？不过呢，我可是清楚得很。『血锈爪处女』根本杀不了人。我看你就别玩什么胁迫戏码——」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要不要试试看？」

    「…………！？」

    锐利说著就将小太刀往下按。接著语气冷酷地淡道：

    「看看我杀得了人，还是杀不了。可以的话我不想杀人，我想我应该是下不了手……不过你若是就地格杀京辅，而那幕又让我看到，我可能会一时冲动划破你的喉咙也说不定。在脑子运转之前，身体搞不好就先动了。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吗？」

    「——————」

    零子脸上的笑容敛去。锐利则眯起铁锈色瞳眸——

    「吶，你打算怎么办……要拿自己的命来赌吗？还是不赌？快点决定吧——」

    「得罪了。」

    伴随著道歉声，在出声催促的锐利脖子上，一条水蓝色毒蛇开口咬下。

    锐利「——咦？」了声、头朝背后转去。运动服袖子里爬出一条毒蛇的毒岛用另一只手搔脸，口里「唉呀……」并露出为难难的样子。

    「不好意思，红羽同学。这位小姐是『组织<我方>』的重要人物。所以我没办法放你胡来。你就先小睡一下吧？」

    「…………！？你、居然——」

    锐利原本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瞪视毒岛，眼皮却在瞬间阖上。小太刀从失去力气的手间滑落，锐利就这样软倒下去。

    「……嘿咻。」一声撑住锐利的身体，毒岛从口中吐出叹息。

    「唉。这下我就更惹人厌了……」

    「不会不会，没那种事啦！多亏有毒岛老师帮忙，谢谢。」

    零子二话不说地将手搁到毒岛肩膀上，给他一点肯定。

    之后又抬指摸上多出浅浅伤痕的喉头——

    「呜呜，好痛……竟敢弄伤我柔嫩的肌肤……给我记住。」

    恶狠狠地说完，零子再次朝操场看去。

    她隔空朝正望著广播区的炼儿喊道：『抱歉，我没事。』

    『这边已经搞定了，你快把倒在那的该死家伙杀掉吧？』

    「……………………」

    炼儿点点头，再度展开步伐——

    「你说谁、该死了……可恶的老太婆……唔！」

    ——刚要前进的脚又停了下来。

    顺著视线看去，京辅正咬紧牙关回呛，十只手指陷进地面，同时缓缓起身。

    零子「咦！？」的一声，麦克风从手里掉落。

    「起来了——————！那孩子居然起来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被卸下『安全装置』的炼儿打到还能站起来，这家伙真的是人吗？虽然不太可能，但你应该没有放水吧，炼儿！？」

    「……………………」

    炼儿没有回答。

    象牙色的眼眸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透过摇晃不定的视线回看他，京辅完全站起。

    他忍住不断来袭的剧痛，身上挂著渗出的豆大汗珠，扯动的脸颊硬是挤出笑容——话语和著血水冒出。

    「……还、早呢……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是骨折、还是粉碎性伤害……不过是里面受了点小伤、罢了……？我还能、打……还、能……」

    「……………………！？」

    似乎是被京辅的气势给震慑到，炼儿往后退了一步。

    零子在嘴里呢喃道：「为、为什么——」

    「怎么会，你怎么起得来！？炼子都还没起来啊！」

    「……哈哈……为什么、呢……？」

    京辅对大声号叫的零子露出苦笑。

    他朝仍倒在地上的炼子看去，开始转动思绪。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在异常分子环伺之处相遇，之后就被她缠上。有著终日防毒面具不离脸的怪异外表，言行举止很天兵，这些落差让他感到困惑……就算她跟自己挑明身分、自己又差点被杀，两人后来还是照样腻在一起，做了好几次蠢事。虽然她是个狂野凶暴外加杀人像呼吸一样的天生疯狂杀手，个性却天真无邪、既开朗又纯真，还很专情，一路走来对自己死心塌地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插画】

    面对这样的炼子，京辅他——

    「………………因为我、喜欢她。」

    ——将至今为止一直拚命踩煞车、拚命压抑住的那份感情脱口而出。他用其他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就只说给自己听。

    目前，他还不具有确实传达给对方的勇气。也还没做好被杀的觉悟。

    跟炼子的心意相比，或许是种轻率又不堪一击的情感也说不定。

    尽管如此，京辅还是喜欢她。炼子比任何人都要专情，比任何人都耀眼，他认为这样的炼子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可爱。

    「休想杀我……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丧命！如果要杀的话，我宁可让炼子杀。像你们这种角色……这种下三滥，休想夺走我的性命！」

    「「…………………………！？」」

    京辅吐著鲜血大叫，零子和炼儿听完后一脸惊讶。

    「哥哥……」「京、京辅同学……」「京辅大人……」「————」

    绫花、舞那、纱魔夜全都为之愣怔。沉眠的锐利毫无反应。至于倒在地面上的炼子，那手指微微颤动了下。

    零子开始咬牙切齿起来。紧握的拳头和声音都在颤抖——

    『是吗，这样啊……是这样吗，京辅同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炼儿————————！』

    「……………………！？」

    零子爆出怒吼。

    炼儿的视线一直困惑地在主人跟京辅间游移，此时身体传来震动。

    分不清是憎恶抑或愤怒的情绪混杂其中，零子开口喊道：

    『别害怕！他只是死到临头在虚张声势罢了，根本什么事也办不到……杀了他。把他杀了，让他闭上狗嘴！说什么要让给炼子，休想取他性命……我可不会上当吶，神谷京辅？看准炼子被干掉，才藉机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是你真的那么想，就活给我看吧！？杀了他，炼儿——————！』

    「…………～～～～～～～～！？」

    炼儿在瞬间露出苦闷的表情，之后像要拋开犹豫般咆叫。

    他面向遍体鳞伤的京辅，一直线突进过去。蓄势待发的是必杀右腕。京辅准备迎敌，他边护著右半身边收束左拳、摆出迎战姿态——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刚才不是说要保护你了吗，京辅？

    ——就算要我赔上性命也没关系。」

    正当双方要正面冲突时。

    处在两人之间、照理说仍处于昏厥状态的炼子飞身进入交界。

    「「……………………！？」」

    打算抓准时机反击的京辅姑且不提，但炼儿的拳头并没有煞住。轰来的正拳威力足以匹敌榴弹炮，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以一身狠劲击出、撕裂大气。

    「炼——」

    时间的流速极度缓慢。炼子越过肩头回看京辅，唇畔带著浅浅的微笑。探出的犬齿沐浴在光泽里。银白色长发有如河水般流过。冰蓝色苍眸温柔地眯起。在绽放的眼瞳深处，有份熠人的情感闪动。

    紧接著，最后的时刻来临。

    ——我爱你。

    薄桃色唇瓣谱出语句，下一剎那——

    【插画】

    炼儿挥出拳头，不偏不倚地击向炼子的上半身。

    ×　　　×　　　×

    「……………………炼、子…………？」

    肉和骨头发出碎裂声响。风里飘散著铁锈味。震颤的大气仍留存余韵。

    如今，脑子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景象。京辅无法接受。更难以置信。

    上一刻仍有所知觉的剧痛、晕眩、作呕、激情——全都飞散得无影无踪，他除了愣在原地还是直愣。

    时间……似乎冻结了。

    「…………姊、姊姊……………………？」

    就连出拳伤人的炼儿也为之震愕，象牙色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

    他的脸颊上，沾著鲜血和肉片。

    操场里静悄悄的。喀铿，似乎有某样东西发出撞击声。因为脚软差点倒下的零子用手扶住椅子，声音里满是颤抖。再看到她的脸色，只剩一片铁青。

    「……炼、子…………怎、怎么会……这……这不是、真的吧？为、为什么……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大家的视线投向某个方位，炼儿的手部一片血红、直至肩口，血一滴接著一滴滑落，有时还伴随细小的肉片掉下。

    失去原形的样子惨不忍睹，被人破坏得体无完肤——那是炼儿的右手。

    轻轻松松地刺出右拳、挡下对方一击后，炼子昂然挺立。

    在那张人工美貌上，并没有留下半点伤痕。炼子身上发出读数不明的沉重压迫感，将周围的空气碾碎。

    她「…………呼。」地吐了口气。

    「啊啊，幸好有赶上还以为，这次真的会被人捷足先登呢。」

    单用一只手就接住炼儿的拳头并摧毁它，炼子露出安心的样子。

    这景象令人脑筋转不过来。炼子刚才光是被炼儿踢到一下就差点丧命，如今却面不改色地废掉炼儿的拳头——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讨厌啦，呵呵呵。这就是爱的力量嘛，京辅。我对你的心意，任何东西都抵挡不了！」

    「炼子。」

    看炼子答得豪气，一道严厉的声音招呼过去。从震惊中振作过来的零子咬住下唇，利眼盯著炼子瞧。

    「告诉我？虽然不太可能，但炼子你该不会——」

    「嗯。我刚才偷偷发动超限极弒<Over Drive>了，妈妈。」

    「你说……什么？」

    将手搭在脖子上，炼子不甚在意地答道，零子听了大为吃惊。

    仔细一看，挂在炼子脖子上的皮绳——不管是卸除『安全装置』时、洗澡时都不曾摘下，那把钥匙饰品不翼而飞，转而丢在炼子刚才躺的地面上。

    炼子目不转睛地看著零子，接著眯起通透的眼眸——

    「……对不起。就算妈妈再怎么大力反对，我还是喜欢京辅。其他事情都可以拋在脑后，就是这么喜欢……或许我故障了、疯了，甚至做错事也说不定。看我这么走样，『组织』的人可能会想把我处理掉，搞不好会缩短自己的寿命，或许会面临可怕的死法。虽然有种种可能……但那些事我一点也不在意啊！？我要……贯彻自己的想法！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改变，我要贯彻到死！所以——」

    炼子叫喊著，接著扯动左手。

    她瞄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炼儿腹部——

    「请不要、继续践踏我的心意好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凝聚全身力道击出掌打。

    「……………………！？」

    炼儿的巨大躯体被打飞到天上去，回撞地面后滚倒。

    仅止一击。光靠一击就将炼子京辅双人合力、连贯数十发攻击都无动于衷的怪物『杀戮机关』击沉。

    呈大字形倒地的炼儿动弹不得。

    他口里呕出大量鲜血，彻底气绝。

    「「「………………………………………………」」」

    现场一片寂静。接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欢呼声爆发。来龙去脉依旧没掌握透彻，在一旁猛吞口水观战的学生们清一色起身，献上拍手与喝采。

    计时器原本是用来显示棒杀大赛时间的，老早就陷入停摆状态。迟了一会儿，有枪声响起。广播区里的零子啪咚一声跌坐在地，整个人垂头丧气。

    京辅和炼子站在操场上，AB两班的同学纷纷跑向他们。震撼肺腑的巨大声响正在疯腾，炼子举起染血的手——

    「感谢大家，这场生死格斗<演唱会>真是太棒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京辅——」

    ——绽出满足的微笑后，她的意识便像断线般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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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闭幕典礼 Ou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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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潮迭起、狂乱不羁的终极巅峰争霸战<A Final Showdown>『棒杀大赛』宣告落幕，紧接著是闭幕典礼。

    历经高达十六项关卡的激战，于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体育祭』上称霸的是——京辅他们一年A班。

    京辅因为身受重伤的关系没办法参加，据悉闭幕典礼举行到一半时，一年级生得知学院的真面目——这里不是让杀人犯更生的设施，而是将杀人犯培育成职业杀手的学校，此话出自美槌老师之口。

    真正导入杀手课程的时期是从二年级开始，想必是因为零子引起骚动，经过评估后认为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了吧。

    还不只这样，炼子跟炼儿是『为了杀人而制造出的半人工物』、零子是他们两个的开发者，学院甚至连这些事都做了简洁说明。

    伴随以上两项重大发表，本届体育祭就此闭幕。

    结果……

    「哎呀～吓了我一大跳呢！还在想说很多地方疑点重重，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啊……呵呵。谜底总算解开了。」

    「我说——听起来超抖的耶。当杀手也太瞎了吧？自以为漫画喔，感觉很那个啊！？呀哈哈！怎办，一整个好High～搞不好会拿枪给我们射喔？」

    「这所学校是很恐怖啦，不过更可怕的是炼子他们吧。做来杀人用，这真的很扯欸？话说跟他们交手的神谷也很神就是了。」

    「嘻、嘻嘻嘻……Welcome to 黑社会<地下世界>，knockin on 地狱之门<Hell's door>……」

    「「G·M·K！G·M·K！杀·人！杀·人！」」

    一群人在那瞎起哄。一方面是因为一举夺得优胜宝座的关系，班上同学们又吵又闹的、现场乱哄哄。一年A班教室顿时化成一锅兴奋的大熔炉。

    此外，代替缺席的京辅，负责在闭幕典礼上接下优胜旗帜的是——

    「啊呜啊呜。大、大家快冷静下来……哈哇哇。」

    ——在自己座位上惊惶不定的五十岚舞那。

    她在『一千公尺屠跑』、『八百公尺地狱接力』时付出的努力获得认可，因此被选为荣耀代表。

    离开座位过来的友美说著「傻妹～」，用手环住她的脖子：

    「要我们冷静，别说那种扫兴的话嘛！一起来High一下吧？」

    ——最后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舞那「唔耶！？」地吃了一惊，友美则从她身上离开，边搔著脸颊边续道：

    「没啦，该怎么说才好……就那个——抱歉啰？之前老说你添麻烦又扯后腿。其实我才没帮到什么忙，说真的！」

    「咦——」

    听到一直以来老是将自己评得一文不值的人这么说，舞那一头雾水。

    接著，和友美很要好的绅士跟著肯定道：「没错就是这样！」——

    「……咦，她有参加吗？差不多就是这样，没什么活跃的表现。展现满满干劲却没打败半个人！跟她一比，舞那小姐就——」

    「FA！？怎么开始婊我了，绅士！？……啊——啊，下跌了。绅士的股价又下跌了——跌得惨兮兮——」

    「不会吧～～～～！？」

    被友美拒于千里之外的绅士大受打击。

    看到这幕，大野木跟宇佐见开始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舞那也露出苦笑说：「啊哈哈……绅士同学完全没有学到教训呢？」

    因为体育祭上大显身手，她跟班上同学的距离似乎拉近了。

    假如这次事件能让舞那多少增加点自信，耍笨杀人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吧。这或许是个渺小的心愿，但释放灾厄的『潘朵拉之盒』底部，还残存著最后的希望。

    『无敌灾厄傻妹<Black Pandora>』——衷心希望舞那能跟那潘朵拉之盒一样，有机会迎来曙光。

    环视因胜利和学院真相<惊喜>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教室，久琉宫「咯咯咯」地发出笑声。

    接下来的行程——从夜里一直持续到拂晓、在新校舍『大礼堂』里举行的『后杀祭』等等——相关预定藉著她的手写在黑板上，除此之外久琉宫还说：

    「干得好，你们这群家伙！这次就夸你们一下。懒得听我说话也没关系，我睁只眼闭只眼！后杀祭结束前，铁管不会出动——」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爱的久琉宫宝贝～～～～～～～～！我们赢啦？本大爷很努力吧？之前已经说好了，快给我赞到爆的奖励……」

    「……嗯？啊啊，对喔。拿去吧。」

    「嘎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鸡冠头朝久琉宫贴去，一根铁管也跟著挥过去。

    紧接著就是一阵狂殴。伴随著一下又一下的喀矶、碰喀声打出，血沫四溅，酷似娇吟声的惨叫在空间里回荡。

    锐利坐在位子上呆呆地眺望这一切，嘴里「……呼哇。」地打了个呵欠。之前被毒岛下了安眠毒，似乎还没完全消除乾净。

    「……好想睡。那个臭老头，被我遇到一定要狠踹他胯下。」

    「息怒息怒，别气成那样嘛。反正你人也平安，这样不就好了吗？」

    「哪里好了？」

    锐利白了京辅一眼。铁锈色瞳眸湿润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被人杀掉。明明放话说要『保护你』，结果最后保你的却是炼子。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锐利——」

    她自暴自弃地说完，接著咬住唇瓣。

    看到锐利这样，京辅内心百感交集。

    锐利对京辅抱有暧昧情愫，自从去她老家拜访过，京辅就隐约察觉到了。他很感激锐利有这份心，心里也觉得很高兴。

    但是，京辅他还是——

    「话说回来，哥哥真的很厉害呢？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却已经恢复过来了！跟鸡冠头哥哥有得拚喔！」

    似乎是想扭转那片灰暗气氛，绫花刻意用开朗的声音插话。

    京辅蹙著脸说：「哪有这么夸张……」

    「……说老实话，我现在是硬撑欸？离复原还有段很长的距离……」

    事实上，他连走路都有点吃力。

    右侧腹被炼儿大力踢中，肋骨断了好几根不说，就连内脏都受到损害，必须好好静养一阵子。

    上次受这么重的伤要追溯到两年前，那时曾被暴走族的机车撞过三十次以上，还被人用金属球棒痛殴一小时左右，再来好像就是这次。

    要说还有其他纪录，应该就是被父亲卯起来扁的时候……

    「这样还是很厉害！普通人应该当场就死掉了。就连炼子都还在休息呢。」

    「嗯——」

    听舞那这么一说，京辅为之噤声。

    打倒炼儿后，用尽力气倒下的炼子还未恢复意识，正躺在保健室床上休息。

    如果只是因为炼儿造成的伤害、体育祭时累积的疲劳就没什么大碍。过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以炼子的修复能力来说肯定马上就能活蹦乱跳吧。

    只不过——

    「…………那个，久琉宫老师。不好意思。」

    「嗯？怎么了，神谷。」

    停下手边动作，久琉宫转头看去。她身上到处留有喷溅的血迹，脚边已经出现一大片血海。一直到铁管变得稀巴烂为止，鸡冠头都处于被人狂殿的状态……

    「没什么，那个……我可以、去一下保健室吗？后杀祭开始时就会回来了。」

    视线从必须加马赛克的景象上移开，京辅搔搔后脑袋。

    「……啊？怎么啦神谷，还很痛吗？没事吧。」

    注意到搔头动作的大野木很是担忧，问话时语气充满关怀。绅士则「咦——」地嘟嘴，一脸不满地抱怨道：

    「领导人不在，热度不就减半了吗……你的身体跟我们大家的心情，到底哪边比较重要啊！？」

    「蛤？当然是前者啊，按常理思考一下好吗？扯屁啊！」

    友美拿出摺扇，咻碰！地朝绅士头上敲去。

    这时宇佐见「嘻嘻嘻……」地露出猥亵笑容。

    「他的目的应该不是疗伤，是胸部才对……打算偷偷玩弄在保健室熟睡的炼子美眉肉体，嘻嘻……我也顺便——咕嘎！？」

    宇佐见才要起身，脸就被绫花丢过来的笔盒砸中。

    久琉宫从鼻子里「哼。」了声、头又转回原处——

    「……去吧。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在炼子身旁没——错！」

    「呜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谢、谢谢老师……」

    鸡冠头的惨叫声只能说是享受，京辅将它拋在脑后并离开教室。

    他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朝保健室前进。就在那个时候，一年B班教室里正好传出毒岛夸奖大家得第二名的声音。

    「……………………」

    京辅转眼间就来到门口，他将手搭在门上、做了个深呼吸。

    当他做好心理准备时，脚就慢慢踏进保健室里。

    谜底即将揭晓——

    「嗨。」

    银发蓝眼、身穿白衣的女性举起手来。有四张床，最右边那张躺著戴防毒面具沉睡的女儿，坐在她身边的零子露出僵硬笑容——

    「欢迎回来。」

    「我、我回来了……」

    在一段诡异的互动后，尴尬的沉默降临。

    保健室里，炼子旁边躺著跟她一样戴防毒面具的炼儿，其他床都是空的。保健老师也不在。

    体育祭活动期间会出现大量伤患，偌大的体育馆化身『临时保健室』并对外开放，大家都去那边使用医疗资源。

    在一片寂静中，零子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轻喃道：

    「——其实，我很嫉妒你。」

    她摸著沉睡中炼子的发丝，双眼微眯。

    眼镜已经拿掉了。零子凝视炼子时嘴边带著微笑，但她哭到眼皮红肿、脸上清楚可见泪痕，在在道出内心感受。

    「你也知道，这孩子不戴『安全装置』的话，一切情感都会跟『杀戮』行为连结……所以她一直要小心翼翼、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对身为炼子母亲的我也是一样，应该说情感越是强烈，去除『安全装置』时就更需要严加注意。我跟小圣她们

    不一样，身体很虚弱，所以得加倍小心……若是没牢笼或屏障阻隔、或没把她绑得牢牢实实，根本不可能跟除去面具的炼子好好相处。事实上，我也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她手里。」

    零子面露苦笑，从白衣内侧暗袋里取出扁平的银白色水壶。她开启瓶盖，咕噜咕噜地喝著。

    之后又用白衣的袖子擦拭嘴角，吐出带著酒臭的叹息……

    「……我想，你应该不明白我的感受吧。我很想搂著心爱的女儿、摩娑她的脸颊，你不明白想做却做不成的我有多懊恼。话说回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明明很喜欢炼子，很爱这个女儿……但看到她回应自己的心情，认真起来杀人时，我心里感觉到的既不是爱也不是喜悦……而是恐惧和战栗。因为这样，所以我明白。你一方面对炼子抱有好感，一方面又想自欺欺人、欲盖弥彰，那种心情我瞭然于心。我都……明、白……不过——……」

    泪水自零子双眸中溃堤。

    握住水壶的手捏得更紧，她咬紧牙关。

    「不过，我还是很不甘心————！一直以来不断困扰著我、折磨我的事，才短短一瞬间就……突然冒出一个跟炼子相处没多久的外人，那个人三两下就化解这层屏障！这样根本说不过去，实在太过分了……炼子一直以来只能任由杀意主宰，自从遇到你之后，她就学会控制杀意，感情也越来越丰富，还露出至今为止不曾看过的表情……我改变不了炼子，你却不费吹灰之力改变她……呜呜。她明明是个好孩子……不管我说什么都会乖乖听话，总是把我摆在第一位，最喜欢我了……在炼子心里，我明明……明明是最重要的存在————！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零子将水壶拋到一旁，一股脑地朝躺有炼子的床趴过去。透过盖在她身上的棉被缝隙，隐约听到闷闷的声音传出。

    「我懂……我都懂，真的！全都是因为我太自私了。炼子是造来当道具的，我却希望她最起码能过过人类的生活……是我送女儿来这所学院上学的。到最后，炼子变得充满人性，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身为一个道具或许不应该这样，但这样正好，正是我所期望的改变。我应该要尽全力支持她才对。但到头来，我却——」

    伸出去的手开始使力。

    紧紧抱住陷入沉睡的炼子，零子的肩膀阵阵发抖。

    「就因为我觉得不甘心……对京辅同学又羡慕又嫉妒，才会设法践踏炼子的心意。我实在太差劲了……跟小孩子没两样。我才是，我才像个孩子……真希望自己能成熟点。变得更体贴。如果我一直很坚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妈妈对不起你，炼子……对不起————……」

    「打、打扰一下……零子老师。」

    零子持续哭著道歉，京辅则小心翼翼地向她搭话。

    「嗯——」

    零子暂停道歉的动作，接著撑起身体。

    她用白衣袖口擦擦眼角，睁著红肿的眼看他——

    「……什么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件事想询问一下……」

    京辅的视线自零子眼畔移向床边睡枕处——移到沉睡的炼子身上，开始注视著她。体育祭结束后，他内心就一直有个疑问悬在那。

    「炼子怎么还没醒过来？」

    「——————」

    剎那间，零子脸色大变。

    「…………这件事啊。」她垂下眼眸说：

    「难怪你会问了……我还没跟你说过吧……」

    一句自言自语后，零子拿起眼镜戴上。当她再次看向京辅时，眼里又取回锐利的光芒。

    「京辅同学。」

    「…………是。」

    京辅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零子则从椅子上站起——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　　　×　　　×

    零子带他来到某个地方，是旧校舍屋顶。

    关上铁门、替门上锁后，放眼望去三百六十度皆笼罩在深蓝色的夜色里。零子的白衣迎风飘扬，有如鬼魂般虚幻地摆荡。

    「好了——」

    零子的背往铁栏杆靠去，接著将脸转向京辅。

    在没有亮光的情形下看不清表情。或许是酒和眼泪作祟，零子的声音听起来既乾涩又沙哑。

    「京辅同学。接下来我要说些话，你别跟其他人说可以吗？」

    「…………我明白了。」

    「好。那么，我就先问你个问题。你对炼子的事了解多少？好比兴趣、喜欢的东西、三围——」

    「咦？这、这个嘛……大致上来说，兴趣应该是听音乐吧。她老是在听。喜欢的东西也是音乐？像是硬核或死亡金属之类的。三围的话，我想想……」

    「——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啊，是。」

    话后零子继续说道。

    「我是指她身为『杀戮机关』方面的。她是为了杀人才造出的东西，少了『安全装置』，任何感情都会跟『杀』连结，生来就是个杀人狂，有卓越的学习能力、超乎常人的肉体机能、超常战斗能力、脱离常轨的复原能力……大概就是这些吧？除了以上这几点，你还知道什么吗？」

    「……不。应该就是那些了。」

    由于京辅不希望将炼子跟『杀人犯』画上等号，所以他一直避免谈论这方面的话题。

    炼子本身也没有进一步提及，因此，京辅虽然对『冰河炼子』有相当认知，关于『杀戮机关』的事却不是很清楚。

    这是因为……他不打算深究。

    零子听完京辅的话后点点头说：「这样啊……」，并陷入一小段沉思期。

    过了一会儿后——

    「京辅同学。你觉得……炼子跟炼儿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呢？」

    被人这么一问，京辅摸不著头绪地回答。

    「咦？没有太深的原因吧，就为了杀人……不是这样吗？」

    「你答对一半。」

    「……一半吗。」

    「嗯。这是有原因的，你想想看——要杀掉一个人类，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吧？只要有武器、有技术、有所觉悟，就连孩子都能杀掉大人。这样就可以了，大费周章地制造特规品『杀戮机关』又有什么必要？」

    「嗯……为了杀得更确实，会不会是这样？」

    「这点你也只答对一半呢……对职业杀手来说，战斗力排第二顺位。完美隐藏武器或杀气、接触目标时有多慎重、趁人不备时迅速了结猎物的身手、杀人不带半点痕迹的细致手法，诸如此类……这方面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专门培训杀手的学院来说，只要出现杀很多人都没被抓到的连续杀人犯，他们都会特别重视。」

    话虽如此——

    「能力值强弱也是个重点。一对一姑且不谈，目标时常会有保镳跟随。依据工作内容，有时会需要超越人类的力量。事实上，像小圣或毒岛老师这类顶尖杀手，他们全都强到跟怪物没两样……除此之外，这类怪物不单只有『组织<我方>』旗下的杀手而已，在外还有一大堆。」

    ——这就是原因所在。

    零子的语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要想统率从小培养的怪物们、排除碍事的怪物时，就会需要强过怪物的力量。所以才会有『杀手猎人』诞生——他们主要从事同业的杀害及暗杀工作，是专杀怪物的怪物。」

    「什——」

    零子的背从铁栏杆上离开，接著朝京辅靠过去。

    她将脸凑近惊愕不已的京辅——

    「……就是有这样的需求，才会有炼子他们组成的『狂热激杀团』因应而生对吧？谋求更强大的力量、从无到有开发杀手，这项计画终于在六年前展开。第十七号产品就是炼子，炼儿是第四十八号。至于『GMK48』则是——」

    「请、请请请请、请等一下！」

    打断说得口沫横飞的零子，京辅下意识插嘴。

    刚才零子说了一大堆，里头有个没办法听听就算的字眼。

    「……六年前？从六年前开始也太奇怪了吧？因为，炼子都十六岁了——」

    「肉体年龄是落在那前后没错。不过，她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岁。」

    「——蛤？」

    …………她刚才说、三岁？

    京辅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零子则拋出一颗更有震撼力的炸弹。

    「顺便告诉你，最小的弟弟炼儿连一岁都不到。」

    「……………………你讲真的？」

    「嗯。总之跟你们很不一样，在许多方面都是。例如——」

    零子讲到这莫名地言词犹疑，她稍微停顿了下。之后脸从京辅面前别开——

    「……像是寿命之类的。」

    「咦——」听到零子吐出这么不吉利的字眼，京辅更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到头来，他实在无法相信零子所说的，应该说他根本不愿意相信。

    「……你想想看嘛？如果能量产顶尖杀手，哪还需要这样的学院。像你这样的人才，他们也没必要耍手段硬抓了……『狂热激杀团』还不完全。能力方面虽然无可挑剔，耐久性却有难以突破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他们藉人工诞生，也有可能是过高的能力使然，快的话甚至有孩子撑不到一年就死了。至今已经制造出四十八人，其中十七人寿命告终，十三人死于工作，另外三人有别的原因，全都已经命丧黄泉了。第一代的一号到八号全灭，第二代的九号到十六号剩一人，第三代就剩炼子跟另外一个孩子，这些就是目前还活著的。」

    「怎、怎么会…………」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啊。

    京辅哑然失声，零子则自口中逸出叹息。

    她用筋疲力尽的声音说：

    「京辅同学。你刚才在保健室里问我对吧？问我『炼子为什么没有醒来』。依我猜测，恐怕是因为那孩子用了『Over Drive<超限极弒>』。」

    「……Over Drive？」

    「没错，『Over<超限>』『Drive<极弒>』，顾名思义就是最终王牌，能让肉体机能强制突破极限。随著极限突破，肉体的负担也会增加……『狂热激杀团』在用途上原本就形同消耗品。死掉的话再造就行了，死时最好还能附加自爆或自杀攻击之类的华丽效果……诸如此类。某些家伙只把炼子他们当道具用，这是他们硬要开发者加上去的机能。炼子在『狂热激杀团』里是个高阶完成品，只要维持目前形态过活，我想她应该是能活到毕业的……但那孩子却用了『超限极弒』……都是我、害她用的。」

    ——所以。

    零子的声音在颤抖。

    她奋力挤出声音，朝京辅做出宣告。

    一直以来拚命压抑在心底，努力扼杀对炼子的感情——京辅总算开始承认这些，对他来说那句话是怎么也不愿意认清的现实。

    「不久之后，炼子很可能会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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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后夜灾 Secret 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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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热激杀团』啊……」

    体育祭结束了，隔天——一辆红色顶级房车驶于日本境内，车内的红羽芙蓉正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她在看放映中的录影机，一面看著女儿的英姿、一面想著最后一场比赛时瞥见的『那些家伙』。

    腕力、强度、体力、速度，跟正常人都大相径庭。能造出那种东西的知识及技术令人赞叹，甚至让她有点佩服。红羽本家的高手自然没什么好比的，但分家的人或许会被比下去也说不定。话虽如此——

    「说到底，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呵呵呵……我们红羽家花了多少岁月才磨炼得道，旁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取得那些精髓呢。不经历阵痛就想生孩子实在太无法无天了。所以嘛，那些不依循传统又没文化的家伙实在——」

    话说到一半，朴素的电子音响起。芙蓉从和服的袖子里取出同样朴素的手机，缓缓地按下接听钮。

    「您好。这里是红羽。」

    『芙蓉大人。』

    「哎呀，这不是村正吗……」

    少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芙蓉的鲜红色双眸跟著睁大。通话对象目前因为工作关系待在国外，他是红羽本家的次男——红羽村正。

    村正以淡漠的语气单刀直入，针对要事禀报。

    『我已经跟目标顺利接触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叫他来听。」

    『遵命。』，答覆后，村正的声音就此中断。芙蓉停止播送录影机，深呼吸一口——并轻轻按住心跳剧烈的胸口。过了一会儿，话筒另一端传来粗犷的男声。

    『啊——喂喂？是我。神谷——』

    「直树先生！？好久不见，我是芙蓉！」

    刚才的深呼吸形同徒劳、她不由得兴奋起来。芙蓉扬起开朗的声音——

    「您还活著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您已经死掉了呢。这一别都几年了，差不多是从雅人大人的丧礼后吧……有六年了？真的是好久不见呢，直树先生！跟早苗小姐还是一样恩爱吗？对了，我想您应该已经听村正说过了吧，前些日子我跟府上

    的少爷小姐们见过面了！京辅弟弟就像直树先生，绫花妹妹跟早苗小姐长得极为神似呢？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尤其是京辅弟弟，希望他务必来红羽本家入赘——」

    『吵死人了————！』

    刚说完这堆话，芙蓉就因话筒内爆出的怒吼声拉离耳朵。

    『别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是想出其不意攻击我吗？吓唬人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恐怖呢，你这女人……我真是打从心底同情雅人那家伙。虽然他已经死了。」

    碎碎念一番后，跟芙蓉通话的男性——神谷直树发出苦笑。

    『好了，雅人的事先摆一边……那件事是真的吗？听说我家小鬼被弄到黑社会旗下——某个专门收集杀人犯、培养杀手的鬼扯教育机构。』

    「…………是真的。」

    听闻对方用认真语气询问的芙蓉点点头，端正坐姿道。

    「那并非相当罕见的姓氏，所以我也是半信半疑的……但先前看到他们的样子、跟他们交流后就笃定想法了。京辅弟弟跟绫花妹妹，名字也一样对吧？是的话就不会错了。您家的孩子们，被人给设计了。」

    『啧……这样的话，难怪都联络不上。该不会是那个吧？目前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家伙们，其实是某些跟学校有关的人。』

    「正是。我想不是学院，应该是主脑那边的，是个相当庞大的组织。他们已经渗透进一般人的社会了，要想用正规手段夺回八成机会渺茫。就算是我们红羽一族，也尽量不想与他们为敌。」

    「只不过。」芙蓉又补充一句话。

    「妾身深爱丈夫。在这个世上——不，就算到另一个世界去，最爱的还是他。为了深爱的雅人大人，为了妾身跟雅人大人生下的孩子，以及……深爱的雅人大人所拥有的、身兼前同事暨挚友的直树大人您，妾身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你这话是认真的？』

    在手机另一边，直树散发出的气息顿时改变。

    芙蓉面露微笑，滔滔不绝地回答：

    「当然是认真的。若您希望，我们红羽家能将你们夫妻俩藏匿在安全的地方，还能帮助你们从该组织手里夺回令郎跟令嫒。」

    『…………………………………………』

    直树陷入沉默。他像在斟酌芙蓉的提议般默不作声一段时间——

    『——代价是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

    ——最后他问出这句话。芙蓉脸上的笑意更深。

    「不需要任何代价。」

    『…………什么？』

    「我刚才说了，不需要任何代价。我不会索取任何报酬的，您就别多心了。」

    『不不。给我暂停一下，一般来说都会介意吧……太可怕了。感觉有什么内情，真恐怖……你应该是红羽芙蓉没错吧？就是疯狂纠缠雅人那家伙，最后还将他杀个半死、硬把他绑回家当老公的终极恶女黑心毒妇『女郎蜘蛛的血笼<Crimson Cradle>』？这么恶毒的人居然不打算算计，里面肯定有诈——』

    「直树先生。」

    芙蓉以沉静、坚定的语气说道：

    「爱是一种无私的东西喔。报酬？算计？请您别说些不解风情的话了。就是因为这样，您才会一天到晚在早苗小姐面前抬不起头来。」

    「——————」

    直树又沉默了。芙蓉想得没错，他似乎到现在还是很怕老婆。男人这种生物实在很奇妙，怎么好死不死就这么没用呢。

    一些想法令芙蓉半是诧异，她接著说道：

    「……综上所述，您现在应该要感谢妾身，乖乖接受我的提议才对。不管怎么说，您都走投无路了不是吗？」

    『…………算是吧。』

    直树承认了，他叹口气。声音里有著浓浓的疲惫感。他已经被剌客追杀半年以上了，会觉得累是其来有自。

    直树很快就接受芙蓉的提议，决定接受红羽家庇护。将切断通话的手机拿离耳畔，芙蓉满足地扯动脸颊。

    她看向录影机上的暂停画面——凝视著『狩猎大赛』时，爱女跟未来赘婿手牵手的模样……

    「呵呵呵。你就等著吧锐利……妾身会从你的情敌手中，将京辅弟弟拉出来的。

    说什么不取报酬都是笑谈呢？」

    ——毕竟女人都很会说谎嘛，芙蓉绽出笑容。

    神谷直树跟神谷早苗就这样欠下人情债，往后在芙蓉她们红羽家面前将抬不起头来。京辅跟锐利的恋情也是同理，想必要取得支持会更容易些。

    虽然说，问题在于跟敌对组织会有嫌隙——不过是处置一个区区人类，要收拾得不留后患并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芙蓉得出该结论后面露微笑，再次按下录影机的重播键。

    PSYCOME炼爱学狱5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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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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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也有可能是初次见面。我是水城水城。

    第五集安插一大堆新角色，大家有没有看得很开心呢？加上只亮出名字的角色，总计二十二人登场。好多！

    此外，这次多的还不只新角色。连后记也有三面(此指日本原版)。之前一直调整成一面，这次的书变得比较厚，规格统一的美感也因此失去……

    我在各方面都偏好从形式切入，常不知不觉在奇怪的地方下功夫。

    好比说文章好了——好，就在刚才！刚才，上一行的『下功夫』跟这行的『文章』，末尾句点正好摆在相同位置上对吧。

    ——好，又是刚才！刚才，上一行的『正好摆在相同位置上对吧』，跟该句往前推算六行的『这次多的还不只新角色』，还有再往前推算三行的『我是水城水城』，跟在这几句后面的句点位置也排成一横列对吧。(注16)若是没有对齐的话，应该是在转档成原稿时，日文字旁边多加假名注音所导致的，那样文字很有可能会产生微妙的间距。

    ……以上，总之就是这样。

    注16 原句长短经过计算，句号正好置于书中同样高度。本篇后记提及之格式皆指原文。

    尽管在他人看来只是「随便都好」的小事——好的，就在刚才！换行时『小事』一词被砍成两半，这我完全不能接受。还有另一个刚才，文章写到一半刚好换面，这点我也很难接受。

    反过来说，『……这我完全不能接受』跟『……这点我也很难接受』两句的长短完美对应，这样看起来就很美观。

    再者刚才那句『很美观』后面的句点跟九行、十五行、十八行前的句点刚好连成一条完美的横线。咕唔唔唔唔唔唔唔～～～这样真的很棒！

    前面那句『这样真的很棒！』跟十九行前的『好多！』两者高度一致……好了，就举到这边吧。其他像是『咕唔唔唔唔唔唔唔』这类相同母音重叠的情况，我很想用三的倍数加小字来凑整，但上述『句尾对齐』跟『单字切断』的优先顺位较高，根据情况会进行微调，『三的倍数』原则也会时不时违反。Case by case。

    「比起那种事，还不如提升文章本身的品质吧？」虽然会给人这种感觉，但我在所有事情上都很讲究形式。不管文章有多美，内容跟体裁上没有同时达到美丽境界就无法让我满意。

    要磨练内涵，应该先从外观开始磨起。

    对我来说，美丽的文章或许不是拿来读的，而是拿来看的。文末整齐排列将会带出余白美，余白美将会影响综观文章时的图案美，这份美感又会影响易读性，我是这么认为的。

    其他还有更多个人坚持，我会开始在意那些应该是从第三集起。有兴趣的话可以针对那块进行阅读，或许会觉得有趣也说不定。只不过，『文末对齐』是件困难的事，许多地方的余白并没有刻画出完美的凹凸线条。因此，我最推荐大家看待在书页底部的文字列，也很推崇换页时扫视过去！此外关于『断开』方式也是美丑有别，有一定的秩序……诸如此类。

    一讲下去就没完没了。

    纸的篇幅所剩不多，该进入谢辞区了。

    给责任编辑仪部大人、担任插画的生煮え大人、负责设计的虫笼Graphic大人、协助校阅的诸位（在这断开我会很介意，但我想配合上一集跟上上集做出一贯性）、帮忙宣传的诸位、朋友、家人、亲戚们、参与本书出版工作的各界人士，最重要的是支持拙作『PSYCOME』、替作品打气的读者们。

    真的、很感谢各位！

    第六集会在夏季推出。按原定计画成为最终回。

    能读到最后真是太好了——希望让大家这么想，我正以此为目标谱写结局，届时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水城水城～听著D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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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与杀人机共度体育灾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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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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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静希草十郎

    录入：静希草十郎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咚腺、咚咚咚咚—

    当当当当当当当—一咚咚咚咚咚咚咚…….

    从ー点也不破烂的广播器里，传出一点也不破烂的钟声。

    听到令人想起正常世界的电子钟声，京辅停下手边作业并抬起头来。

    他看向那没有半点涂鸦、整洁墙面上的钟，现在时间十11点五十分——第三节课已经上完了，午休时间即将到来。

    不过，其实他们刚才并没有上课。班导师久琉宫圣一只手肘撑在讲桌上，用铁管叩叩叩地敲著肩膀，双眼穷极无聊地睥睨整间教室。

    「久琉宫老师！黑板上贴的碎纸画已经完成了」

    主题是[地狱]!描绘我们一年

    该活动于十月下旬举办，也就是所谓的文化祭。这群学生杀人犯将招待到场宾 客——包括杀手及暗杀者、非法组织成员和暗中操纵世界的权贵等等，总之是场招待黑社会人士的祭典。

    由于来宾们都大有来头，一旦得罪对方就很有可能被干掉，还会影响学院本身 的评价。因此，学生们才会花上整整两个礼拜，以班级、各自的组别为单位，准备各种活动道具。

    ……不过却有一个例外分子，说到烫手山芋鸡冠头，自从准备期间开跑后就一直被关在地下牢房里。直到炼狱祭顺利结束前都无法外出，似乎遭到严密囚禁。

    事实上，这四天来都没人见过鸡冠头，也没办法跟他接触。最近久琉宫老是霸气缺缺，该不会是因为……

    「京辅同学。我们先休息一下，去吃饭好不好？」

    有人跟京辅说话，他中断思绪，只见舞那放下手里的笔，顺便伸了个懒腰。京辅原本在帮切割好的厚纸板贴上纸片，正著手制作菜单，这时他点头应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接著从地上起身——

    「辛苦了，锐利。我们去吃饭吧？」

    「…………嗯。」

    锐利在角落的桌子上作业，朝京辅等人瞥去一眼。

    她一面拿穿了线的针俐落缝布，一面说：

    「……我现在做得正顺。你们先去吧。」

    锐利答得有些冷淡，她面前随意摆著一件刚做完的衣服。舞那看了「哇！」袖 发出赞叹声。

    她跑过去摊开衣服，闪著那双大眼说：

    「已经做好了吗!?哈唔?好可爱……锐利好厉害喔！」

    「哦哦，看不出来是手缝的耶！你太强了，锐利。」

    「……会吗？这种衣服又没什么。」

    锐利受两人称赞，似乎开心在心里。

    白与黑，调和两种色彩做出的衣服正是『女仆装』。蕾丝和荷叶边装饰得满猫满，胸前绑了个红色蝴蝶结。

    再看得更仔细点，会发现扣子是眼球，围裙上还喷洒了血色的圆点圆案，处卢可见诡异的装饰。

    从设计到裁缝全都一手包办，锐利「哼哼」地挺起胸膛。

    「走传统路线不是很无聊吗。我想说机会难得，就尝试各种新元素……不觉得这样很搭『冥界咖啡厅』吗？」

    ——冥界咖啡厅。将女仆跟冥界两大要素融合的COSPLAY简餐店，这就 是京辅他们一年A班的班级企划。教室里的气氛也不例外，全参照阴间或地狱打造。 负责用充气泳池制作『血池地狱』的大野木抬脸，举起手说：

    「锐利大姊！我觉得裙襬再短一点比较好看！」

    「嘻、嘻嘻嘻……膝上三十公分，露内裤机率大幅度up……嘻、嘻嘻……」

    「……去死一死。」

    开口拒绝大野木跟搭顺风车的宇佐见，锐利换跷另一只腿。她穿的不是运动服 而是制服，裙子看起来好像比膝上三十公分还短……

    「响，锐利-」

    「什么事？我不会改裙襬长度喔。」

    「不是那个啦……我们要去吃午餐了，可以吗？」

    「嗯。我做到一个段落再找时间去吃。你可别忘了顺道过去关心一下妹妹喔？」

    「好。那家伙好像在忙自己的事……总之我会过去看看。J 炼狱祭除了班级活动外，还举办了各式各样的个展。

    绫花似乎在搞个人企划，借了新校舍的某间教室使用。虽然没银自己说要办什 么样的展览，但一个人铁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将观赏完的衣服措好，舞那有些踌躇地提问：「那个、锐利一个人不会太寂寞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没关系。我不会寂寞啦……有这孩子在啊。」

    ——对吧，噗太郎？锐利微微一笑，她正面有张桌子对并，位子上坐著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是从学生宿舍带出的东西，也是锐利的宝物。

    「噗噗……噗太郎，噗噗><噗」，绅士听了差点笑出来，但被锐利用充1杀气的眼 神瞪视后，立刻就闭上狗嘴?。三天前，锐利刚把噗太郎拿来的时候，笑成一团的男生们最后都被送进保健室，统称『血腥玩偶事件』，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将染成一片血海的教室从脑中挥去，京辅开口道：

    「那就待会见啰？我们会待在餐厅里。」

    「你做衣服要加油唷，锐利！期待看到成品。」

    「……是是。」

    锐利凉凉地摆摆手，京辅等人则转过身去，打算就此离开教室。

    「嘶咕!?这装潢是怎么一 一回事!?看起来有够精致的?！我们班的『炼狱式按摩屋』，只有摆床就了事了说！！」

    教室后方，有个别班学现身在敞开的入口处。

    身上穿著薄薄的蓝色连身帽配背心，头上戴著显眼的耳机及诡异的防毒面具，少女环视教室内装后大吃一惊，紧接著下一秒——

    她一发现京辅就一直线飞奔过来，整个人扑上去抱住。弄到一半的画被人猛踩，绅士等人「「啊啊-!?」」地发出惨叫。不过，始作俑者却无视灾情。抱

    住京辅的手大力绞紧——

    「人家好想你喔，京辅——我也在忙著准备活动?一直抽不出空来找你……对不起唷？都把你晾在那超过半天了，对不起！讨厌?京辅摄取不足差点就 要死掉了……赶快来补充京辅成分吧！来吧来吧，你也好好补充一下——啊，不过你要做的不是『摄取』，是『供给』才对。呼咻-」

    「等等！喂、喂喂，炼子——」

    「欸嘿嘿。要我用手来吗？还是用胸部？嘴巴有面具挡著没办法用，还是用胸部 最合适。来吧，快把裤子脱了！」

    「最好是会脱啦——」

    炼子毫不在意众人眼光，光顾著撒娇，害京辅一阵狼狈。他一面用双手死命拉住裤子，一面慌张地来回张望，班上同学则傻眼地表示『又来了』。

    体育祭结束后过去一个月炼子从整整两天的昏睡状态中醒来后，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样子，也不看看时间地点，老是对京辅发情。

    休息时间或放学后就甭提了，甚至还混进学生宿舍和澡堂，精力全开地纠缠京辅。但重点不是像以前那样诱惑他。比较像是炼子单纯想表达内心喜悦，才使出浑身解数、整个人巴上来。

    导火线或许是出自京辅对炼子坦白心意——连『林监学校』时在男用澡堂遭受的袭击都相形失色，现在的攻势相当猛烈、充满感官剌激。说老实话，这样还不赖啦……

    「笨、笨蛋……你也看一下场合吧！大家都在看这边欸!?也太丢脸了吧。如果你非做不可，好歹挑人少的地方——」

    「……哦？如果人少就没关系吗，哦-?」

    「咦!?啊，不是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乱来丨不检点！叹要脸～～～～～～～～～！」

    被锐利冷眼注视、舞那小拳乱打?京辅可以说是如坐针毡。某人还继续火上加油-

    「京辅真是的，老是这么害羞！跟我两人独处时，明明那么热情?之前钻进我被窝时超——唔呀!?」

    炼子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京辅连忙出手制止。虽然很想双手并用地堵住她的嘴巴，但防毒面具却碍了他的好事，看上去就像用手抱住炼子的头。

    班上同学见状纷纷「「「哔——」」」地吹起口哨、在一旁瞎起哄。

    就连突然被抱住的炼子也陶醉地说著「京辅……」接著就大力回抱他。

    ——剎那间，喀咚！ 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响起。

    「哈哇!?锐、锐利——」

    锐利丢下做到一半的衣服，唰地站了起来，接著绕到桌子对面去，一把抓住坐 在椅子上文风不动的噗太郎。之后用左手掐住它的脖子，将噗太郎按到墙壁上，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

    砰—?砰！砰—?

    对准玩偶柔软的肚子，闷不吭声地狂殴起来。目睹一连串怪异举止后，炼子放 开京辅，「呼咻」地笑了出来、声音里满是获胜的优越感。

    下一秒，她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行为。

    「啊啊!?不行啦，京辅，怎么在这种地方～—-!」

    炼子抓起京辅一双手腕，硬是将它们压在胸部上。接著就开始装疯卖傻地呻吟

    「啊嗯!?京辅，好激烈——啊啊啊啊-嗯!?揉那么用力，人家会受不了?就算我的巨乳再怎么性感，你也不能……啊啊，啊啊啊啊嗯！」

    「给我停下！喂，你搞什么鬼啊，变态假面！别操控我的手啦啊啊啊啊啊啊！快住手——」

    「嘴巴上说不要不要的，表情却很爽不是吗？我动的就只有手唷？明明只有动手，你的手指怎么会自主收放呢？」

    「……蛤？我哪有收放手指——」

    「去死一死！」

    锐利把炼子的胡言乱语当真，瞄准扣在两只手臂里的噗太郎，朝它的鼻梁赏一 记膝盖飞踢。舞那也跟著说「……京辅同学」，还用白眼看他。

    京辅额际渗出斗大汗珠。

    「不、不是……你们误会了啦！我是无辜的，冤枉啊！」

    「哦——是那样说的吗?京辅？这里好像满诚实的？」

    「喂-!?笨蛋，你在摸哪啊——」

    「哎呀，果然硬了嘛……呼咻—真没办法，我来帮你发泄一下吧。等等喔？现在立刻准备——」

    「别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啦啊啊啊啊！」

    炼子压根儿就不管旁人怎么看她，京辅只能冲著她哀号。他一把按住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公然脱胸罩的痴女、将她制伏，嘴里逸出一声叹息。

    「……真是的。你这家伙也活泼过头了吧。」

    体育祭过后?躺在床上整整两天的事就好像幻觉。

    看炼子童心未泯、精神饱满地嬉闹，京辅甚至心生纳闷,认为零子那天说的话或许有哪个环节弄错了。

    『不久之后，炼子可能会死去』，当时零子这么说。

    炼子的实际年龄是三岁，原本就无法存活太久，使用『超限极斌』后更进一步耗损她的生命，余命所剩无几。已经没时间瞎耗。

    因此——

    (我也该下定决心了……)

    炼子不惜犠牲生命也要救自己，必须考虑她的心意。

    京辅这次打算赌上性命?鼓起勇气回应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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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一辑 学杀LOUD PARK Pulse Of The Prison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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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送死，节哀顺便?」

    几名女学生扮成女仆，迎接来到冥界的人。

    第十九届炼狱更生学院『炼狱祭』当日——京辅他们班的『冥界咖啡厅』盛况 空前，访客从上午开始就络绎不绝。

    来访者都是在血腥黑社会里打滚的人，但外表看来却跟生活在正常社会里的平民老百姓差不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龄层甚广，这些人陆陆续续被打入冥界。

    教室里有三分之一都被布帘隔开，用来当作厨房，里头是一片忙碌光景。女生们负责帮客人点餐，男生则照点餐单准备点心及果汁。

    「…………拿去。」

    锐利招呼客人后回来，撕下充当收据明细的笔记用纸，并将那些纸摊在桌上。声音跟表情都很憔悴，就好像死人一样。

    「五号桌，两名客人点了两份『脑浆泡芙』，两杯番茄汁，还有『火刑萌萌地狱 猜拳』跟『冥界纪念照』服务……唉。」

    锐利吐出有如灵魂出窍的叹息。京辅一面朝纸杯注入番茄汁，一面苦笑著说

    「辛苦你了」。

    「又被指名了啊，真受欢迎。」

    「……一点也不开心。去死一死。J

    锐利调整女仆发饰的位置，眼神不善地朝京辅瞪过去。刚才装了太多接客笑容和嗲声，似乎把她给累坏了。

    大野木负责准备泡芙，他「哈哈哈！」地快活大笑。

    「亲切可人的锐利大姊，老实说没什么机会目睹呢？第一次看到她跟人『猜拳』 时，因为装得太可爱了，差点被萌杀！」

    「燃燃? 萌萌上剪刀?石头上剪刀、石头、布? ……嘻嘻嘻。」

    眼看宇佐见在学『火刑萌萌地狱猜拳』的台词跟动作，锐利一张脸涨得越来越 红……

    「吵、吵死了！你们两个是想被打入真正的地狱吗!?」

    「别激动，锐利，你冷静点。再忍耐一下就结束了。」

    京辅安抚差点要把那两人抓起来打的锐利，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十点半就能换班，接待完这一轮客人就结束了吧。这时锐利小声地咂了下舌，端起放有点心和果汁的餐盘——

    「……也对。真想快点从这解放。」

    她说著就转过身去。膝上三十五公分的短裙随动作摆荡。京辅朝她的背影开口道：

    「锐利。」

    「…………什么事。」

    「女仆装很适合你喔？怪不得这么受欢迎。」

    「咦-」

    京辅说出一直放在心里的感想，锐利听了瞬间禁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明显不 悦的表情缓和下来，嘴边绽出一抹笑容。不过，她马上又板回一张臭脸——

    「……什、什么啦？你没事瞎讲什么？耍……耍白痴喔！」

    锐利说完就撇过脸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没多久——

    「让您久等了上这是您点的脑浆泡芙，还有从罪人身上榨出的鲜血?」

    用餐区那传来开朗的声音，完全不见刚才那份不悦。大野木偷偷拿泡芙来吃， 心有所感地嘟哝著：

    「锐利大姊还真好懂……」

    『杀手异端加被宰掉的下三滥，同是烂货不杀罪罪！』

    一手拿著标题很谜的导览手册，京辅和锐利逛起在外来人士参与下熙熙攘攘的校园。

    新校舍内被装点得五彩缤纷，各个角落都喧腾不已、热闹非凡。

    身穿女仆装、步行于走廊上的锐利回过头去，问京辅说「……你有特别想逛的 地方吗」，京辅翻开导览手册道：「我看看喔……」开始考虑起来。

    「『杀人影像放映会』、『血淋淋拷问体验』、『吊死鬼高空弹跳』，不想去逛的倒有一堆……硬要选一个的话，应该就是『黑市跳蚤市场』吧？满好奇那里卖什么东西。」

    「哦。地点在哪？」

    锐利来到京辅旁边，开始端详导览手册的内容。

    「……喔，在外面。既然都来了，要不要先逛逛校内啊？我很想去看看『被诅咒的人偶大展』。开在这附近的『死相占卜』也不错——」

    「那、那个……锐利同学？」

    「什么事。」

    「没、没什么……其实就、那个……」

    ——你靠好近。太近了。近到脸颊都快碰在一起。乾爽的铁锈色发丝，加上类似甜点的甜蜜香气,两者同时剌激著京辅的鼻腔。

    锐利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在那紧张什么啊。明明就跟炼子做得更超过，好几个地方都肌肤之亲了…； 跟她有过好几腿不是吗？」

    「唔-」

    被人从近距离下回瞪，京辅一时间找不出话来答。锐利默不作声地盯著京辅会儿后，「……哦?？」地嘟起嘴唇。

    「你不否认啊。大色狼！大变态！」

    「唔！找、找不出话反驳……」

    锐利撤离身躯，一把抓住京辅的右手腕。

    「京辅。你过来一下。」

    京辅「咦-」地面露困惑，锐利则拉起他的手，开始朝别的地方移动。从A栋三楼去到四楼。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后，她又朝大门深锁的屋顶走去——

    「喂、喂……」

    「别多嘴。」

    锐利从口袋里拿出铁丝，轻而易举地解开门锁。推开用红色油漆写著〖禁止进入』的铁门。京辅追著去到屋顶上的锐利，手绕至背后关闭门扉。

    「吶。」

    说时迟那时快，锐利秒速回头，一口气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你是笨蛋吗？」

    她凝望京辅的脸庞，口吐恶言。铁锈色的三白眼相当锋利，有如刃器一般。京辅一时间无法反应，锐利则用沉静的语气续道：

    「一旦跟炼子两情相悦，你就会丧命吧？明知道会没命，为什么还——」

    像在压抑声音里的颤抖，锐利咬住下唇。

    「你为什么还要跟那家伙黏在一起!?」

    ——咚！ 一记腿踢伴随叫声释放，从京辅的左侧腹擦过，狠狠地踢在铁门上。

    京辅下意识退却，却被铁门挡住，没办法离开。锐利一面用右脚底踏住铁门门板，

    一面沉著声质问：

    「……京辅。你想死吗？」

    跟那对视线相同，她的问题很直接。

    京辅被杀气腾腾的质问吓到，视线往一旁飘去，在空中游移——

    「没、没啦……那、那个……这是因为、就那个……」

    「我、我当然不想死了……不过……」

    「……………………」

    「这、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没、没什么——」

    「什么苦衷？」

    一改无言的压力，锐利执拗地重复追问，京辅被她逼得说不出话来。

    锐利不知道炼子身上发生什么事——藉人工诞生的炼子活不了多久，没办法跟京辅他们一样长寿，炼子在这种情况下自愿消耗生命，为了拯救京辅，不久之后， 炼子很有可能会死去……

    有关『杀戮机关』的秘密刚到嘴边又憋回肚子里，再加上回想起零子警告自己 『别多嘴』，京辅只能死守牙关。锐利眯起注视京辅的眼眸。

    「你说不出口吗？」

    「…………抱歉。」

    「啧——」

    锐利垂下眼眸，右脚也放了下来。不过，就在京辅松了一口气时，事情又在下一秒生变。

    「我懂了。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只好靠蛮力解决。」

    ——咚！手掌代替脚掌挥出，擦过京辅的右脸颊，用力打在铁门门板上。

    锐利恶狠狠地皱起眉头，一张脸倏地朝京辅逼近。

    「等……!?」

    京辅打算向后避开，但这次依然不能如愿。背后被铁门挡住，前面又有锐利挡著，右侧退路则被锐利的左手封死——

    「别想逃。」

    ——咚！京辅才刚瞄准左侧缝隙，锐利就伸出右手断了他的生路。

    四面全被人堵住，京辅打了 一个寒颤。颊侧感受到阵阵强烈视线，他缓缓地转

    过头去……

    「吶，京辅……炼子那家伙是不是对你为所欲为了？既然这样，我也要对你为所欲为！我们来做吧？那家伙一对你展开猛烈攻势，你就开始弃械投降……我、我 可不会袖手旁观喔？我要使出浑身解数进攻，不管你有再多理由，都要让你忘记一切！」

    锐利红著脸叫嚣，眼神坚定不移。

    (她、她要把我吃了!?)京辅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身体开始僵硬起来。

    距离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锐利身上带著的甜甜香气，穿过鼻腔、麻痹思考，让他意识越来越混沌。

    京辅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脏大力跳动，脸颊的热度直线上升。他无法直视那对略带水气的双眸，一颗头低了下去，却看到短短的裙襬下，一双纤细修长的美腿映入眼帘。

    虽然锐利放话说『我不会改裙子长度喔』，但女仆装的裙子却比当时男生们提的 还要短五公分。在短短的裙襬上，可以感受到锐利下了不少心思。这点更为锐利的 妖艳美腿增色……

    「……你、你想怎样……都可以喔……？」

    「咦？」

    锐利察觉京辅在看哪，她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轻喃。左右两手都搭在铁门上、 没有放下，黑色裙襬跟高筒袜间划出绝对领域——那对白皙诱人的大腿娇羞不安地动著，之后……

    「我是说，你想怎样、都可以啦！我、我不会生气的……把你对炼子做的事…… 不对，就连还没对她做的事，也对我做吧，大色狼！不对我做的话，我就——」

    锐利挪开架在铁扉上的右手，往门把移去。

    ——喀嚓。她先把门锁好，接著移动左右手肘顶住铁门，身体朝京辅贴得更近。两人的距离归零，胸部跟胸部碰在一块儿。有种柔软的触感。

    「…………唔!?」

    锐利更将下巴放到京辅的肩膀上，让脸颊紧贴住他。京辅为之屏息，在他耳畔，锐利用紧张的声音嗫嚅道：

    「这次是我主动要求的……看炼子对你都做了些什么，我要对你做更多。」

    「锐、锐利-」

    脑中原本还盘踞著各种顾忌，顿时间灰飞烟灭。

    锐利温热的气息、性感的声音、柔软的身体，还有阵阵甜美芳香、令人怜惜的 爱意表现——它们融为一体袭来，撬开理智的枷锁。

    「呀！？」

    京辅的动作趋近反射，他紧抱住锐利的身体，将她拉向自己——

    「不行——?！？」

    下一秒，有人发出甜腻的吟叫。声音是从京辅等人正上方传来的。

    「「咦!?」」

    拉离差点亲下去的唇瓣，京辅手忙脚乱地抬头仰望。

    窜入眼帘的是——

    「完了完了，明明忍得这么用力，却不小心叫出来丨讨厌讨厌，好白痴！栗栖你这大笨蛋——要是继续偷看下去，肯定就有好戏可看了……这样不是前功尽弃了吗，FUCKI.FUUUUUUUUUUUUCK到爆！」

    位置是出入口上方，在那座高台上，有名女学生突然探头，正一脸懊恼地搔著色彩鲜艳的头发。

    「咦!?你不是——」

    来人是在体育祭担任实况转播的三年级学姊——有栖川栗栖。

    栗栖发现京辅等人在看自己，立刻「啊！」地回过神，整个人定格，接著陷入一阵沉默。她满脸尴尬、眼神飘忽不定——

    「把、把我当空气就可以了?」

    「怎么当！」「最好是！」

    学姊端起讨好的笑容、打算缩回原处，京辅跟锐利则对她发动双重吐槽。

    栗栖「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之后选择开口说明原委：

    「该怎么说才好，就那个……抱歉打扰啰？我并没有坏你们好事的意思啦？原本只是想避开老师跟风纪委员的耳目，睡个午觉罢了……结果发现有人来了，还有说话的声音，心想这下糟了！整个人惊醒。然后，我偷偷观察情况却发现——」

    她眯起神似猫咪的贼眸，加重语气续道：「我发现学弟妹居然在幽?会！不只这样，气氛还很暧昧……我想说机会难得不能错过，才躲起来看的。」

    ……原来如此。她本来是想跷掉炼狱祭的，却跟他们两个巧遇。

    眼看京辅跟锐利都不发一语，栗栖便默不作声地窃笑起来。

    她朝下望著低头不动的锐利说：「哎呀?HAHAHAHA!学妹你真不简单，『美腿婊子』当之无愧呢？连我看的人都跟著害臊起来了，诱惑人的手段有够高竿……这招太狠了，被你这样一搞 肯定上钩的啊，彻底沦陷?这就是最近很流行的肉食系吗？如果我是男的，马上把 你吃乾抹净了……尤其是『让你为所欲为』那句，攻击力超强！明明是自己主动勾引人的，最后一刻却转攻为守……这是哪招!?你是搞过几个人才练就这招的？啊 啊，我说的搞当然不是指『杀人』方面——」

    「…………我要杀了你。」

    栗栖说得滔滔不绝，锐利完全不予回应，冷著声朝她放话：什么东东「-pardon?」

    抬头看向错愕的栗栖，锐利凭空变出一把小刀——

    「既然都被你撞见那种场面了，只好杀人灭口……要恨，就恨自己在这种地方跷班，偷懒摸鱼……」

    「FA!?等一下别冲动啦，Wait a minute. Waitress!」

    眼见锐利杀气腾腾，栗栖慌了手脚。

    「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就连神谷的女朋友——那个防毒面具女也一样，我不会跟她说你要抢她男友——」

    「去死一死！」

    锐利终于爆发了。

    她将小刀咬在嘴里、爬上梯架，来到栗栖待的位置——

    「喷咿咿咿咿!?有人要杀我，婊子要杀我了！」

    「谁是婊子啊！」

    锐利操纵小刀朝逃跑的栗栖挥去。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小刀，十万火急地跳下去，推开杵在铁门前的京辅——

    「BYE啦，学弟。我们演唱会摇滚区再见！」

    「啊!?」

    对方说著动手解开门锁，门一开启，人就从屋顶上逃之夭夭。锐利则在后头喊道「站住！」追著栗栖跑掉。

    现场独留京辅一人，他呆愣在原地一会儿，接著呼出一 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 下来，人摇摇晃晃、无力地朝地面瘫坐下去。

    「得、得救了……」

    「巧克力香蕉?又黑又粗又长，有没有人要来根巧克力香蕉大棒棒来著?比黑 人的尺寸还要大喔——哎呀，这不是有栖川小姐吗？你怎么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哦哦!?风纪委员长，大事不妙！有人扰乱风纪欸？跟你说，刚才我在上面睡大头觉时，学妹她们跑过来——」

    「…………大头觉？你刚才跑去睡觉吗？ J

    「对对，没错！我跷掉炼狱祭找地方睡觉，结果在屋顶上——姆咕!?」

    「唔呵呵呵呵呵呵。有栖川小姐……看样子你很想被调教嘛？呵呵，我知道了。

    接下来就让我用这些巧克力香蕉，狠狠蹂躏你那张嚣张的小嘴吧！上面跟下面一起照顾……咕呵呵呵呵。」

    「姆嘎-!?」

    栗栖被巡视校园兼卖巧克力香蕉的风纪委员长——纱魔夜沙姬抓住，在走廊上拖行。

    锐利就藏在走廊暗处，她「……啧」地小声哂舌，将小刀收回怀里。

    「这下杀不成了。希望她不要多嘴说些有的没的。」

    「锐利。」

    「……什么事？」

    锐利转过头，身上满是杀气。被足以穿心的半垂眼眸狠瞪，京辅说著「没什么……」视线朝一旁撇开。

    「其实我只是想说，那个……刚才对不起了？因为我——」

    「没差。」

    「……啊？」

    「我说没差啦！那种事别再提了，我一点也不在意！」

    锐利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她吼著回答。

    「我、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居然对你、对你做出那种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做什么，讨厌啦——」

    锐利抱著头猛懊恼，人当场蹲了下去。

    「一……一想起那些事，就丢脸到不想活了……算我拜托你，京辅，能不能把刚才那些事忘掉？拜托你忘掉——」

    「我、我知道了……」

    见锐利死命央求，京辅困惑地搔搔脸颊。

    假如那时栗栖没过来揽局，他搞不好就对锐利那个那个了……一想到这，京辅心中就充满罪恶感。不单只是对锐利产生罪恶感而已。就连一直爱著自己的炼子也——

    「啊，哥哥！」

    正当京辅意志消沉时，听到了某人用开朗的声音叫唤自己。定睛一看，有个绑双马尾的少女从一旁女子厕所出来，面带笑容地挥著手。

    「绫花……」

    「欸嘿嘿。好巧唷，哥哥……是说，锐利姊姊在做什么啊？」

    绫花小跑步过来后，就发现锐利一个人在那乱搔头发，她眨了眨眼睛。这时锐利「啊!?」地恢复理智。伸手顺顺乱发并起身。

    「……没、没啊？我、我我我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好可疑。(盯…………)」

    绫花停下眨眼动作，目不转睛地盯著锐利的脸瞧。

    「……做、做什么？」锐利被她吓得后退，绫花则将鼻子凑过去，在她身上闻来闻去。

    接著皱起脸庞、嘴里小声说著：

    「——你身上有发情母猪的骚味。」

    「咦。」

    锐利的身子一僵，绫花则抬眼猛盯著她瞧，之后又开口问话：

    「你刚才跟哥哥做什么去了？对哥哥做什么好事？居然趁绫花不注意的时候下手。难道说，你想对哥哥霸王硬上弓——」

    「吶，绫花！你的个展是不是很受欢迎啊？刚好就在这一带的教室里举办对吧！」

    绫花「……嗯？」地转头，一双眼看向京辅。

    果不其然，理性的光芒已从眼眸中消逝。

    「对啊，就在附近唷。不过去看个展之前，绫花要先确定一件事——」

    「是、是喔！我好想看呢！」

    锐利故意提高音量，将绫花的话盖过去。

    「既然都来了，就直接过去参观吧？话说回来，我都还没看过呢……啊啊，好想看看长什么样子喔。快带我们过去参观吧?」

    锐利的语气明显像在念台词，绫花听著听著就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好啦。绫花就顾虑你的心情，不在个节骨眼上追根究柢了。不过-」

    转身到一半时，绫花的视线朝京辅射去。

    京辅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要放下，绫花就用食指指著他的鼻尖说：

    「哥哥。绫花可不准你脚踏两条船喔？」

    孩童的合唱声清澈通透，嘹亮的声音响彻教室。这里是A栋四楼尽头，乍看绫花的展示作品，只有『惊人』两个字能形容。

    墙壁、地板、天花板、窗户、门。这些地方全贴满照片。

    有边将板书抄成笔记边专心听课的京辅、淌著汗水努力从事刑务劳动的京辅、 大口吃著午餐『剩菜盖饭』的京辅、在厕所隔间里站著的京辅、在澡堂洗身体的京 辅、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 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 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 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京辅，满满的京辅。

    看起来全都是进炼狱更生学院后偷拍的，照片数量相当晶庞大，就像动物的鳞片或别种不明物体，将教室内铺得密密麻麻。

    大概是整体空间看起来太诡异了，没什么人进来参观。绫花转头回望呆站在入口附近的京辅等人，接著展开双手。

    「锵?这就是绫花的『小小世界』?！很棒吧？全都是绫花准备的唷！」

    「「……………………」」

    「有些是拜托老师跟事务人员帮拍的就是了？呵呵。准备起来很花时间呢?为了让哥哥有惊喜感，几乎都是绫花一个人弄的……啊，当然不是只有照片，还有这个！这也是绫花收集来的！」

    绫花喜孜孜地指向某处，那是张摆放在墙边的长桌——上头有著玻璃盒，里头排了好几样东西。

    有头发、用过的卫生纸、沾血的OK绷和绷带、没吃完的面包、用完没洗的手帕、制服钮扣、室内鞋、袜子、运动服、直笛、内裤……种类繁多，还放了以前突然从京辅身边失踪的东西。

    「……原来犯人就是你。」

    【图片】

    「嗯。对不起唷，哥哥……？」

    绫花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接著又泪眼汪汪地仰望京辅。

    『—啊？你又把东西弄丢了喔，神谷京辅……给我差不多一点，蠢猪！真够散漫的。当心哪天丢掉小命！去死！』

    诸如此类，京辅被久琉宫骂过好几次，忆起那些被人修理的惨痛回忆后，熊熊怒火打心底爆升，却在撞见绫花含泪的眼眸后，突然间烟消云散。

    不只这些，还有很多事想跟绫花兴师问罪啦，不过……

    「……算了……我都明白，绫花……你重度恋兄，哥哥我再清楚不过……该吐槽 的地方多得不像话，我已经治不了你了。」

    「你自己还不是很恋妹……」

    锐利朝无奈的京辅发动吐槽，之后抬腿走向窗边。

    照片贴得密密麻麻、连外头的光都透不进来，舞那专心观赏那些照片，嘴里轻声说著「好厉害唷」。

    「这里所有展出都是绫花妹妹一个人企划、准备的，连布置都一手包办……感受得到绫花妹妹对京辅同学的爱，还有近乎执著的情感。啊哇哇。」

    「没、没错……」

    点头表示同意，锐利站到舞那旁边去。两人望向那些诡异的展示作品。

    之前绫花还在准备时，舞那和锐利打算帮忙，但她执意拒绝两人的好意。会这么做，八成是绫花不希望他人插手吧。不希望他人介入那个小小的世界——住满密 密麻麻的『京辅』、绫花专属的『世界』。只不过，在这堆展示照片里，有几张还拍到京辅以外的人-就是炼子及锐利、舞那。

    其中出镜率最高的非炼子莫属。放眼环视四周，大概二十张里就有一张，会看到戴著黑色防毒面具跟耳机的女学生。

    有休息时间时跟京辅等人谈笑的炼子、京辅吃午餐时坐旁边吸果冻饮的炼子、 教京辅功课的炼子、抱著京辅撒娇的炼子、用巨乳顶京辅背部的炼子、帮京辅洗背 的炼子、跟京辅同床共枕的炼子I

    「噗!?」

    「……你怎么了，哥哥？」

    京辅突然间脸色大变，朝墙壁猛靠过去，绫花看了歪过头、一脸不解的样子。 在看对侧照片的锐利跟舞那也是，纷纷用纳闷的表情盯著京辅看。

    「你在紧张什么啊。发现不该拍的东西吗？」

    「哈哇哇。这里有入浴照、上厕所的照片、换衣服的照片，全都是些不该拍的东 西……是比那些还私密的照片吗？」

    「哈、哈哈……对、对啊……差、差差差差、差不多是那样……」

    京辅手忙脚乱地撕下两张照片，将它们藏到背后去，脸上扯出僵硬的笑容。

    ——怎么会被拍到啊，偷拍的吗!?他汗流浃背，用眼神对妹妹抗议，但绫花只顾 著呵呵笑。

    将摘下的照片放入口袋，正当京辅迈开步伐，打算过去质问绫花时-

    「…………蛤？这是什么啊……」

    「嗯？」

    锐利喃喃自语著。她举起跟声音同样处于发颤状态的手指，朝某处指去——照片拍到潜入男生宿舍澡堂的炼子，她拿巨乳当海绵，替京辅做全身沐浴。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撞见照片的京辅发出凄厉哀号。虽然想赶紧摘下回收，但照片贴的地方是天花板。而且还不只一张。

    二张、三张、四张、五张……拍下相同画面的照片共有六张，全贴在那里。虽然不方便见人的区块已经被心型记号盖掉了…

    「你、你这人……我是有隐约察觉到，但没想到好色成这样。看样子到死都无法根治，根本是无可救药的大变态啊！」

    「等、等等！这是误会，误会啊！那些都是炼子擅自——」

    「这边这张也是她擅自倒贴吗？怎么看都像京辅同学主动摸炼子的胸部说……」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你们好恩爱喔，哥哥。呵呵……」

    受到锐利和舞那冷眼注目，又被绫花用邪恶的笑容逼视，京辅当场上演崩溃戏码。他抱住头、塞住耳朵，声音里满是羞愧：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她都不管地点是宿舍房间还是澡堂，一直对我发动攻势……所以我才会、有点失去理智——」

    「有点？原来这叫有点啊，哦?……那边也有稍微失去理智的照片呢？」

    「啊啊！这里也有呢，锐利——哈唔!?这、这比刚才的……更、更剌激……啊呜 啊呜。」

    「呵呵。又没什么?绫花还有更激烈的照片喔？因为太过激了，所以就当作私人 收藏。你该硬的时候还是硬得起来嘛，哥哥丨」

    「……去死一死最好。」

    「啊哇哇。京辅同学果然是变态！大变态！」

    「………………」

    ——数分后。

    京辅抱住膝盖蹲坐在教室角落，三名女生的对话纷纷钻入耳里。 「讨厌，真是个大烂人。那家伙搞什么啊……真是不敢相信！」

    「啊呜啊呜。女生应该没办法进男生宿舍才对……是不是零子老师帮她的？体育祭结束后，零子老师对京辅同学的印象似乎好转了。」

    「嗯嗯。那女人总算发现哥哥的好了！今后一定要好好巩固两家的关系——」

    「……蛤？你们的父母不是普通人吗？要跟炼子那种变态杀人魔交往，双亲怎么可能认可啊……」

    「咦——真的不行吗？」

    「一、一般来说都不可能放行的……为什么你会认为那样行得通呢。」

    「唔?嗯，因为爸爸跟妈妈都很崇尚自由、采取放任主义，对小孩子的事应该不会多加干涉吧。又常常去国外出差，很少待在家里……」

    「……原来是这样啊？」

    「没错没错——对吧，哥哥？」

    京辅-听到绫花询问自己的意见，立刻抬起埋在腿间的脸，朝她应了串话：

    「……是啊，说得对。在我跟绫花长大前，老妈还会照顾我们……不过我升上中学后，老爸就出意外受重伤。说是喝醉了从月台上摔下，刚好被快速开过的电车撞飞——」

    「那样会死人吧。」

    「听说还被对向的特急电车凌空追撞。」

    「唔耶!?那样不就当场没命了。」

    「不不。他人还健在。虽然当时差点死翘翘……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妈也出去工 作，现在两人都绕著世界奔走。」

    「真、真是难以置信……」

    「毕竟他是『非人怪物』……」People equal strit

    两人会这么吃惊实属正常。跟那只怪物老爸比起来，京辅或其他人类根本是『普通人』。不过——

    「再怎么崇尚自由、采取放任主义也不能这样吧，自家孩子遭遇这种不测，他们两个还在摸什么鱼啊，真是对笨蛋父母……」

    「对吧——哥哥被抓走后，不管绫花怎么联络他们，都联络不上……爸爸跟妈妈啊，搞不好都还没注意到这件事呢。」

    「啊哇哇。再怎么样应该也不至于——」

    「谁知道。」

    锐利神情一凛。说话方式似乎在顾虑京辅跟绫花的心情——

    「对于强制入学的学生，学院应该已经对他们的家族或亲属动过某种手脚了。你们没办法跟父母取得联系，搞不好是因为……」

    「没关系啦。」

    京辅打断锐利越说越小的声音，口里如此断言。

    他「嘿咻。」一声、从地面上起身，边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边续道：

    「我家那臭老爸，他没那么好打发……老妈也是一样。现在搞不好终于察觉我们

    两个失踪，正在气头上呢。看情况，很有可能跑来学院【这里】当面谈判也说不定。」

    「呵呵。可能会唷?爸爸跟妈妈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怪兽呢。」

    看这对兄妹在那悠哉地打哈哈，锐利和舞那面面相觑。

    「唔、哼……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是无所谓啦。」

    「怪、怪秀……说得也是，毕竟是生下你们的父母。听起来，他们应该很厉害！」

    「——没啦。」

    听到舞那的话后摇摇头，京辅扯出一抹苦笑。脑子里回想起两人的模样—— 「把老爸跟老妈放在-起，并不会觉得老爸特别强……但老爸他若发起飙来，久琉宫或许会吓到尿裤子喔？」

    『欢迎自由参观。※但偷窃展示品将处以极刑。』

    ——立起一块写了上述警告标语的看板，京辅他们四人步出绫花展览用的教室，接著离开人来人往的新校舍，沿途并未多加逗留，一行人直接前往体育馆。

    满是涂鸦的体育馆排了好多摺叠椅，舞台上正按节目表流程跑，由杀人犯学生们表演各式各样的节目。

    「大美女、大美女……这个跳过，大美女。呼嘻嘻。」

    「FA!?为什么跳过的时候故意看我！」

    「……啊。我表演相声时虽然负责接受吐槽【被人捅】,但私底下都是在吐槽【插】别人的喔。」

    「别看著重要部位讲啦丨」

    「嘿那边的美女！要不要跟我一起表演相声啊？拿床铺当舞台——」

    「我说搭档，你别搞外遇好吗！」

    「噗呸!?」

    京辅他们来到体育馆时，绅士跟友美正在舞台上表演夫妇相声。绅士的脸颊被金属球棒砸个正著，口吐鲜血地飞了出去。

    「等等，友美小姐……你、你吐槽得太认真了————」

    「搞屁啊！」

    「嘎啊!?友、友美小姐!?暂停一下！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

    「搞屁！搞屁！搞屁！」

    「你才搞屁吧-!?」

    哀号声大作。绅士被金属球棒猛砸，帘幕也跟著缓缓降下。京辅他们坐在后排的观众席上，正在翻看炼狱祭导览手册——

    「我看看，刚才那是『Blood Veil Brides』(注1)……」注1出自《Black Veil Brides》，为美国知名摇滚乐团。

    「接下来换炼子姊姊上场，哥哥。我们来得正好！」

    「哈哇哇。不知道绅士同学有没有事？他好像在翻白眼抽搐……」

    「……呼哇。」

    根据时间表来看，接下来十一点半开始是炼子她们『GMK48』成员和一年 B班的学生们同台演出，好像要开乐团演唱会的样子。

    此外，所谓的『GMK48』据炼子所说——

    『我在那边当主力VOCAL ,是个由四十八人组成的dLoric Death Electronicore 乐团唷。团员以「」的成员为主，大家在杀人任务的空档进行活动。妈 妈发现我把脑海里播送的^^写成曲子，就提议说「既然都写了……」之后取「狂 热激杀团」的总人数，加上我的注册商标防毒面具，帮乐团命名,盛大出道！』

    ……以上就是GMK48的由来。一直以为是炼子随便讲讲，看样子真的存在。还不只这样——

    「唔哇，人好多喔……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很空欸。J 『G M K 4 8』似乎在黑社会里也很受欢迎，体育馆被挤爆了。摺叠椅的三分之二排都被清掉，用来当站立观赏区，舞台前聚集了 一大群观众。他们大多穿著Ｔ恤，脖子上围著领巾。

    T恤跟领巾都印有『GMK48』的LOGO ,是乐团周边商品。

    「咦。炼子姊姊很出名吗？」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感觉在校内还满有名的。」

    就在京辅等人眼前，摺叠椅净空区跟观众席间架了铁栏杆。栏杆另一边被人塞爆，还有疑似跟京辅他们一样、利用换班空档过来的学院学生三三两两地混杂其中。

    因为在体育祭上大显身手，炼子一举「成名」，她的人气甚至席卷整间学院， 在的粉丝人数搞不好都超过纱魔夜了……

    想到万人迷炼子对自己死心塌地，京辅心中就有股说不出的爽劲，觉得很有优越感。心情不知不觉间高昂起来，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绫花，离开演时间还有几分钟？ J

    「还有三分钟，哥哥。不是有时钟可以看吗，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哈哇哇。虽然很期待，心里却越来越紧张……我不大习惯演唱会之类的场合……啊呜啊呜。」

    「……呼哇。」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天，待在观众席中间等了 一会儿，接著——

    场内一直在播送的死亡金属乐突然提高音量，所有的灯光瞬间暗去。

    一阵爆音让人心生堵住耳朵的冲动，场内的嘈杂声全被盖过。就在那一刻，音 乐戛然停止，舞台打上赤红灯光。

    布幕染得一片血红，缓缓向上拉去。紧接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当舞台上出现几道人影时，现场就爆出如雷欢呼。

    京辅他们也从摺叠椅上站起，用力盯著舞台看。

    舞台被剌眼的灯光照亮，在那待机的乐团成员——提著鲜红吉他的千寻、拿著 黑色吉他摆POSE耍帅的道郎、还有赤裸上半身拿贝斯的剌青男，负责操控机的鲍伯、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的鼓手炼儿等等，共七名穿著制服的学生，正英姿焕发地站在舞台上。

    帷幕完全升起，戴著防毒面具的炼子从舞台右侧登场，会场内的气氛也随之沸腾。但当炼子拿起麦克风时，群众又变得鸦雀无声。

    似乎不愿错过炼子即将要道出的话【热场梗】——

    『巨乳！』

    挤在舞台前的观众听到这句话时纷纷呆了一下。

    『呼咐-这是麦克风测试唷？啊-巨乳、巨乳！』

    「「「巨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乳——！」」

    『你们吵死了。』

    观众的兴奋反应令炼子失笑，她迈开大步前进-脚踩在扩音器上，放眼睥睨整个会场，操著开朗的腔调说：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演唱会！虽然「GMK48」的成员不只我跟炼儿…… 但今天，我们将和班上同学同台演出，共八人要为大家演唱「G M K 4 8」的曲 子！本次乐团名称就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吼到一半突然像被极限爆音【Ｄｉｓｔｏｒｔｉｏｎ】上身一样。炼子双手包住麦克风，上半身朝前 方深深倾斜——

    『ＭＵ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Ｄ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ＲＦ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ＡＩＨ!』

    她激声狂吼。紧接著，持续定格的七人同时采取行动，宛如炸弹炸开的重低音狂潮席卷全场。鼓组敲出混乱声响，送来的震波几乎要把横隔膜震破，贝斯乐时而厚重时而轻快，凶恶的吉他回奏嗡嗡嗡地剁著鼓膜，再配上机械电子音错综乱舞。

    混音机传出年轻女性的惨叫声，DJ盘前前后后地刮著——下一秒，炼子吼出 足以盖过整个背景音乐的野兽,用凶猛的嗓音开唱。

    『——』

    「呀啊!?」「咿咿咿咿!?」

    那音量撼动大气，绫花和舞那纷纷撝住耳朵，身体跟著瑟缩了 一下。

    这死亡噺吼真不是盖的。『杀戮机关』Mupuderg_id的声音远远超越人类歌喉，再加上有麦克 风当增幅器，威力暴增好几倍。

    若要称作歌，这旋律未免也太过暴虐了，极度扭曲的唱腔令人听不清歌词，从舞台两侧的巨大播音器里喷吐而出，化作一阵飓风扫荡而来。

    舞台灯光异常鲜艳，雷射光划破天际。在灯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剪影的人群朝舞台伸直手臂、陶醉地又蹬又跳。

    观众将这座偌大的体育馆塞满，他们全都在看舞台上跃动挥洒的八人。只想听这八人的音乐，将他们的表演从头到尾看个痛快。

    站在舞台最前线，举止狂暴、大声高歌—一举一动都让观众情绪HIGH到最高点的这人，正是乐团台柱炼子。

    她配合音乐激烈地舞动身体、甩动头发，挥著满是剌青的手带动气氛。那动作和歌声让观众为之疯狂。

    「…………好强。」

    京辅对炼子的演出感到惊愕，不由得逸出呢喃。

    「啊——」这时视线正好跟舞台上的炼子对到。炼子戴著防毒面具，没办法看到 那对冰蓝色瞳眸。她远在黑暗彼端，京辅不认为对方从那边看得到自己。

    不过，刚才确实有『视线交会』的感觉。

    彷佛间，似乎还听到炼子呼咻——地微笑、朝他吐出气息。

    就在下一刻。狂乱的死亡嘶吼消失，改由通透的清滢美声取代。猛兽咆哮转为

    少女天籁，唱起温柔的词曲。

    「擎……」

    歌词都是英文，所以京辅没办法完全掌握意思。但他还是听出些端倪，里头有 『lovej『hsrt』、『kiss』、『smile』这几个单字，透过声音里蕴含的情绪，炼子想藉

    歌唱表达什么再清楚不过。

    她想唱出对京辅的爱。

    无视朝自己伸手的庞大人群，她直勾勾地看著京辅——眼里只有他、持续歌唱 的炼子耀眼夺目，京辅也一样，没办法移开目光。

    被那歌声、狂想、纯情、热意，被她的人——夺去心魂，为之迷醉。乾脆就这样……

    ——死在她手里吧。

    瞬间，这想法浮上京辅的心头。接著——

    炼子再度发出宛如野兽的咆哮。丧心病狂地大闹舞台。京辅刚才被炼子的爱迷 惑，这时重拾心魂、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慢著慢著！我确实喜欢那家伙没错，也对她有好感、做好被杀的心 理准备了！但要我主动献上性命，还是——)

    ……办不到。

    炼子喜欢京辅，京辅也喜欢炼子。虽然没有开门见山地坦承心意，但京辅他们 『两情相悦』的事，几乎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尽管如此，京辅还是没有被杀，这都是炼子在体谅他吧。

    放暑假前，绫花原想任意妄为地杀掉京辅，但炼子当时说出这么一句话：

    『会让京辅伤心的事，我都会尽量避免去做。J 若没办法为了心爱之人克制自身欲念，那种爱意也不过如此。

    正因为这样，炼子才会耐心等待。等到京辅希望炼子『杀他』的那天。等到京辅爱得够深……

    不过目前的京辅还没办法彻底回应那份心情。虽然能接受开朗的开心果炼子， 却难以接受既狂暴又失控、杀了一大票人的『杀戮机关』，他需要更多时间。用来和 炼子心意相通的时间。

    然而……

    ——思绪到这。

    炼子的咆哮声突然止住，歌曲的拍子出现变化。配合来回弹动的吉他、几乎要把设备弹坏的合成器【高阶电子琴】狂奏，白色灯光忽明忽灭。

    在光芒闪烁的舞台上，八道黑色人影呈慢动作舞动。令人目不转睛的演出进行到最高潮。

    跳著疯狂舞步的炼子身影在白光中缓缓倒下。

    京辅一开始还以为是炼子在卖什么关子。不过，事实却不是他想的那样。灯光不再闪烁，乐曲的拍子也恢复原先步调，但炼子并没有起身。

    她放开麦克风，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浑然忘我、情绪激动的观众们发现异状后，开始感到一头雾水。

    乐团成员也中断演奏，朝炼子跑过去。

    「炼子!?怎、怎么了……你没事吧，炼子！」

    鲍伯抱起炼子的身体、出声呼唤她，不过对方毫无反应。炼子浑身瘫软，一点 动静都没有。

    「……炼、子…………？」

    剧烈的耳鸣响起。零子说过的话闪过脑海。

    『不久之后，炼子可能会死去。』

    ——不会吧。

    「啊哇哇。发、发发发发、发生什么事了，炼子!?」

    「……会不会是中暑了？」

    「也太快了吧？才唱第一首耶……应该没那么热才对。」

    「…………炼子。」

    「哥哥？你的表情好吓人，怎么了——」

    「炼子——」

    「呀!?」

    「京辅!?」「京辅同学!?」

    京辅推开前来关心他脸色的绫花，将吃惊的锐利和舞那拋在后头，开始采取行动。他跨过铁栏杆，用力推开站立区的爆满人潮，边分开人墙边走向舞台。

    无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怒吼和抗议声，京辅笔直走向炼子。强烈的恐惧和焦躁感占据脑海。京辅发狂似的叫著她的名字。

    「炼子！炼子！炼子——」

    「…………你还好吧？ J

    地点来到体育馆外。京辅整个人颓坐在地，绫花则出言关心。

    浑身是汗的京辅用虚弱语气答道：「唔、嗯……费了不少力气就是了？」抬手按 住发肿的脸颊。绫花一脸担忧，待在她背后的锐利则「……唉」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在搞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吗，就中暑啊？」

    「哈哈哈……说得对。抱歉，身体下意识行动……」

    ——京辅挤到最前排时，炼子已经恢复意识，她捡起掉落的麦克风，正跟大家 说明事情原委。

    刚才会昏倒单纯只是因为中暑。全怪她一开场就HIGH过头。

    炼子用吸管吸著运动饮料，自嘲地笑了 一声并重整步调，接著就重拾一度中断 的表演，完全看不出身体有哪不舒服，开始乱叫乱跳。

    剩下的时间里，她若无其事地跑完歌单，共唱了六首。

    担心炼子、挤到舞台前的京辅无法回到原处，被大群疯狂人士挤来挤去，挤得 惨兮兮。

    其中最骇人的莫过于称作『B?rep#kcro?n』【节 拍 速 摇 浪】的摇滚桥段。歌唱到一半就切入BMP【节拍速】骤降的Breakdown，站立区出现一块『Mosh pit』【摇滚】区。在那块区域里，醉心 于音乐的观众互相冲撞、推挤，胡乱挥动四肢，在区域内大闹特闹，京辅被他们的 疯狂行径波及数次。

    一下子被人打中脸颊、一下子被人踢中肚子，甚至时不时有人从舞台上跳下。 京补待在舞台前方，那里简直跟哀鸿遍野的战场没两样。

    演唱会结束时，京辅浑身是伤。费尽九牛一 一虎之力才从体育馆逃出……过程就 是如此惨烈。这时舞那「啊呜啊呜」地颤著牙根说：

    「刚、刚才真是太惊人了……我们一离开体育馆，就有好几名观众被人用担架抬出来。还、还有人满身是血……」

    「呜呜……这么说虽然对炼子姊姊很不好意思，但绫花实在不喜欢那么暴力的音乐。因为绫花是和平主义者。只喜欢听可以放松心情的流行乐！」

    「……说得对。姑且不论你是不是和平主义者，我也不喜欢那种音乐。歌词都听不清楚，又很吵……」

    对苦著脸的绫花表示赞同，锐利抬手按按耳朵。

    看完炼子她们『Murder faith』带来的表演后，四人已经累到不行，暂时无力再动。他们坐在花坛上，让身体稍事休息。

    炼子对外宣称是中暑，感到疑惑的京辅很想快点去找炼子问个明白，亲眼确认 情况——但演唱会一结束，炼子他们身边就涌现众多粉丝，根本没办法靠近。再加 上还不晓得『超限极弑』秘密的锐利等人又跟自己一起行动，所以京辅很难开门见 山地问个明白，只能忐忑不安地仰望天空。

    「怎么啦，医县极的筱诡们？阄扪瞰杞驱呼儽番了。」【一年级的小鬼们　你们看起来似乎累翻了】

    正当京辅仰望天空时，有人靠近他们。

    来人全身盖满血色毛皮，头上长著一对耳朵。这名身穿野兽玩偶装的诡异女学 生正是『杀人装』——『飓风狂兽』田中?热沃当?春代。

    她左手拿著跟玩偶装很搭、色彩缤纷的气球。

    「…………啊。田、田充鞋姊……」

    「步。我不适办轿我椿岱鹫郝了，舞那？都蛇么礁情了。」【不 我不是说叫我春代就好了吗　都什么交情了】

    「啊、啊哈哈……说、说得也速……春代学姊？ J

    「嗯。拟撤抵疾稗过我。深违伊个墙者，耀酉字衅。」【你彻底击败过我。身为一个强者，要有自信。】

    春代状似满足地点点头，用那只毛毛手拍拍舞那的头。

    另一方面，舞那一脸紧张，绷住那痩小的身鼷。

    ……这也难怪。

    上个月举行体育祭时，舞那曾在『一千公尺屠跑』中跟春代对上，摘下她一直戴著的玩偶『头』，漂亮地取得胜利，不过——春代这女孩生性非常害羞，一被全校学生看到真实面貌就失去理智。原本打算虐杀目击者，却因为大受打击而昏倒，之后还失去记忆。

    结果，春代似乎认为『舞那=打倒自己的强者』，把舞那当成一个可敬的对手， 对她另眼看待。只不过，一旦春代找回那段时间的记忆，肯定会立刻把舞那杀了， 所以舞那总是很害怕。就连身为旁观者的京辅等人都跟著提心吊胆。

    会觉得春代令人发毛，自然是担心舞那被杀掉……

    「啊呜啊呜。春代学姊，那个……你、你在发气球吗？」

    「没错。宋弥伊个吧。给拟。」【送你一个吧 给你】

    「……谢、些些你。」

    春代递出一颗黄色的气球，舞那则战战兢兢地接下它。

    接著春代又亲切地发给京辅等人各一颗气球，并开口道：

    「呵呵。这器求医科药医签源呢？蒜踅懈宋的，步刯拟扪收潜。」【这气球一颗药一千元呢　算学姐送的　不跟你们收钱】

    「也太贵了吧……」

    「根本是暴利啊！」

    春代「呵呵呵。」地发出诡异笑声。

    当髯，蔗不是埔蓪的器求。理投家了器画的『要』。纸要把器求咔魄，膝理面的弃绨，顺肩咎会友『牲添』的赶决喔？」【当然，这不是普通的气球。里头加了气化的『药』。只要把气球弄破，吸进里面的气体，瞬间就会有『升天』的感觉喔】

    ——别卖那种东西好吗？

    「婐瞰拟扪好巷狠类……块西蔗咚吸塽医下巴。绥燃耀笑过觑汇狠媒浸汇狠响载熙地地贰科。地贰科开使救事魉签叁源，地叁科开使饲签氜源，地增！」【我看你们好像很累……快吸这东西爽一下吧。虽然药效过去会很没进会很想再吸第二颗。第二颗开始就是两千元，第三颗开始四千元，递增」

    「好邪恶的卖法！」

    不想嗑药嗑上瘾，京辅他们全都将气球还回去。

    春代遗憾地「……唔」了一声，掉头离开现场。

    走到一半时，有个跟在年轻女性身边的孩子说「妈妈，我想要那颗气球！」还朝春代靠过去，害京辅心情一阵复杂。

    「……我们回去吧。」

    「也好。差不多要换班了。」

    「哈哇哇。这、这里真低好口怕……」

    「有加料的气球啊?应该收起来备用才对。」

    京辅一行人纷纷起身，折回新校舍去。

    他们走在宾客来往的校地上，穿过『尸酱炒面』、『人肉丸子』、『法拉利斯公牛 (注2)盖饭』、『内臓可丽饼』等摊贩成排营业的广场，直指校舍穿堂——

    「哎呀？看看是谁来了——」

    「这不是神谷京辅跟他的『死』党吗。咯咯。」

    注2古希腊的刑具之一，行刑时会将人放进烤热的公牛铜像里，再从下面加热，活活将人烤

    当他们走到一半时，某种熟悉的声音响起。

    往那边一看，有个写著『凌迟烤肉』的摊位，两名以骷髅领巾遮a的男学生离 开该处，朝京辅他们走过来。

    「八崎学长……」

    「你好啊。学弟。」

    「玩得还愉快吗，学弟。」

    他们挡住京辅等人的去路，过来这边装熟。

    矮矮痩痩的是三男八崎鹰景，另一名是高大魁梧的次男八崎元遥。元遥几乎整 张脸都被绷带包住。

    这时绫花「唔哇?」地抬手掩嘴。

    「伤得还真重呢，学长……被谁伤的啊？」

    「被你啊」

    二元遥眼底带著杀意。绫花则天不怕地不怕地朝他吐舌——

    「啊，是吗？呵呵。对不起?嘛～对于那些不痛不痒的垃圾，绫花没办法一一记 得唷?？真抱歉?学长叫什么名字啊？」

    「…………你想变成碎肉是吧。」

    被绫花用懒懒的语气一激，元遥的太阳穴阵阵抽动。

    「唔耶!?绫、绫花妹妹……」舞那说著伸手拉拉她的袖子，锐利则「……唉」地按住额头。京辅背后开始渗出冷汗。

    「喂，别挑衅敌人啦！」

    「咦？人家哪有？绫花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这家伙谁啊。」

    「咯咯。你还是一样耐人寻味呢？」

    此时又有新的声音加入战局。是-直待在摊位上观望京辅等人一举一动、身材适中的长男鹰元，他踩著悠哉的步伐走近。

    手上握著刃长八十公分的弯刀。鹰元右手把玩武器，人来到绫花面前站定—— 「别嚣张过头了，学妹。小心我把你绑到那上面『转』。」

    鹰元说著就指向在摊位上回转的串剌牛肉。表面烤得恰到好处，被人用刀削了好几次。

    朝那副光景一瞥，绫花「唔……」地扭曲脸庞。

    「……哥、哥哥。绫花肚子饿了！摊位上卖的东西都可以用餐券买对吧？既然都 来了，我们就顺便买些东西吃吧?啊，不过那里的『凌迟烤肉』还什么鬼就免了！ 看起来好像很难吃。」

    绫花面不改色地损人，惹得三兄弟互看彼此。

    「要杀吗。」

    「杀吧。」

    「快宰了她。」

    「蛤!?等等——」

    「呵呵。杀得了就试试看啊。就算你们这群杂鱼一起上，绫花也不怕喔?？快把 他们打成猪头，哥哥！」

    「我吗!?」

    绫花躲到京辅背后，朝他们扮鬼脸。元遥和鹰景也拿出弯刀，将京辅等人三面包抄。

    一些走在广场上的宾客们兴致勃勃地说「他们在做什么啊。」「哦，要表演余兴节目吗？」面对杀气腾腾的『撕裂8』，京辅尽全力安抚。

    「请你们手下留情！我替绫花道歉——」

    「「「去死吧——」」」

    想当然，三兄弟怎么会领情。

    三兄恶狠狠地举起凶器，京辅试图从刀下守护绫花，事情却在下一刻出现转折。

    「打扰了。」

    「「「…………唔!?」」」

    一抹鲜红色人影飞身介入，连续敲击三兄弟的手腕，将他们手里的凶器打落。

    一把银白色铁扇就停在鹰元鼻尖上——

    「……得罪了。我下手不知轻重。若你们不希望再吃更大的苦头，最好安分一点？」

    少女冷声威胁，她身上穿著绯色和服。

    没想到会跟这号人物再见，京辅和绫花、锐利全都吃惊地瞪大双眼。

    「神乐-」

    「别来无恙，姊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太适合你了，我差点被萌杀一 呢？虽然裙子好像有点短……但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相较之下某人就——」

    铁扇依旧抵住鹰元不放，神乐的视线从女仆装锐利身上挪开。

    她朝待在京辅背后、神情讶异的绫花眯起那对铁锈色眼眸——

    「……你还是一样低能，臭绫花？俗话说笨蛋到死都不知悔改。应该让他们杀了你，这样或许还有得治。」

    神乐语带嘲弄地酸人。绫花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你还是一样烦人，渣神乐。恋姊情节到死都不知悔改，你应该直接被姊姊萌杀了才对，这也是为了世人好啊？」

    她出言回呛神乐的不逊发言。

    在短短的时间里，两人默不作声地互瞪。

    「……啧。难得本小姐特地出手救你，真是个讨人厌的臭小鬼。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啊？」

    「有啊？我又不需要你救，哥哥会救我！绫花的哥哥才不会败给那种货色呢！」

    「…………好-个无药可救的兄控。」

    「少啰嗦，你这姊控！」

    「你才闭嘴，死兄控！」

    「住口，神乐。」

    此时有人制止绫花和神乐吵嘴，那是道优雅的嗓音。

    「芙、芙蓉大人……」

    红羽芙蓉。暗杀名门『红羽本家』的现任当家’也是锐利和神乐的母亲。芙蓉背后带著看似随从的能面男女，正无奈地苦笑著-

    「神乐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就算跟锐利和绫花重逢很开心，也不该兴奋成这样。要收敛点喔？」

    「「咦。」」

    绫花和神乐听完芙蓉一席话，纷纷表示惊讶。

    「绫、绫花是知道渣神乐很傲娇啦……咦？原来你很中意绫花吗。好恶心！」

    「什……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请您别说些空穴来风的话，芙蓉大人！我怎么 可能喜欢臭绫花啊。真是的……」

    碎碎念地发完牢骚后，神乐收回铁扇。

    八崎三兄弟跟不上剧情发展，脸上挂著错愕的神色，芙蓉则跟他们几个赔不是。

    「刚才对不住了。我家成员对你们动手动脚。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

    芙蓉语气温婉地关切，并拾起掉在地面上的弯刀。将弯刀交给困惑的鹰元后，

    一张嘴贴到他耳畔去——

    「下次再对她们出手试试？小心人头落地唷。」

    「…………!?」

    鹰元听完耳语后颤了下身体，脸色一片铁青。芙蓉则「呵呵」地微笑著，慢慢 挪开脸庞。接下来似乎完全失去兴致，视线从三兄弟身上撤离。

    芙蓉转而面向京辅等人，朝他们深深地行了个礼。

    「好久不见。京辅先生、绫花小姐……还有锐利。旁边那位是你的朋友吗？初次见面，我是锐利的母亲。」

    「唔耶耶!?锐利的妈妈!?初、初初初初、初次欠面！我、我叫普十岚五拗！跟锐 利速同班同协……啊哇哇。」

    舞那第一次碰到锐利的家人，因为太紧张了，自我介绍频频吃螺丝。

    这时芙蓉「哎呀呀。」地绽开笑容。

    「呵呵。这位朋友还真可爱。」

    「你来了啊，母亲大人……虽然我一开始就猜到你会来。」

    瞥了眼落荒而逃的八崎三兄弟，锐利朝芙蓉走去。

    「是啊。这可是爱女学校办的活动，当然要来参加了。听说还能带其他圈内人入场，所以就把神乐跟刃更带来。」

    「那个色鬼跟我们分道扬镳，跑去把妹了。」

    「这人色性好坚强……」

    「……真的。跟你有得拚呢，京辅。」

    「哪里有得拚了？」

    「没什么。」

    「哎呀真是的，呵呵呵。两人感情好好。」

    眼看锐利跟京辅互赏对方白眼，芙蓉满是微笑地望著他们。

    在她背后，身穿茶红色工作服的能面男女正安分地随侍在侧。

    ……是他多心了吗？总觉得隔著这些死寂的面具，似乎有股强烈的视线在盯著 他们看。京辅心头泛起一阵不明骚动。

    「我、我说——」

    「锐利。」

    正当京辅想过问随从的事时——

    芙蓉撑开用来遮挡阳光的红色纸伞，微微倾首道：

    「能不能占用点时间？难得有机会聚聚。就跟妾身们一起逛逛吧。京辅先生和缓 花小姐也是，务必赏光……」

    「……母亲大人。村正跟缭、乱没来吗？」

    「这个嘛。我要他们留在家里看家。带太多人来行动不方便……这都是为了保险起见。」

    「保险起见……？」

    「呵呵。」

    芙蓉微微一笑，纸伞跟著一转。

    之后，京辅等人原本是想回冥界咖啡厅的，却临时决定跟红羽家成员们一起参 观炼狱祭。只不过，他们也不能一声不响地跷掉工作，于是——

    『换班的事就放心吧！我会跟大家说的。跟他们说京辅同学、锐利和绫花妹妹有 事会晚点回去……』

    ——除去自告奋勇转达的舞那，他们五人(加上一直没说话的随从共七人)开 始绕行校舍，不过……

    「请问一下，岳母大人。您不找个地方参观一下吗？」

    「……我不是警告你别这样叫吗，臭绫花。」

    芙蓉带头走，绫花则朝她的背影出声询问，这时神乐语气不悦地纠正她。

    芙蓉不以为意地转头——

    「会找个地方逛的，绫花小姐。妾身有个地方非去看看不可……但稍微逗留一下也无妨，有想去的地方尽管开口。」

    「是——我知道了，岳母大人！」

    「…………啧。」

    见绫花答得得意洋洋，神乐咂了下舌。她咬下刚在广场上买的『臓器可丽饼』， 接著把饼递给走在旁边的锐利。吃几口就拿给另-人吃，注视姊妹俩这种感情要好的举动，京辅心底一阵纳闷。

    ——芙蓉说『想去某个地方看看』，到底是哪啊？

    芙蓉离开穿堂、来到校舍内，把每栋校舍的各楼层都看过一遍，但自始至终都 没展现出感兴趣的模样，就只是淡淡地走著……

    「……母亲大人？这边再过去没东西啰。」

    「呵呵呵。没关系，你们跟我来就对了。」

    通过静悄悄的B栋四楼『教职员室』，不顾锐利狐疑，芙蓉继续前进，之后推开 一扇用红色油漆写著『禁止进入』的铁门。

    这跟几小时前，锐利带京辅上的屋顶不属同栋大楼。芙蓉采取跟锐利一样的手段，用开锁道具轻而易举地撬开锁头——

    「请进。有话想跟各位转达。」

    「瞭、瞭解……」

    芙蓉将摸不著头绪的京辅等人带到屋顶上并关闭铁门，再次将铁门锁死。两帮 人马在铁拦杆和有剌铁线围起的屋顶中央对望。剎那间——

    毫无预馨地，京辅——被人打脸。

    「京辅!?」「哥哥!?」

    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强攻来得突然。京辅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被人揍飞，喷著鼻血跌往地面，还朝铁栏杆撞去。他的呼吸一窒，口里呕出唾沫。

    左颊被人打中，热辣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咕唔!?怎、怎么了——」

    京辅完全摸不著头绪，打算从地面上起身，这时戴著能面的男人——刚才赏京 辅右直拳的随从，正将拳头折得喀喀作响，一面朝京辅逼近。

    ——他想杀我灭口。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快阻止他！母亲大人！」

    「哥、哥哥——呀!?你做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放手啊——」

    锐利开始央求芙蓉，至于想跑过去找京辅的绫花则被能面女——另一名随从抓住，正胡乱挥舞四肢挣扎。

    一旁神乐「……呼哇」地打了个呵欠。

    「可、可恶——」

    京辅擦去鼻血、朝对方狠瞪过去，一张不带喜怒哀乐的能面正在俯瞰他。这名 让京辅火大的男人吐出一句简短恶言——

    「你这臭小鬼他妈废物啊？」

    对方一说完就双手并用地扯住京辅的胸口，硬是将他拉起。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京辅不禁发出一声「……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会吧……难、难道你是——」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妈、妈妈妈妈、妈妈-!?」

    就在那时，绫花突然发出错愕的哀号声。

    当著绫花吃惊不已的面，那名女性剥下能面具、拔除假发，并摘去脸上的皮肤——一块超薄特殊面具，人静静地伫立著。女子用手理了理微卷的茶色头发，眯起跟绫花十分神似的眼眸，扯出一抹戏谵的微笑。

    「YES。好久不见了，绫花？」

    「…………蛤？喂、喂喂……你怎么会在这啊，老妈……」

    「啊，京辅也好久不见了呢。我好想你！」

    「怎么会-」

    「那句话是我要说的啦啊啊啊！」

    京辅看到那名挥手的女性显得相当吃惊，男人则抓住他的胸口 一拉。将面无表情的能面凑过去，沉著声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臭小鬼？我跟早苗不是要你好好看家吗？还把绫花托付给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混帐——」

    「嗯咕咕咕咕!?」

    「哥哥-!?」

    「直树，你冷静点。京辅要窒息了。」

    受跑过来的绫花跟该名女性制止，男人放开京辅。京辅何止是差点窒息，连喉咙都快被捏烂了，他跌坐在地咳嗽，努力汲取氧气。

    「哥、哥哥……你没事吧？」

    居高临下地看著受绫花关照的京辅，男人不屑地「哈！」了一声。

    「你这臭小鬼，还是一样弱嘛？老是那副渣样，才会跳脱不了『普通』。这样还敢当我的儿子，京辅？给我滚去练个一百年再来啦。」

    「可、可恶——」

    见能面男讥笑自己，京辅咬牙切齿地瞪视他。

    …………绝对没错。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粗鄙蛮横的言行举止，最重要的是

    打亲生儿子还猛掐他，丝毫不觉得歉疚，冠冕堂皇地行使暴力——

    「吵死了，臭老爸！你之前是跑去哪鬼混了？」

    ——他就是神谷直树。

    去海外出差后就音讯全无，此人正是京辅兄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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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二辑 怪兽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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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京辅跟绫花的父母？」

    「正是。这两位是神谷直树先生和神谷早苗小姐——如假包换，是他们两人的亲生父母。」

    芙蓉重新撑起收好的纸伞，针对锐利的自言自语解答。眼前，直树跟早苗一样 秀出真面目，正扯住京辅胸前的衣襟。

    「——啊？居然敢问我去哪鬼混，臭小鬼……我们几个可是因为你的关系，差点被人杀掉欸!?」

    理著一头黑色短发、侧边剃了些图案，长著胆小鬼一看马上会吓到昏倒的凶恶 面孔，上头有著大大小小、数也数不清的伤痕。面对直树那张因怒气而显得凶神恶 煞的嘴脸，京辅吃惊地瞪大双眼。

    「咦……差、差点被人杀掉？老爸吗？谁要杀你？ J

    「被你这所学院的官方人马啦，白痴！」

    「「…………!?」」

    直树吐出一席怒言，让京辅和绫花目瞪口呆。紧接著，早苗立刻补充道：「正确 来说并不是学院，好像是幕后『组织』派出的杀手。」

    「才想说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可以回日本了，住的旅馆却遭人攻击……接下来就 开始玩鬼抓人。那些家伙有够缠人的！我们两个被人追杀得莫名其妙，光逃就累个半死?」

    「……对啊。真的很惨。都不晓得周旋多久……」

    「嗯。差点就要上天国去了。」

    ——啊，可是可是！早苗雀跃地说著，朝直树的背后抱去。

    「可以跟直树在没有电灯泡打扰的情况下四处旅行，真的很开心唷？让我找回以前蜜月旅行的感觉。恩爱那么多天，真的好幸福！」

    「早、早苗——」

    剎那间，直树的狠戾面孔放柔。他放开京辅——

    「我也觉得很幸福啊，早苗小亲亲！可以跟你一起亡命天涯半年，超级幸福的！ 不管是婚前或婚后都-样，全世界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早苗宝贝?！」

    「讨厌我也是，直树达令?爱你唷！」

    看直树跟早苗抱成一团，接吻接个不停，旁边的人全都当场傻眼。京辅他们兄 妹俩就不用说了，就连锐利跟神乐、芙蓉也敛去微笑，换上一张扑克脸。

    「…………喂。」

    「啊？吵什么吵，臭小鬼，少在那碍事。」

    「看一下场合嘛？」

    「你们两个家伙才该看一下场合吧！」

    「竟敢用『家伙』来称呼自己的父母？当心我宰了你，臭小子！」

    「哪有人会『宰了』自己的小孩啊？小心我把你干掉，臭老爸！」

    「敢对自家老爸用『干掉』——」

    「好了好了好了，已经够了吧。快住手，你们两位。」

    芙蓉啪啪啪啪地拍拍手，跳出来阻止父子俩拌嘴。

    眼看京辅和直树用额头互抵、恶狠狠地瞪著对方，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事情都不用办了。感人的再会先到这打住吧，跟大家说明一下事情原委和现状如何？」

    「——嗯。芙蓉说得没错。你们要收敛点，直树、京辅。是打算让重点停摆多久啊？」

    「哇，不愧是妈妈！居然能让自己置身事外，迅速见风转舵，做贼的喊抓贼，真的好会转喔！」

    「呵呵。谢谢夸奖，绫花。」

    「……我又没有在夸你。」

    「这家人是怎样……」

    锐利和神乐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脚步，睁著眼注视京辅一家人上演闹剧。

    京辅和父亲拉开距离，重整心绪说道：

    【我是图过后补充】

    「那个，不好意思……老爸老妈怎么会跟红羽家的人一起行动？ 」

    他出声询问疑似掌握最多情报的芙蓉。

    芙蓉她们红羽家是暗杀名门，更是黑社会的居民。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跟京辅兄妹的父母一起行动呢。

    「呵呵。这是因为，京辅先生——你们父母为了逃离『组织』杀手的追杀，在世界各地逃亡，我们红羽家则保护两人的人身安危，将他们藏匿起来。」

    「……你是说，红羽家救了我的老爸老妈？」

    「没错。芙蓉帮了不少忙……」

    直树靠在铁栏杆上，叫芙蓉时并未加尊称。

    「不管我们再怎么逃，最后都会山穷水尽……毕竟，我们两个还搞不清楚状况。 例如紧咬我们不放的是哪路人？又是谁在背后指使？还有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要追杀我们？虽然有做过调查，但事情还是很模糊。当时主动跟我们接触的人，就是她们红羽家。」

    「…………原来是这样。」

    「是喔。不过，这样听起来很奇怪耶？」

    京辅才刚恍然大悟，绫花就表示疑惑。

    「为什么红羽家的人会知道爸爸他们被追杀呢？总觉得，关系亲昵得诡异。虽然只是猜测，但红羽家该不会跟绫花的爸爸妈妈……有某种程度的关联吧？像是原本就认识之类的。J

    「蛤？怎么可能有那种——」

    「是的。你说对了。」

    打断直树的否定说词，芙蓉大方承认。

    瞥了眼「蛤啊!?」一声、瞪大双眼的直树，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事情都到这个分上了，纸包不住火。就坦白告诉他们吧？告诉他们，你们夫妇 俩至今都瞒了些什么。」

    直树陷入沉默。先是朝嘴里说著「——瞒了些什么」、眉头接连皱起的京辅兄妹 一望，接著又看早苗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这才发出一声叹息。

    他边搔著后脑勺边说：

    「……也好。啊——京辅。绫花。有件事一直瞒著你们——」

    「什么事啊。」「什么事，爸爸？ J

    「就是我跟早苗的工作。之前一直宣称我们是在外商公司上班的上班族，常常 要忙著去海外出差，随口扯了些谎话，企圆掩饰真相……其实，我跟早苗的工作是 『保铺』」

    「……保镳？」swsp吗？」

    「不。不是SP。」

    直树摇摇头否定绫花的问题，接著继续说道：

    「SP是『保安特警』，也就是警察，说来算是公务员吧？我跟早苗的工作并没有那么乾净。我们保的主要是黑社会大老，对手几乎都是职业杀手。」

    「「杀手-!?」」

    「YES。杀手不是都会设定杀害对象吗？我们必须保护标的，阻止杀手杀他们，还要把敌人处理掉，这就是我们『保镳』的工作！」 「真、真的假的……」「好厉害喔！」

    京辅为之震惊，一旁的绫花则天真无邪地闪动大眼。

    确实，直树的身体机能强得超乎常理，肉体饱经锻炼，身上常带著一堆新伤，曾被人说过『你绝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善良公民吧？』没想到他真的在做黑的……难怪有很多地方都异于常人。

    「我、我想想……听你这么说……莫非也包括那件事？就是老爸被电车撞飞，身体伤得很重——」

    「对，那是骗人的。事实上是我遇到拫凶恶的杀手，被对方杀个半死。早苗会回去工作，也是因为担心我才……」

    「我当然会担心啊，直树！」

    早苗搂住直树的手，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眸注视他。

    「……我以为你会死掉。假如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在我悠哉做家事的时候，

    直树被人给杀掉……光想就坐立难安！我也想一起当保镳。我想保护守护客户的直树，在身心上都给予支持……丨」

    「早、早苗……」

    「直树……」

    「刚才不是说了吗，别忽略旁人感受、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恩恩爱爱啦！」

    「都是因为妈妈丢下家人出走，绫花跟哥哥才会落到这种地步……算了，这样绫花就可以跟哥哥独处，是无所谓啦！」

    「连你也跟著放闪是想怎样!?」

    「…………啧。」

    某人用响亮的声音咂了下舌。朝那一看，芙蓉正笑脸迎人地杵在原地。

    「呵呵呵。你们两个还是一样恩爱。直树先生、早苗小姐……妾身好羡慕你们， 呵呵。说真的……因为妾身的丈夫已经去世了，真的很想马上挑其中一方砍成肉泥，让另一方尝尝同样心痛的滋味，呵呵呵呵呵呵。」

    「「——」」

    直树和早苗维持抱在一起的姿势僵住。

    数秒后，他们两个突然从彼此身上弹开，开始安抚芙蓉。

    「等等，别冲动！我们两个不会再放闪了……」

    「对不起！对不起，芙蓉！恋爱中的人都很盲目嘛……啊哈哈哈哈……我们应该要考虑到雅人的事才对……？」

    「抱歉！」

    直树和早苗同时低头道歉。

    芙蓉惊讶地说著「哎呀真稀奇」，收起那身危险的杀气。

    「早苗小姐就算了，居然连直树先生都坦率地道起歉来。莫非天要下红雨不成？ 还好有带伞来。」

    「啰嗦。」

    直树赏芙蓉一记白眼，接著直起身体，侧开视线说：

    「那家伙的事，我也很惋惜啊……有时还会想说『要是他还活著就好了』。毕竟雅人跟我是至交。」

    「…………………………咦？」

    神乐、在一旁旁观的锐利突然睁大爱困的双眸。

    「你、你是父亲大人的……至交？」

    「是的。」

    芙蓉阖上眼帘。似乎在脑海里描绘六年前去世的丈夫身影——

    「你也知道，雅人大人来红雨家前在当『保镳』对吧？他以前跟直树先生是同行，还是同事呢。」

    「什——」

    锐利看向直树。直树则露出一种莫名尴尬的表情——

    「嗨、你好啊……你就是雅人那家伙很宠爱的长女对吧？是不是叫锐利啊。六年前，我们两个在丧礼上见过面，你还有印象吗。」

    「……我、不记得了。」

    「哈哈……我想也是。你那时年纪还很小。」

    锐利答得很困惑，直树看了泛起苦笑。面对前同事兼好友的女儿，他似乎有点紧张。锐利则自顾自地审视起直树来。

    京辅张大嘴、一脸吃惊，锐利偷偷朝他送去目光，嘴里说著：

    「我的父亲跟京辅的父亲是……哦？原、原来如此……这样啊……那应该会比较容易接受我家的事吧……？」

    锐利不晓得在碎碎念些什么，芙蓉见状「呵呵」地绽放笑容。

    「关于我家女儿，之后再找个时间郑重介绍给你们认识吧。总之就是出于上述渊源，我们红羽才会跟他们两位接触。J

    「原、原来如此……」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月前的暑假，京辅会被叫到红羽家，或许就是出于这层关系也说不定。对方还真是深不可测的人呢，京辅心想。

    芙蓉姿态优雅地续道：

    「成功确保你们的双亲安然无恙后，妾身就跟他们商讨后续事宜。也就是计画如何将京辅先生跟绫花小姐——遭人陷害、被人抢走的孩子们夺回。」

    「原来——」

    ……果然没错。直树也好、早苗也罢，知道自家孩子被拐进这种学院，他们个性上绝不可能默不作声。之前才半开玩笑地说「他们搞不好会直接过来谈判也说不定」，没想到在红羽家的帮忙下居然实现了。

    「炼狱祭时，校外人士也可以大方入校，所以妾身就让他们扮成随从。暗杀名门 红羽也很擅长『欺敌』……外界绝对料想不到，跟杀手是敌对关系的两名保镳会与我们红羽家交好。另外还刻意掩人耳目，平安深入虎穴。接下来就只剩——」

    「尽情海扁他们。」

    擅自帮芙蓉接话，直树将指节弄得喀喀作响。

    「竟敢对别人的孩子出手，还想杀掉我们两个……光下跪可不够消我心头气啊？我要把他们全都打个半死，再搜刮所有财物。跟那些蠢材敲个一兆圆当慰抚金。杀烂他们！」

    「……这样是行不通的，妾身打算跟他们的负责人谈谈。虽说强行突破是最后手段，但事前就能预料到这种行动注定失败，还会积下宿怨，实在太乱来了。这是下下策，愚蠢至极，连猴子都不会用这种笨方法。」

    「啊!?你说什么，臭婆娘，想跟我作对吗！」

    「好了啦，乖喔。你冷静点，直树。」

    直树跟芙蓉杠上，早苗则从后头架住他，出言安抚。

    「芙蓉说得没错。再说来这之前，大家不是一起敲定对策了吗？虽然我也很喜欢直树这种热血性格，但有时是该用用脑没错。」

    「…………抱、抱歉。」

    「哎呀看看你。果然被老婆吃得死死的呢。」

    「吵死了，你这蛇蝎女。比被你掌控还要好一万倍啦！」

    「别担心。妾身并不想将心力花在您身上。」

    「那个，母亲大人……」

    芙蓉凉凉地反击直树的恶言，锐利则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你说要把京辅他们抢回去，该不会是……」

    芙蓉答「是的」，脸上绽出一抹微笑。

    「妾身要助京辅先生跟绫花小姐从这退学。」

    「要申请让这两人退学，妾身打算先去见这所学院的负责人——理事长，但却不晓得他人在哪呢。」

    「去理事长室就找得到人吧？」

    「没错。问题是，妾身找不到理事长室。之前趁体育祭来访学院时，妾身曾经搜索过，但……」

    「问老师不就得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先去教职员室吧。」

    经历一阵简短讨论后，京辅他们离开屋顶回到校舍里，打算去四楼的教职员室报到。在炼狱更生学院里，每位老师都有专属办公室。走廊上有一整排房间，芙蓉 敲敲写有『久琉宫圣』字样的门扉，不过——

    「……她好像不在呢。」

    里头无人回应。其他房间也一样。

    目则正在举行炼狱祭，老师们可能都出去忙了。虽然很费事，但还是去找老师 吧——正当京辅等人要下楼时，突然迎来一件意外插曲。

    「哎呀?刚才的演唱会真棒呢，炼儿。你跟炼子自然是帅到没话说，不过班上同学也很出色?刚才太HIGH了，弄得我全身是汗！真想快点换掉衣服，淋浴冲冲 身体——呜呀!?」

    转角处出现一名女性，差点跟直树撞在一起。对方在震惊中避开，一看到直树的脸就放声大叫。

    「咿!?有、有有有有、有杀手——」

    「靠！你说谁是杀手，这臭女人！」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女子被怒吼的直树吓到整个人跳了 一下?立刻藏到旁人背后去。

    那是戴著象牙色防毒面具、身穿制服的魁梧男子。一认出那人，就换直树 「咕!?」地悚了 一下。早苗也跟著脸色大变地说「糟了——」两人为了保护京辅和绫花，纷纷挡在前头。直树则恫吓意味浓厚地沉声开口 ：

    「你、你这怪物……不就是之前追杀我们的家伙吗？好久不见啦，喂。」

    身材高大的男子没有回应。倒是京辅感到一阵吃惊。

    「咦!?追杀老爸跟老妈的人是……炼儿？」

    「——炼儿？怎么啦臭小鬼，你认识他吗。」

    「算、算是吧……」

    一个月前，京辅差点在体育祭上被炼儿杀掉，答这话时心情相当复杂。从炼儿身后探脸的女性发出「啊！」的一声，朝京辅挥挥手。

    「京辅同学！这不是京辅同学吗！」

    「…………你们两个认识？」

    「算、算是……」

    早苗目光狐疑地问著，京辅则点头应是。他朝自炼儿身后探出半张脸的人—— 银白色头发外加冰蓝色双眸、戴著无度数眼镜的女性低头问好……

    「你好，零子老师。」

    「——老师？这婆娘是老师吗。」

    「对啊。不过她是代课老师。」

    见京辅在场似乎多少有些安心，零子的脸探到连脖子都露出来了。

    虽然号称教师，但几乎等同挂名，事实上并没有从事任何教学，不过一解释起 来就会跟零子的女儿——炼子扯上关系，所以她似乎没有提及的意思。零子放眼环 视在场人士，这时总算注意到——

    「……咦？还以为是哪来的杀手呢，这不是猎物——说错，这不是京辅的父母吗！后面的人是……是那个……红羽家的人？咦，怎么会出现这种离奇组合！不对，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我、我不懂——」

    「想不通的话，我就解释给你听！」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树靠近满心纳闷的零子，一把抓住她的颈根。接著发动蛮力将零子从炼儿背后拉出，再双手并用地掐住她的胸口，将身体提到半空中。

    「——老师。我们是来夺回被你们抢走的小鬼头……废话少说，快带我们去理事长那。」

    要是你敢不从——直树说著将脸凑过去……

    「小心吃上苦头啊？」

    被直树这么威胁，零子根本不敢吭声，整张倏地发白。不知为何，那张吓到僵 掉的脸越来越红，艳丽的嘴唇频频颤抖。

    「苦、苦苦苦苦、苦头……你说要给我苦头吃……该、该该该该、该不会是……！」

    「当然。这还用说？意思就是我要让你屈服，对你严刑逼供——嗯？」

    话答到一半，直树突然间皱起眉头。

    他诧异地看向手边，也就是被抓起的零子胸口。

    「…………!?」

    直树双眼顿时瞪大。眼前是绘有『GMK48』乐团标志的蓝色半袖T恤，还有将它撑到爆的J罩杯乳房。它们受到直树的手挤压，正软软地扭曲著。害直树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

    「咿!?要、要要要要、要被强暴了！他会把我压在地上、用暴力让我屈服，对我的上面跟下面进行拷问，让我痛不欲生——」

    「蛤!?才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炼儿啊啊啊啊啊！快把这个强奸魔捏烂——」

    零子发出高分贝尖叫，紧接著——

    「老爸，危险！快躲开！」

    「爸爸-!?」

    静止不动的怪物动了，抬起右手朝直树攻击过去。那只手长满厚实的筋肉，举起时避开主人零子、朝目标扫去，眼看就要打碎直树的头盖骨——

    「少在那嚣张。」

    ……最后没有打成。炼儿挥出右腕，直树则漫不经心地举起左手，轻松接下攻击。

    「我还以为是被蚊子叮到咧？根本就乳臭未乾，臭小子。不拿下面具就没办法对 付我是吧？是说摘下面具也赢不了我啦……之前老是找我们麻烦，我就在这全数奉还给你吧——噗呼!?」

    直树压低嗓子示威到一半，脸颊突然遭铁拳攻击。

    「什——」还没从震惊状态中回神，鼻梁又吃了 一记左直拳——

    早苗出拳痛扁直树，脸上带著满满的笑容。接著她又扯动右拳，一面开口道：

    「我说，直树刚才……是不是看到色心大起啦？」

    「…………蛤？我哪有起色心——」

    「骗人！」

    「I喔噗!?」

    直树被早苗一记右直拳打中后飞了出去，整个人栽倒在走廊上。早苗飞快地朝 他身上跨坐，连续用巴掌狂呼直树的脸。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直树大笨蛋——你刚才肯定起色心了！ 一看到巨乳教师的巨乳就露出色胚样！你搞外遇！这外遇搞得很明显喔，直树？」

    「蛤啊啊啊啊啊!?你冲著巨乳吃什么醋——」

    「我才没吃巨乳的醋！少在那偷偷转移话题，你这负心汉——」

    「咦，这根本不实罪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噗!?」

    「……………………嘶咕——」

    炼儿见猎物被人抢走，不知所措地看向主人。零子一面整理穿在上衣外的白衣，一面轻声说著「……啊——我已经没事了。炼儿，STOP。」

    锐利和神乐呈现傻眼状态，芙蓉则端著惊讶的神情，一旁的绫花嘴里说著「妈妈的嫉妒心还真重……」说得好像自己嫉妒心就不重一样。

    「看不下去了。那对脱序夫妻是在演哪出啊……」

    ——重度处女情结的你也很令人匪夷所思啊。但京辅硬是把这句话憋回去，转而询问一直很在意的事。

    「零子老师。炼儿追杀我们家的人，这件事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对不起唷？这是任务。一方面是想顺便测试炼儿的实战能 力，上头才要我们杀掉那两名猎物。在炼儿之前还派过其他杀手，但都失手了……上头那些家伙等得不耐烦，就出动『狂热激杀团』。我是没有跟你父母直接照面，但炼儿已经去交手过好几次了。」

    「……那『安全装置』呢？J

    「没戴没戴。不过这样还是杀不死，说真的实在很棘手。」

    「真的假的……」

    不愧是老爸。京辅被冠上『钢铁人』及『百万人斩』等称号、受人畏惧，一回家就被骂『没用』、『弱鸡』之类的，遭人数落得惨兮兮……

    京辅老认为自己很『普通』、妄自菲薄，多半都是受这样的家庭环境影响。

    「——所以呢？我也想问问你们，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妾身带他们来的。」

    芙蓉针对零子的疑问回答。脸上浮现温婉可人的微笑——

    「我们红羽家全面提供协助，替他们撑腰。为了将京辅先生和绫花小姐——友人 夫妻的孩子从你们手里夺回。」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零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芙蓉也眯起眼睛，现场气氛一度紧张。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们应该不想跟红羽家为敌吧？乖乖听从直树先生方才那席话，带我们去见理事长吧。若敢不从，说不准会有什么下场……到时可不是吃点苦头这么简单喔？ J

    芙蓉贴至零子耳畔，在她耳边轻喃，并「呼」地吹了口气。

    「呀咿!?我、我知道了啦……」

    「呵呵。乖孩子。」

    芙蓉绽放笑容，从零子身边离开。处女零子则按住耳朵，整张脸红通通的。

    「接下来——早苗小姐。」

    「……嗯？什么事，芙蓉？」

    逼直树趴在走廊上下跪道歉之余，不忘用脚猛踩那颗头的早苗回首。此时直树 全身都被修理得惨兮兮。

    「这位小姐似乎要带我们去见理事长。别管那个性好巨乳的色老公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到了。这里就是理事长室。」

    零子带他们到某个地方去，那里位在新校舍地下。一行人走下位在B栋一楼、藏身于楼梯旁置物柜的楼梯，通过四道铁门后，来到一扇门前。门牌上写著『理事 长室』，下方还用英文字样注记『cocytusj (柱3}。

    边用手摩娑留在脸颊上的掌痕，直树嘴里嘟嚷著：

    「是想躲多深啊，这里的理事长……」

    「怪不得妾身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是位谨慎的人吗？」

    「唔?嗯。也不是谨慎啦，应该说是……重度『自闭』吧。」

    话一答完，零子就按下对讲机。此外，一大群人杀过来似乎不太妥当，所以锐利跟神乐就应要求离队。眼下，她们姊妹俩应该正结伴在炼狱祭上东逛西逛吧。

    「……没人回应。」

    零子又按了第一 一次。那扇如金库般的对开式门扉相当牢固，似乎得从内侧开启。门扉上还装了监视摄影机。

    只不过，他们等了又等就是无人回应。这时零子开始猛按对讲机。

    「喂，自闭儿！有客人来了，给点反应好吗。该不会在睡觉吧……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快回答——」

    注3希)&神话中，流于地狱最下层的悲叹之河。根据『神曲』描述，最重的大罪是「说 谎」，这些罪人必须在悲叹之河里永受冰冻酷刑。

    『吵死了闭嘴，闭嘴吵死了。』

    透过对讲机话筒，一道毫无干劲、听起来很厌烦的声音流泻而出。以女人来说算低，说是男人又太高，沙哑嗓音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用不著按那么多次也听得到。听得到，用不著按那么多次！啊——啊——好烦喔，烦死人了。气死我了怒，巨乳就是这点讨人厌！』

    「别抱怨些有的没的，快点开门，臭小鬼！」

    『谁理你——欧巴桑超可怕的——这有梗。』

    「哪里有梗。快点开门，臭小鬼！」

    『好啦好啦。』

    两人稍微吵闹一阵后，门板上的锁总算解开了。炼儿将门打开，之后零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京辅等人也跟随她的脚步入内。紧接著——

    「唔喔!?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呀啊!?这里是怎样，好脏喔……」

    某种光景在眼前上演，有垃圾、衣服、漫画、DVD、玩偶——还有许多不明物体散落在地面上，整个房间乱到不行。

    「欢迎光临-别待太久喔！」

    在这混乱的房间中央，床铺有如飘浮在垃圾、衣服、漫画、DVD、玩偶海中 的孤岛，身穿睡衣的女子正从床上发话。

    看不出她是几岁的人。好像跟京辅他们同年、又好像二十岁出头，对方生著一张端整的脸庞。只不过，紫黑色的中短发好像刚睡醒一样，东翘西翘的，跟发色相同的紫黑色瞳眸也带著睡意。

    那双眼睛看的不是来访者，而是手里的黑色掌上型电玩。

    零子踢开地上的垃圾，朝床铺靠过去。

    「喂，真纪奈！现在不是悠哉打电玩的时候，这些人想——」

    「我知道。刚才全透过监视摄影机看了。全看了，透过监视摄影机！」

    吼完一连串字句后，疑似理事长的女性抬起下巴指了指。

    她藉著活动靠背机能撑起上半身，就在该名女性面前，靠背呈拱形延伸出去， 末端有监视器萤幕。

    女子躺在床上玩电玩，伸手可及之处还放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有音响、电子书 阅读器、面纸、掏耳棒、唇膏、美颜按摩器、咖啡机、零食、小型电冰箱……

    腰边还凸出一张小桌子，放了笔记型电脑跟绘图板。

    【我是图过后再说】

    直视芙蓉的眼眸完全没有笑意。芙蓉也一样——

    「这样啊，呵呵。我家女儿受您照顾了。妾身是『红羽本家』第一 一十九代当家, 红羽芙蓉。另外，旁边这两位是——」

    「神谷直树。孩子被你们这群人渣拐去，还遭到追杀的被害者A跟……」

    「被害者B神谷早苗?我们三个都是『怪兽家长』唷？今天来此，是想让京辅跟绫花退学。」

    被学生家长从三个方向包围住，理事长——槛伽的表情僵硬起来。她唰唰唰地搔著乱发说：

    「原来如此，了解。你们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准备文件。」

    「——啊？也太乾脆了吧。」

    「对、对啊……我还以为会更困难些。没想到理事长是个好人——」

    「你们想得美！」

    ——啪滋。

    槛伽先是在床边的柜子里摸索一阵，接著就从手中丢出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正中早苗的脸。是黏糊糊的绿色糊状物。一团黏液。

    槛伽「呸——」地吐出舌头，一面用小指掏掏耳朵——

    「要我让学生退学？最好是啦！父母明明连半毛学费都没出，别在那自说自话好吗？这就是最近吵得沸沸扬扬的怪兽家长啊，真烦人。居然想抢走我精心收集的人才？别开玩笑了，贫乳就是这点讨厌！」

    槛伽「呼」地吹飞耳屎、态度相当挑衅，早苗听了默默地离开床边。

    她从邻近地面拾起颇有重量的家用主机，打算瞄准恶意翻写真杂志(巨乳)的槛伽头部砸去——

    「稍安勿躁，早苗小姐。」

    当她高举家用主机时，正好被芙蓉出手制止。

    「芙蓉你放手。这家伙死不了。」

    「您冷静点。别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我揉我揉。唔?嗯，差不多C吧？你的奶子半大不小呢，太太。」

    「…………还是杀掉好了。」

    「别这样，冷静点。」

    眼看芙蓉被人摸胸后杀气腾腾，换直树出面制止她。「……嗯，未达F还是没办 法归类到巨乳。」槛伽在那自言自语，直树则一把夺去她手里的写真杂志——

    「我说理事长……别装疯卖傻啦？我们可是有宝贝家人遭绑，还被迫在鬼门关前游走好几次呢。你这样敷衍我们实在……」

    「好痛——喂，别抓我的头发啦，会秃——」

    「闭嘴。小心我把你跟学院一起废了，臭娘们？」

    直树冷著声威吓，槛伽见状后为之一僵。

    她凝视那双近在咫尺的充血眸子，睁大一双紫黑色瞳眸。嘴角浮现出痞痞的笑容。

    「——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当然。就好比现在，可以当场捏碎你这王八蛋的头颅啦？」

    直树正施展铁爪功抓住槛伽的头。槛伽则戳戳直树的手，一面大叫「投降投 降，对不起！我知道了啦！」

    她按著被人勒住的头、眼里泛著泪光，朝直树猛瞪。

    「太、太扯了……我反对暴力！我们和平谈判啦，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很好。就这么办。」

    芙蓉立刻表态同意，将手搭在脸颊上。

    「妾身也觉得，应该尽量避免采取暴力手段才对。能够在不见血的情况下落幕， 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槛伽「……啧。」地哂了下舌。

    「啊——啊——烦欸……事情变得好麻烦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如果只有两个打零工的保镳，我还能随意宰掉他们，迅速收场！可是……有红羽家在后面撑腰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得是。这的幕后组织似乎颇具规模，妾身希望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彼此不要结下梁子，又能找到台阶下……我们应该好好坐下来谈谈，取得共识才对。」

    「……我认同——喂，巨乳！」

    「嗯？你在叫我吗？」

    「这里就只有你是巨乳吧。其他就只剩男人跟微乳啊。」

    「…………理事长自己还不是没奶。」

    将看著胸部吐槽的早苗当空气，槛伽出声叫唤零子。零子正在呆立原处的炼儿 身旁无所事事，这时她边踢开垃圾边走至床畔。

    「什么事？」

    「三名家长留下，你可以走人了。」

    「叫我却是要我『走人』……你这小鬼真的很令人火大欸。」

    「你才让人火大。每走一步就摇一下，那对奶子真的很碍眼。」

    「少、少啰嗦——」

    「——以上是那些人憋在心里的想法喔？」

    「「…………………………」」

    早苗和芙蓉的眼底浮现杀意，槛伽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样子随便晃晃都会 剌激到他人，让零子一脸郁闷。

    「受不了。好啦，嫌我碍事，我就退场好了……你可别嚣张过头被人给杀掉。」

    「是是。到时就换你当理事长啦，巨乳。」

    「不行不行，我很忙的。」

    转身背对漫不经心挥手的槛伽，零子朝京辅走过去。京辅站得跟大人们有段距 离、在一旁观望事态发展，零子则将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我们出去吧。剩下的事就交给家长们。」

    「喔、好……」

    「别担心，臭小鬼。」

    京辅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直树就朝他丢出一句话。态度跟平常一样傲慢，表情玩世不恭。

    「我们几个会想办法啦？ 一定会把你弄出这里。包在我身上。」

    「老、老爸…………」

    没来由地，京辅心头一阵感动。

    一回家就吵个没完，出去就音讯全无——说老实话，京辅不是很喜欢这位父亲，但这种时候却可靠到差点让他哭出来。早苗也跟著祭出活力满点的胜利手势。

    「…………抱歉。拜托你们了，老爸、老妈……还有芙蓉夫人。」

    「呵呵。叫我『岳母大人』也无妨唷。」「哈哈哈……」

    见芙蓉泛起微笑，京辅选择苦笑以对。离去时抬头张望四周——

    「喂——绫花！该回去啰？」

    绫花正睁眼眺望置于房间一角并展示在透明箱子里、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紫黑色甲胄，这时她朝京辅应了声：「是——」

    几分钟前，绫花还从散乱屋内的杂物海里挖出电贝斯，在那试弹琴弦。跟往常 一样，做起事来我行我素。

    临走之际，零子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说：「……啊，对了对了。」转头看 向东张西望、在找地方坐的直树跟早苗——

    「刚才没机会跟你们说，别看真纪奈这样，他可是『男』的喔？」

    「京辅同学。」

    通过三道门折回，零子一手搭在通往地面的铁门上，面朝前方、在没有转头的 情况下呼唤京辅。手里的动作静止。

    「若交涉顺利……你会选择退学吗？」

    「咦？这还用——」

    才要凭直觉回答，京辅就突然间住口。

    ——从炼狱更生学院退学。自从京辅背负『杀害十二人』的冤罪、被人扔进这所学院后，他就一直渴望离开。

    之前久琉宫曾说『只要你在毕业典礼前没有杀任何人，又没有丧命的话—到时候就让你毕业回正常社会去』，此后京辅就一直以离开学院为目标而努力著。

    那是个远在天边的终点，如今却因『家长出面干涉』这意外插曲而缩短距离、 变得近在眼前。梦想就快实现了，为什么他却……

    「……绫花有点不想离开。」

    京辅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绫花则代替他轻喃出声。

    「因为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嘛。虽然杀人犯很恐怖，老师比他们更恐怖，刑务劳动很累人、饭很难吃、床很难睡，不能去逛街买东西，不能看电视，没零嘴吃……一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呢？可是，绫花觉得——」

    她紧握住小小的拳头。

    「绫花每天都很开心唷？来这之前觉得所有人都是垃圾，学校就好像垃圾集中 营……不过，自从绫花来这后，想法就稍微改变啰？能认识不觉得他们是垃圾的 人，还能跟那些人一起过日子，绫花已经喜欢上这所学校啰？」

    「绫花…………」

    「-哥哥你呢？」

    绫花睁著水汪汪的清澈大眼，定睛凝视京辅。

    「哥哥你呢？不觉得很开心吗？有锐利姊姊、小爱姊姊、炼子姊姊，不觉得跟大 家一起度过的曰子很开心吗？」

    「唔——」

    京辅为之屏息。妹妹问得再直截了当不过。那眼神跟问题一样直率不已，京辅 的视线从那对目光上移开，嘴里挤出答案。

    「这、这个嘛……该怎么说才好、就……」

    「……………………」

    「……………………」

    「哥哥-」

    「我们出去吧。」

    零子推开门扉。她转头回望京辅和绫花，脸上漾著微笑——

    「我们回去参加炼狱祭吧？我等一下要去找小圣跟其他老师，向他们说明事情原 委……对了，先不要跟学生们提起！毕竟你们两个的退学申请还没拍板定案。现在 就放松心情等候结果出炉吧。」

    「欢迎受死，可怜的主人?」

    跟零子分道扬镳后，京辅兄妹俩回到冥界咖啡厅，身穿女仆装的少女前来迎接、脸上堆满笑容。然而她却在下一秒「……啧」了一声。拨起用蓬松缎带扎成一束的发丝，嘴里说道：

    「还以为是客人呢，原来是你们啊。拜托从后门进来好吗，真受不了……也太乱来了吧。去死一死。」

    「那、那个…………」

    「…………你在做什么啊，渣神乐？」

    前来迎接京辅兄妹俩的女仆居然是锐利家老妹——红羽神乐。

    神乐盘起从短袖里伸出的白皙细腕，「哈！」地出声讥笑。

    「看不就知道了，臭绫花？我在代替跷掉班表的两位，帮忙接待客人呢。还不都 是因为姊姊拜托我，才逼不得已下海……可不是看到姊姊做可爱的女仆打扮，进而兴起想穿的念头，最后才拜托她让我穿的喔。就很心不甘情不愿啊——」 「神乐妹妹?！来跟我们拍张照嘛。」

    「来啰?等人家一下下??」

    神乐一被客人指名就发出雀跃的声音，外加笑脸盈盈。但一转过来面对京辅跟 绫花时，又马上换回原本那张臭脸——

    「——我可是逼不得已的。」

    「根本就乐于从命吧！」

    「好喔！」

    「什……我、我才不恶丨」

    乐于从命这几个字不否认就对了……神乐在绫花的嫌恶表现下竖起柳眉，整个人大动肝火。脸会红成这样，应该是出于害羞吧。她那双腿平常都藏在和服衣权下，现在却连大腿都跑出来见人。

    ……原来如此。不愧是锐利的妹妹，那双腿还真美——

    「别挡路。给我进来点。」

    「好痛——！？」

    京辅看到一半就被人中途乱入的姊姊——锐利揪住耳朵，强行带往身在隔离间内的厨房。端饮料走出厨房、身穿女仆装的舞那「哈哇！？」一声，差点跟京辅撞个正著。

    「会痛欸！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哼。谁叫你用猥琐的目光看我妹妹，笨蛋。」

    「唔——」

    找不到话回嘴。望著锐利转向一旁外加股的圆滚滚的脸颊，京辅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时绫花进入厨房。鬼头跟向坂正从隔间后探出头去，嘴里说著「好可爱喔，神乐妹妹……」「可惜的是跟姊姊一样贫乳」，眼睛一直在偷看用餐区，绫花则出声催促他们两个说「快点工作」，接著——

    「锐利姊姊。你已经告诉大家渣神乐是妹妹了？」

    ——她开口问道。大概是把衣服借给神乐了吧，锐利脱掉女仆装换穿制服，手边忙著准备果汁和点心，并点点头说：

    「……但我没说老家是做什么的。反正现在麻烦人物刚好不在。」

    她说的『麻烦人物』是指大野木、宇佐见和绅士吧。的确，那几只雄性动物若得知有神乐这号人物，肯定会兴奋地嚷嚷个没完。

    「……对了。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锐利将京辅和绫花拉到角落去，压低声音询问。

    「你们去见理事长对吧。退学有望吗？」

    「唔——」

    听别人清楚道出『退学』一词，京辅有瞬间迟疑。

    不过，他马上又恢复平常心——

    「应、应该吧……虽然这所学院的理事长看起来很棘手，但有芙蓉夫人出手帮忙，至少成功避免冲突了……他们现在就在理事长室里，用理性和平的方式商讨对策。」

    「……是吗？这样就放心了。」

    锐利一对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绽出微笑。虽然零子要京辅他们保密，但锐利知晓来龙去脉，所以他认为没有对锐利保密的必要。

    仔细想想，锐利总是对自己伸出援手。

    自从遭人扔进到处都是异常分子的学院后，至今为止已经被锐利救过好几次——

    「是说、那个……谢啦，锐利。」

    当脑海里忆起这些往事时，感谢的话语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锐利吃惊地「咦？」了一声，从京辅身边退开一步。

    「你、你没事发什么神经啊……感觉好恶心。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事，没什么—」

    京辅搔搔脸顿，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他看著鋭VKr的眼睛，道出一段话：

    「我在想或许很快就能退学，不由得心生感激。之前老是被你救……这次也是，

    若没有锐利在，也不会跟红羽家搭上线，老爸他们搞不好连自己被学院盯上都无感……最糟的是，我入学还不到一星期可能就被大家虐杀了。所以说，我很感激你。有你在我身边，真的很令人庆幸。」

    鋭利双眼大睁地僵在原地。她别开越来越羞红的脸，视线游移起来，陷入类似舞那的慌乱状态，害矂地答道：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又、又没什么！我是愿意才帮的……我对 你、那个……我喜、喜喜喜喜、喜欢——」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一阵声响打乱气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了！总算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喔，京辅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爱你爱你好爱你超爱你，爱你——」

    「喔哇啊啊啊啊!?」

    位于教室前方、只准工作人员进入的门开了，身穿制服的炼子钻进蔚房。她一看到京辅就跑过去，用力飞扑到他身上。

    京辅被人肉炸弹压倒，后脑勺狠狠地撞了一下，差点没晕死过去。

    「咕啊!?你、你冷静点——」

    「讨厌！你刚才跑去哪了？我跑遍整座校园呢！为了光速见到你，我还甩掉那些 粉丝说?！不过能顺利见到你就值得了！欸嘿嘿嘿嘿嘿嘿嘿。京辅，你有来看我演 唱对不对？中途还跑到舞台前捧场呢！我好高兴，都HIGH爆了?HIGH到想 让大家在摇滚区里撞死你，所以就煽动那群观众！呼咻——如果你不甘心，想把我蹂躏到死也没关系——」

    「炼子！」

    看炼子坐自己身上滔滔不绝个没完，京辅也跟著放声大叫。

    「你冷静点啦！先从我身上下来！」

    「咦——搞什么?真没情趣……你倦怠期喔？」

    炼子碎碎念发牢骚并起身，锐利则用杀人目光瞪视她。

    这时炼子抖了下身体说「有杀气!?」立刻抬脚跳开。

    「……咦，喔喔。原来是锐利啊……你怎么啦，眼神好像在看杀父仇人一样？老是摆臭脸会长皱纹喔。我揉我揉。」

    「去死一死。」

    拨开炼子伸到眉心上的手指，锐利「……啧」地咂了下舌。炼子则回说「唔 呀，好可怕喔……抖抖」，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话说回来，你也有来看我的演唱会嘛！觉得如何啊？」

    「……啧。」

    「哎呀……你不喜欢吗。不喜欢那种类型的音乐吗？」

    「……啧。」

    「这、这样啊……没关系啦，人各有所好嘛！锐利喜欢哪种音乐？从你给人的印象来看应该会喜欢听甜蜜蜜情歌，不过外观上又走庞克风。」

    「……啧。」

    「这里回『啧』怪怪的吧。是说不要一直瞪人好吗？」

    「……啧。」

    「拜托你别啧了好不好。」

    「……啧。」

    「吶，绫花妹妹……该怎么办才好？跟锐利对话一直没有交集耶。」

    「……还不都是因为炼子姊姊半路杀出来。你杀出来的时机太凑巧了。锐利姊姊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你却碰巧在那个时候上演疯狂示爱戏码，锐利姊姊当然会 一直啧啧啧。」

    绫花在不远处静观其变、从头看到尾，这时她耸耸肩并摇摇头。

    炼子则「嘶咕——……」地叹了口气。

    「……是、是这样吗。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啦，但错应该在我……抱歉啰，锐利？」

    「去死一死。」

    「呜呜。对、对不起……」

    「去死一死。」

    「啊啊，这次变成去死一死连发了！」

    炼子似乎放弃跟锐利交谈，改面向京辅他们。

    「话说回来，京辅、绫花妹妹。我刚才有遇到刃更，从他那听说了……听说你们两个很有可能离开学校，这件事是真的吗？」

    「……嘶咕——是喔，真的要离开喔……」

    在绫花安排下，京辅离开教室，跟炼子一起在校园内散步。炼狱祭主要办在新校舍及周边地带，其他地方显得冷清、没什么人。

    他们两人一路朝旧校舍在的方向走去，这时京辅伸手搔搔后脑勺。

    「没啦，还不确定会不会离开。学院方面又不一定会同意我们退学。所以说，别管了……打起精神来吧！」

    京辅出言打气，轻轻地摸摸炼子的头。不过，炼子丝毫不领情地拍掉他的手。

    「怎么可能打起精神。你都——」

    她先是欲言又止了 一阵，接著就悻悻然地嗫嚅道：

    「如果你成功退学，一定会很高兴地走人对吧？我想也是。用关节想也知道。你又不是自愿来这的，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解决算在你头上那十二个人的其实是我，这样的我如假包换是名大屠杀犯，还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也不晓得后续能活多久，身体都快要不行了。嘶咕——……」

    「炼子——」

    「……不晓得是不是倦怠的关系，最近身体变得更沉重了说？有时会心悸，还会呼吸困难……一方面又会头痛、想吐，甚至是头晕，真的很不舒服。越来越庆幸能 用面具遮住脸色了。」

    「真、真的吗……」

    ……京辅对炼子的状况心里早就有底了，在这一刻前却没注意到她身体有所不适。甚至还一厢情愿地庆幸她比以前更有活力。

    然而，那全是假象。

    全是炼子企图掩饰罢了。不想让知晓来龙去脉的京辅操心，又不希望被蒙在鼓里的人起疑……

    一切都是假象，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对不起。炼子，我——」

    「骗你的！」

    「——蛤？」

    「谎话啦全是谎话，说身体不舒服都是骗你的。为了激发你的同情心，我才随便 编造谎话来唬人！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京辅。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事实上我很 健康！刚才会在演唱会时昏倒，只是单纯中暑而已啦。呼咻——」

    炼子用开朗的语气大肆宣言，京辅却不发一语。都还来不及开口反驳，炼子就 出声续道：「——不过。」

    「我真的快要坏掉了。听妈妈说，只要我在解放一次『超限极杀』，到时候就真的」完蛋囖？虽说不用也不晓得能不能撑过半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讨厌！

    炼子突然双手并用地乱搔头发，隔著防毒面具猛拍脸颊。

    「我又来了！又想刺激你的同情心！抱歉京辅，真的很对不起………我没事的！那时候解放『超限极杀』完全是我个人意愿，不管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或面临其他更惨的窘境，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甚至觉得当时直接死去也无所谓！所以说，京辅你就别介意了——」

    「怎么可能啊，笨蛋。」

    「——咦？」

    京辅紧紧抱住说个不停的炼子，让她安静下来。

    他不晓得自己在不爽什么。只觉得恼怒不已。肚子里那一股闷气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升，吐出的字句也为之增温：

    「我喜欢你啊！」

    「嘶咕!?」

    炼子的身体震了 一下。

    京辅紧搂这份温暖说道：

    「我喜欢你。你很难受、很烦恼不是吗……就算你愿意认命、已经做好觉悟了， 还是无法左右我的想法。喜欢的人变成这样，还是我造成的……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这张脸皮可没那么厚。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同情。绝对不是。」

    「京辅——」

    炼子放松身体，一双手绕到京辅背后抱住他。

    她爱怜地轻抚京辅的背脊并「呼咻——」一笑。

    「……原来如此。谢谢你，京辅……我也很开心。你能回应我的心情，我高兴 得快要死掉了。要是现在这个瞬间能让心跳就此停摆，不晓得会有多开心、多幸福……？」

    炼子轻声说著，寂静缓缓降临。这段时光不晓得持续了多久。

    突然间，炼子挪开身子。接著说出这么一句话：

    「京辅。要是你真的退学……从我眼前消失。我一定会杀了你唷？」

    「…………是吗？」

    「嗯。虽然对绫花妹妹很不好意思。事后还得去找她道歉……但我已经审慎考 虑过了，我想要的未来就只有一种——那就是亲手杀了最爱的你，将你据为己有。 这就是我想要的。再怎么压抑杀意、如何抹杀存在理由……我都想杀你，没办法断绝这份感情。但我真的不想杀你。可以的话，我希望等到你有所回应、发自内心想 『死在我手里』——真正两情相悦时再下手喔？但要我等到那个时候，时间似乎有点 不够用了……虽然你说喜欢我，但还没进展到愿意让我杀的地步吧？」

    「…………抱歉。我——」

    「没关系啦，用不著道歉。光是你替我担忧就够了。再说——」

    炼子摘下耳机，整个人朝京辅靠过去。那裸露在外的右耳贴上京辅胸膛，伸手 紧紧地抱住他——

    「……如今因为『安全装置』的关系，杀意处于停摆状态。所以我目前并不想杀你。完全没有杀人的念头。现在的我，心里在想很平凡的——虽然对我来说这才叫异常——但我很幸运地跟你成为一对恋人，跟你结婚、共组家庭，还生下小孩，携手共谱幸福……在想这样的未来。」

    「炼子——」

    「就算是无法实现的未来、是短暂的情感，是一脱下面具就会醒来的梦……但至少现在的我打从心底这么想。你可能会离开学院，更让我想好好珍惜现在这一刻。」

    「……是啊。」

    京辅用力回抱住炼子的身体，轻闭双眼。那感触、体温、味道、呼吸、心跳、 情感……他爱这一切属于炼子的事物、爱到无法自拔，不愿与她分离。内心强烈希 望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就好像作著幸福的梦中梦，沉浸在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舍 的满足感里。

    正因如此。

    ——我不想退学。

    此时此刻，京辅心中亦不由得被这层想法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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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三辑 死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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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学院方面的交涉事宜，不好意思……似乎还得花点时间。」

    下午四点。大多数来宾都回去了，炼狱祭也接近尾声——京辅和绫花在校内广播的召唤下来到『接待室』，芙蓉则对他们如是说道。

    槛伽似乎依然故我地窝在理事长室里，人并没有到场。连续谈了三个小时以上想必很累，人靠到沙发上的直树大大地叹了口气。

    「双方都不愿意退让……我原本以为，让一、两个学生退学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感觉上并不是学院，而是在背后撑腰的『组织』不愿意让步……一下是面子问题一下是声誉问题，总之他们不打算轻易放人就对了。」

    早苗也在旁边发出叹息，一脸困扰地搔搔颊肉。

    如今久琉宫老师们正齐聚一堂，进行临时性的教职员会议。零子也出席了，接待室里就只有京辅家族和芙蓉共五人。

    外头的学生们正忙著替祭典善后，阵阵喧嚣声隐约可闻。

    炼狱祭时，为了不给宾客添麻烦、一直被绑起来关禁闭的鸡冠头重获自由， 在那大声吆喝『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哪了!?你跑去哪了，久琉宫美眉-!?』同时有东西遭破坏的声音传出，还有学生发出惨叫，但京辅他们五人都毫无反应。

    芙蓉开口道「……总之」，转眼朝站在沙发旁的京辅兄妹俩看过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事情办起来有点棘手，但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快的话， 明天应该就会有些结论了。」

    「我是很想直接帮他们做总结啦。完全不想在这种地方久待，搞不好会被人暗算 也说不定。真想快点谈一谈了事，有够烦的……」

    「嗯？也就是说，老爸跟老妈要在这过夜吗？」

    「是啊。我们打算住进访客用的宿舍里。」

    「妈妈我不想露宿野外嘛。再说，托芙蓉的福，我们还享有VIP待遇唷，被当成贵宾呢！要入住高级客房！」

    「这、这里有所谓的高级客房吗……」

    京辅还以为他们要住跟学生宿舍一样的监狱屋呢，从字面上听来应该是很舒适 的地方。这时绫花「咦——!?」了 一声。

    「好奸诈，这算什么！就你们两个住太奸诈了！绫花和哥哥每天都被关在跟监狱没两样的房间，晚上要被硬邦邦的棉被、薄毛毯、臭水、骯脏的厕所凌虐，你们那样好奸诈！ Boo——Boo——」

    绫花鼓起双颊发飙。

    听到这一席话，早苗不以为意地说：

    「唉呀放心吧，他们也准绫花睡我们的房间喔。」

    「—咦？」

    绫花的怒眸顿时一愣。

    「这、这个……是真的吗？」

    「嗯。不只是绫花，京辅也可以睡这，我们事先拜托校方，来访期间都安排同一间房给我们住。」

    「没错。这样有什么万一也方便保护你们……重点是，我不能接受自家宝贝女儿继续睡那种跟监狱没两样的烂地方！」

    「……是说儿子睡就没关系吗，臭老爸？」

    「啊？少啰嗦。你给我去蹲牢房反省反省啦，臭小鬼。」

    「你说什么，混帐！」

    「想打架喔，来啊！」

    「到此为止?乖喔乖喔。你们两个都冷静点。」

    眼看这对父子就要打起来了，早苗立刻出手制止。京辅跟直树被人拉开后仍持续互瞪，芙蓉见状苦笑著说「哎呀真是的」。

    「您还真是不坦率呢，直树先生。京辅先生也是……呵呵。这倒让我想起雅人大人。他实在很闷骚，要让他说出真心话是件难事呢。」

    「……不。那绝对不是真心话。只是被你『逼供』才……」

    出于对已故友人的同情，直树不给面子地吐槽道。

    这插曲似乎削弱刚才那股气势，他抬手搔搔后脑勺——

    「……总之就是这样。你们两个，今天直接过去跟我们住吧？这样既能吃到像样的东西，还能好好消除一下疲劳。」

    「不要。」

    「好！那我们就快点过去——咦，不要？」

    直树发出错愕的怪叫。绫花一 口回绝直树的提案，再次重申「嗯，我不要！」 接著天不怕地不怕地应声。

    「那是因为，绫花跟哥哥等一下还要去参加炼狱祭的『后杀祭』跟庆功宴！」

    「……蛤啊？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参加的，不去又没差。反正你都要退学了——」

    「人家不要啦——」

    绫花大叫，一举藏到京辅背后去。只露出半张脸——

    「绫花想参加嘛！想跟大家一起玩个痛快！才不要跟你们过去！绫花要玩到深夜，跟大家一起回骯脏的宿舍里，去骯脏的浴室洗澡，躺在骯脏的床铺上睡觉！一直到退学前都要这样。」

    「什——」

    直树为之语塞。紧接著-

    「你在说什么鸟话，混帐——」

    ——直树暴走了。他朝「呀啊1?」一声、向后缩去的绫花怒瞪，太阳穴浮现青筋，在那大肆咆哮起来。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你知道吧，喂！我已经听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才能进来这啊？听是听了，但我明白你也有苦处，一直很烦恼，备受折磨……都是因为被逼到绝境，才会做出那种蠢事来。我是这么想的’才会跟早苗商量，决 定在事情告一段落前不骂你！结果呢，看看你都说些什么鸟话？那态度是怎样？说 啊！」

    直树从沙发上站起，朝躲著不动的绫花逼近。

    「听起来，你似乎很中意这里嘛？还跟那群杀人犯相处融洽！ 一副不想退学的样子？」

    「…………不、想「你在说什么鸟话，混帐——」

    ——直树暴走了。他朝「呀啊1?」一声、向后缩去的绫花怒瞪，太阳穴浮现青

    筋，在那大肆咆哮起来。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你知道吧，喂！我已经听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才能进来这啊？听是听了，但我明白你也有苦处，一直很烦恼，备受折磨「你在说什么鸟话，混帐——」

    ——直树暴走了。他朝「呀啊1?」一声、向后缩去的绫花怒瞪，太阳穴浮现青筋，在那大肆咆哮起来。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你知道吧，喂！我已经听说你干了什么好事，最后才能进来这啊？听是听了，但我明白你也有苦处，一直很烦恼，备受折磨……都是因为被逼到绝境，才会做出那种蠢事来。我是这么想的’才会跟早苗商量，决定在事情告一段落前不骂你！结果呢，看看你都说些什么鸟话？那态度是怎样？说啊！」

    直树从沙发上站起，朝躲著不动的绫花逼近。

    「听起来，你似乎很中意这里嘛？还跟那群杀人犯相处融洽！ 一副不想退学的样 子？」

    「…………不、想……」

    绫花抓住京辅制服的手掐得更紧了，嘴里小声嘟哝著。她回瞪口里应道「—— 什么？」外加眉头皱起的直树，接著尖声叫嚷。

    「绫花不想退学！」

    「「…………!?」」

    直树脸上的愤怒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京辅的表情想必跟直树一样吧。他下意识地看向绫花——

    「……绫花、就是……不想……退学、嘛！」

    她哭了。泪水从大眼中扑簌簌地滑落，一双眼还是瞪著直树不放，嘴唇用力咬 到都快发紫了。

    「「——」」

    绫花抬头看向一脸阴郁、低头俯瞰自己的直树。紧张的时刻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一会儿。

    「……喂。你怎么看，京辅？」

    「咦？」

    「是要退学还是不想。你选哪个？」

    「…………我——」

    被父亲这么一问，京辅顿了一会儿。接著他回看直树的锐眸说道：

    「我选择退学。」

    「哥、哥哥-」

    「说老实话。」

    绫花正想说些什么。

    京辅打断她，继续把话说完。

    「我内心也在吶喊著『不想退学』喔？这里确实是个糟糕的地方，多数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里头还是有好人存在。有些人很风趣。有些则是不讨人厌。还有值得尊敬的家伙……所以坦白讲，比想像中开心。之后还要在这过两年半生活、在这挥洒青春，想想似乎也不赖。」

    不过——

    「……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不管这里有多欢乐，待起来多么自在，还是不该继续待下去。我们并不是杀人犯。只是普通老百姓而已。假如选择在这读下去， 最后将会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居民……迟早会失去正气。正常社会对黑社会，我跟绫 花『毕业』后该何去何从？答案肯定是正常社会吧。」

    「唔唔唔唔～～～～是、是没错，可是……」

    绫花嘟起嘴唇，开始闹别扭。

    「不需要急在现在退学吧？只要遵守久琉宫老师开的『毕业条件』，就能毕业回正常社会啊！」

    「不可能。」

    「……为什么？只要不杀人，再保住小命的话——

    「重点不是那个。」

    京辅看著绫花的眼睛，开始讲起道理。

    「你想想看。老爸他们被学院追杀对吧？表面上说要让我们毕业回正常社会，私底下却派人夺走属于我们的归处。那些家伙说的话能信吗？还能相信他们，继续在这所学院就读两年半吗？」

    「………………」

    绫花闭口不语。等了 一会儿，她还是没给出答案。

    此时直树张嘴碎念道「哼……挺懂事的嘛，臭小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在他身旁，早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面露微笑，用温和的语气说：

    「你们也入学半年了吧？有句话说习惯成自然，多少会有点舍不得。其他就像京辅说的，这里又不是只有坏孩子！」

    「他们可是杀人犯欸？」

    「杀人犯也是人啊。你明白这些道理不是？」

    「………………」

    直树没有回应，他选择背过脸去。

    「现在呢？京辅你打算怎么办。绫花要去参加庆功宴，退学之前都想待在宿舍房间呢？」

    「嗯——」 犹豫仅只一瞬。

    「抱歉，老妈……我也打算这么做。枉费你们取得许可，抱歉……退学前这段期间，我都想比照以往方式过活。对于这点小小的任性，你们能睁只眼闭只眼吗？」

    「——这样啊。该怎么办，直树？」

    「随他们去吧。」

    直树说得很不爽，抬眼朝京辅瞪去。

    「……不过，有件事要先声明一下。我跟早苗为什么对你们这两只小鬼隐瞒工作的事，又为什么以国外的工作为主、极力避免回家……你好好想想其中缘由吧。绫花也想一下啊？」

    后杀祭在『大礼堂』内举办——舞台上演出血腥舞台剧和猎奇相声，加上炼子 她们『FUCKIN PARK』表演杀人饶舌，除此之外还对跷掉工作的学生们进行公开处刑，琳琅满目的活动结束后，地点换到新校舍的『餐厅』。

    这里比旧校舍餐厅大上好几倍，眼下正聚集炼狱更生学院全体学生，大家尽情 享用庆功宴饭菜。

    那里有吃到饱自助餐，还有喝到爽的飮料、吸到爽的怪药。庆功宴已经开跑两 小时，大多数学生都呈现烂醉状——

    「京辅大人^——」

    「唔哇!?等等，纱魔夜学姊……你、你做什么——」

    「讨厌啦一！死相，居然对人家说『我爱你』！」

    「我又没说！」

    「你又没射？那我帮你射吧，咕呵呵呵呵呵呵……」

    「去死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著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炼子撂倒对京辅上演饿虎扑羊戏码的纱魔夜，之后就骑在那句仰躺的身躯上。

    瞥了眼遭啤酒杯狂殴的纱魔夜，京辅去到吧台那，重新拿一杯刚才受人捣乱后 没喝到的饮料，接著就回到用餐桌去。

    「啊，再来一杯，哥哥！」

    「这种时候应该说『欢迎回来』吧(注④）。等等，这么说也对……」 注4日文中的「欢迎回来」和「再来一杯」只差一个字。

    开口吐槽情绪处于高点、手举杯子的绫花后，京辅坐到边边的位子上去。

    边吃脱?香草鸡、内脏香肠、脑浆热杂酱(炼狱祭的剩余食材乱搅)，京辅悠哉 地喝著饮料。

    至于他的斜前方，不知为何出现的不是学生，而是穿女仆装的神乐——

    「吶吶吶吶，神乐美眉几岁啊？」

    「……我十三岁。」

    「真的喔？看不出来耶！感觉好成熟喔，神乐美眉！」

    「嘻、嘻嘻……只不过，胸部就……嘻、嘻嘻嘻——嘎啊!?」

    「去死一死。」

    见大野木和宇佐见对自家妹妹死缠烂打，锐利便将筷子射出去。

    眼球被筷子插到的宇佐见痛得打滚。邻近地面的，还有三十分钟前狂搭讪神乐 的绅士浑身是血地倒著，旁边更上演众多戏码——「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咬了——快住手，千寻！这、这样下去它会……沉睡在我左手里的『片翼死亡天使』会——」「嘎噗。」「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死！我会被咬死啦啊啊啊啊！」「啊，不行喔……你在做什么，千寻，真不听话?！」鲍伯刚才不在座位上， 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拔开紧咬道郎左手的千寻。看到这一幕，绫花笑得开怀。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了，害京辅有点傻眼——

    「唷！我已经把强奸未遂的痴女扑杀掉啰，京辅？呼咻——」

    扔下滴著鲜血的啤酒杯，炼子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仔细一看，某人正得意洋 洋地岔开双腿站著，居高临下观看脸上全是血迹外加微微痉挛、在那『……抖抖。』 的纱魔夜——

    「呵哈哈哈哈，你没事吧沙姬？我看看，来帮你消毒一下吧……呵哈哈！」

    ——脸颊上用油性笔写著『无敌』字样的学姊出现，正打算拿杯里的饮料往纱 魔夜身上浇。只不过，纱魔夜一恢复意识后立刻开炮「五枪小姐!?你就这么想死来 著!?」还朝她袭击过去，接著就是「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你误会了沙姬！ 这、这只是消毒——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冷静点，委员长。五枪都已经翻白眼了！」「…………说得也是」，最后由绮里雨和黑城出面制止。

    其他更有裸体小丑「噜、噜、啦上」地手舞足蹈，一只玩偶「啊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地打著拳法套路，还有表演吞弯刀绝活的男子，另外是一手拿著酒杯、 嘴里发著酒后牢骚说「现充去死，炸掉最好！」的学长。

    京辅呆呆地眺望那些光景——

    「你怎么啦，京辅？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

    炼子一面准备吸管，一面找京辅说话。

    「啊啊，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在想退学的事吗？」

    炼子压低声音询问，京辅则朝她答道「没错」，举杯喝乾杯中物。

    自从跟前往过夜处的双亲道别后，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六小时左右——隔壁的绫花似乎完全恢复精神，正跟神乐展开一场壮绝的舌战。

    「垃圾」、「大便」、「笨蛋」、「白痴」等字眼在两人间飞来射去，接著是拿饮料互泼，再来是伸手互抓。还互扯彼此的脸颊，吵架方式令人莞尔。

    另一方面，随著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京辅的脑子莫名地清晰起来，许多事情接 一 一连三地自脑海流过。

    有学院的事、双亲的事、退学的事，还有……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

    「咦？啊，嗯……那我也——」

    内心突然感到一阵惆怅，京辅的目光自炼子身上别开，接著从座位上站起。正当炼子错愕地想说些什么、锐利朝这瞥来一眼时——

    「yeah-各位！有没有ENJOY到啊？呀哈哈哈哈！」

    「唔呀!?」「呀!?」

    友美从其他桌子那转回来，朝两人肩膀搂去、整个人压上来。就在那时，躺在地上的绅士「咕欸!?」一声、被人踩了个扎实，那脚八成是故意的。

    离开吵吵闹闹的餐厅后，京辅踩著悠然的步伐前往厕所。

    ——走到一半。

    「啊……京辅同学。」

    正好巧遇刚从厕所回来的舞那。舞那正用圆点图案的手帕——林监学校过后， 纱魔夜送她的手帕擦手……

    「辛苦了。大家都玩得好疯喔。」

    她停下脚步，有些疲惫地笑著。

    京辅也苦笑著说「是啊……」脚下步伐停摆。

    「一年级生还算安分，但高年级生实在玩得太疯……有栖川学姊甚至胡闹过头，被美槌老师射头呢。」

    「唔耶!?她后杀祭时不是坐电椅吗？居然那么快就复活了……跟鸡冠头先生好像。」

    「两个都是问题儿童嘛。鸡冠头他……咦？讲到这才想起来，他跑去哪啦。后杀祭上也没看到他。」

    「啊呜啊呜。久琉宫老师也不见了，可能被抓去监禁&拷问。」

    「……有可能。毕竟都两个礼拜没见了?应该杀得正爽吧。J

    两人东聊西聊一会儿，正当京辅觉得差不多该去厕所时——

    「京辅同学，那个……你可能会退学对不对。」

    似乎一直在找时机提问，舞那鼓起勇气开口。京辅吞下刚要脱口的告别话语， 接著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啦。」

    「是的，对不起……锐利告诉我的——那个！」

    舞那猛地抬起脸庞。紧接著就高声说道：

    「请你别担心我！」

    ——这就是她要说的话。舞那靠近不明所以、愣著脸发出「……咦？」一声的京辅，确定四周没人后——

    「就算京辅跟绫花退学离开，我也不会有事的。」

    被她这么一说，京辅才注意到某件事。对了——他们只要退学，或许就能结束一切，但其他留在这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呢。

    有老家当后盾，身为暗杀者、实力不容小觑的锐利自然毋须担忧。目前正从事 杀手工作，天生杀人狂的炼子更不需操心。

    然而，舞那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跟一般人一样害怕杀人犯、厌恶杀人，一样抱有罪恶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这样的舞那在往后两年半内，真能安稳地过完学院生活、平安无事毕业吗，一想到这，京辅就担心得不得了。

    「……真的吗？你有办法应付这里的生活吗？」

    「是的，应该可以！」

    「应、应该……也对，就算我跟绫花不在，炼子和锐利也会帮你——」

    「啊，你会错意了。我觉得锐利会跟京辅同学们一起退学。她应该能退成吧？只要借助老家的力量。」

    「……蛤？怎么会——」

    「我建议她的。」

    「咦？」

    这点还真令人不解。

    京辅感到一阵错愕，但对方的回答比他提问还要早上一步。

    「因为你们都没杀人啊。」

    舞那回话时脸上泛著苦笑。

    「京辅同学、绫花妹妹、锐利，你们都没杀过人……所以不能待在这里。应该离开才对。但是，我却——」

    话说到这顿住，舞那垂下双眸。

    脸上的苦笑由笑意取代。

    「我已经杀过人了。就算京辅同学、绫花妹妹跟锐利都离开学院，我还是只剩这条路可走。必须走下去才行。」

    舞那望向京辅的眼眸并无悲痛神色。

    就像在说这么做是理所当然般，她主动选择走上苦行之路。

    京辅想，她应该早就下定决心了。舞那总是给人懦弱的感觉，内心却藏著坚强的意志，此时京辅又重新体认到这点。

    正因如此。

    「…………是吗？我知道了，谢啦。」

    他默默地接受了，并道出感激。舞那既善良又体贴，最重要的是一旦决定就不轻易改变初衷，对这些特点感到憧憬之余，京辅也打心底想替她加油。

    「抱歉，在那担些不必要的心……舞那一定没问题的。可以的话，我是很想帮忙啦……J

    「嗯，谢谢你。但我没问题的！京辅同学已经帮过我很多忙了。还有——」

    「哎呀。这不是舞那跟京辅同学吗。」

    就在那时，半路杀出一句人声。转过头去一看，头戴面粉袋的女学生——鲍伯 正手抱千寻站著。

    「……嘶噜嘶噜。」

    千寻不停伸舌舔弄嘴部四周，脸上染得一片血红，就只有舌头可及的范围乾乾净净。

    舞那「哈哇!?」地瞪大双眼。

    「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千寻!?」

    「……是道郎同学的血。嘶噜嘶噜。」

    「唔耶!?难道说你把道郎同学吃——」

    「我在她吃掉前就阻止她了。只有咬掉一点点。」

    「你、你说只咬掉一点点……但是血、血酿看起来好兜。啊呜啊呜。」

    「唔佛砩。别担心，那是手部的血。并不会危及生命。」

    「啊。原、原来是这样……」

    舞那松了 一 口气。千寻则用充血的双眼「盯?……」著舞那瞧——

    「舞那也可以……让我咬一 口吗？」

    「不乖！」「不行！」

    「……咕。小气鬼。」

    鲍伯和舞那同时用手刀轻轻地敲了千寻一下。千寻按住被打的头并噘起嘴唇。 总觉得她们似乎已经混熟了。

    「讨厌……千寻爱吃人肉的习惯真让人头大呢。一不注意，马上就会变成这 样……总而言之，我得先带这孩子去厕所洗洗脸。」

    「喔、好……辛苦你了。」

    「总觉得，鲍伯好像千寻的妈妈呢？」

    「哎呀讨厌。人家还没老到当妈呢。真是的?那先聊到这，拜拜啦。」

    「好的。鲍伯、千寻，待会见！」

    「拜拜！」

    【这里是萝莉图过后补充】

    目送鲍伯和千寻前往厕所后，京辅开口问道：

    「……舞那，你跟那两个家伙很要好吗？」

    「是的，我们是在暑假时变成好朋友的。就是京辅同学跟其他人被叫去锐利家， 大家都离开学院时……」

    「喔喔—」

    原来是那时混熟的啊。当时舞那一个人被留在学院里，京辅还很担心她的安危，看样子她跟其他人相处得很开心。

    「其实我交了很多朋友唷？有鲍伯、千寻、道郎同学、真理同学、入墨同学……」

    舞那念了些京辅没听过的名字。是一年B班的学生吗……

    「体育祭结束后，我也跟友美变成好朋友了。高年级那边结交了纱魔夜学姊跟春 代学姊，还有五枪学姊呢！」

    是那个像不良少女的三年级生吗。跟舞那一样属于耍笨型的，或许很合得来也 说不定。因为体育祭时曾经奋战过，舞那跟班上同学的关系也有所改变，情况远远 超越京辅预期，她似乎在这所学院越过越好了。

    「所以说——」舞那绽放笑靥。

    「没什么好操心的！就算京辅同学跟绫花妹妹、锐利都不在了，我还是能活得好好的。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赎自己犯下的罪孽，想办法回正常社会去。然后——」

    舞那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笔直地朝京辅的双眸凝望过去——

    「我要再次跟各位相逢。毕业后去找大家，像这样跟大家|起聊天，一起欢笑。 这就是我的目标。」

    「舞那……」

    「虽然我还有话想跟京辅同学说……」

    舞那的视线从京辅身上移开，行为举止开始害羞起来。只不过，她立刻又摇摇头露出开朗的微笑。

    「我想还是保留到那个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京辅同学。希望你能顺利退学！」

    「………呼仆啊。好困。」

    锐利边哲折冥界咖啡厅【女仆咖啡厅】里穿的衣服边打呵欠，抬手揉揉惺松的睡眼。

    炼狱祭落幕，新的一天到来。学生们在庆功宴上一路疯到天亮前夕，接著就忙于收拾活动用品和进行大扫除。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京辅搬了一大堆垃圾到焚化炉那，想说忙到这应该先休息一下，正想跟锐利说一声时——

    「哥哥！」

    刚才在收拾自身展品的绫花现身，慌慌张张地朝他跑来。来得正好，过去叫人的功夫也省了——京辅扯开笑容……

    「爸爸跟妈妈叫我们过去！」

    「……老爸吗？」

    ——扯到一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脏怦咚地跳了一下。

    绫花刻意不让班上同学听到，一张脸凑了过来，并压低声音说：

    「嗯。他们说讨论结果已经出炉了。」

    「…………是喔。」

    「吶。我们差不多该去吃午饭了吧？」

    折完女仆装的锐利边伸懒腰边询问，却察觉京辅兄妹俩的情况有异，这让她眉头一皱。

    跟友美-起收拾小型道具的舞那也停下手边工作，一脸担忧地看过来。锐利走 向京辅他们，问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绫花顺便跟她报备事情进展。

    「讨论结果好像出炉了。他们还要我叫锐利姊姊过去。现在要过去理事长那边，听取详细情况……」

    「……是吗，我知道了。希望能来个理想结论啰？」

    「对啊。绫花已经听说结论是什么了吗？」

    「还没。虽然还没，不过——」

    绫花说著说著就沉下脸来。

    「……从爸爸们的样子来看，可能没什么好期待的喔？」

    「炼狱更生学院不许学生退学！」

    地点换到散乱一片的大房间中央。

    京辅他们跟直树、早苗、芙蓉、零子会合后,一起来到理事长室，紧接著— 槛伽一开口就没好话。他还是之前那副死样子，躺在床上翻看漫画，边吃零食边丢 出这么一句话来。

    锐利「……蛤？」了一声，换上一张臭脸。

    「这家伙谁啊，真的是理事长吗？ 一点威严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槛伽就从厚厚的漫画杂志里抬头——

    「……唉。这家伙谁啊，真的是十六岁吗？ 一点成长都没有。」

    他看著扁平的胸部哀叹，之后又立刻将视线挪回手边。

    「那就——」

    「住手。」

    锐利一声不响地离开床畔。打算自临近地面搜寻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芙蓉则柔著声制止她，并说道：

    「对此，我们不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夺回京辅先生跟绫花小姐。」

    芙蓉从槛伽手里抢走漫画杂志。眯起那对血色双眸，继续吐露话语。

    「虽然谈了不少，但双方似乎都很坚持己见。妾身原本还打算针对资金援助和人才派遣等方面，提供各式各样的交换条件供参——」

    「全面否决。」

    槛伽的漫画杂志遭人没收，气冲冲地回绝提议。

    「失去物品跟人或金钱很快就能补回，但外界信心和信赖度、学院的面子却很难恢复。『组织』【我方】跟红羽家是同行，同时也是竞争对手。要是被死对头扳去一 城，将会有损我方声誉……不，事情进展到这个节骨眼上，已经够让本校丢脸了。家长【目标】没杀成，还让红羽家从中作梗，察觉的时间点太晚，敌人都潜进来了，真是丢脸丢到家……」

    基于上述理由——槛伽说著，利眼看向芙蓉。

    「我方是不可能退让的。输掉几步棋，我们就要走回几步。一定要让你们丢更大 的脸，把你们杀个体无完肤。」

    芙蓉睁著沉静的目光回望槛伽，隔壁的直树则将指节掰得喀喀作响。

    「正好！既然我们谁也不让谁，就来大打一场吧？你们这么看中面子问题，我就把你们打成猪头。」

    「喂、喂喂？你等等啦，老爸！芙蓉夫人！」

    京辅神经紧张地观望事态发展，这时他出声了，一举跃至两人面前。

    「强行突破不是最后手段吗！还料到会以失败收场，芙蓉夫人您不也说过 这——」

    「是的，我是说过。一旦诉诸武力，将会变成组织对组织，或许会引发双方大火 拼也说不定。到时就不是失个面子这么简单……学院跟我方都想极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这样——」

    「所以我们才要召开『死验』。」

    槛伽发话了。京辅问道「……试验？」他则朝京辅一笑——

    「嗯，死验。不是『试』而是『死』唷？双方都想避免正面冲突，却不想在谈 判上退让，事情毫无进展—既然如此，只好比赛分胜负啦？就是这样。跟体育祭 时，零子那家伙用的手段一样。」

    「原、原来如此……」

    「——只不过，我可没有她那么好讲话。」

    槛伽眼里出现凌厉的光芒。

    他原本用拇指指著零子，这时改朝自己的喉头一划——

    「退学死验的内容就是——赌上性命的『杀人』鬼抓人。我们当鬼，你们负责逃跑。要是京辅老弟跟绫花老妹能平安无事走出正门、通过事先设好的终点，我方就同意让他们退学。不过——」

    槛伽的拇指朝下一比。脸上浮现傲慢的笑容。

    「到不了就没办法退学。回正常社会的毕业条件也跟著作废。你们兄妹俩将以杀手身分毕业，到死都要为『组织』效力。」

    「什——」「咦!?」

    京辅兄妹大吃一惊，槛伽则耸耸肩道：

    「那是站在我们立场看的好处。相反的，要是我们输了，之后将不再干涉你们。 并无视死验结果，『组织』跟红羽家互不生怨，关系将一如既往……也就是说，只要赢得比赛就行了。简单明瞭扼要，不错吧？」

    京辅跟绫花面面相觑。接著就小心翼翼地发问。

    「听、听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逃到最后就行了吧？那负责追我们的是谁呢。学长姊吗？」

    「学长姊加老师。」

    「——蛤？」

    炼狱更生学院的教师全都是超一流杀手。要是那些人卯起来追杀他们，区区一般人的京辅跟绫花大概会被秒杀掉……

    「别担心。J

    京辅的脸越来越苍白，一只温暧的手则搭到他肩上。

    芙蓉说话时语气强而有力，附带一张温稳的笑容。

    「参加退学死验的人，并不是只有京辅先生和绫花小姐。直树先生跟早苗小姐自然是会出手相助，我们红羽家也会支援二位。」

    「说得对。放心吧小鬼头。不管对方派出多厉害的杀手，我跟早苗都会保护你们啦？绝不会让敌人动你们一根手指头。J

    「没错没错！我们保镳专门在保命的?放心放心！」

    直树痞痞地露齿一笑，早苗则应得十拿九稳。

    此时锐利开口唤道：「母亲大人」。

    「……这次的死验，我也可以参加吗？」

    「可以。」

    芙蓉应允了。

    「不单是你，有哪些学生想帮助京辅先生通过退学死验的，全都可以参加。」

    「但是。」

    槛伽边抓取零食边插嘴。挑衅地扬起下巴——

    「要有被杀的觉悟。」

    他咬碎零嘴。胡乱咀嚼后说：

    「还有，我方人马将会是你们的两倍。毕竟规则有利于逃跑方，开口拜托人的又是你们。我们身为被人拜托的一方，总要加些有利条件才算数嘛？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

    接著槛伽惹人厌地「呵。」了 一声，摆出得意洋洋的嘴脸。

    直树居高临下地看著赖在床上的槛伽，「哈！」地嗤笑一声。

    「你们也只剩学生好加吧？那些乳臭未乾的小鬼再多也不成气候啦……你们反而会吃闭门羹呢。依我看……就只是徒增无谓犠牲吧？」

    「这我就不清楚啰？毕竟本校学生都很优秀。」

    槛伽对直树他们表面上仍礼让三分，却用酸溜溜的方式回应对方嘲弄。他将吃完的零食袋随手一扔——

    「——死验定在四天后的星期六。各位在那之前大可悠哉歇息。我方不会派人偷袭或突袭，你们就尽情享受吧……享受那所剩无几的短暂人生。」

    「京辅大人——！？京辅大人要退学的事当真来著？京辅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他们离开理事长室回到教室，心不在焉地扫著地，纱魔夜似乎消息灵通， 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啪唰——　一拉开门后，她立刻笔直冲进，再来个滑垒，伸手抓住京辅的某只脚不放。

    「请您别走，别走，别丢下纱魔夜啊啊啊啊啊啊！呜噎噎噎嘻噎噎噎噎噎嘻， 来著！不要来著！我不想跟京辅大人分开来著著著著！呜哇哇哇哇哇哇哇，来著——」

    「等等！纱、纱魔夜学姊——」

    「太令人失望了，神谷京辅！」

    京辅被号啕大哭的纱魔夜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次教室后方的出入口又出现魔境院喰饿——应该说是道郎，他脸上写一愤怒。

    「汝居然不能忍受断罪的业火纹身【地狱生活】，打算攀上名为救赎的希望之丝……？ 开什么玩笑！实在太脆弱、太胆小、太令人羡——不对，太难看了！听好了京辅，汝所攀附的希望……吾将亲手葬送它！啼哭吧『片翼死亡天使』！里奥义 『扼杀希望的绝望巨镰【Jopes Die Lase】』最终乐章——」

    「京辅同学，绫花妹妹！」

    「咕啊啊啊啊啊！？」

    撞飞杵在出入口处大放厥词的道郎，这次换鲍伯入内。

    「我听说你们两个要退学的事了，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我就要吃掉你们喔？我再也不忍了，要大快朵颐……嘶噜。」除了鲍伯，还有千寻攀在她背上，血色瞳眸正闪著危险的光芒。

    其他更有——

    「WHATTTTTTTT!?退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是不晓得你家有什么 苦衷，还是有其他事由啦，不过这种事听都没听过！UNBELIE VABLEE EEEEEEE !!」

    「八成是贿路吧？你们行贿对吧？不、不可原谅……我一定要制裁你们，觉悟吧！接受我的制裁——」

    「呵哈哈哈哈！什么嘛，怕我怕到逃走吗。一群胆小鬼！」

    「…………说得也是。」

    「响回证长室借【想出狱】？锞骸已围拟根锞台式酮馕呢【我还以为你跟我们是同类呢】，京辅……赐惚勘走演了【 似乎看走眼了】。鹧厦荥布著守吓流擎、【这下用不著手下留情】椅惊媒舌么郝油玉的了【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锞摇撤邸极馈拟们【我要彻底击溃你们】！」

    「别想逃。」「对，别想逃。」「我要把你们两个大卸八块。」

    「啊……啊啊……」

    接在纱魔夜等人之后，陆陆续续有疑似得知消息的一 一、三年级生也跑来逼问，

    现场的人口密度瞬间提升。

    舞那「哈哇哇。」地紧握住扫帚。

    「是、是不是从老师他们那边听来的……人好都喔。我们班都还没接获消息呢——J

    「FA！？退学是怎样！？京辅同学他们要退学喔？真假！」

    跟友美发话的时间点不相上下，班上同学原本还对现场骚动一头雾水，这时纷纷停下手边的扫除及整理工作，蜂拥至当事人身边。

    「喂！刚才那是什么意思，神谷！快跟我们说清楚讲明白啊！」

    「嘻、嘻嘻……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哥哥要退就算了，妹妹别退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居然要退学太过分了！要是神谷先生不在，我……我会……高兴得要死、呼嘻……连眼泪都会缬出来欸？呼嘻嘻嘻嘻。这下终于轮到我当万人迷-」

    「当个屁——绅士，你真的很烂货?我还是跟京辅同学好了?」

    「别退,神谷同学——」「绫花妹妹^——」「这样GMK也太可怜了 ！」「就是嘛就是！」「你身旁有一群可爱女孩开后宫爽爽……还有什么不满的？」「就是嘛就是！」「人在炼狱却过得很销魂啊啊啊啊啊啊！」「你是想把这里的 女孩搜刮一遍，再跑去吃外面的吗？」「太享受了——」「杀了他，谁快把这玩弄女人的杂碎给杀了！」「那就我来吧。」「不，我来好了。」「不不不，还是我来。」「好吧，我上——」「「「请请请。」」」「不要啦，会被杀掉欸!?」

    大家七嘴八舌。班上同学东一句西一句地抱怨来抱怨去，却对京辅他们要退学的事感到惊讶、惋惜，还卯起来挽留兄妹俩。

    「你、你们……」

    京辅被大伙的反应搞糊涂了。

    刚进入这所学院时，他认为周遭同学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不觉得他们跟自己一样保有人性。完全不想跟他们混熟，尽可能保持距离。脑子里就只有恐惧和厌恶，一直很想逃出这里。

    不过，现在却——

    「呜噎、呜噎嘻噎嘻噎……来著。请您不要走，京辅大人……呜。J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息怒啊！快息怒，泪腺！息——噗哇！」

    「讨、讨厌……面粉袋要湿了。一想到你们两个会离开，我就……觉得好寂寞。这辈子是不是没机会见面了……」

    「……不要。我不喜欢、这样……都还没吃到，人却要走了……」

    纱魔夜用脸颊贴著京辅的脚磨蹭，道郎则拿左手遮住眼角。鲍伯把面粉袋哭湿，千寻咬手指外加鼓起腮帮子。

    面对这群对自己依依不舍的杀人犯学生，京辅感到一阵寂寞与惆怅。

    退学后恐怕没机会再见到这群人，他朝大家说：

    「……谢谢你们。谢啦，各位……不过，很抱歉。我真的要退学了。老实说，我……」

    至今京辅一直藏起某个秘密——『十二人虐杀魔』是不实罪名，他打算公开自己从没杀过人的事，意外却接踵而来。

    「神谷没有要退学啦。」

    低沉的娃娃音响起。骚动一片的教室顿时间安静下来，大家的视线全聚往教室前方。人墙自动分开，清出一条走道。

    某人自走道彼方现身，是身穿名牌套装、手里拖著铁管的幼女——京辅他们一 年A班的级任导师，久琉宫圣。

    久琉宫用目光扫视学生们、缓缓地进到教室里来，接著站上讲台——

    「听好了，给我张大耳朵，你们这群畜生——」

    她一巴掌拍往讲桌桌面，出声恫吓道。

    之后抬眼环视僵硬的学生们，沉著声宣判：

    「神谷跟神谷妹，他们两个不会退学。休想退。我不同意。四天后的星期六，我们炼狱更生学院将举办两人的退学死验。过关就退学，没过就别想走。还有——」

    久琉宫瞪向京辅。小虎牙如獠牙般闪动寒光——

    「你们两个不可能过关！我会宰烂你们……把你们蹂躏得体无完肤。这次不会手下留情，要玩真的啊？」

    ——啵铿。久琉宫双手使力，将铁管折成废铁。小小的身躯爆出杀气，释出另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京辅兄妹俩浑身发颤，久琉宫则「咯咯咯……」地笑了——

    「你们两个待到今日的这所学院，是由我们教师支配的牢狱。为了不让你们这群猪胡作非为，我们利用恐惧感镇压，为了不出现无谓伤亡，我们一直用暴力管制。 不过，妄想脱离学院——想退学的话，轻重缓急可就不同啦？给我做好觉悟。退学 死验跟林监学校、体育灾之类的『扮家家酒』不同……那是如假包换、赌上性命的 『厮杀』。」

    「「…………!?」」

    久琉宫那对灵活大眼不再像个老师，而是转变成杀手特有的眼神。这时舞那「咿呜——」地屏住呼吸，就连锐利也为之哑然。

    魔鬼教师久琉宫一直以来老是凌虐京辅等人，现在这股重压让人觉得先前的她已经算很仁慈。

    有些学生发起抖来，还有人吓到腿软。

    京辅明白——不管再怎么暴力嗜虐，久琉宫还是在『教师』的框架下行动。

    她一直把京辅等人当『学生』看待。

    「要不要参加神谷的退学死验，想不想协助他都是你们的自由。只不过，大家可别忘了——谁敢帮他们，我就不再把那些人当学生，而是看成杀害对象。不是调教。是杀害。谁有舍弃性命的觉悟，大可跟神谷一同参加退学死验！我会彻底歼灭这些人，弄成剩饭定食的材料。去死吧！」

    被久琉宫这么威胁，根本没半个人敢出手帮京辅他们。

    一开始在那嚷嚷『不希望你们退学』的学生本来就占大多数，就算没那个意思好了，应该也没什么人愿意跳出来、为他们拚上性命吧。这用关节想也知道。在这种情况——

    『这样啊……参加退学死验、吗……嘶咕——抱歉了京辅、绫花妹妹……我也爱 莫能助。因为我不想跟你们离别……不想就此分道扬镳。我还考虑——』

    我还考虑以狩猎者身分参加退学死验……

    炼子悲伤地说道，接著就从京辅他们面前离去。

    在那之后，他们就没有见面了。对选择回归正常社会的京辅而言，炼子是另一个世界的居民。既然都要分离了，这样或许会比较轻松吧——京辅心想，所以他也刻意回避对方。这都是为了斩断跟炼子的关系、对炼子的不舍。

    尽管如此。

    「……………………退学、吗。」

    他还是被某些想法困扰著。身上穿著跟犯人没两样的运动服，躺在跟单人牢房没两样的宿舍床铺上。熄灯后已经过去三小时，身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可以看到暗蓝色的夜空，窗上镶著粗壮的牢笼铁条。入学后，他已经看过这光景无数次，或许没多少机会再看了。一想到这就觉得寂寞，而对于会感到寂寞的自己，京辅不由得苦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回到宿舍里独处，他想的就不是离开这，而是学院生活的种种。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对待曾经感到害怕、厌恶的杀人犯学生，甚至对他们产生好感。

    是知道舞那犯下什么样的杀人罪、知道她内心的苦恼后才变成这样吗？还是知道锐利没杀过人，真实身分是暗杀者，又跟自己坦承她杀不了人时？或是知晓炼子的真面目，知晓她的本性，知晓她那足以令人害怕的执著爱意使然？抑或差点被纱魔夜杀掉，却平安无事挺过林监学校之后？是绫花转过来的关系？是体育祭时第一次跟同学们认真相处，大家团结一致的关系……？

    京辅不懂。

    ——不过，他还是明白一些事。

    回想起来，在这每天都跟死亡为伍的日子里，居然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老实说挺佩服自己的，然而他过得很开心。

    在奇怪的地方跟怪家伙一起过著光怪陆离的生活实在荒唐，转眼间已经过去半年。这时他想起绫花的话。

    『哥哥你呢？不觉得很开心吗？有锐利姊姊、小爱姊姊、炼子姊姊，不觉得跟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很开心吗？』

    那时，他没办法立即做出回答，不过……

    京辅的心情跟绫花一样。

    可以的话，他不想退学。他还想跟这里的人们多相处一些时日，一起干些蠢事。就算遇到挫折，也能跟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地度过难关，他希望继续过充满剌激的『超常』学院生活。

    可是。

    「唉，行不通吧……那种事。」

    要选超常还是选日常。若只能二选一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后者。

    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他没办法跟杀人犯、杀手之类的在同一个世界里讨生活。他该待的地方不是那里。

    想著想著，京辅就更——

    「……………………炼子。」

    一想到炼子的事，心就觉得痛。比刚才那份寂寞更折人的苦涩涌现，心乱成一团。早该坚定的决心出现动摇，让他很想留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忘了她吧！别去想炼子的事了！」

    京辅胡乱搔扯著头发，将脸埋进枕头里。硬逼自己闭上毫无睡意的眼。当他终于进入梦乡时，已是天空开始泛白的早晨。

    在这简短的睡梦里，京辅梦到自己被炼子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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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四辑 血腥杀人「鬼」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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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那什么鸟脸，臭小鬼……我不是叫你要睡饱点吗？」

    「…………抱歉。我几乎都没睡。」

    「你神经是有多衰弱啊……真受不了。」

    退学死验当曰——京辅眼睛下方挂著浓浓的黑眼圈，他拖著疲惫的身体走来，直树看了大叹不敢置信。身上穿著黑色的皮外套配牛仔裤、脸上戴太阳眼镜的直树套了酒红色皮手套，一口吐掉叼在嘴里的香菸。他用军靴鞋底踩熄掉落地面的菸蒂，接著就朝校门走去。

    绫花走在京辅等人后头，她「啊——」地用手指了指。

    「爸爸乱丢菸蒂！好?没水准喔，没水准?我要去?跟老师讲??」

    「啊哈哈。没关系啦，绫花。反正困扰的是这所学院。在这工作的老师们不是干过更坏的勾当吗？」

    就在绫花旁边，早苗穿著跟直树一模一样的皮外套，正呵呵呵地笑著。

    此外，京辅跟绫花：化穿的都是炼狱更生学院制服。要穿上这身制服，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他一定要让这成为最后一次。甩甩因睡眠不足而显得沉重的头颅，京辅拍拍脸颊，收拾散漫的心情。

    ——这三天里，若有学生参加京补他们的退学死验，都能免除刑务劳动、不用去上课，能按自己的意思支配时间。为了应付死验，京辅一直在接受直树的特训，他自认已经拋去诸多不舍，坚定退学的意志……

    因此昨晚失眠的原因只是出于紧张和不安，并非为犹豫所苦、为某些事摇摆不定。连续三晚梦到被炼子杀掉的画面，应该只是偶然……

    「早安。」

    京辅脑里千头万绪，走著走著就来到校门前。

    在包围整片校地的混凝土墙和栅栏、紧闭的牢门前，聚集了芙蓉一行红羽家的人马。

    「唷」，直树抬手打招呼。

    「手脚还真快。昨晚睡得好吗？」

    「是的，这是当然。睡得可沉——」

    「……呼哇。」

    看样子某人没睡。在一片红色的和式装束里，唯一身穿制服的锐利满脸睡意，正揉著那眼帘半遮的眸子。

    「哎呀。锐利似乎睡眠不足呢……太紧张了吗？」

    「不，芙蓉大人。」

    神乐出言否定，脸上浮现笑容。

    「她昨晚一直锻炼到深夜。我早一步先睡了，但她却说『我要守护京辅兄妹』，连睡觉时间都不想浪费，在那猛挥剑——」

    「别多嘴啦。」

    神乐说得煞有其事，被锐利拿刀鞘敲了下头。锐利右手握了 一把日本刀。绫花问她：「这是什么啊？」

    「红羽家的刀『绯艳』。听说是传家宝刀。母亲大人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预 先准备了这把名刀。毕竟我指甲上的『朱裂』只是拿来偷袭用，现在已经拆掉了。」 「哦?感觉好厉害唷！锐利很强吗，芙蓉？」

    「是的，很有天分。因为是妾身跟雅人大人的女儿嘛……呵呵。虽然多了杀不了人的特质，但在红羽家，能对付锐利的就只有妾身了。」

    点头应和早苗的疑问，芙蓉说得相当笃定。

    直树「……咦？」了 一声并看向锐利。 ?

    「既然芙蓉那家伙都挂保证了，应该是个强者……就拜托你啦，锐利？若是我跟早苗有个三长两短，这两个家伙就拜托你照顾了。」

    「咦。」

    直树朝锐利一笑，害她僵住身子。

    锐利先是微微睁开那双铁锈色眸子，之后就羞赧地红著脸说：

    「……是、是的！包在我身上，那个……直树爸爸？我绝对会让京辅他们成功退学的！会、会让他……幸福！」

    「——让他幸福？喔、好……谢啰？」

    对锐利干劲十足的表现感到纳闷，直树朝京辅投去欲言又止的眼神。

    绫花拍手叫好道：「喔喔——锐利姊姊追上来了！」早苗则说「真是不能小看你呢，京辅?」并用手肘撞他的侧腹。

    神乐见状神情复杂，至于芙蓉，她-脸满足地眺望这一切。此外——

    「……………………」

    还有一名背靠在墙壁上的少年——是身穿绯色袴和胭脂色羽织的刃更，他待在离大家稍远的地方，正忙著拨弄头发外加玩手机。

    这时绫花「啊——」地叫了出来。

    「是、是那个搞同性恋的大哥哥——」

    「嗨。小心我上你喔，臭小鬼。」

    从手机画面上抬头，刃更拋出爽朗的微笑。

    神乐则用惊愕的眼神看向自家哥哥。

    「刃、刃更哥哥……原来你喜欢男人又喜欢萝莉吗？」

    「怎么可能。我这人正常得可以。好比现在，你看……我正在跟文化祭上认识的女孩互通简讯呢？有锥柄美眉、朽齿美眉、裂夜华美眉——」

    「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根本无药可救。听了就烦，闭嘴传你的简讯吧。」 「收到?」

    刃更应声后立刻回看手机，还笑得很乐。无视忙著跟女孩传简讯的刃更，直树看手表确认时间。

    「八点五十七分啊……再过三十分钟就要展开死验了，那些家伙还没来吗？」 「应该会在九点出现才对……可能迟到了。要是真的迟到，必须要求他们受点处 罚才行——」

    「抱歉?等很久了？」

    「哈哇啊啊啊啊……赶、赶上惹……」

    就在这时，零子跑过校园内的散步道，朝校门这边赶来。她身穿高级套装、外头套著白衣，跟她一同现身的是——

    「……小爱？J 「舞那？你怎么——」

    听久琉宫撂完狠话后，京辅他们曾跟舞那拜托过。

    拜托她『不要参加退学死验。』正如久琉宫所说，退学死验是格杀勿论的死亡游戏。所以京辅等人希望舞那不要跑来送死，只要在一旁祈祷他们过关就行了……然而——

    「啊、啊哈哈……对不起，京辅同学、绫花妹妹。我还是没办法坐著乾等。我办不到！请让我帮你们的忙！」

    舞那似乎铁了心要参加。

    见她用力地低头恳求，京辅等人你看我、我看你。

    「你、你说想帮忙……」

    「老实说，你这包袱也太重了吧？来了会碍手碍脚——」

    「不会的！要是我碍手碍脚的话，你们就把我丢下吧！」

    「不好吧……」

    他们怎么可能把舞那丢下啊。不过，舞那个性上又很死脑筋。京辅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出手搔搔后脑勺，直树则压低音量问话。

    「喂……这女孩够强吗？看起来好像连只虫都杀不死。」

    「嗯？喔、喔喔……她不弱啦。可是……」

    直树、早苗、芙蓉、锐利、神乐、刃更——跟这些人一比，肯定算不上强者。 此时直树说道「这位小姐？」并跟她四目相对。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对方可是职业杀手。像你这样的外行人，瞬间就会没命喔。」

    「没关西！我已经做好觉悟惹！」

    「我说……你可能不在乎送命，但害你送命的话，我会很过意不去欸。劝你也是为了其他人好。还是安分点——」

    『了——解。那我就多算一名参赛者啰！』

    ——天外飞来一句。直树都还来不及说服舞那，槛伽的声音就冒出来插花。

    定睛一看，零子手上拿著平板电脑，里头映出穿著睡衣的槛伽。他人正赖在床上，手指敲敲键盘说著。

    『逃跑方追加五十岚舞那……OK ,这样总共是九人。负责追杀的人就变成十八个。还有人要临时参加的吗？』

    「等——」

    「请等一下！」

    京辅推开直树，朝槛伽抗议。

    「你怎么擅自加人？舞那又还没——」

    『烦死了。又没关系，她自己都说要参加啦。我们炼狱更生学院很尊重学生的意志！』

    槛伽说得大言不惭，顺便送上一脸得逞的表情。「你、你这人——」京辅才要靠 过去理论，芙蓉的手就搭到他肩膀上。

    「算了算了，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多多少少能提升过关机率，我们就对她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吧。」

    「芙、芙蓉夫人……可是——」

    「没什么好担心的。」

    芙蓉露出一抹微笑，朝舞那移步过去。接著眯起那对血色瞳眸——

    「妾身已经在体育祭时见识过了，可爱的外表不可貌相，颇具实力……如果对手 也是学生，她肯定不会轻易落败的。换老师当对手就不得而知……但只要我们出手料理老师就成了。没问题的。」

    「锐、锐利妈妈……」

    「芙蓉大人说得没错。」

    芙蓉才刚说完，一直在打简讯的刃更就收起手机，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并朝「……唔耶？」一声、满脸问号的舞那靠过去。

    「怎么能践踏别人的好意呢。提议人还是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就更不能拒绝了不是吗？别担心，舞那美眉……」

    刃更在舞那眼前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之后就抬头仰望舞那，摆出一个帅气的表情——

    「你的安危，就由我——红羽刃更守护。」

    「唔耶耶耶耶!?」

    看刃更还闪了下白牙，舞那开始陷入慌乱。

    「哈哇哇。谢、谢谢尼！那、那个……刃、刃更先孙？你、你的话让人混放心！

    可是，偶……偶、偶已经，那锅……有、有其他……有、有其搭喜翻的轮了，所以 那锅……啊哇哇。」

    「……唉。你这家伙，是要滥情到什么地步啊……」

    「真的……不过，这么说也对啦。舞那加入我们，确实让我们更具优势……一旦情况不妙，我也会过去帮她的。这样一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京辅？」

    被锐利一问，京辅词穷了。他朝直树看去、试图徵询意见，但对方却无奈地摆摆手。绫花似乎在跟早苗说什么悄悄话，她听完就窃笑著说「京辅吗?？」……什么啊？莫名其妙。

    京辅又看了舞那一眼，确认她眼里的觉悟不容动摇后，转而点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你绝对要活著回来喔？大家都要努力保住性命。不然我们没办法笑著离开这……舞那、锐利、绫花、老爸、老妈、芙蓉夫人、神乐、 刃更，大家都要活著回来！」

    「啊？你说什么蠢话啊，臭小鬼——」

    直树赏京辅一记白眼。桀骜不驯地扬起嘴角——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送命。那些话大可免了。」

    他用力握住包在手套里的手。

    「嗯嗯！」早苗也认同他的说法，朝空中高举拳头。

    「要让他们好看！让他们看看怪兽家长的实力！」

    「呵呵。不愧是爸爸跟妈妈，怪不得能生下绫花跟哥哥！」

    「……说得对。自我感觉良好的部分跟你一模一样，臭绫花。」

    「能直呼我名字的人只有美少女好吗。京辅弟……你活得不耐烦了？」

    「住口，你们两个。别说这种没礼貌的话。」

    「……呼哇。」

    「啊呜啊呜。我会加油的！」

    见舞那等人干劲满满，画面中的槛伽耸耸肩膀。

    『没差，你们就好好加油吧？终点就跟事前说的-样，从这到岛的西端尽头有个船坞。死验时间从第一节的九点半起算，一直到第五节课结束的下午四点为止。」也就是说，时限是六个半小时。

    『我方会放出十八名追捕者。你们出校门三十分钟后，我方会让头五人起跑，之后每隔三十分钟送出一批、每批最多五人。顺便补充一下，追捕者成员为各班级任导师六名，还有精挑细选的十二名学生……详细名单就留作开猎后的惊喜吧！』

    「…………瞭了。」

    现职顶尖杀手教师六名。久塯宫跟毒岛以外的人几乎不熟，但想必跟那两人不相上下，或是比他们更强。

    学生名单也能推敲个大概。恐怕就是体育祭时久琉宫列的『红色警戒』对象十名，外加被当成留学生的炼儿。

    还有——

    (炼子……你也会过来追捕我们吧？)

    京辅想起四天前提及退学死验后的炼子。

    ——炼子会来追他们吗？追到了以后，她会怎么做？会阻止京辅他们退学吗？ 把他们带回学院？还是……

    『京辅。要是你真的退学……从我眼前消失。我一定会杀了你唷？』

    炼子是否会如不断上演的梦境所示，跑过来杀他？他会死在炼子手里吗。到时，他又会——

    「……京辅同学？」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京辅回过神来。

    跟炼子神似的冰蓝色瞳眸诧异地看著京辅。零子朝他递出很像手铐的东西——

    「这个给你。这是配有GPS的道具。不需要双手都铐，只要戴一只手就可以了。如真纪奈先前说明过的，这是让猎人掌握猎物行踪的道具。死验进行时不能拔除。还有——」

    零子将嘴凑到京辅耳边，跟他讲悄悄话。

    「炼子打算把你给杀了。这次再怎么说服她也没用……你要面对她的心意，还是逃避呢？做出你的抉择吧。」

    说完这些，零子就掠过京辅身侧离去。有好一会儿，京辅都忘了要替自己上手铐，光顾著杵在原地。

    『我看看……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大家上铐完成后，槛伽放眼环视众人。

    『距离死验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对彼此有怨言！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不是猎人就是被猎，有人裸就会有人输，来一决胜负吧。』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咚咚咚咚咚咚——

    当当当当当当当——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点半了。上课钟一响，九名逃跑者就冲出敞开的校门，同时飞奔出去——学院史上第一届退学死验，正式展开。

    「快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一条林道贯穿苍郁的森林地带。踩著被踏平的泥土地，京辅等人埋头狂奔。

    直树跟早苗跑在最前面，芙蓉带领的红羽家负责断后，整支队伍将京辅包夹在中间，全力奔驰。绫花在直树怀里，舞那则由刃更抱著。

    从学院到终点，估得保险点需四?五个小时。沿途有很多凶险的路，再加上猎人们还会来搅局，死验时间六个半小时，实际上并不算充裕。

    直树喊得有道理，一行人起跑至第一批猎人出动的三十分钟空档里，他们必须尽量拉开距离。可以的话，希望能就此甩掉他们……但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结果——

    「……哎呀？看样子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京辅等人离开学院还不到一小时。此时跑在最后面的芙蓉轻声说著。

    直树「蛤!?」地转过头去，放慢速度、准备迎击。

    「追兵已经来了吗，也太快了吧！脚程是有多快啊——」

    才怒吼到一半，直树就恍然大悟地闭上嘴巴。远远地，树木枝叶沙沙作响，低沉的引擎声自那头传来，跟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

    直树「……啧」地咂了下舌。

    「搭什么交通工具，也太爽了吧……喂你们几个，别跑了！快迎击那些狩猎者！」

    「没问题。追过来的人有四个。」

    芙蓉没两三下就读出敌方人数，她停下脚步，转身撑开纸伞。

    神乐、放下舞那的刃更纷纷自她左右踏出，立于捍卫芙蓉的位置——

    「一人两秒，全杀不用十秒。就让我来料理他们。」

    「我只要一半的时间就能杀光他们。算啦，这次就来个兄妹联手吧。」

    神乐抽出铁扇，刃更则将手伸进和服的袖子里。

    ——说时迟那时快。

    「啊……啊啊……」

    「咯咯。找到你们啰？就让我们猎个痛快吧！」

    「在体育祭跟炼狱祭上都没杀成呢……」

    「这次一定要把他们大卸八块！不需要劳烦老师们了。就用我们『撕裂8』的刀，将那些家伙削成肉末。」

    网走亚门、八崎鹰元、八崎元遥、八崎鹰景，这四人就骑在越野机车上，朝京辅他们追杀过来。神乐「哈！」地嗤笑出声，打开握在双手中的铁扇。

    「还想说这几个家伙挺眼熟的，不就是文化祭时被臭绫花激怒，在那恼羞成怒的三流货色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说得好。看那外表就知不入流。这种货色当沙包都不够格。」

    出言嘲讽后，刃更耸耸肩膀。一看到刃更那张脸，原本一直很安分的『无颜鬼』网走亚门顿时失去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拋开机车，身体降落到地面上。这次网走握的不是机车握把，而是一组巨型电锯。电锯隆隆隆隆隆地发出沉重声响，上头成排的锯齿正发出低鸣。

    网走的嘶喊大到那阵噪音都难以匹敌，一股脑地朝刃更突击过去。

    「脸——把你的脸交出来——要脸——！」

    除此之外，另一群人马也——

    「……啊啊。这不是跑来坏我们好事的小妞吗。」

    「就是她。嚣张程度跟神谷他妹不相上下呢？」

    「还把我们看得很扁，要杀吗？」

    「杀吧。」

    「杀了她。」

    『撕裂8』似乎已经把神乐当成目标了。他们从机车上下来，每人拔出两把弯刀。三兄弟亮出六把弯刀，脚一蹬就朝神乐冲去。

    神乐与刃更，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间消失。

    下一秒。

    「翻腾吧『疾舞裂』。」

    「狂舞吧『红雀』。」

    ——斩！双刃剑与铁扇刀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一双武器就此—— 砍飞猎物的头。

    跟敌人擦身时，刃更的双刃剑瞄准网走，神乐的铁扇刀则直指元遥和鹰景——

    眨眼间直取他们小命。就在幸免于难的长男?鹰元面前——

    「…………………………啊？」

    I弟弟们的头颅飞舞著。鹰元顿时瞪大双眼。剎那间——

    「受死吧。」

    神乐高举铁扇刀，朝鹰元的项颈逼去。不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鹰元爆出激动的吶喊。他挥刀震开神乐的凶刃，后退拉开距离——

    「元遥！？鹰景！你……你这臭婆娘——J

    头被砍飞的断面处狂喷鲜血、身躯倒了下去，从两具尸首——弟弟们的亡骸上搬离视线，鹰元满脸怒意地瞪视神乐。总是绑在面前的骷髅领巾产生歪斜，露出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被鹰元用狠戾的目光注视，神乐咂了下舌。她一面甩去沾附在刀刃上的鲜血，

    一面摆出不满的表情。

    「看样子漏杀一只……该恼怒的人是我才对。刀居然被这种三脚猫杂鱼挡下，如此失态真够丢人现眼。」

    「啊哈哈！真的欸，喂？你振作点好不好，神乐……想砸了红羽的招牌吗？是说我只杀掉一个，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就是了。」

    刃更关闭电锯引擎，开始观察吊在手上的人头。他左手抓起人头的发丝，并解开绑在脸上的绷带——

    「唔！原来被烧伤了，烧得还真惨……怪不得他会说『把脸交出来』。请节哀顺便吧。」

    自言自语一阵后，刃更将那颗头颅随手一拋。噗唰一声，水声跟著响起。被砍断的头部及胴体，共计六个断面正涌出鲜血，逐渐将林道染红。没几下工夫，仅仅数秒，周遭景色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唔——」

    京辅从头看到尾，整个人处于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当他闻到乘风飘来的血腥味时，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人因此跪倒。舞那则一屁股跌坐在地；锐利问道 「……你没事吧？」出言关心她。绫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著尸体看，早苗伸手盖住她的眼睛说

    「别一直盯著那些东西看喔？」最后是直树低吟出声。

    「面对学生都不手下留情吗。手段还真凶残……」

    「凶残？呵呵。说这哪的话啊。」

    芙蓉挥动和服的袖子，掩嘴「呵呵呵」地笑著。

    「神乐跟刃更都只出一刀对吧？对方应该来不及吃痛才是。这可是相当人道的杀法。再说——」

    话说到这突然间一顿，芙蓉改朝鹰元看去。

    「下次再对这些人出手试试？小心人头落地喔。」

    「…………唔!?」

    鹰元的身体一阵狂颤，视线从神乐身上移开。

    这时芙蓉扯嘴一笑。

    「——如此这般，妾身记得曾经跟你告诫过。明知不可为却为之，会有这种下场 其来有自。你该恨的不是我们红羽，要恨就恨自己不够成熟，太脆弱、处事冲动、 不知变通，恨自己太过渺小……呵呵——神乐？」

    「是，芙蓉大人。」

    「快取他性命吧。」

    「是。」

    神乐颔首领命，再次举起铁扇。鹰元见状害怕地发出「咿——」的低鸣。弟弟们的死原本让他满副怒容，此时却受芙蓉的冽人气势所慑，换上一张恐惧的神情。

    刃更「……呼哇。」地打了个呵欠。

    「下次可别失手喔？要是你又失手，我就把你给宰了。」

    「哈！开什么玩笑。那种偶然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可不会像哥哥一样杀人慢半拍。闭嘴打简讯吧你？」

    「收?到。」

    刃更收起双刃剑，换从身上拿出手机。神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接著就转向鹰元。

    「好了，纳命来吧。」

    ——永别了。

    神乐边沉身边在口中轻喃，作势朝地面蹬去——

    下一秒。

    「到此?为止，也跟你们说声永别。」

    「「…………!?」」

    从视线外飞来两堵身影，同时朝神乐及刃更袭击过去。神乐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而她脚边出现银色的——类似蛇的长影，蛇影窜过、一直线划去。另一方 面——

    「唔哇!?」

    专心打简讯的刃更来不及反应，被凌空袭来的暗影扫中。他手里飞散出鲜红色碎片。瞄准仰头闪避的刃更、试图摆正姿势的神乐——

    「咕——」「唔喔喔喔喔!?」

    ——暗影翻身回旋。它变换角度、改变轨道、改变速度，逃离刚避开又回袭的 黑影，神乐、刃更与敌方拉开距离。面对那贴著地面扫过、猛然爬升的黑影，神乐 操纵铁扇抵挡——

    「飞吧『夜断鸟』。」

    刃更一面后退回避攻击，一面从袖子里射出暗器。黑色手里剑划破空气，没入头上那片茂密的枝叶里，接著——

    ——铿！

    手里剑被一道银色亮影弹开。刃更「……啧。」了一声，朝头顶上方瞪视过去。 接下那两道视线的是——

    「哎呀。人家也失手了……还以为杀得成呢，呵呵呵。不愧是红羽，用-般手法似乎杀不死嘛?？」

    对方是名身穿大红色骚包衬衫，配上白色修身裤，顶著一头华丽的金发，脸上化著浓妆的年轻男子。他歪起涂著口红的艳丽唇瓣，一双用睫毛膏装饰过的眼眸眯起，人就站在树枝上俯瞰刃更，双手握著奇妙的武器。

    ——那是既像蛇又像藤蔓，跟鞭子也颇神似的银色凶器。凶器从男人栖身的树枝上垂下，全长将近十公尺，表面林立著一块块像刺的刀刃，生了一层又一层。这不是鞭子,是剑。

    仔细一看，男人凶器扫过的地面或树皮全都变得坑坑疤疤、被刀劈开、被蹂躏得遍体鳞伤。刃更那被凶器擦到的右手也一样惨。袖子变得破破烂烂，尾端还滴滴 答答地流著鲜血。

    鹰元的神智半是恍惚，他抬头仰望男人，口里唤道：「蔷、蔷薇圜老师……」

    男人微笑著说：「鹰元小朋友?？」

    「干么那种表情，看弟弟们被人杀掉很害怕吗？嗯呵呵，好可爱……鹰元小朋友 居然露出那种表情，还真难得?不过——」

    男人脸上的笑意骤逝。他改用冷酷的目光垂视鹰元——

    「……人家好失望。还以为你们几个是身手更俐落的孩子呢，居然瞬间就被人秒杀了。唯一保住小命的你又是那副德行，这下没办法完成任务了吧？废物少在这碍事。孩子们的仇就由人家——『千片万华』蔷薇圜大理花来报吧。」

    蔷薇园高高在上地宣言，神乐听完嗤之以鼻地笑道：

    「你打算一个人对我们全部吗？未免自恋过头了。既然你那么想死，就让我成全你-」

    「你退下。」

    有东西插进来制止神乐，是刃更的冷酷嗓音。

    「——什么？」神乐摸不著头绪地转头。刃更则——

    「这个死人妖，我要宰了他。把他凌迟到死。竟敢……竟敢把我的宝贝通讯录毁掉，混帐——」

    刃更恨得咬牙切齿，额际浮现青筋，整个人呈现暴走状态。至于他那染血的右手，正紧紧握住跟袖子一起遭人砍去上半部的手机。

    「「……蛤？」」，神乐跟蔷薇园异口同声地呆应。

    两人爱怎么反应是他们的事，但刃更可是动真格的。他浑身散发杀气，冷著声细数。

    「锥柄美眉、朽齿美眉、裂夜华美眉、死姬美眉、艾莉杀美眉、栗美眉、Maxi-mum the亮子美眉——不只在文化祭上把到的妹，还有麻衣子、万里亚、庵沙、优 羽、绮季、索菲亚、音格儿、奈绪姊姊，外加后面一大堆！这下不就没办法跟她们 联络了吗——啊啊啊啊……喂，你要怎么赔我？怎么赔我，说啊！过去找人要第二次电话很累欸……问题不只这个，不晓得住哪的女孩该怎么办？告诉我， 到底该怎么办啊！」

    「就、就算你问人家，人家也……」

    「……不知道。」

    看刃更大呼小叫地发飙，神乐跟蔷薇园都傻眼了。刃更朝背后转身，扔出坏到不堪使用的手机——

    「芙蓉大人。」

    他从左侧袖子里取出圆月刀。接著——

    「您带神乐他们离开，继续前进吧。这家伙由我料理。」

    「哎呀真是的……这样行得通吗？」

    「当然。我要把这家伙凌迟至死，一时半刻大概没办法杀完——」

    对芙蓉的提问给出答案，刃更转眼看向京辅等人。他看著被锐利搂住肩头、瑟瑟发抖的舞那，说话时脸上浮现两难的笑容。

    「抱歉，舞那美眉……我不能保护你了。因为我必须杀掉这家伙。但是，请你等我。我杀完他一定会追过去……所以，希望你活到那个时候。如今我已经失去女孩子们的联络名单了，我只剩下你一个……要是连你都失去，我……我会……！」

    刃更端著一张痛苦的表情咬紧牙根，一旁的人则冷眼看他。锐利「……唉。」地叹了口气，将舞那从地面上扶起。

    「哥哥。」

    「嗯？怎么了锐利。要跟我说『哥哥身边不是还有我吗』？不行啦，我这人再怎么会把妹，还是不能搞近亲相奸啊?」

    「……去死一死。」

    「说得对。你就去跟那人妖狗咬狗一嘴毛，顺便死一死吧。不过——」

    神乐收起铁扇刀，边回过身边丢下一句话。

    「假如你被人杀掉，将会有损红羽名声，可别输了……祝武运昌隆。」

    「——哈哈。看我的吧！」

    答毕，刃更就丢出圆月刀。轮状刀刃撕裂空气飞翔，朝蔷薇园直扑过去。然而——

    「嗯哼。人家好高兴——」

    蔷薇园甩动左手，挥起鞭状刀剑，将刃更的圆月刀撞开。还顺著势头拉回武器，将接连飞来的手里剑雨一个不漏地打回——

    「居然有这么棒的男人当对手！人家要好好玩弄一番。代替那些回不来的女孩， 用力疼爱疼爱你吧?？」

    蔷薇园朝树枝一蹬，展露华丽的舞姿。

    当他扭动身体、舞动双手时，两把剑就像生物体般蠢动、跃动，边扭边张牙武 爪地施暴。

    『千片万华』并非浪得虚名，蔷薇园的剑技不受拘束、千变万化。两把凶刃扬起 尖锐的金属咆哮声，朝刃更袭击过去——

    「啼哭吧『不如斩』。」

    刃更从和服袖子及袴缘里释出各式各样的暗器，出手迎击敌人。耳边听著金属 对金属、刀与刀互相碰撞时奏出的兵器声响，京辅等人迈步奔离该地。

    他们头也不回地跑著，在大伙渐行渐远的背影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鹰元放声号叫。这时京辅下意识回头，他看到高举胄刀、朝刃更扑过去的鹰元，骤变则在下一秒发生。

    「啊—」

    刃更拋出锁镰，毫不留情地割去鹰元的头。

    ——啪唰。用双手捧起冰冷的水洗把脸后，心情多少得以平复些。

    他们跟刃更分头行动。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小时。京辅等人在流经森林的河畔小 憩片刻。那是河宽约一 一十公尺左右的浅川，有著相应的水流速度，里头散布著大颗 岩石。挑了块定在河川跟河岸交界处的特大号岩石，京辅待在那阴影下进行深呼吸。他闭上眼帘。脑中想起刚才目睹的光景——人类遭到残杀，那瞬间重播了一次——

    又一次。不断重复再重复，重复再重复——

    「喂。」

    ——来人声音不太友善。抬在河面上洗脸的手倏然静止。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你还好吧，臭小鬼。」

    「…………看不就知道了。」

    抬起沾满水珠的脸庞一看，直树就站在身旁，嘴里还抽著香菸。他已经拿下墨镜了。那双眼看的不是京辅，而是河面。

    他们两个沉默了一阵子。过段时间后终于——

    「第一次吗？」

    ——直树率先开口。在问什么用关节想也知道。京辅答「……是啊」，微微地点了下头。直树吐出一口烟雾，笑著说：

    「哈哈。那所学校里到处都是杀人鬼，你还待了半年不是？」

    「…………………………」

    「罢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啦。要是让学生们乱砍乱杀，刻意收集人才就没意义了，也不需要安排教学。请那么多老师等于做白工。不过话又说回来——」

    直树的目光移到京辅身上。脸上表情消失，换上一双认真的眼神——

    「你只是没亲眼看过罢了，去那所学院上课的学生，几乎全都是干过杀人勾当才入学的。」

    ——他看著京辅说出这番话来。

    这恐怕正是京辅至今为止不愿面对的事实……

    「你之前说过的好人、风趣的人、不讨人厌的家伙、值得尊敬的人，他们全都杀过人。像你或绫花、锐利这种的，我们姑且不论……但学院里的学生至少都杀过一个，甚至还有杀更多人的家伙在不是吗？跟那些人相处的日子『快乐』吗？剩下的两年半，跟他们一起挥洒青春真的『不赖』吗？」

    面对直树一连串提问，京辅无从反应，也不晓得该怎么反驳。

    先前一直觉得模糊不清的事物，如今突然现出轮廓，伴随沉甸甸的真实感，朝京辅重重地扑过来。

    那是恐惧与厌恶。京辅进到炼狱更生学院后，这两种感率现出现——之后又 在半年的学院生活中磨耗，逐渐变淡。

    他手掌紧握成拳，牙根咬得死紧。直树则吐了口烟说：

    「我跟早苗一直瞒著工作的事不讲，京辅……都是为了不把你们两人卷入这个世界里。」

    「——咦？」

    「我们积极承接海外工作、几乎不回家的理由也是这个。我跟早苗做的不是什么正派工作，时常与危险为伍……像刚才那样，出现人员伤亡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说，我们才会小心出入，刻意不让这边的事波及到你们。都小心防范了，却——」

    直树咬烂香菸，额际浮现青筋。皮手套嘎吱作响。

    「却还是变成这样……！」

    「…………唔。」

    父亲身上迸出的怒气让京辅瑟缩了一下，一股歉疚感占据心头。

    要说京辅为什么会进入炼狱更生学院，除了遗传自父母的优秀身体机能外，还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仗著身体强健乱闹。他-心只想保护妹妹，闹到最后得让家人出面收拾残局。想想实在很惭愧……

    「对、对不起。要是我更争气点，事情就不会——」

    「——啊？」

    当京辅提心吊胆地道歉时，直树突然拋去一记眼刀。

    (要、要被打了！？)京辅一想到这就绷紧身体，直树则对他说：

    「你道什么歉啊，臭小鬼？又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才对。紧要关头时，没能及时保护你。」

    「……………………什么？」

    京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打出娘胎来十五年，直树几乎不曾对京辅说抱歉。 虽然他会对绫花或早苗道歉，却对京辅特别严厉，所以京辅万万也没想到老爸会对 自己道歉。

    面对一脸困惑的京辅，直树继续把话说白。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到底。死验开始前就说过了，我绝不会让他们碰你或绫花一根手指头……一定要让你们退学成功。我要早点带你们脱离这种烂地方，带你们回原来的世界去。等事成后，京辅——」

    直树脸上狠戾的表情消失，笑意浮现。

    「我们再全家一起吃顿美味的大餐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老爸……」

    目睹那强而有力的笑容，盘踞在心头的恐惧与不安全都嘶地一声……逐渐消融殆尽。父亲一直是个令京辅畏惧的对象，如今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可靠。

    一股难为情的感觉涌现心头，京辅赶忙将脸别开。

    似乎是想掩饰那自然而然绽放笑靥的脸颊，他边搔颊肉边说：

    「哦、嗯……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该怎么说才好，真的很……那个……谢啦？老爸不愧是老爸。虽然我老说些话来顶你，但总归一句话……我、我很尊敬你 喔，臭老爸！」

    「——啊？」

    京辅才刚说完这串话，直树的态度就变了。和缓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压迫感。让京辅浑身发凉。

    晃眼看去，直树正眯起一只眼睛，眉宇间出现皱纹。京辅心想应该是那个字眼激怒直树，立刻慌慌张张地辩解道：

    「不、不是……不是那样啦！会在老爸前面加个『臭』字只是想掩饰害羞，并不 是想呛你，也不是在使坏，所以说，那个——」

    虽然京辅努力解释，直树却没去搭理他。他朝河畔一踩并逼近京辅，一把抓住他的肩口。接著蛮横地扯过手臂——

    「唔哇啊啊啊!?对、对不——」

    「对岸有狙击手！大家快到岩石后面找掩护！」

    「「「…………!?」」」

    直树提高音量大喊，紧接著——

    「绫花——唔！」「妈妈-!?」

    有人发出悲鸣，另一道惨叫跟著响起。

    京辅硬是被直树拉走，前一刻还栖身该处的岩面遭枪弹贯穿。他们找附近的岩石当掩护，这时直树嘴里啐了声：「可恶！」

    顺著视线看去，早苗和绫花找了跟他们相隔十几公尺远的岩荫避难，不过—— 「早苗！」

    早苗伸手按住右肩口，红色的鲜血正从指缝间冒出。她背靠岩石、脸色相当难看，看早苗这样，绫花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啊啊啊啊，妈妈她……妈妈要死掉了！赶、赶快默祷——」

    「不用啦。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而已……死不了死不了。」

    早苗面露苦笑，脱下身上的皮外套。接著从腰包里取出医疗用品，动作熟练地对伤口做起紧急处理。这下直树才松了口气。

    「呼……看样子我的家人都没事。不晓得其他人——」

    「他们都没有受伤喔。」

    「唔喔!?」

    突然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害直树吓到整个人翻过去。他才刚跌出岩石外——

    ——碰！碰！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阵枪林弹雨凭空洒下。直树拚死命闪躲，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开口激声吼道：「你想害我送命吗!?」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岩荫里的，来人芙蓉伫立在那，并「哎呀」地抬手轻掩嘴角。

    「不好意思。妾身并没有惊扰您的意思……呵呵呵。」

    「笑个屁。真受不了你……结果怎样？大家都没事吗？」

    「是的。虽然从这望出去看不到，不过锐利跟神乐都迅速找了块岩荫躲藏，舞那小姐处在狙击者的枪林弹雨中，却奇迹似的毫发无伤，之后逃入我家锐利的藏身处 躲好。此外，狙击手不在本岸。」

    「……当真？」

    「是的。目前暂且如此……但狙击手共有五人。很有可能绕过来夹杀我们，眼下不是悠哉的时候。您怎么看？」

    「这个嘛，也要看对方身手如何I」

    直树捡起附近的石头，随便找个地方扔去。

    ——剎那间，小石头被人射飞。

    直树「唔……」地吃了一惊。

    「这、这枪法还真神准……怪物喔。随随便便跑出去的话，大概会瞬间被人射杀吧。J

    「说得是。按妾身推测，其中一人应该是老师中号称『绝对猎域』的美槌美裕。 据说她曾在两公里外打中蚊子，是百发百中的狙击手。要是我们逃进森林里，她可 能会找树木缝隙开刀。」

    「真的假的……」

    「不过。」

    芙蓉拿出艳红色手机，脸上端起笑容。

    「另外四人八成是学生。身手想必不如老师。妾身的女儿们应该能轻松突围。喂 喂，是神乐吗？」

    『是我，芙蓉大人。』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三分钟后，时间一到正午，你就跟锐利一起冲出去，朝对岸的狙击手靠近。将他们解决掉。」

    『……遵命。我会把他们全杀了。』

    「不过，其中似乎有一名狙击手相当了得。你要小心点喔？」

    『是。了得归了得，我想应该没问题。要透过狭小的狙击镜范围捕捉我跟姊姊、 捕捉红羽的动作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神乐语气坚定地断言，芙蓉当下还想补充些什么，不过——

    「……好。那就交给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切断通讯，紧接著拨电话给锐利。京辅他们这些炼狱更生学院的学生没有手机可用，但为了让队员通讯，芙蓉有替他们准备手机。京辅跟绫花也各拿到一支。

    『……知道了。我没办法杀他们，但封杀行动是没问题……』

    「那样就够了。要是有什么万一，妾身也会过去帮忙的。就拜托你啰？」

    芙蓉对姊妹俩做出指示后，又将手机收回身上。

    过没多久。

    「——杀吧。」

    芙蓉脱下长襬羽织，朝岩石外拋出。

    「「…………！」」

    可以感觉到神乐和锐利从岩石暗处飞奔出去，开始横渡河川。周围的气氛突然间紧张起来，数道声响交错。

    有神乐脚下木屐踏中岩石的声音、子弹扑空后射中岩石的声音、锐利鞋子磨擦岩石的声音、子弹扑空后没入水里的声音……踩著岩石渡河的姊妹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们延续当前气势渡河，成功抵达对岸。正当大伙都认为她们会歼灭所有潜藏在茂密林荫里的狙击手时——

    「啊。」

    神乐发出一记吃惊的叫声。芙蓉刚才丢出红色长羽织当障眼法，它毫发无伤地降落到地面上。木屐的清脆声响也跟著停摆。

    ——啪唰！

    紧接著，水声响起。听起来很像是谁失去重心，从岩石上摔落河里。锐利的脚步声也没了，河畔笼罩在一片寂静里。

    「……………………咦？」

    锐利一脸错愕。掉落在河里的人并无起身迹象，四下亦不见神乐的反应。芙蓉脸上的表情消失，京辅背脊也窜起一股恶寒。

    ——该不会。

    「神……神乐-!?」

    「等等！笨蛋，别冲动！」

    「啧——」

    直树追著离开岩荫的京辅、从里头冲出去，芙蓉则从另一侧奔出。京辅被直树勒住后颈，眼前看到的是——

    趴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的人影，还有——

    被头部鲜血染红的河水。此外——

    「唔呵呵呵呵。别来无恙，各位逃亡者们。」

    「…………纱魔夜、学姊？」

    ——还有一名立于对岸、眉目秀丽的女学生。蜜色长发上散著点点红斑，翠玉色双眸闪动精光，纱魔夜右手正握了一把染满血迹的柴刀。

    不只是头发，就连脸颊跟制服都沾染上血迹，将那美貌衬得惨不忍睹。

    「你、你身上的血是——」

    「……什么？」纱魔夜听了垂眼看向自己的身体——

    「啊啊，您说这个来著？这是我处理猎物时，不小心沾上的。脏了您的眼真不好意思。」

    「-猎物？」

    「是的，就是猎物。就是那些打算妨碍京辅大人通过退学死验，还想对红羽小姐 和五十岚小姐、对我宝贝·友出手的人渣败类来著！」

    ……刚才『友』前面好像加了什么多余的字，应该是错觉吧。

    站在距离对岸约五公尺左右的某颗岩石上，锐利小声说著「……去死一死」。而 在她脚边-

    一名女学生遭纱魔夜用柴刀破头、疑似被她弃尸在那，那尸体就靠在岩石上。 ——黑色麻花辫。该名女学生左手臂上别著写有『风纪委员』字样的黄色臂章，看起来有点眼熟。她一张脸埋在水里，身上没有任何动静。

    神乐在河的中段处停下脚步，傻眼地望向纱魔夜。

    「…………蛤？你、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猎物？处理？ ?友？姊姊她不论身心都还没破处，我实在不懂……你怎么掰得出 那种谎言。再说那不是……你的同伴吗？」

    「没错，曽经是我的同伴。」

    纱魔夜说出「曾经」这两个字。她举起染血的凶器，绽出凄艳的微笑——

    「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黑城小姐、绮里雨先生、美槌老师，他们全都不是 我的同伴了——J

    ——喀沙。树丛里传出声响。

    剎那间，纱魔夜势如破竹地转过身去——

    「你也在名单里——就让我把你们杀个精光，助京辅大人一臂之力，五枪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纱魔夜丢出柴刀。刀刃转著转著就飞了出去，并消失在草木丛里，接著马上就 听到「唔嘎!?」一声，有人发出惨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会、会死……我要死啦啦——」

    有个绑著黑色单马尾的女学生出现，她在地上打转并转出草丛。手按住出血的右肩，整个人痛不欲生，在河滩上痛得打滚。

    纱魔夜叹了 一 口气，朝女学生——风纪委员五枪暗慈走去。

    「咕呃!?」——她抬脚踩住对方的肚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别来无恙，五枪小姐。」

    「沙、沙姬…………」

    五枪抬头看向纱魔夜，写著『究极』等文字的脸颊僵住。害怕的模样令人同情，声音跟身体都在颤抖。

    「可、可可可可、可恶，沙姬……你、你你你你、该不会、把大家……把美槌老师给……杀、杀杀杀杀、杀了……吧……？」

    「正是。」

    纱魔夜点头，眯起那对翠玉色瞳眸。

    「我把他们全杀了。趁大家专心狙击的时候，我偷偷靠过去，一个接著一个杀 掉……唔呵呵。特别是美槌老师，为了感激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把她的脸彻 彻底底地……砍到不成人形喔？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太棒了！平常一天到晚处罚我、调教我，像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抓来大杀特杀真是太棒了！啊——心情真好来著。还能帮上京辅大人的忙，接下来就只剩——」

    纱魔夜眼里闪著嗜虐的光芒。她从裙子里拿出另一把柴刀——

    「接下来就只剩你要杀来著。没用的五枪小姐？」

    纱魔夜高举凶器。五枪见状「咿……」地屏住呼吸。

    「沙、沙姬……难道说、你一开始就打算——」

    「没错。我一开始就打算倒戈哦？想说用背叛的方式会比较方便下手来著。我对京辅大人的爱绝无虚假……既然如此，就应该为京辅大人所冀盼的结果著想，拿出全力大开杀戒来著！」

    「纱魔夜学姊……」

    「沙姬——」

    「好了，五枪小姐。」

    居高临下地看著愕然的五枪，纱魔夜手头使力。

    「珍重再见。」

    下一秒，眼看那黑灰色的厚重砍刀就要朝五枪头顶直劈而下——

    但早在那之前。五枪已经翻白眼外加口吐白沫，吓到整个人失神过去。「搞什么？」纱魔夜皱起眉头，原地定格一会儿后——

    「…………唉。我看还是算了。真、真是个无厘头的同学来著……跟五十岚小姐走不同路线，一样害我杀意全没了。这个笨蛋搞什么来著……」

    纱魔夜碎碎念一番，将手里的柴刀放下。

    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下一刻o

    「京辅大人——J

    「「「………………!?」」」

    右手依然握著柴刀，身上满是鲜血的纱魔夜跳上岩石，速度飞快地横渡水面，

    朝京辅直冲过来。锐利跟神乐吓得往一旁闪避?

    「我爱您来著——」

    「纱魔-」

    「少蠢了，京辅！她搞不好想让你放松戒心，再把给你杀了——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觉得纱魔夜那丧心病狂的样子很危险吧，直树挡在京辅身前、试图保护他，纱魔夜则丢下柴刀，朝直树奋力一抱。直树被人推倒在地。纱魔夜那被血弄得 黏糊不已的头发、衣服、脸全都一股脑地蹭上来，用尽吃奶力气撒娇。

    「人家做到啰，我把他们全杀了！任务达成来著！为了帮助心爱的京辅大人，马力全开地打拚来著——所以所以，这次应该能准许我尽情撒娇吧？我要? ?、??、?????、????……?? ?跟???还有????……哈啊哈啊哈啊。」

    「啊！喂，暂停一下！我不是京辅——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解我皮带想做 什么！？该、该不会是要……喂，快住手！就说我不是京辅了——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唔呵呵呵呵。我刚才杀了三个人，这样可以做三次吧？这是奖励我自己全力以赴来著！领奖领奖，咕呵呵呵呵呵呵呵。」

    「唔、唔哇啊……」

    直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有完全没发现对方是直树，光顾著发情的纱魔夜。要是直树没站出来保护自己，下场就会是这样吗——京辅想到这就一阵战栗， 旁边则传来——

    「直树————？你明知道会这样，还故意让她得逞是吧？想必已经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了？」

    结束中弹肩伤的紧急处理后，从岩荫处离开的早苗把拳头弄得喀喀作响——

    「哎呀真是的。总而言之，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没想到敌方会出现背叛者， 真是令人开心的误判。不过，京辅先生……您跟这名女性是什么关系啊？希望您能详细说明给妾身听。看情况，妾身将会……呵呵呵。」

    芙蓉一面穿回长襬羽织，一面微笑著说道。

    在那之后，察觉直树并非京辅的纱魔夜改朝京辅扑过去，直树则被早苗修理， 等到这些骚动平息后，京辅他们九人才离开河畔。

    「——所以呢？那娘们跟你是什么关系，臭小鬼。」

    捣著肿起来的脸颊，直树边跑在树林里、边朝京辅逼问。熟悉岛上地形的纱魔夜率先走在最前面，帮助京辅他们逃离此处。

    被纱魔夜牵住手的京辅回道「没、没什么啦……」转头朝背后看去——

    「其实就、这个……她算是很照顾我的学姊……吧？在林监学校时互相残杀—— 说错了，互相认识之后就变成朋友(？ ) 了——」

    「然后就开始交往来著啰?」

    纱魔夜拉住京辅的手，脸颊微微泛红。

    「之后每天晚上，我都跟京辅大人玩插插，在那啪啪啪——」

    「纱魔夜学姊!?」「你说什么!?」

    「是努力地做这类妄想来著。讨厌讨厌。」

    「「…………………………」」

    亲口爆料些不堪入耳的小秘密，纱魔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京辅和直树则落得哑口无言。跑在直树身边的绫花应声说「好恶！」藉此表达内心反感。

    然而，纱魔夜并不介意。她一头热地述说完全没人问起、需要大量消音处理的东西，将自己对京辅的欲望——不对是爱情，用令人傻眼的方式表现……

    「……我很爱慕京辅大人。当真不想和他分开。也不希望他退学。可是……」

    牵住京辅的手变得更紧，纱魔夜明确地做出表白。

    「我不希望再让京辅大人悲伤来著。不想践踏京辅大人的心，硬是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我才会决定来参加退学死验帮忙你们来著。毕竟，京辅大人——并不是真正的『十二人虐杀魔』对吧？」

    「咦!?纱魔夜学姊，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不是我自己发觉的。而是退学死验前，美槌老师告诉我的。她说京辅大人因冤罪入学，实际上一个人也没杀过。大概是想让爱上京辅大人的我幻灭吧。但可惜的是，这么做带来反效果。」

    「……反效果？」

    「是的。明明是普通人，却毫不畏惧、毅然决然地演到底，并勇于面对，这样的京辅大人让我深受感动来著！我想成为您的助力。就让我代替杀不了人的京辅大 人，把那些人全杀了吧，这就是我的心意……」

    「纱魔夜学姊…………」

    纱魔夜绽放微笑，身上还飘著血腥味。

    京辅对那副模样依然感到既厌恶又恐惧，但另一方面也对纱魔夜抱有好感、觉得很嵩心——

    「……谢谢你。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彻底讨厌纱魔夜学姊。我无法理解杀人者的心情，也不想去理解……但我还是知道你有许多优点。」

    京辅总算能发自内心这么想了。

    自从他目睹人类在自己眼前死去，心头就一直有块大石压著，这下总算能稍微释怀了。这时直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京、京辅大人……J 纱魔夜杏眼圆睁。

    京辅回望那对翠玉色的清澈眸子，开口说道：

    「说老实话，我也觉得分别是件寂寞的事……一旦退学了，我就没机会跟纱魔夜学姊再见——」

    「没机会？没那种事吧？」

    「……不不不。」

    纱魔夜毕业后要去的是黑社会，假如京辅他们顺利退学并回归正常社会去，他们双方就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普通人跟杀手，两者要怎么扯上关系——

    「别担心来著！机会是人找的。正常社会跟黑社会都在同一个次元里……我可 以利用工作之余的空档，主动去找京辅大人来著！之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咕呵 呵。对于在黑社会打滚的我来说，正常社会的法律一点用都没有。到时候就可以为 所欲为啰？」

    「——蛤？」

    暂停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践踏我的心意，硬将私欲加在我身上吗!?这样听起来根本就想践踏啊！」

    「刚才的情况跟现在这个是两码子事嘛。」

    「到底是怎样啊！」

    「咕呵呵。真是欲拒还迎来著……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痛，但我马上就会让您舒服的。」

    「会痛？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太可怕了。看样子就算回归正常生活，他还是无法从『杀人姬』的威胁下解脱……有点开心又有点讨厌，心情好复杂。

    纱魔夜流口水外加吐舌，「哈啊哈啊」地喘著气，光看这副模样就好像会在下一刻干出什么违法勾当似的。这时绫花开口道「好恶心喔丨」再次表示反感。

    目睹纱魔夜邪恶的狂态，直树不由得仰天。

    「……刚才有瞬间还对她另眼看待的我真是只蠢驴。这里的学生果然很糟糕。」

    「那、那个……不好意思。直树爸爸？」

    一行人在森林里持续赶路，过了一会儿——锐利似乎下定什么决心，她出声叫唤直树。

    「噢。怎么啦，锐利？」

    「啊，其实是……关于父亲大人的事……那、那个……他是个怎样的人？」

    锐利想探询自家父亲的事，难得显露紧张的神情。

    「京辅大人，您知道吗？酪梨【avocado】是从『睪·』这个字演变而来的来著。据说喜欢吃酪梨的女性，一定很喜欢睪·」纱魔夜一直在对京辅说些有的没的，京辅则打迷糊仗应付过去，在一旁偷听老爸跟锐利的谈话内容。

    「是个怎样的人啊……我想想——J 直树思考了几秒后说——

    「总之呢，他是个不错的家伙。虽然眼神凶恶又对人爱理不理的，但其实心地善良，对周遭大小事很细心。这点带到工作上也一样，是个相当优秀的保镳。」

    直树说话时语气显得柔和。锐利回道「……是喔」，听得津津有味。

    「该怎么说，他就是……内外反差很大的家伙。看起来明明很冷淡却懂得关心他人，为人沉默寡言，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却很可爱，外表看似硬汉，私底下却很少女情怀……」

    「少女情怀!?」

    「对啊。好比说那家伙很喜欢吃甜的东西啦。他喜欢吃圣代、蛋糕、冰淇淋，还很喜欢吃酪梨呢？」

    「……………………J

    因为纱魔夜的关系，京辅剎那间差点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去。纱魔夜依然故我地讲讲讲，但内容太腥膻了，所以京辅决定当耳边风。

    「……哦？这还满令人意外的。不过我好像可以理解。他会看我的少女漫画看到很入迷，我曾经撞见过好几次。」

    「哈哈哈！啊——光想就觉得好笑。该说那家伙在恋爱方面也挺重视精神面，还是要说他很浪漫啊……对了，他还曾经爱上一个女雇主喔。」

    「咦，好浪漫！那段恋情后来怎么了？」

    「…………女方被称号『女郎蜘蛛血笼』的暗杀者给虐杀了，之后就没下文。」

    「母、母亲大人……这么做也太过分了。父亲大人居然有办法跟她结婚……」

    「不是他主动，而是被逼的。对方缠他缠得死紧……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前面 风风雨雨一堆，但最后结果也不尽然是场悲剧啦。那家伙在结婚典礼上看起来还满幸福的。不过他应该不是自己迷上对方，而是被逼著去爱。」

    「是、是喔……事情经过原来是这样。跟母亲大人说的话一对照，根本就兜不拢。真是辛苦他了，父亲大人……」

    听直树述说自己所不知道的父亲，锐利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述说已逝好友往 事的直树也乐此不疲，两人间飘散一股和煦氛围。

    说著说著，直树突然心有所感。

    「话又说回来，这样跟你聊了 一阵后，会觉得锐利果然是那家伙的女儿呢。你跟雅人很像。」

    「…………咦？我、我跟……父亲大人很像，会吗？」

    「会啊。第一眼看上去跟母亲很像，但眼神和内在却遗传到父亲喔？你似乎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呢，锐利。」

    「咦咦!?没、没没没没、没那回——」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直树先生。就让她嫁给京辅少爷吧！」

    「喔哇！」

    「母、母亲大人!?」

    直树被没头没脑插话的芙蓉吓了 一大跳，锐利则发出怪叫。

    芙蓉「呵呵。」地微笑著，在直树耳边窃窃私语。

    「虽然由妾身这个人母来说有些自卖自夸，但锐利真的是个好女孩唷?？容貌、性格、家世……三者齐聚的女性著实不多见呢。希望您能声援两人的恋情，帮助他们共组幸福家庭——」

    「FUUUUUUUUUUUCK!」

    突然间，在京辅等人后方，一名女学生自树丛中出现。跑在最后面的神乐回过身去，举起一对铁扇。

    舞那「哈哇啊!?」地向后栽去、频频后退，早苗则挺身保护绫花。直树和锐利 中断对话，纱魔夜进入备战状态。

    竖起中指、一头鲜艳发丝怒发冲冠的女孩正是『人正脑子有病』——三年级的有栖川栗栖。

    双眸布满血丝的栗栖瞪视京辅一行人，歇斯底里地鬼吼鬼叫。

    「搞屁啊！开什么玩笑，Mother Fucker!为什么我非得……非得像这样赌上性命不可!?Goddamn! Jesus!神啊我恨你，Oh my god!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 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我要把你们全宰了！J

    「蛤？你脑子有问题啊……」

    栗栖一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让神乐看傻了眼。

    怪的是，她身边并没有其他队友，武器就只有一把军用小刀。或许还暗藏什么

    下一刻，所有虫子都被看不见的刀斩断、化为肉片，遭人残忍虐杀。就连撑开 栗栖的眼帘、打算从眼窝爬出的蜘蛛也不例外。

    虫骸眨眼间就堆得跟山一样高，体液汇聚成一滩水池。

    「「「…………!?」」」

    企图迎击或拉开距离的成员全都一脸惊愕，芙蓉无视半途定格的京辅等人，兀自采取行动。她朝跪地的早苗跑过去——

    「得罪了。」

    芙蓉拉开早苗的手，唇瓣贴上刚才被虫咬中的脖子，用力吸出毒液。早苗「唔 嗯!?」地闷哼一声。接著芙蓉的嘴从脖子上离开，吐出一口唾沫后，再次重复吸脖子的动作。来来回回好几次后，她开始端详早苗的脸色。

    突然间，芙蓉的面色凝重起来。

    「这……可能有点棘手。」

    「唔唔——」

    早苗潮红的脸因痛苦而扭曲，表皮浮现出豆大汗珠，呼吸也变得很急促。她一颗头低垂下去，绫花则摇晃她的肩膀，口里大叫：

    「妈妈————！」

    「咦!?啊啊，抱歉！妈、妈妈的身体怎么了……」

    「她中毒了。」

    「中毒？妈妈会死吗！」

    「……不晓得。妾身的嘴尝不出——」

    芙蓉说到这顿住，一双眼朝神乐望去。神乐跟早苗一样中了毒，虽然自行吸出毒液，但——

    「很、很抱……歉……芙蓉、大人……我、我失手……了……」

    「——神乐？」

    神乐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去。眼帘几乎要阖上了，铁锈色瞳眸无法聚焦。从那半启唇瓣间流泻出虚弱的声音。

    「要、要保持……清醒……已经、很吃力……了，现在、我真的……好想……睡……」

    神乐沾染到的似乎是睡毒。死命盯著和睡意对抗的神乐，绫花自言自语道： 「……搞什么啊。」

    「害我白担心一场。睡毒跟你这少根筋的家伙还真搭。」

    「给、给我闭嘴……臭、绫花……如果中毒的、是……你，早就……失去……意识了……可恶……去死……一死……！」

    头上下点晃、意识逐渐流失，神乐瞪著绫花回呛。

    ——就在那时。

    「哎呀？可惜了，只叮到两个吗……」

    一阵无力的声音传来。仔细一看，就在栗栖刚才现身的树丛一带，有个跟声音一样没精神的寒酸中年西装男出现，正伸手搔著后脑勺。是一年B班级任导师兼毒物使者——毒岛雾都。毒岛晃眼望向正跟睡魔抗战的神乐，另外还有红著一张脸、气息紊乱的早苗——

    「那边的女孩中了睡毒，另外一位女性是热病毒……不对，是媚毒才对。」

    「咦。」

    …………媚毒？

    这么说来，刚才被芙蓉吸脖子、被绫花猛力摇晃身体时，早苗的反应都特别大——

    谜底总算解开了，同时间，一股尴尬而诡异的沉默降临。

    芙蓉「……唉」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额头。

    「没有生命危险的话，是该开心没错，不过……你当真想杀我们吗，老师？要下毒应该还有更狠的吧。」

    「是啊，确实是那样。神经性毒液或血侵毒等等，我这边有许多足以令人丧命的毒药喔。不过，直接取人性命不是很无趣吗？」

    「——无趣？ 」 芙蓉的眉毛微微一动。

    然而，毒岛丝毫没有退缩。他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态度——

    「是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喜欢娱乐大众的。平时也以助人为乐。刚才那是 在学生身体里塞满好友后送上的『惊喜小礼物』。」

    毒岛看向某处，视线落在倒地的栗栖身上。栗栖被人砍中身体，吐出身体里所有虫子，人就沉在遍布虫骸的血海中，翻白眼外加失去意识。

    虽然她看起来尚存一息，但失了那么多血，肯定没机会存活下来。毒岛应该也心里有数，他露出阴郁的笑容说道：

    「关于那具『虫袋』，我想说机会难得，就塞了各式各样的毒进去。上至麻痹 毒、睡毒、剧痛毒、热病毒、头痛毒、痉挛毒、呕吐毒、泻毒等不至于出人命的淡 毒，下至媚毐、笑毒、哭毒、放屁毒、打嗝毒、讲话会变成关西腔的毒、语尾会变 成来著的毒、还有名为巨乳毒的爽毒、肌肉强化毒、机能增强毒、兴奋毒、止痛 毒、缓解疲劳毒等中了算幸运的毒，此外还有——」

    没劲的模样一变。

    毒岛换上看到猎物送上门时血U大张的毒蛇笑容——

    「神经毒、血液毒、组织毒、腐败毒、侵蚀毒、溶解毒、分解毒、灼热毒、酷 寒毒、膨胀毒、狂人毒、绝命毒、黑死毒等等，这类一碰就死期不远的凶恶猛毒。 中了会大吃一惊喔！但在这当作余兴节目的开幕剧『虫袋』里，我几乎没放那类猛毒……」

    毒岛嗤笑出声，一旁的草木暗处出现两只有毒生物。

    从对面左侧草丛里爬出一身白鳞、身上铺著刺青风黑色纹路的毒蛇。右侧枝干则垂下一只长著漆黑鳞片、身上布满白色曼陀罗图案的毒蛇。

    两只的全长都超过十公尺，长著有如原木料般的粗大身躯。巨大的倒三角形头部嘶嘶嘶地吞吐著粉色蛇信，灰色的眼睛正盯著芙蓉【饵食】瞧。

    京辅一行人不敢置信，目不转睛地望著这幕超现实场景。

    「喂、喂喂……那是、什么东西啊……？」

    「……两只活生生的怪物欸。」

    「毒岛老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肉?来著！？尺寸那么大，不可能插得进去……」

    「又大又粗的肉……插、不……唔！下、下面要——」

    「讨厌！你闭嘴啦，婊子学姊！妈妈听了会有反应耶！」

    「咿——」

    「舞那！你大叫就糟了，要保持安静喔？」

    「……睡、睡意…………还是赶不跑，可恶……！」

    锐利赶紧出手堵住舞那的嘴，神乐则烦躁地甩著头。毒岛被两只大蛇簇拥、神 情骄傲地笑著。

    他用戏剧性的口吻宣告。

    「接下来，在祸剧开演前，容我介绍一下今天的演员。首先这边的白色巨蛇是『纯白绝』【Vhitc chapel】小蛟妹，紧接著这位黑色巨蛇是『安息黑死』【Black Sabbath】大蛇君(柱5)。他们的毒 是神经毒跟黑死毒，因为毒性太猛了，连我也没办法轻易触碰，这点比较棘手…… 就算皮肤稍微沾到也会轻易死亡。请大家要特别留意喔？还有——」

    有如眼镜蛇展开颈部的扇叶一般，毒岛向上展开双臂。

    ——紧接著。

    「毒蟾蜍池田、毒蛞蝓纲手、毒蜥蜴K J、毒蝎克劳斯、毒蜘蛛安仓姊姊、毒胡 蜂小虻、毒蝗虫地狱魔王……及其他诸位。(拄6)」

    黄、紫、红、褐、桃、橙、绿……令人不寒而栗、颜色既鲜艳又迷幻的有毒生 物从草丛中、树干间、林荫里、枝头上、土壤、树梢前端、蓝天、毒岛的西装里涌

    拄5《white chapel》及《Black sabbath》皆为重金属乐团名称。

    注6此处列举出了数位乐团主唱或动漫角色名称。

    现……量多到数也数不清，将绿意盎然的森林弄得色彩斑斓。

    若仰头寻找逃生路线，就会发现点缀树木枝叶边缘的蓝天甚至有蜜蜂、蝗虫、蚊子、蛾类等……数也数不清的有翅虫成群飞来飞去，奏出一大片拍翅声。

    有如栖息在岛上的生物们集体出动，杀伤力相当骇人。有毒生物占据四面八方，在集团中心处——被逼入此地、走投无路的京辅小队互相靠紧身躯，望著这片令人绝望的景色。他们就只能眺望。

    ——理由如下。

    「这次的表演者共有六百六十六只(#7)，全都带著足以致命的猛毒。牙及爪、 剌、螫针等部位带毒是一定要的，某些的皮肤或体液还含有毒素。就连触碰时都要 严加注意喔？毕竟这些孩子都毒性坚强。」

    注7数字6 6 6代表撒旦。

    六百六十六只生物都是毒岛的凶器，此外——

    它们个个都怀有致命杀伤力。

    这就是『猛毒祸剧』毒岛雾都的真本事——

    「毒、毒岛老师…………」

    ——其实京辅一直小看他。认为毒岛在炼狱更生学院的教师阵容中算很平易近人、容易受人摆布，不过是个寒酸的中年男子罢了。然而——

    「虽然我人不怎样，但好歹是个老师，所以一直努力用温和的态度对待每个学生。不以暴力强压大家，也不做无谓的刁难……但很遗憾的，眼前各位并非本校学生。神谷同学、神谷先生、红羽小姐、五十岚小姐、纱魔夜小姐……你们一参加退 学死验就变成标的——不过是饵食罢了。我能做的就是猎杀各位。」

    毒岛如是说著，那双眼跟狩猎者没两样。就跟食人大蛇不通人话是一样的道理，从毒岛的样子可以得知，再怎么说服他都没用。

    有如指挥管弦乐团的指挥者，毒岛缓缓举起双手。两只巨蛇抬起蛇首，蛤蟆、 蛞蝓、蜥蜴、蝎子、蜘蛛、蜜蜂、蝗虫，大批有毒生物蠢动，准备朝京辅他们袭击 过去，接著-

    「说明到此。接下来，将猎物啃噬殆尽的飨宴『猛毒祸剧』正式——」

    「就让它落幕吧。」

    芙蓉挥动右手，就在那瞬间，细细的光丝开始舞动。仅只剎那，有毒生物原本 将京辅一行人团团包围住，这时最内侧的生物突然齐放血花，被人砍成肉末。紧接著，芙蓉又进一步划动左手。

    ——咻！

    细微的风切声响起，同时间，有如包覆住京辅等人似的、一片网状刀光划开， 将外侧猎物屠杀殆尽。为数众多的有毒生物全化为无数碎片，一股脑地飞散开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毒岛慌慌张张地后退，在他眼前，来不及逃跑的白色巨蛇被迫断头，身体拦腰片开，接著被切成细细的肉丝、砍到体无完肤。白色巨蛇抬起的头、身体由上而下 三分之二都沦为肉泥，断面还喷发血水，就此命丧黄泉。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毒岛瞪大双眼，表情逐渐扭曲——

    「小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声大哭起来。见毒岛抱头哀号，芙蓉说道「哎呀真是的」，不由得失笑。

    「你的主角全去地狱报到了呢?依我看，这场祸剧就别演了吧？」

    芙蓉嘲弄道，袖口处探出因光线变化而若隐若现的十条钢丝——那些直径仅有毛发细度的极细日本刀延伸出去，于四周围张开防护网。轮廓在遭斩杀的有毒生物 体液浸染下越见清晰，看上去宛如一座鸟笼。

    ——这就是『女郎蜘蛛的血笼』。

    「下、下手还真狠…………」

    「直树先生。」

    转而面对浑身战栗的直树，芙蓉用沉稳语气说道：

    「妾身已经杀出一条退路了。请您带京辅少爷他们离开，继续前进吧。」

    「——这样好吗？」

    「没问题。这里不需要你们碍手碍脚。」

    「蛤？你说什么，臭娘们——」

    「妾身不是保镳。」

    打断正要发飙的直树，芙蓉继续把话说完。

    「一面保护人一面战斗，妾身不太习惯。会杀得绑手绑脚。请你们走吧。两位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呵呵，多谢。那么，妾身这就来会会」

    事情在下一秒发生。芙蓉才刚要转向毒岛，头上就降下一团无声的灰影，对方呈倒挂姿势挥动其中一只手。他瞄准的是脖子，攻击划著圆弧轨迹扫来——

    「芙蓉大人！」

    神乐以左翼铁扇抵挡对方攻击。接著立刻挥动右翼铁扇，却扑了个空。自芙蓉 头顶上方出现的人影悄悄移形换位，此时就蹲在毒岛脚边。

    他戴著帽檐压低的圆顶礼帽【Bowler hat】,外搭死灰色西装。男人嘴边蓄著纯白的鬅子，是名弯腰驼背的老人。他睁著一对昏暗混浊的黄眼睛，目不转睛地观察芙蓉及神乐。

    「……嗯？哦哇！格、格雷蒙老师……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齁齁齁」

    岂止是学生，就连老师们都只知道他外号叫『月黄泉狂』，关于他的品行、经历、真实背景、凶器种类，全都毫无概念，最资深老教师——格雷蒙面对毒岛的疑问，仅发出一连串阴森的笑声回应，紧接著——

    「处女和美熟女，两只猎物看起来都很美味呢。」

    他的身影突然间消失无踪。下一秒就晃到神乐背后去——

    「就让老夫好好戏弄一番，再杀了你们两个。」

    格雷蒙轻声耳语，还伸出舌头舔弄神乐的耳朵。

    神乐随即颤了下身体——

    「去——去死！」

    她旋身挥舞铁扇，但口里「驹出出。」笑的格雷蒙早就变换位置，来到毒岛附近站定。

    「毒岛老师。你要选哪个猎物。」

    「…………美熟女。」

    毒岛盯著芙蓉回答，眼里浮现怨慰的光芒。要好的朋友【宠物】遭她无情杀害，这件事似乎让他气到骨子里了。盘起身躯的黑色巨蛇也张开血盆大口，朝芙蓉摆出威吓姿态。

    此时格雷蒙「出出出。」地笑了。

    「芙蓉大人。」

    神乐举起铁扇刀，站到芙蓉身边去。

    「请让我、一同助阵……我要宰了那个臭老头……」

    「真拿你没办法。毒液作用没问题吗？」

    「……是。拜他之赐，人已经彻底清醒了……一想起刚才的触感，睡魔就飞到九霄云外，太恶心了——神谷京辅！还有你，臭绫花！」

    神乐转头看向京辅兄妹，眯起那对铁锈色瞳阵。

    「……姊姊就拜托你们啰？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坚守到最后并活下去，给我通过这场退学死验。其他结果我可不接受。」

    「神乐——」

    「快走吧！」

    神乐催促道，举起手里的铁扇。格雷#家逼近后发动的单手攻击被挡下——

    「祝武运昌隆。」

    芙蓉的钢丝谱出乱舞。剎那间——

    「——快跑！」

    直树大声咆哮。穿过朝芙蓉扑去的成群有毒生物、肉片和体液骤雨，京辅等人全力奔驰。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直树，等等！」

    事情就发生在追随直树背影、跑过重重险路的京辅后头。舞那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整个人摔了一大跤。跑在队伍最末端的早苗出声唤住直树，京辅一行人因此暂停脚步。

    「……五十岚，你没事吧？」

    「没、没素……堆不起，偶迷问题！……呼呼。」

    向出言关心的早苗道谢后，舞那撑起身体。她在这十几分钟里一直努力奔跑， 呼吸变得相当混乱，头发都贴到额头上去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问题的样子。

    「真是的！」绫花说著往回跑到舞那身边去——

    「第、三、次！已经第三次了欸，小爱？拜托你振作点好不好！」

    「哈呜……对、对噗起……」

    「一直对噗起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过不会碍手碍脚吗？不收敛点，我们真的会丢下你喔！」

    「好了。别说那种话，绫花。听话！」

    早苗跳出来责备愤怒的绫花。

    「为了我们，她已经很努力了。真是的……」

    「……啊呜啊呜」，舞那露出歉疚的表情，早苗则摸摸她的头，朝闷闷不乐地鼓起腮帮子的绫花瞪过去，接著从嘴里叹了一口气。她解开上衣第二颗钮扣，一面说著：

    「再说了，你看……我的身体也很不舒服。刚才那些毒还没完全消失……我们就梢微放慢脚步吧？」

    看到早苗红著脸并露出害羞的模样，直树「啊——……」地搔搔后脑勺。

    「说、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时间上还很充裕，追兵只剩五个，我们这边还有七人。用不著赶路也没差啦，大家就悠哉点吧。」

    「……唔。我知道了啦。」

    绫花说不过直树，她丢下舞那，自顾自地走了起来。紧接著，这次换纱魔夜靠近舞那——

    「五十岚小姐，我们走吧？」

    她温柔地牵起舞那的手。这让舞那吃惊地睁大双眼。

    「唔呵呵。用手牵手的方式，应该会比较省力。要是你又快跌倒的话，我就可以 出手帮你一把。别勉强自己，也别跟我客气。」

    「纱、纱魔夜鞋姊……」

    牢牢回握牵在一起的手，舞那抬头仰望面露微笑的纱魔夜。锐利也跟著展现笑容，迈开步伐跟上绫花。京辅紧追在后。他们的脚步放得比之前还要慢些，在险峻 的山路上持续奔跑十五分钟。当视野豁然开朗时，令人怀念的看板跟著映入眼帘。

    欢迎光临《边狱之家》，畜生！

    ?Welcome to Limbo，fuckin Pigs!!?

    接著—

    「拟门偬蒜来啦？【你们总算来啦】戥盗我兜块税著了，【等到我都快睡著了】畔桃赭们。【叛逃者们】蓪过浙旧梨中典部妴

    了，【通过这里就离终点不远了】淡我部汇倾异放拟门濄去。【但我不会轻易放你们过去】绝物吧！【觉悟吧】」

    该处被高耸的围墙和有剌铁丝网围住，迎接来访者的看板下有只血色怪兽岔开 双腿、雄纠纠气昂昂地站著等待。是田中?热沃当?春代——学院里数一数二、战斗力骇人的大屠杀犯，旁边还有——

    「……………………」

    ——盘著手腕，不发一语背对京辅等人的男人。他身上穿著袖口破裂的道服，背后洋洋洒洒地写了个『狱』字。全身散发依稀可见的杀气，释出强大的压迫感。 男人缓缓地转过头来。

    「唔哇！？是秃头！」

    「肚子好大！」

    绫花跟早苗异口同声吐槽。春代则勃然大怒地斥责：「无礼的家伙！」

    「拟门楣瞰道浙个『狱』渎吗！【你们没看到这个，「狱」字吗】给裸瞰青处浙为大人试合方神圣，【给我看淸楚这位大人是何方神圣，】祂渴是烘洞黑社会的最强之拳『暗杀拳』【他可是轰动黑社会的最强之拳『暗杀拳』】高手『铁拳凄碎』六车狮童老师！喂，贵吓！贵吓！兜给婐贵吓（注8）！【『铁拳凄碎』六车狮童老师！ 跪下！ 跪下！都给我跪下！】医裙部之添糕第后的家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无妨。」

    注8以上皆改自日本时代剧《水户黄门》里的经典名句。水户黄门为德川家康的孙子德川光 圉，曾任黄门官，世称水户黄门。

    「报【抱】、报欠【抱歉】，师父……」

    一句话就让气焰嚣张的春代闭嘴，男人——六车转身面对京辅等人。他提著念珠造型的项炼，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畅言。

    「在下的头秃了，在下的肚子凸了，在下的老人味臭过头，看起来像阵阵气波，这全都是事实。分毫不差！」

    最后那段大家根本没提到啊……话说，那些肉眼可见的幻波不是杀气，而是老人味吗？如果是真的，那些臭味的压迫感还真强大。

    京辅等人在各方面来说都吓得不轻，六车则对他们送去锐利——就算卖面子也很难用「锐利」两个字形容，应该说是用黑色的圆润眼珠看他们。再用跟外表有极大反差的帅气嗓音昭告。

    「各位。想通过这里，得先打倒我等才行！」

    好、好帅……六车从看板下方离开，挡住京辅等人去路，接著放开盘在一起的手。春代也站到六车身旁去，有样学样地重复刚才那句语尾：「得先打倒我等才行！」

    直树将拳头掰得喀喀作响，应道「要打就来」，并往前踏出一步。

    「就跟你那大秃头一样，我要让你输到一毛不剩！」

    「在下是很想下刚才那些通牒。」

    「……啊？」

    「这有个提议。我们堂堂正正地『用拳头比划』吧。」

    「…………你说什么？」

    直树皱起眉头，六车则朝他朗声道：

    「我等才一 一人，尔等却有七个。尔等需与我等同数，亦即留下两人，其他人离去。如此一来，我等将放过另外那五人。这些人可安然无恙通过。」

    六车提出这么一项条件，直树听完「哈！」的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啊，死秃头？我们有七人，你们才两个。照这样的人数杀上去，打起来省事多了！少蠢了你——」

    「话可别说得太早？」

    剎那间。六车身上飘散的老人臭——更正，是杀气一口气暴增。支配现场的压迫感轰的一声，突然间激增好几倍。那对圆润黑眸发出恶鬼的光芒。

    「从人数上来看，尔等确实占有优势，我等看似处于下风。只不过，年轻人…… 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可凶残得很呢？可别以为你们能全身而退！我的拳头广纳宇宙一禹物，如魑魅魍魉——何人中拳都得丧命，是破灭之拳！你们谁想尝尝，尽管放马过来……来者死！等到地狱去才知道后悔就太迟啰？我再问一次——」

    六车缓缓抬起双手。姿态肃然地整顿气息——

    「……哪位要来试试身手？」

    「我愿意留在这里。」

    一抗六车的骇人气势，强而有力、毅然决然的声音响起。出声者用一对大眼坚定地注视六车,小小身躯和拳头都瑟瑟发抖，这个人是——

    「……舞、那…………？」

    「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阻止他的！所以说，大家快到终点去。这里留我一个就够惹！」

    「……蛤？你、你在说什么傻话——」

    ——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这是自杀行为。快住手！

    这些话才要脱口而出，舞那的眼神却将它们制止住。她的意志不可动摇。任谁用何种理由说服，都撼动不了舞那的决心，那股决心在清澈的眼潭深处闪动。

    京辅恍然大悟。舞那已经有赴死的心理准备……

    她展露一丝苦笑，话语再次流淌而出。

    「我能为大家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我不想成为大家的绊脚石。不希望一天到晚受人帮忙，我也想成为大家的助力！我想帮助大家，并藉此……赎罪。」

    「小爱……」

    绫花泫然欲泣地注视舞那，舞那则朝她歉道：「对不起。」

    「之前给大家添了好多麻烦，害大家留下不好的回忆……我现在要一 口气弥补过来！我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留下一堆灾害，还犯下杀人罪，就让我赌上这条命——」

    「……唉。真拿你没办法。」

    这时突然有人叹出一口气。纱魔夜撩起秀发，抬脚步至舞那身边。她伸手朝「—唔耶？」一声、有些错愕的舞那头顶摸去，绽开一抹温和的微笑。

    「五十岚小姐想要一肩扛起，实在太有勇无谋了。我也要留在这来著。真是的……你这孩子就是无法让人丢下不管呢？」

    「虾魔夜鞋姊——」

    「再说。」

    轻抚舞那的手停下，纱魔夜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

    「如果在这死去，你不就没办法赎罪了吗？由杀人之爱比你多上七倍的我来说， 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但你若真想赎罪，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并活著回去，回到学院里。」

    【这里是插图位置】

    「啊—」

    舞那睁大双眼。情感将要溃堤的神情一凛——

    「是！说、说得对……我一定要回去！我不会输的！」

    她燃起熊熊斗志。这时纱魔夜「唔呵呵。」地笑了。

    「没错。就是这股气势来著！不过是个秃胖子和破玩偶，我们快打倒他们吧。到时候，京辅大人……请你跟我结婚好吗？」

    「……我拒绝。拜托你不要埋奇怪的死前宣言梗啦！」

    「唔呵呵。不好意思。」

    「离别情已经做足了吧？」

    六车出声质问。摆出的架势让身上杀气更盛——

    「——既然够了，就放马过来。尔等只有死路一条……用那身血肉会会我登峰造极的暗杀拳真髓吧！扑屠天翔——」

    「坏铄刃！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把你扒光，扒得连颗毛囊都不剩！」

    京辅他们五人正好在此时从一旁擦身而过。六车和春代步调一致地蹬踩地面，

    纱魔夜跟舞那则果敢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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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五辑 Heart Break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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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退学死验结束时间四点剩不到三小时。通过『边狱』之家时，他们已经跑完学院至终点约四分之三的距离。再跑一个小

    时应该就能抵达岛屿西岸，进度上算 很理想。

    更棒的是，目前追捕者只剩三人。反之京辅他们逃跑者还剩京辅、绫花、直树、早苗、锐利这五人，早苗以外的人几乎都毫

    发无伤。照这样前进下去，他们肯定能过关——能通过退学死验，成功回归正常社会。他们是这么想的。

    不过……

    「直树!?你振作点，直树！快回答我啊，直树——」

    「爸爸——别死，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树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早苗不断呼换他。绫花则发出阵阵悲鸣，连大气都为之撼动。锐利手摸在刀上，浑身紧绷。

    ——暗红色。

    直树左侧头部溢出大量鲜血。太奇怪了。凝视这片让人不愿理解的光景，京辅呆呆地愣在原地，这时他听到……

    「……哼。看样子已经解决一只了？」

    一道又甜又稚嫩的娃娃音传入耳里。京辅的视线不自觉转向该处，看向那身高不足一百四十公分的小不点。该名女教师站在

    距离直树等人五公尺、离京辅和锐利

    三公尺处的地方——

    「…………久琉宫、老师——」

    「喔喔，神谷。退学死验似乎挺顺利的嘛，咯咯咯……」

    久琉宫眯起那对活灵活现的可爱大眼,扯动柔软Q弹的脸颊嘲弄，拿在手里的武器来回转过一圈。附著于表面的血被她转落，

    飞散到一旁。泛著血腥味的风随之扬起，吹动京辅的浏海。

    「自以为能杀出一条血路是吧？妄想突破重围？逃出生天？咯咯咯……答案是 No, 一群蠢猪。我是不会放行的。死验前已

    经跟你们说过，我会毫不留情地宰烂你们。距离死验结束还有三小时左右，但要杀你们四个连五分钟都不用。直接将军……

    去死吧！」

    嗜虐地撂完狠话，久琉宫扛起凶器。要说凶器就是她每次都拿在手上、那根歪 曲的细铁管——但这次却不同。

    那是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全长超过一 一公尺，黑灰色的八角棒上半部三分之二都长满角状尖钉。把手末端的圆圈上绑著红鬼吊饰，正一摇一摆地晃

    著。狼牙棒重到久琉宫一扛，脚底就微微陷进地面。

    直树就是被那根狼牙棒狠狠砸中。

    京辅一行人几分钟前通过『边狱之家』，正在山道上赶路时，久琉宫突然从上方来袭。直树虽然闪过劈头砸下的第一击，却

    来不及回防，被横扫过来的第二道攻击砸中，在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下败阵。

    早苗立刻拔出两把手枪应战，但久琉宫用俐落手法操纵沉重的狼牙棒防御，要不就是丢下棒子滚过地面，之后再次捡起狼牙

    棒跟早苗玩消耗战，子弹没三两下就射完了。久琉宫迅雷不及掩耳地转守为攻，锐利立刻拔刀牵制住她，眼下——

    「……真令人失望。零子那家伙似乎拿你们没辙，我还期待会遇上什么了不得的对手呢……哼，原来只有这点程度。老实说

    我干劲都没了，好无聊！摘除『安全装置』的『杀戮机关』还比较有看头……好吧，被我这根『鬼杀』正面打中还不会血 肉

    模糊，基本上已经很异于常人了。不愧是当肉盾的，应该叫保镳才对……父子俩的肉体构造都强得不像话。」

    「「……………………」」

    久琉宫才强得不像话吧。生在这世上十五年，京辅总认为直树是最强的。见识过炼子及谏儿超常的身体机能后，他依旧不改

    初衷，要说直树有败在他人手里这天，京辅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因此——

    「直树！直树？直树你快醒醒……直树！」

    「呜呜……呜呜呜呜……要死了，爸爸会死掉……」

    更换弹匣后，早苗仍然警戒地拿著枪，口里拚命呼换直树。绫花则泪眼汪汪地呜噎著。但直树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毫无动静

    ……

    这光景带给京辅莫大冲击，等同世界末日来临，令他无比绝望。

    「——嗯？」

    此时，久琉宫突然皱起眉头。还以为是直树恢复意识了，结果却不是。久琉宫仔细盯著昏倒在地的直树、目光在他脸上来回

    梭巡——

    「……我懂了。原来如此，咯咯咯……」

    ——她恍然大悟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早苗恨恨地看过去，久琉宫则回道「没什么」，嘴角向上一扬——

    「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时我正要到这所学院教书，已经是四年前的工作了。 我原本打算将杀害对象跟旁边那些杂鱼一

    起宰掉……没想到却有个人没杀成。」

    ——那个人是保镳。

    「「「…………!?」」」

    听到这句话后，京辅等人大感震惊。

    思绪回溯到四年前，当时京辅还是中学一年级生，时值六月。那时直树被高速电车撞上——不，是遇上手段凶残的杀手，被

    人杀到只剩半条命。当下震撼可比今日，京辅还以为世界要就此颠覆、惊讶万分，原来凶手就是……

    「原来凶手是你这家伙。」

    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是京辅。

    「……喔？吃下这记攻击还站得起来啊。看样子你多少有点长进了？我记得你以前光被打中一下就差点去见阎王。咯咯咯…

    …」

    「——啊？闭嘴，臭小鬼。」

    昏厥的直树恢复意识，从地面上爬起。侧头部被流淌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下方爆起粗大的血管。

    朝久琉宫的视线回瞪过去，直树步伐稳健地站直身体，接著说道：

    「没想到我家小鬼的班导师居然是你，『蹂躏圣女』……都过四年了，你还是一样迷你。我还以为是小学生勒！之前看起来

    像幼稚园生，你这家伙也算多少有成长些吧？皮肤上的细小皱纹好像变多了。」

    直树扬起有血色汗水滴落的下巴、桀骜不驯地回呛。被人说到痛处，久琉宫随即「——啊啊？」地出声威吓，额际浮现青筋。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这死不了的渣！」

    不过，直树并没有理会久琉宫的叫嚷。而是转向傻眼的京辅，朝他露齿一笑——

    「抱歉啦，京辅，我一时大意……不过，已经没什么好担心了。你跟绫花受过这家伙多少鸟气，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等一

    下要把她打成猪头……你们两个就待那别动，好好见识自家老爸的英姿、将它牢牢记在心底，臭小鬼。」

    「老、老爸……」

    见直树笑得天不怕地不怕，刚才被人粉碎的希望又回来了。

    老爸不会输的。他没道理输——这份信赖近乎确信，对久琉宫的恐惧与绝望随之拋到九霄云外，让京辅感到无比安心。

    久琉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握住狼牙棒的右手一紧——

    「办得到就试试看啊。唉，依我看根本不可能……咯咯咯。我两秒就能封杀你啦？就在你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打得你脑袋开

    花。」

    ——去死吧！久琉宫朝地面一蹬。

    她的移动速度快到令人不敢相信肩上还扛著一把重物，疾如鬼，恶狠狠地挥出 那根巨大狼牙棒。钝器上长满尖锐的剌，眼

    看就要打中直树的左头部——

    「咕啊!?」

    这时久琉宫倒吐一 口唾沫，人跟著踉跄了下。狼牙棒打中直树的残影。瞬间采下蹲姿态的直树直窜敌怀，朝久琉宫腹部打

    进一记右拳。

    「咕噗!?」

    接著又刻不容缓地朝鼻梁送上左拳。就算对方被打到翻身、站都站不稳了，直树仍不收手——

    「不够。这样还不够！」

    「唔——呀!?」

    久琉宫被人抓住胸口扯去，接著就遭人头锤。她的脚步再次踉跄起来，直树则 进一步发动追击。他双手并用地抓住对方的

    头发、朝那张脸送上右膝踢击。一次、 两次、三次、四次……踢到第五次时只见鲜血狂喷，来到第八次后，狼牙棒终于从

    久琉宫手里滑落。抓准那一刻——

    「看招——」

    直树将久琉宫怒丢出去。没了狼牙棒后，久琉宫轻而易举地飞到半空中，背脊直接撞上悬崖，接著又头下脚上地摔落地面。

    她按住鼻子，从地上爬起。

    「咕唔唔唔唔……混、混帐……竟敢这样对我！你死定了……我绝对不放过你！ 我要让你后悔对老娘出手——」

    「会后悔的人——是你才对！」

    「…………!?」

    久塯宫起身、朝直树狠瞪过去，这时一双可爱大眼倏地圆睁。直树朝她逼近， 右肩上扛著她弄掉的狼牙棒。

    「你刚才用这玩意打我打得很爽嘛？以牙还牙，这是我的信条。我也要狂砸你的头。不会只砸一发。四年前也被你打过，所

    以要回敬两下，刚才你害早苗伤心算第三下，感谢家里小鬼受你照顾算第四下……总共三十下！」

    「等等。那算法有鬼！」

    看直树算得一脸认真，久琉宫赶紧出声吐槽。她焦躁地抹去鼻血，整个人咬牙切齿。又从衣服下抽出两根铁管——

    「少得意妄形了，你这畜生！像你这种货色，用铁管就够了……嘴巴跟儿子一样嚣张，我要把你调教到死。去死吧——」

    久琉宫朝直树扑过去。不过——

    「我拒绝。」

    ——你才该死。直树说著就挥动狼牙棒。

    铁管跟狼牙棒的攻撃范围差上好几倍，那差距一分生死。久琉宫的铁管都还来不及扫到直树，直树的狼牙棒就朝久琉宫头侧

    砸去…… .

    ——就在定生死的前一刻。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久琉宫美眉——」

    号叫声如雷贯耳，一道人影自悬崖上袭来，飞身钻进直树挥出的狼牙棒和久琉

    宫之间。紧接著——

    「●×△※@圣#!?」

    「什——」

    鲜红色鸡冠头在摇晃，狼牙棒正中那颗头。呕出的鲜血、溅出的血沫飞散。他撞上一脸惊愕的久琉宫、两人结伴飞了出去，

    接著就跌倒在地。

    下一刻，那具身躯呈大字型躺开，一动也不动。

    「……鸡冠、头…………？」

    久琉宫脸的表情失魂落魄，死命盯著代替自接下狼牙棒、被人击毙的学生——也就是学院屈指可数的问题儿童、顶著鸡冠头

    的男学生。

    久琉宫一双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就在那时，令人难以置信的物体自眼眶浮现。 ——是泪水。

    「鸡……鸡冠头——」

    她放声尖叫，一股脑地朝鸡冠头跑去。接著抱起他的上半身，面对表情既痛苦 又满足并紧闭眼帘的鸡冠头，声嘶力竭地呼

    喊著。

    「喂，你还好吧!?给我睁开眼睛！为什么不睁眼，你这蠢驴——」

    「…………………………………………」

    然而，鸡冠头并没有回应她。被狼牙棒砸个彻底的头盖骨破开一个大洞，里头的黑红色物体泄了出来。怎么看都是致命伤。

    明知如此，久琉宫却——

    「鸡冠头——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醒来？不管我怎么扁你，你每次都硬要复活不是吗！怎样都死不了，为什么这次却死了？居

    然被我以外的人随便宰掉，你这王八蛋啊啊啊啊！」

    她抱紧满是血污的上半身，脸靠向不打马赛克不行的头部，执拗地出声呼唤、

    一次又一次。

    直树握住染血的狼牙棒不放，整个人吃惊地僵在原地。

    京辅等人也不例外。没想到，号称不死身的鸡冠头居然被杀了面对鸡冠头的死，比任何都恨鸡冠头的久琉宫竟然……

    「鸡冠头……」

    ……竟然在曝泣。就某个角度来说，这冲撃比直树被打倒时更大也说不定。她用至今不曾在耳边出现过的声音，一声又一

    声地唤著鸡冠头的名。过了许久后——

    「——————」

    ——久琉宫终于不再痛哭。情况依然没有改变，鸡冠头还是没有复活的迹象。 这时久琉宫「……呼。」地吐了口气，接著

    就地起身。她脱下上衣，将衣服往陈尸在地的鸡冠头脸上一盖，之后——

    「偿命吧。」

    ——久琉宫冷冽地宣言。

    此话一出，气氛就为之骤变。

    久琉宫娇小的身躯爆出骇人重压，怒火熊熊的眼瞪向直树。鼻子以下全染得一片赤红，紧咬的牙排磨得嘎吱作响。

    再看那两只手，不知不觉间又各握了两根新铁管。她交差杠起平时惯用的凶器，重新转向直树。

    跟直树抢走的狼牙棒一比，铁管就跟玩具没两样，不过——

    「……早苗。」

    直树叫唤妻子名讳的声音透出紧张，已不若先前悠哉。他与久琉宫对峙，额侧淌下一丝冷汗。

    「快逃。」

    「…………!?直树——」

    「去死吧啊啊啊啊——」

    事情就发生在下一刻。久琉宫放声咆哮，朝直树猛扑过去。先前的表现相形下 完全逊色，那凶器以鬼神之速劈下，直树则

    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狼牙棒抵挡。

    两样坚硬的东西敲在一块儿，奏出尖锐声响——

    「——我不要！」

    枪声紧接在后响起。原本打算趁胜追击的久琉宫「唔——」地抽开凶器并飞身后退，藉此避开早苗的枪击。早苗并没有放过

    她，一面狂扣扳机，一面叫著声回应直树。

    「我不逃！我要留在这，这次一定要保护直树！」

    「蛤？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

    「这不是玩笑！我之所以重操旧业，就是不想再让直树受那么重的伤！在这逃跑有损女人颜面！」

    「白痴啊你！」

    直树丢下狼牙棒，改从怀里拿出手枪。他边跟早苗一起用枪扫射敌人，边说：「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我，是孩子们的安危才对！你不是跟我约好了吗，早苗？下次一定要守护孩子们！要好好履行父母的职责……我会想办法搞定这家伙，你带那些小鬼

    离开，尽快——」

    「没关系丨」

    声音大到盖过直树的怒吼，京辅开口大叫。

    他用坚定的眼神看著「——啊？」了 一声并回瞪过来的直树，以及一脸吃惊的 早苗——

    「我的事无所谓，老妈你就去帮老爸吧！我自己的安危会自己顾。绫花的事也一样，我绝对会保护她！我已经不想再给父母

    亲添麻烦了……会被丢进这种鬼地方， 并不是老爸老妈的错。错都在我！所以——」

    京辅被迫想起河岸边的对话。他否定直树的说词，大声吼道：

    「退学死验的最后一段，至少让我自食其力通过！」

    「京辅……」

    早苗双眼圆睁。直树则皱起眉头。

    两人停下开枪动作。剎那间——

    「……哼。办得到就试试看啊。」

    还以为久塯宫会冲上来袭击他们，没想到却按兵不动。她重新扛回铁管——

    「剩下的追兵还有两个——」

    「……两个？不是只剩一个吗？」

    直树看向鸡冠头问道，久琉宫则摇摇头说「错了。」

    「这家伙没参加死验。大概只是跑过来找我吧。居然为了这种事丢下小命，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白痴——总之追兵还有两个，

    老师应该就剩下我。」

    「…………我们会笨到相信敌人的话吗？」

    直树警戒地举起枪。久琉宫则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不会说谎。因为我最讨厌说谎好吗？会老实告诉你们是基于班导情份……至于不对神谷出手，全都是卖『朋友』人情。

    再说了，最主要的原因是——」

    久琉宫目露凶光。放小虎牙探出唇角——

    「会把你们两个留在这，让他们先走都是因为……不想让杂鱼出手坏事！」

    瞄准直树和早苗，久琉宫各朝他们剌出一根铁管。直树小声发牢骚道「这小不点是有多火大啊……」他放下拿在手里的枪、

    拔下手套——

    「——喂，臭小鬼！」

    手套朝京辅所在的方向丢去。直树边喀喀喀地活动拳头，边朝京辅开口。

    「快走吧。闯关失败可别找我抱怨。」

    「老爸……」

    京辅捡起落在自己脚边的皮手套——

    「——我知道。你才是、别被人给杀了，臭老爸？」

    「没问题啦，这次有我跟在一旁呢！」

    京辅朝直树回呛，早苗则冲著他一笑。被护在早苗背后的绫花抬头挺胸道「爸爸跟妈妈也不用担心我们！」

    「有绫花跟在哥哥身边！」

    「嗯。京辅就拜托你啰？」

    「是～～～ !」

    绫花举手回应，接著就朝京辅跑来。另一方面，早苗则去到直树身边——

    「京辅你也要照顾好绫花喔！对了，锐利——」

    「……包在我身上。」

    早苗和直树，接获两人视线的锐利给出一个坚定答覆。

    「我不会让剩余追兵碰他们一根手指头！我们走吧，两位？」

    「喔、好……」

    「呵呵。锐利姊姊干劲十足呢！」

    锐利铁锈色的眼眸燃起斗志，说起话来魄力十足。京辅多少能察觉她为什么会这样，脑海里想著其中一名残存追捕者的事，

    就此离开该地。

    ——冰河炼子。让他爱上的疯狂杀人女。

    越是接近终点，自认拋得一乾二净的依恋就化作足伽，逐渐缠绕上京辅。那样东西试图让京辅放慢脚步，是无法道予他人知

    晓的挣扎……

    京辅悄悄收紧戴著直树皮手套的拳头。

    「……我问你。京辅——」

    将久琉宫交给直树和早苗料理，京辅一行人直指岛屿西侧、快步穿越森林，这时锐利朝京辅发问。有那么一瞬间，京辅认为

    她要问炼子的事、开始绷紧神经，不过——

    「要是退学死验顺利结束，你们回去过正常生活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锐利口里吐出的是——闲聊类问题。离开学院后要做什么——这么说来，他很少去想这问题。一直到绫花转进学院前，他满

    脑子都在想怎么跟绫花重逢…

    「……啊——要做什么呢。总而言之，我想想看哦——」

    「要跟绫花过甜蜜蜜生活！」

    「没错，跟绫花过甜蜜蜜——等等，不对啦！」

    「咦——」绫花看起来似乎相当不满，京辅则一脸错愕。

    「那种事，用不著恢复自由也能办到吧……？」

    「啊哈哈。说得也是！绫花跟哥哥无时无刻、不管到哪都甜蜜蜜啊！」

    「…………是是是，恭喜你们两情相悦。」

    眼看兄妹俩手缠著手，开始上演恩爱戏码，锐利语气平板地咕哝道。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唔?嗯……」

    锐利又问了第一-遍，但令人惊讶的是，京辅连半点想法都没有。总之

    「大概是想大口吸吸外头的新鲜空气吧？」

    「……蛤？这什么鬼……」

    锐利换上一张微妙的表情。绫花则朝她问道「锐利姊姊呢？」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已经没有要当暗杀者了吧。」

    「嗯。是没错，这个嘛——」

    锐利抬手抵住下巴。默默地思考一阵后，眼里绽放光芒——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外面独自过生活！可以的话想到大都市去。因为我的 老家在乡下，都市感觉会有很多新鲜事物。

    去了以后要逛街买东西，买一堆可爱的 衣服跟饰品，吃好多好多美食，尽情找乐子，还要去学校上学看看！像是高中啦大学

    啦技职学校啦，这类正常社会才有的学校……将来想做的工作也有好多种！像是做点心啦、卖花啦、卖衣服啦，当服装设计

    师、美甲师，也想当当看模特儿！还有——」

    「嫁给哥哥当老婆。」

    「对，嫁给京辅当——咦，不是啦！你在钓我说什么啊！」

    中了绫花的诱导伎俩，锐利赶紧出声否认。

    只不过，绫花却狐疑地说：「咦……不是这样吗？」

    「说、说是……这么说是没错，可是……那、那种事要讲先后顺序的……像是买东西啦、喝咖啡啦、去游乐园玩啦，可以的

    话，我想先跟他一起做这些……所以现 在告白还太早吧，那个……」

    锐利红著脸、含糊地嘟哝著，接著就咬住唇瓣。转头朝京辅兄妹俩看去——

    「就算离开这里，我还是想跟你们在一起。想跟你们一起过生活、一起欢笑、一 起做些快乐的事，『能退学真是太好了』

    ，我想让你们过过那样的美好日子——」

    「——可惜了，那种愿望没机会成真。」

    愿望才说道一半，一句话就无情地打断它。锐利扭头回看。剎那间——

    「你们全都得死在我手里——！」

    空中飞来一道人影——『安全装置』已脱除，炼子挥动布满黑色纹身的手，狠狠地朝锐利头部攻击过去——

    「炼子——！」

    锐利闪身避开那道攻击，拔刀迎击敌人。

    炼子「唔呀!?」一声，后仰避开刀刃，并在当下做了个后滚翻，朝后方逃走。 紧接著——

    「——————！」

    对面右侧树丛里窜出巨大黑影，朝锐利袭击过去。

    是炼子的弟弟——冰河炼儿。象牙色防毒面具不见了，『安全装置』已脱除。 猛兽不再受枷锁箝制，两条腿如风车般转动

    ，开超高速逼近锐利。他藉著曾在体育祭上大展狠劲的特技格斗术，化身一道龙卷风扑来。风流逆卷、大气低鸣，他踢出仅

    次于音速的腿刀。面对这等阵仗，锐利她——

    「烦死了。」

    ——她漫不经心地一踏。从炼儿身旁闪过。

    「你太碍事了……」

    她边回头边拔刀——

    「给我滚蛋！」

    锐利拔出红羽家的宝刀『绯艳』，朝斜上方砍去。光芒在大闹特闹的炼儿身上砍过第一 一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斩速疾如闪光。锐利挥动手中血刀。下一瞬间——

    「……………………!?」

    炼儿全身上下都喷出鲜血。

    脖子、侧腹、上臂、下臂、脚-那些遭锐利刀吻的地方、炼儿铜墙铁壁的筋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刀砍裂……

    「…………………………………………啊？」

    炼儿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接著就倒了下去。卸下『安全装置』的炼子跟京辅 合力对抗都打不倒他，那『杀戮机关』竟然

    ——

    ——竟然瞬间被人解决掉。

    「……………………咦？」

    「怪、怪了？那个人是、炼儿哥哥……没错吧？咦咦咦咦咦？」

    京辅哑然失声，绫花则揉揉眼睛。弟弟瞬间被人击毙，炼子本想追击、正在缩短距离逼近，动作却突然间一僵——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她开始狂笑起来。

    「什么啊，原来是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痛！」

    然而，当她用手指掐自己的脸颊后，立刻恍然大悟地惊觉道「这不是梦!?」样子看起来相当吃惊。这时锐利「……哼。」地

    一声，将刀收回刀鞘里。

    「下一个就是你，笨蛋炼子……少在这妨碍我们通过退学死验。给我让开！」

    「——我不要！」

    炼子张开双臂挡住他们的去路。她身上穿著背心、制服裙子，脖子还戴了皮绳项炼，一双冰蓝色瞳眸透出狠戾的光芒——

    「你才该让开，少在那妨碍我谈恋爱！我跟京辅是两情相悦——根本没你出场的余地！该让开的是你，碍事鬼！臭小三！贫

    乳！」

    炼子出言臭骂，锐利听了用力咬紧下唇。

    「………………我、知道…………他也——」

    她用力握住刀柄，一张脸垂了下去——

    「

    我知道啦，你喜欢京辅……京辅也喜欢你……现在我是个不识相的碍事鬼、没品的小三……又、又是贫乳……根本没胜算，

    我这笨蛋也清楚得很——可是！」

    锐利猛地抬起脸庞，拔高声音叫著。

    「就算是那样好了，我还是不打算放弃自己的心意！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保护京辅他们了！绝不会——」

    锐利朝炼子发出慑人目光。身上满是堪比杀意的激情。

    「我绝不会把京辅交给你！我要当小三当到底……要是你有意见，就用尽全力把我赶跑吧，这病态臭巨乳！」

    「锐利——」

    面对吼著声大放厥词的锐利，炼子龇牙咧嘴，她放声尖叫。

    接著抬脚蹬向地面，朝锐利恶狠狠地扑过去。

    「吵死人了——你有够吵的，傲娇贫乳！唱出的杀意跟胸部一样扃平,就只是噪音而已——难听到不行，快点下地狱去吧——」

    「……哼。」

    避开瞄准头部挥来的右腕，锐利不屑地嗤了 一声。她就著蹲姿推开刀口，接f 朝后一转，迅速拔刀横劈过去——

    「唔嘎!?」

    这是假动作，她抬脚踢正要屈身闪避刀砍的炼子下颚。炼子被人踢到翻身下。对手瞄准她的肚子，继续补去一脚。不过——

    「骗你的?啦？根本就不痛不痒啊，力气这么小——」

    炼子毫不在意地用腹部接下这一击，抱住锐利的脚回讽。

    「锐利引以为豪的细嫩美腿，要是被折——」

    「去死一死。」

    「唔呀!?」

    炼子企图就著这个姿势、用力折断锐利的脚，但|察觉锐利要拔刀，立刻又慌张张地退开。这让锐利「……啧。」地咂了下

    舌。

    「别、别乱摸人家的脚啦！是想被砍断整条臂膀吗，这死变态？」

    「呵呵。没啦?抱歉抱歉！因为你的肌肤摸起来太舒服了，不小心就……连膝都滑嫩嫩的嘛。跟我的巨乳有得拚！不过我的

    不只是光滑，它很有弹性，与其说水嫩，还不如说它Q软更贴切——对吧，京辅？」

    「闭嘴！」

    「唔呀!?」

    炼子的注意力一放到京辅身上，锐利就朝她逼去，举刀问斩。炼子翻身避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外加「呼欸欸欸——」地抱

    住头。

    「我、我死定了——」

    「……你把我当白痴耍啊？」

    锐利垂眼看向打哈哈的炼子，臭著脸质问她。炼子「欸嘿」地吐了吐舌：

    「没有呀？不过，我也不觉得紧张就是了！因为锐利很善良嘛?别说是杀我了，就连伤我都心不甘情不愿对吧？会这样也情

    有可原啦?毕竟我们是朋友嘛！虽然半年前跟你认识后，老是吵个没完……但我很喜欢你唷，锐利。超喜欢！你表面上对我

    很有意见，其实心里也这么想吧？」

    炼子毫无心机地诉说著，锐利听到后抽了下眉。放下盖在头上的手，炼子专心观望起锐利来。锐利「……唉」了一声，一副

    败给炼子的模样—

    「…………对啦，算是吧。说老实话，我也不讨厌你。虽然你又烦人又欠揍，但跟你在一起时常会觉得『很开心』……

    你拥有许多我没有的东西。」

    「好比巨乳！」

    「你就是这点烦人好不好？我讨厌你没神经耍白目。你老是不顾他人感受，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把别人的锋头都抢光——」

    「好比巨乳！」

    「——闭嘴。」

    「呜……对、对不起……因、因为是胸部，我才想强调两次……」

    炼子捧起左右两頼肉球道歉，锐利则居高临下地用冷酷目光看她。握住日本刀刀鞘的手一紧，锐利继续说道：

    「我并不讨厌你这个人。但是炼子，如果你打算杀京辅的话……要是你擅自决定 夺去京辅的性命。我绝不会放过你！就算

    你是我的朋友、跟我很要好——我也会拔刀砍你。」

    锐利厉声说完，再次手握刀柄。

    然而，炼子的态度却依然故我——

    「啊哈哈！是这样说的吗，太好了。反正你杀不了人！先跟你声明，我打算杀你 喔？不只是你……我爱的京辅、仰慕我的

    绫花妹妹，大家全都要藉我的手上西天? 这样才算是圆满的虐杀大团圆【Happy death end】对吧？可死可贺，可死可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炼子。」

    「是吗——」

    锐利闭上眼帘。朝持续发笑的炼子回应：

    「这下我明白了……接下来，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什么事？再怎么动之以情都没用喔。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杀掉京辅。 杀了他，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所以说锐

    利，为了我跟京辅——」

    「我知道。可以拜托你死一死吗？」

    「——咦？」

    红羽刀『绯艳』出鞘，毫不留情地朝炼子劈去

    「唔——」

    冰蓝色瞳眸大开，炼子开始摇晃起来。嘴如眼瞳般呆愣大张，下一秒，惨叫声迸发。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被被被被、被砍了——!?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边喷著血边倒下，在地上痛苦挣扎。她按住左肩口，大量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时间打算避开攻击却没避成，炼子被锐

    利的刀砍中，刚才的悠哉态度已不复见，她泪湿著双眼瞪视锐利。

    「锐利你搞什么鬼啊啊啊啊啊？这算什么！失血过多会死耶！呜呜呜呜……血、 血一直流……好痛喔喔喔?咕嘶。」

    「去死一死。」

    锐利目光冷酷地直视炼子，手里日本刀一挥。她放开刀鞘，双手持刀、语气不带感情地问话。

    「……不过，这点小伤还杀不死你吧？林监学校时被柴刀劈头，你立刻就活了过来。就算下手稍微狠一点，你也不会有事啦

    ——说吧？你还想被砍几次？ 」

    「当然是零次啊，大笨蛋——」

    炼子放声大喊，从锐利身边逃离。她小心翼翼地拿开按住左肩的手，确认伤口情况。之后就「唔哇……」地扯动脸庞。

    「砍、砍得好深……都砍到骨头去了欸!?」

    「当然啰。红羽【我家】的刀能砍断任何东西。不管你的身体有多耐杀，都阻挡不了它。 下场就跟刚才砍倒的大个子一样

    ——」

    锐利朝仰躺在地的炼儿瞥去。好几道刀伤都开始愈合了，却没有起身的迹象。 身体四周出现一大滩血湖，现在仍持续扩大。锐利的视线回到炼子身上，接著说道：

    「——我的目的是放血。不管复原能力有多强、就算伤口可以愈合，流掉的血还 是没办法装回身体里不是吗？只要调整入

    刀数跟深度，放血放到濒死境地，他就动不了了……也没办法妨碍我们吧？」

    「锐、锐利——」

    炼子脸上初次浮现害怕的神色。不过，她立刻又恶狠狠地看向锐利——

    「锐利——」

    激烈的怒吼似乎是想一扫恐惧阴霾。

    炼子拖著满是鲜血的手，朝锐利纵身扑去。力道、速度、放出的杀气全都极为骇人，面对炼子势如猛兽的强袭——

    「……呼睦。」

    锐利打著呵欠避开，紧接著——

    「——呀啊!?」

    她抽刀自炼子身侧砍过。政击正中炼子的背。背心的布料跟内衣I同裂开，血肉惨遭刀吻。炼子承受不住、差点就要往前方

    倒下去，这时她紧咬牙根——

    「竟敢、妨碍我——J

    ——她咬紧牙根忍住了。透过紧咬的牙排缝隙，一 口怨气倾泻而出。她扭头回首。半张的眼布满血丝，大张的瞳孔收紧—

    —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听起来根本不像人类的声音，炼子扬起几乎要把声带震破的号叫，拔腿朝锐利攻击过去。

    尽管受炼子的音量和魄力震慑，锐利还是冷静地避开攻击。她轻轻地挪动身体，闪过猛力挥来的右臂，打算朝毫无防备的右

    侧腹出刀。不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炼子再次发出咆哮。样子看起来很自暴自弃，双手并用地乱搔头发—— 「烦死人了，你搞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锐利——」

    放声鬼叫的同时，炼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暴走起来。

    先是胡乱追杀闪避的锐利，接著就乱挥四肢，顺从流动的杀意和激情，失去理智地大闹特闹。她使劲怒吼。

    「我喜欢京辅！我爱他！我想杀他！京辅他——他也感同身受！你没事跑来捣什么乱啊？你这个碍事鬼，锐利——！京辅明

    明就不爱你——」

    炼子喊了又喊、在那大吼大叫，持续朝锐利发动攻击，但她的手却连锐利身体都构不著。锐利摆荡身躯回避，嘴里吐出叹息。

    她歪过脖子、避开对方剌来的手掌，接著就耸耸肩说：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不想放弃自己那份心意罢了。所以你的恋情才会受到阻挠。要是你觉得不爽，就把我击败

    啊？」

    【插图位置】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听锐利回得若无其事，炼子开始低吟。之后又放声爆吼。

    「——京辅！」

    在锐利的保护下，京辅立于绫花身前、紧咬牙关并静观战况，听到别人突如其 来地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不禁僵住。炼子边

    朝锐利出拳边说：

    「还不来阻止这个碍事鬼？我想跟你在一起！跟你互诉爱意！跟你互杀！你不是跟我说过那句话吗，京辅——」

    直视京辅的蓝色瞳眸扯出悲伤弧度、就像要哭出来-样。

    「你说你喜欢我！既然喜欢……既然你都说了——」

    炼子发出痛彻心扉的悲吼，手挥得越来越凌乱。既像风车、又像孩子在闹脾气似的，两条手臂转了 一圈又一圈，藉此牵制

    锐利的行动，她哑著嗓子朝京辅诉说： 「如果你爱我，至少……至少要好好面对我啊啊啊！我不会要求你乖乖让我杀， 也

    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只是希望你出来面对！堂堂正正地面对这一切，用你的话、你的手拒绝我，京辅——？要是你不

    站出来，我就——」

    「……你好烦人。」

    炼子还顾著鬼吼鬼叫，锐利就朝她左脚砍进一刀。大腿喷出鲜血，炼子「呀啊!?」一声倒地。锐利则朝口里叫著「炼子！」

    、试图跑向她的京辅射去一记白眼——

    「你选的不是这家伙，而是回归正常社会吧？那就不能听她的。没必要配合她的任性要求。」

    「可、可是——」

    「可是什么！」锐利粗声打断京辅的反驳，拔刀对付从背后袭来、口里叫著「锐利——嗯咕!?」的炼子，接著道：

    「直树爸爸、早苗妈妈、舞那、纱魔夜、母亲大人、神乐、刃更哥哥……为了让你们兄妹俩离开这里，大家连性命都赌上了！你想让他们的心意白费吗？要是你被人杀掉，或是伤重到没办法抵达终点的话，到时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了事的喔？」

    ——所以。锐利低头看向右侧腹流著鲜血，人蹲倒在地的炼子。任由白晃晃的刀尖滴下血滴，操著冷酷的嗓音宣告。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平安无事通过死验，尽最大的力量帮忙罢了。我会击毙炼子。绝不让她碰你或你妹一根手指头……想道

    别还是要上演依依不舍戏码都好，这些就等退学死验结束后再说吧？」

    「…………………………」

    「哥哥。」

    京辅不发一语，他紧紧地握住拳头，这时绫花轻轻地用双手包住它。她不再看 浑身是伤的炼子，用痛苦的声音说著。

    「缓花的心情……跟哥哥一样。虽然很喜欢炼子姊姊……但最重视的还是哥哥。所以说……听我们的吧？放弃吧，哥哥？」

    「绫花…………」

    眼前是全世界没人比得上、最珍爱的妹妹。只要绫花开口请求，京辅就无法说不。他就能放弃炼子，就能拋下一切挣扎……

    照理说是这样。

    然而，京辅依然——

    「呜呜呜呜……京辅……京辅…………」

    炼子浑身上下都被血染得一片赤红，她站了起来。

    一开始被砍的刀伤几乎已经不再出血，但炼子面目苍白，呼吸也很混乱。凝视 京补的冰蓝色瞳眸有些涣散，没办法聚焦。

    她一前一后地摇晃身体，是醉心于杀意吗，还是——

    「京辅——」

    炼子拚命济出声音和力量，朝锐利纵身跃去。但右手的速度和威力已经相当微弱，锐利只消退开半步就能避掉——

    ——啵嗡………………

    炼子扑了个空。明明没被砍中，人却倒到地面上去。

    锐利见状「哎呀？」地皱眉。

    「怎么突然间没力了……还以为你会更耐打些。没想到这样就玩完了。」

    「…………京、辅………………J

    转身背对倒地后无起身迹象的炼子，锐利走过去捡起刀鞘。接著将擦完刀的怀纸随手一扔——

    「好了，我们走吧？已经没追兵了……不过那也要其他人都没死才算。为了避免所谓的犠牲，我们要快点结束这场死验才行。」

    「…………等……等………………」

    锐利动手收刀，就在她背后——炼子发出低哑的呻吟声。

    甩出的右手五指深深陷进地面。她抬起趴伏在地的脸，出声叫住渐行渐远的锐利。

    「…………等、等……锐利……还没分出胜负……吧……？我还、能……动，这次一定要……把你——」

    炼子瞪视隔著肩膀回头看自己的情敌——

    「我要把你杀了……再杀了京辅，这样就能跟他在一起……一个人会觉得很寂寞，所以还要把绫花妹妹给杀了……之后才

    、是……我、归西的……时……候！」

    「——蛤？杀得了就试……试……」

    炼子龇牙咧嘴的样子让锐利一惊，才刚撩起头发的手改为——

    「啧——」

    ——改为伸向稍早入鞘的刀。她回身并蹬踩地面，打算冲至炼子身边。炼子则露出利牙，唇边扯出一抹喜悦的弧度。

    右手原本还紧抓著地面土壤，这时却伸向脖子上的项炼。

    「………………!?」

    瞬间，京辅脑海里闪过某句话——

    『炼子打算把你给杀了。这次再怎么说服她也没用……你要面对她的心意，还是逃避呢。做出你的抉择吧。』

    先是零子的话于脑海内复苏——

    『只要我再解放一次「超限极弒」，到时候就真的完蛋啰？』

    ——再来就换炼子的话重播。

    至今跟炼子相处半年的回忆、当时那份感情，全都像闪光灯般忽明忽灭，在京辅脑海中流过。在阵阵白光中，炼子缓缓地

    倒了下去。这情景似曾相识。然而，炼于却没有醒来。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啊。」

    身体里响起某种东西坏裂的声音。紧接著——

    「炼子！够了，快住手——」

    『别闹了。』

    突如其来地。一抹紫黑色身影自视线外飞入，从正要赶至炼子身旁的京辅眼前呼啸而过——

    ——啪叽！青色闪电亮起。

    炼子「唔呀!?」地发出短促悲鸣，身体被某种力量打飞出去。她就此跌落地面，整个人面朝下地趴倒，身体微微抽搐——

    「 …………………………………………J

    没有动静。宛如一具死尸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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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第六辑 最后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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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了，事情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京辅呆若木鸡，在他眼前——

    『呼——好险好险！你没受伤吧，京辅老弟？』

    一具紫黑色铠甲出现，就站在那里。

    锐角外形令人联想到鹰科的猛禽类。焕发黑色光泽的头盔有如防毒面具， 将脸完完整整地包覆起来。与其说它是具铠甲，不如说更像一架人形机械【机器人】。每根手指头都包著活动指节状、末端尖锐的装甲。

    对方一面开阖右手，一面朝炼子的头靠去，那家伙是……

    『……真是的。我不是说不准杀他吗？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道具。竟敢把我的话 当耳边风，开什么玩笑，去死啦！京辅不是用即丢的消耗品，就只有那么一个。找不到第二个替代品！给我有分寸点，白痴白痴白————痴』

    这语气和嗓音似曾相识，沙哑的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该不会是——京辅疑惑地发问,铠甲则应道：『答对了?』

    『就是我！你真瞭，不愧是京辅老弟?绫花老妹看起来也平安，事情顺利真是万幸！不过很遗憾，你们要过关是不可能的喔?？』

    槛伽在一身铠甲里『嘻嘻嘻』地笑了。

    ——就在那时。

    「炼子姊姊？你振作点，炼子姊姊——」

    绫花发出悲唤。回过神的京辅脸色大变——

    「…………!?对了，炼子……炼子——」

    约莫三公尺外的地面上，炼子正趴倒在地，京辅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身边。绫花跪在炼子旁边，泫然欲泣地看向京辅。

    「哥哥！炼子姊姊、炼子姊姊她——……」

    「喂，炼子！你别睡了，喂……快起来！快睁开眼啊！」

    炼子仍旧双眼紧闭，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京辅走火入魔地叫了又叫，这时某人来到他身边——

    『啊，抱?歉。她死了吗？大概是我刚才打得太用力?「杀戮机关」再怎么顽强，应该也没办法随便受点小伤就算了吧?你看心脏都停啰？』

    ——喀铿嘻铿地操作铠甲，槛伽朝京辅走近。

    他抬起右手——啪叽！ 一声，青色电光炸裂。八成是被那玩意打中，炼子已经 没有呼吸了。绫花紧揪住她，嘴里喊著：「炼子姊姊！」

    就好像被电到的人是自己一样，京辅脑中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

    ——他不懂。

    追捕者应该就只剩炼子才对。既然如此，槛伽又怎么会参加退学死验？

    「…………你犯规。」

    绫花抱住炼子的身体，厉眼看著槛伽大叫。

    「你犯规——太卑鄙了！这样不就超过人数上限了吗？犯规的人该死！去死吧，你这垃圾！」

    『NONO。我没犯规啊？怎么乱讲话呢?』

    槛伽答得脸不红气不喘，绫花见状激动地嚷嚷：「明明就有！」

    「你们人数是我们的两倍！我们这边有九人，所以——」

    『说错啰?』

    槛伽出声嘲弄，一双手向前伸出。

    『你们不只九个啊？是十个才对。神谷京辅、神谷绫花、神谷直树、神谷早苗、红羽芙蓉、红羽神乐、红羽刃更、红羽锐利、五十岚舞那——』

    他逐一弯下手指，连挺立到最后的左手小指也一并弯曲—

    『纱魔夜沙姬。』

    「「…………！？」」-

    原来如此。一开始是追捕者的纱魔夜中途反叛’加入他们逃亡者阵营6所以追捕者的人数上限才会提高……

    『这就是我出动的原因！我透过岛上各个角落隐藏的监视器，已经把你们的一举一动全?都掌握得一清一 一楚啰？虽然鸡冠头老弟擅自跑来捣乱，但算进去有跟没有一样！有跟没有一样，把他算进去！这样搞懂了吗?？』

    ——槛伽嘻嘻嘻嘻嘻嘻地笑著。

    这番说词让人恍然大悟。

    他大概在考试前就料想到纱魔夜会背叛了。

    所谓的隐蔵式摄影机，学院里肯定也有吧。滥伽一直闷在理事长室里观察监视器，才会知晓其他老师不知道的情报——在心里有底的情况下，为了让京辅等人疏于防范，他才故意瞒著不讲，这么说来……

    「……你也是职业杀手吗？」

    京辅将绫花护在背后，一面出声质问。槛伽答道：『猜对啰?』

    身穿紫黑色铠甲的槛伽张开予臂、得意洋洋地说著。

    『「天狱机甲」Morbid Angel(柱9)——我在这具顽强铠甲里暗藏各式各样的暗器，是称霸炼狱的杀手！若要拿久琉宫老妹、毒岛老弟、蔷薇园老弟、六车老弟、美槌老妹、格雷蒙老弟和我相比，喔对了当然不能忘记「狂热激杀团」成员！他们全～～～～都会被我瞬间秒杀掉喔？这就没什么好质疑啦，毕竟我是理事长嘛——』

    注9《Morbid Angel》为美国的死亡金属乐团。

    ……铿————！

    不等槛伽说完。某人从他背后逼近，朝槛伽的背部发动砍击。槛伽发出「…… 咦？」的疑惑声并转过头去，对方当下已经闪进死角——

    ……铿、铿铿、铿、铿——

    出刀者砍出肉眼追不上的连续斩击。刀与铠撞出尖锐的声响，声响跟声响间几乎没有任何空档，惹得槛伽「晤哇哇哇哇!?」地大叫，一身狼狈样。

    『怎么可以打断理事长的话？理事长的话，怎么可以打断！』

    他沉下身体，声音里满是愤怒。瞬间——

    「…………!?」

    铠甲背部射出为数惊人的枪弹。面对那大范围扩散出去的扇形射线，出刀袭击者——锐利侧身跳开，藉此回避攻击……

    「吵死人了。」

    ——之后就持刀砍向右肩口。槛伽烦躁地挥动手臂。长著刀状锐爪的五指尽出，一举撕裂天际——但说时迟那时快，锐利已经飞上高空。她边跃过槛伽头顶——

    「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边翻身朝脖子砍去一力。接著降落到反方向站定，立刻又——

    「真让人不爽。」

    ——避开敌人挥来的左手，出刀逆砍上去。再从斜上劈下。槛伽的视线都还来不及追上 ,锐利就离去并绕到他背后——

    「听了就烦……」

    趁槛伽要击发背上的枪械前，锐利迅如闪光地饱以砍击——

    「给我闭嘴！」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咿！？』

    她将那些东西破坏掉。铠甲背部发生爆炸，碎片和爆发的弹药飞散出去。 紧接著，锐利再度钻进死角，打算挥刀攻击。

    『等等～～～～～～～～！』

    铠甲双臂如翅膀般抬起，肘部以下的装甲瞬间变形，从铠甲缝隙间滑出红色刃器。那些刀的刀长近一公尺，滥伽一面旋转一面挥动刀刃。锐利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屈身闪避，不过——

    「…………!?」

    这次是从铠甲的脚部探出白色刀身及枪状物，并朝她攻击过去。锐利中断攻势，跟槛伽拉开距离。

    从左脚窜出的刀啉地收回钟甲内。

    滥伽『……呼～～～～～～』地吐了口气说：

    『也太激烈了，锐利老妹……原来你这么具攻撃性啊。害我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喂咿咿咿咿咿咿咿!?』

    他低头看到胸甲时立刻大吃一惊，嘴里发出错愕的叫声。

    『我的天使怎么被砍出刮痕了！？唔欸……不会吧，这可是钦合金欸！吓死人?这刀是有多利啊。红羽家有够恐怖的。吶，京辅老弟、绫花老妹……我后面还好吗？是不是很惨？』

    槛伽找上人在锐利对侧的京辅兄妹，让他们看背部并出声询问。京辅将绫花抱在怀里，藉此守护她，这时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铠甲有部分升起，缝隙间露出用来发射枪炮的设备。

    只不过，那些东西已经被人破坏殆尽了。除此之外，再看看右肩至左侧腹，紫黑色铠甲上有道淡淡的伤痕——虽然被砍了好几次，刀伤却只有一处。

    京辅正为此感到诧异，确认刀身情况的锐利就咂了下舌。

    「……啧。刀刃好像有受损……铠甲太硬。猛砍同一个地方也砍不断。话说回来，连个破绽都找不到。那玩意搞什么啊……去死一死。J 听到锐利语气不悦的牢骚后，京辅才恍然大悟。

    锐利分毫不差地砍了相同位置，猛砍好几刀。因此，背部刀伤才会比只砍一刀的右肩口刻痕要来得深上一些。

    「京辅。」

    京辅才在为她的剑技感到惊叹，隔著槛伽与他相望的锐利就开口叫唤。

    「……你走吧。这家伙由我处理……无论如何都要通过死验才行。炼子的事…… 现在先别去想她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

    「锐利——」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槛伽插嘴京辅跟锐利的对话，嘴里说著『真受不了。』并耸耸肩。

    『锐利老妹……光你一人杀不了我喔？铠甲用刀砍不断，跟铜墙铁壁一样，所以 也不会出现破绽。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啊。』

    「用砍的。」

    『……不是吧。就跟你说砍不动了啊。这具铠甲是钛合金跟——』

    「无所谓。」

    锐利冷淡地打断槛伽，举刀朝对方眼前一指。比银白色刀身更加锐利的铁锈色 瞳阵闪著凌厉光芒，她态度凛然地宣示。

    「我会砍给你看。砍不了铠甲就砍烂所有暗器，我要把你砍成一块无用武之地的废铁。才不会把京辅兄妹交给你这种货色呢……休想要我交出去。」

    『……哦？挺讨人厌的。你的眼神很让人不爽，锐利老妹……都怪你用那种眼神 看我?这样会让我想夺去你所有的希望，把你踩在脚底下欸？』

    槛伽操控自右手探出的刀具，向下大力一挥。

    紧接著。某种液体自鲜红色刀身喷散，在地面上留下点点污渎。

    「……………………咦？」

    这时，锐利首次看向槛伽的手。鲜红色刀刃自下臂中段处窜出。染红刀身的东西是——

    「——血？ 」

    如假包换的鲜血。

    仔细观察会发现，紫黑色铠甲上也有多处沾著疑似血迹的东西。

    只不过，锐利身上并没有负伤。京辅跟绫花也平安无事。炼子所受的并非刀伤，而是电击。又没人受伤。血是从哪来的？

    『咕嘻……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们认为这些是谁的血呢？刃更老弟的？错??芙蓉老妹的?错?上神乐老妹?错??沙姬老妹错??上舞那老妹? 错??直树老弟？错?上早苗老妹？错??全——错！正确答案是——』

    槛伽笑了出来。

    隔著厚厚的铠甲依旧不难想像，他的笑脸很丑陋。

    『正确答案是全部都有！这是所有人的血！啊哈哈哈哈哈哈！红羽刃更、红羽芙蓉、红羽神乐、纱魔夜沙姬、五十岚舞那、神谷直树、神谷早苗，我来这的路上把他们全宰了，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

    呼吸为之一窒。京辅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这些话太具震撼力了，思考能力飞到九霄云外去，一去不回。他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应声。

    「…………你把他们、杀了……？」

    『嗯，对啊？咕嘻嘻嘻嘻嘻嘻。我把大家全～～～～～～都给杀了！割下红羽刃更的首级?贯穿红羽芙蓉的胸?打爆红羽神乐的头?将纱魔夜沙姬的身体切成两半? 五十岚舞那射成蜂窝?神谷直树乱刀刺死?神谷早苗分尸。』

    「………………骗人。」

    锐利呢喃出声。她抬起低垂的脸龎，一双眼朝槛伽瞪视——

    「那些话一定是假的！他们不可能死在你手里……说他们败在你这种货色手中，铁定都是谎言！就你一个怎么可能杀得了——」

    『也是啦?就我一个，怎么可能对得了他们全部?』

    锐利大声反驳，槛伽则故作沉痛地说道：

    『只不过，这次他们都消耗不少精力?一直在消耗精力，又很专注。所以要杀他们就变得易如反掌啦？只要趁他们对付敌人时趁虚而入，就能不费吹灰地取走性命。趁他们打得正热时，正好可以来个彻头彻尾的渔翁得利！』

    「…………!?你、你居然——」

    『咦？好奇怪喔?？我要杀了你——你现在该不会在打这主意吧？明明是暗杀者却杀不了人，就凭你这号称「血锈爪处女」的三脚猫处女？很带种嘛?！可喜可贺！来吧来吧，来杀我看看？放胆杀我啊，来啊来啊?加油！快点替大家报仇，锐利老妹！把初体验献给我吧！』

    「唔——」

    锐利握著刀颤抖，槛伽则朝她靠过去。紫黑色的铠甲挡去视线，所以锐利的表情不得而知。槛伽嘴里说著『奇怪?？』头朝一旁歪去。

    『怎么啦，你还要忍吗？防线还真坚强?看样子果然是受你爸影响？毕竟你很喜欢爸爸嘛，锐利老妹！我有看过毒岛老师的报告书喔？』

    「……………………」

    槛伽一张脸朝沉默不语的锐利靠去，开口轻声说著。

    『最爱的爸爸死掉了，所以锐利杀不了人，变成派不上用场的瑕疵品呢……得知这项事实后，我受了好大的打击。心都快要裂开了。啊啊，锐利老妹怎么会那么可怜……啊啊，我…………』

    ——我怎么做出这么令人伤心的事。

    槛伽一说出这句话，锐利的态度就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锐利问话的语气极其冷静。

    槛伽立刻给出答案。回答时声音透著愉悦之色。

    『六年前的夏天，应该是那时没错吧？把你家父亲——红羽雅人送上西天的……也是我。』

    就在那瞬间。

    ……铿——！宛如啦哮的金属声爆发，这声音像是个开场暗号一般，槛伽那具铠甲的头、手、脖子、胸、肩膀、脚、腰、腹部、手指，各个部位陆续遭人劈砍。不过——

    ……铿————！

    发出一记含糊哀鸣，折断的刀硬生生弹飞。这时槛伽小声叫道：『啊——啊。』

    『都怪你使劲乱砍……锐利老妹真是的，也太容易冲动了吧。』

    然而，锐利对那些事不以为意。她将残存的刀高举过头——

    「去死——」

    刀刃自头顶上劈下，槛伽则操弄右手刀具砍飞它。锐利错愕地「——咦？」了一声，手边几乎只剩下刀柄。失去刀刃的刀挥空、朝地面坠落。

    遭砍后跟刀柄分家的刀刃在空中飞舞，接著就像块墓碑似的插入附近的地面。

    「…………………………………………咦？」

    再一次，锐利又咦了一声。她手里还握著断刀，呈跪地之姿僵住，此时槛伽 『咕嘻嘻嘻嘻』地俯瞰她。

    她伸出左手，在锐利头上轻拍个几下，同时口里说著：

    『哎呀?干得好！刚才的攻击挺不错呢？杀意相当浓厚，要是我没穿铠甲百分之百会死！认真起来还是很够看嘛，锐利老妹?唉，可是你又杀不了人！来，看一下看一下。这把刀啊——』

    就在锐利眼前，槛伽展示从右腕滑出的刀。接著动动刀、让反光角度改变—— 『这是用杀掉你爸夺来的刀打造成的唷？砍起来手感非常好……因为我实在很想要红羽家秘传的这把刀，所以就跑去狩刀了。那时遇到一个人，碰巧是锐利老妹的爸爸。抱歉，抱歉喔?』

    槛伽用刀腹拍拍锐利的脸颊。

    「——————————」

    脸颊被芙蓉、神乐等人的血沾湿，锐利抬头仰望槛伽。

    她蠕动唇瓣道：「我要杀了你。」

    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锐利发出至今从未听过的声音，张手一把揪住槛伽。

    槛伽『唔哇!?』地摇晃起来，身体被人一下左一下右地狂殴——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混蛋——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开什么玩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锐利理智尽失地痛骂。骂到最后甚至放声吼叫，接著就号啕大哭起来。

    她的指甲碎了，拳头打到烂掉、渗出鲜血，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一双眼泪水满溢。

    锐利如此伤心，槛伽只是居高临下地望著她——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这娘们超失控的?真有趣！太激动了根本听不懂在讲什么?鬼。也太弱了吧！你拳头超弱的！弱?爆?了，口头讲要杀我！结果就只会哭！那种鸟拳对这铠甲根本没用！去砍掉重练再来过啦， 白——痴！去死吧！嘎哈哈哈哈！』

    槛伽高举右腕。

    那把染血红刃打算砍下锐利的头颅。

    然而下一刻——

    「会死的人是你。」

    「……嗯？」

    槛伽才刚扭过头去，一记右直拳就朝她侧面贯入。中拳的槛伽连人带铠地飞了出去，刺耳的狂笑也顺势停摆。

    「……京、辅…………？」

    锐利语气孱弱地发出呢喃。凝视那猛打坚硬铠甲后惨不忍睹的拳头、被泪水浸湿的瞳眸，京辅「……呼」地吐了口气。对槛伽进行铁拳制裁的右手——戴著酒红色皮手套的拳头松开……

    「抱歉。差不多可以换人上场了吧？或许你还没打够……但我也想痛扁那家伙。」 京辅用平静的语气宣言。

    珍视的人全被夺去性命、炼子惨遭蹂躏、锐利受到伤害，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没有半点激昂之情。也没有沸腾的情念。有的就只是将身体由里到外冰冻、绝对零度的冷然怒意……

    『唔喔喔喔喔……好带劲，刚才那冲击是怎样？打得我头昏脑胀呢！你那身蛮力好吓人喔？真不是盖的！京辅老弟，你好屌啊啊啊啊啊啊！』

    诸如此类，槛伽待在刚才被打飞出去的地面上、一副兴奋样，京辅则朝他走去——

    『完全没拿武器，赤手空拳就这么强也太屌了！如果让你接受正规的杀手培育，不知道会变成多猛的怪物呢？简直就像没穿任何装备的LV1角色对全身神装的LV50角欸？厉害厉害！选京辅老弟果然没选错——咕噗！？』

    槛伽还在那兴奋地大呼小叫，京辅就朝他面部补灌第二拳。身穿厚重铠甲的槛伽飞了约三公尺远。京辅自认出重拳爆打他，手却完全不觉得痛。是因为戴了直树给的皮手套吗？他心想『不愧是老爸』，紧接著——

    『呶喔喔喔喔……有用呢?这拳真的有效喔？虽然不觉得痛，但我被震得很晕……唔呕唔呕?怎么办，吐在铠甲里就悲剧了——呀！？』

    竟敢对老爸出手，这家伙根本是令人反感到想吐的邪魔歪道。顾虑、仁慈、力道拿捏全都免了。京辅打算把这家伙打得体无完肤、粉身碎骨——

    「我要把你打个半死。打到你吐血为止。」

    『……咕嘻嘻。半死就够了吗?？反正你以后都要当杀手了，乾脆就把我给杀了吧?？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喷喷！？』

    ——打到这家伙没力发出剌耳的笑声。

    京辅紧握直树送他的皮手套，拚命殴打槛伽的头。只打几拳无法让他善罢甘休。就算打几十拳、几百拳、几千拳也远远不够——让身体为之发颤、心情激昂的冰冷情感绝不足以消融。

    因此——

    『京辅老弟?差不多该放弃挣扎了吧？』

    『别想著去正常社会生活的事了，来黑社会谋生吧？』

    『学院生活不是很愉快吗？待起来挺不赖的啊？』

    『你都已经爱上杀人狂「杀戮机关」了，怎么可能扼杀掉这份感情！』

    『你想想看嘛？要是你真的打从心底讨厌杀人，怎么对那种女人产生迷恋呢?你有那个潜力，京辅老弟。你杀得了人！』

    『来吧，欢迎加入黑社会！快到我怀里来！我会负起责任，把京辅老弟训练成独当一面的杀手！我会让你成为最强的杀手！所以说——』

    「吵死了丨」

    槛伽一逮到机会就插话，京辅对那些话不屑一顾，只知道拚命用拳头招呼对方。不过，槛伽穿的铠甲相当牢固，打了又打却不见半点损伤。怪不得他遭人单方面施暴、随京辅痛殴之余，仍能出声嘲讽『人类的拳头不可能破坏铠甲啦』。事实上，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京辅都打好几十下了，受损的却不是铠甲，而是京辅的拳头，槛伽目前仍生龙活虎。

    ——但那又怎样？

    有没有办法打死人，这些事根本不重要。重点在于自己有没有因挫折放弃，有没有向对手低头。就算手打到断掉，就算战到跪地、战到倒地，他也依然……

    「谁要投入你的怀抱啊！我要回的是正常社会——不然就是被炼子杀掉后才能去的另外一个世界。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哦?？』

    听京辅语气坚定地断言，槛伽沉著声回应。他撤离靠在树干上的背并起身，举起带有刀刃的右腕。手掌上「啪叽！」地爆出一阵青色闪光。

    『「杀戮机关」已经被我杀了，京辅老弟能回去的归处也被我破坏殆尽啰？你根本就没地方可回吧？嘎哈哈哈！好啦……既然京辅老弟都这么说了，我就多破坏一些东西。让你更绝望！』

    说著，槛伽扭头看向——

    「绫花！」

    ——他看向一直蹲在炼子附近、背对此处的京辅亲妹。听到哥哥焦急的声音， 绫花发出「……嗯？」的一声，不慌不忙地转头朝京辅看去。

    「你在做什么！？快逃——」

    叫到一半，京辅才察觉某件事。绫花耳畔贴著一样东西，是鲜红色的……

    「——啊，总算接了！喂喂，渣神乐？你还活著吗?？」

    ——是鲜红色的手机。京辅和绫花各从芙蓉那拿到一台。槛伽似乎不知情，他惊讶地说：『等等……怎么会，你们怎么有那个！？』

    不仅如此——

    『……哈！这蠢问题还真像你会问的，臭绫花。我还活著啊，芙蓉大人也没事。其中一名敌人才刚被我砍头。另外一人也被芙蓉大人封杀——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要赶过去。哥哥也打过电话给我，我猜人应该没事。在二十三分钟前打的。应该早就去找你们了吧？』

    手机调成扩音模式，从中可以听到——理当遭槛伽爆头的神乐在说话……

    「吶。我说，渣神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们刚才有没有被一身黑色铠甲的杀手攻击过?？」

    『蛤？那什么鬼东西？又没出现在我跟芙蓉大人这。』

    「…………咦？」「…………蛤？」『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和锐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槛伽则慌了阵脚，绫花朝他笑说：

    「……我想也是啦，呵呵。什么嘛?全都是假的?呵呵……为了让我们失去泠静，才编出这种空穴来风的谎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跟你说，姊控渣神乐……你最喜欢的姊姊啊，刚才被人弄哭啰？」

    『——你说、什么？』

    隔著电话，神乐的态度丕变。

    「凶手好像就是杀掉你们爸爸的人喔？我们被理事长袭击，面临好大的危机。锐利姊姊的初体验差点被人抢走喔？不过哥哥跑出来阻止，拚了命地努力呢！你们再不快点就为时已晚啰——」

    『……………………J

    沉默降临。神乐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很含糊、听不大清楚。八成在跟芙蓉转达状况吧。过没多久——

    『喂喂？听得到妾身说话吗，槛伽理事长？如果听不到，就麻烦绫花小姐转达吧。现在——』

    关蓉的声音从话筒里倾泄而出，听起来……

    『现在，我要过去杀你了。我要让你痛苦、再痛苦、受尽苦楚后死去……就请你洗净脖子等著吧？那么，待会见。』

    隔著话筒依然让人背脊发凉，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噗滋！通话中断后，现场一阵安静。这时绫花「呵呵」地笑了出来。

    「听到了吗，理事长哥哥？被你杀掉的(笑)红羽家成员要来杀你啰?？照这个样子看来，爸爸跟妈妈也没被人杀掉才对！呵呵。理事长哥哥是大骗子，逊毙?了！烂人——」

    『…………闭嘴。』

    「啊，罡说你也不在意吧？反正你是炼狱最强的杀手(笑)嘛？听说所有人、所——有人全都被你秒杀(笑)？啊哈哈，这算什么！肯定是骗人的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臭小鬼，小心我杀了你，混帐——』

    槛伽操著激动的声音大发雷霆。双手、双脚、双肩、背部、胸、腰——铠甲各部移动变形，刀具、剌针枪、电钻、机关枪、轮锯——大量暗器自铠甲内部现身。

    『对啦，你全说中了！刚才那都是谎话，谎话——但我要声明一下，确实是我宰了红羽雅人没错，炼狱最强的称号也如假包换！是说，目前虽然还处于谎言阶段，但我等一下把你们全灭不就成真了？正合我意！来杀吧……啊啊，我要杀了你们！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你这臭小鬼，神谷绫花！』

    从胸口开启的炮门对准目标，槛伽爆出怒吼。

    『你不过是京辅老弟的附属品罢了，一点价值都没有！我就趁早送你上西天——」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京辅朝他猛冲过去。脚部被人踹中的槛伽眼看就要倒下——

    『别过来碍事！』

    ——他踏脚稳住身体，换左腕发动攻击。上头布满刀刃和刺的铠腕自成一块凶器，轻擦过侧腹就令京辅「——唔！」地叫了 一声，鲜血喷洒而出、制服跟著被削烂。

    京辅疼痛难当地倒向地面。绫花则「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慌忙逃窜，这时槛伽开始锁定她。

    『去死。』

    机关枪开火了，枪弹扫射出去。

    下一刻，血色烟雾冉冉飘升。

    「——」

    一堵背影从旁介入，就此护仵绫花。尽管被打得血肉模糊，那具巨大身躯仍然不为所动。化身保护绫花的障壁、替她挡下子弹的人正是——

    「………………」

    正是挨锐利刀砍后倒了好一阵子的炼儿。炼儿拥有超乎常人的复原能力， 关于他复活的事，并不令人震驽。不过——

    『蛤啊啊啊啊？喂，现在是怎样……没人下令就不会动的「杀戮机关」怎么自己动了！？搞屁啊，吃大便啦！』

    ——炼儿他没零子的指示就不会采取行动。然而他却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还出手保护绫花。

    除此之外，炼儿的筋肉硬如钢铁，连机关枪都射不穿。在无法给予致命伤的情况下射尽子弹，槛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发出怒吼。

    『搞屁啦，你搞什么鬼！没事插什么手啊，可恶！妈的不爽，气死我了！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顺便把你给宰了！把你给宰了，顺便啦——』

    槛伽气得破口大骂，朝炼儿直冲过去。双手各有东西闪动——是染血的刀。

    那些凶刃出自锐利父亲使用过的刀具，是削铁如泥的名刀。其余数把凶器亦随风嘶鸣，槛伽带著这些武器杀向炼儿。至于炼儿——

    「呀啊!?」

    炼儿用一双手抱起绫花，接著说道——

    「……………………快逃。」

    「咦？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咻！

    他抱著绫花不放，接著就将她用力投掷出去。绫花轻巧的身体飞上高空，越过 嘴里说著「什——」、正要逼近的槛伽头顶，画出一条拋物线——

    「哥哥——」

    「绫花！」

    绫花朝京辅附近坠落。京辅急忙跑向著地点，将绫花接个满怀。两人在地上狂 滚数圈，之后绫花就开口叫道：「哥哥！」

    「刚才炼儿哥哥叫绫花『快逃』——」

    『别想逃！』

    原本要冲向炼儿的槛伽变换方向，以猛烈之势杀向兄妹俩。在他的行进路线 上、在京辅等人眼前——

    两条满是刺青的手臂大张，一名银发少女挡住去路。

    槛伽『……啊？』地停下脚步，绫花则雀跃地喊道：「炼子姊姊！」

    「你没事吗？太、太好了……呜呜。炼子姊姊……」

    呵呵。抱歉让你担心了，绫花妹妹。我刚才好像死了两、三分钟吧。我也要跟京辅说声抱歉。至于锐利，我对你的心情还满微妙？再来就是——」

    『「杀戮机关」……你没死啊，生命力跟蟑螂一样，臭瑕疵品。』

    槛伽身上啪叽啪叽地爆著青蓝色光芒。炼子则耸耸肩说：「你少啰嗦。」

    「面对你这种无聊男子，我怎么可能败阵啊？搞什么，那身大费周章的壳是怎么一回事？来到这种地方还打算找个地方窝吗，真够胆小的?」

    『——你说什么？』

    炼子出言相讥，槛伽则纵声低吼。这时炼子「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我说你是个胆小鬼、没担当。被我说中了吧？你怕跟人家互杀，才像这样穿铠甲保护身体——你怕杀人犯学生跟杀手老师，所以才把自己关在那种与世隔绝的要塞里。这种行为娘到不行！」

    『臭、臭娘们…………』

    「京辅。」

    可能是基于愤怒，也有可能是出于恼羞，槛伽的身体阵阵颤抖，炼子则将他撇在一旁，开口叫唤京辅。语气平稳得不像脑内有杀意在高歌——

    「你们走吧。」

    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瞬间，京辅没听懂她的意思、错愕地「——咦？」了一声，炼子持续看向前方，「呵呵」地淀放微笑——

    「我说的『走』并不是要你们『去死』啦，是要你们『逃走』。逃走后——」

    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京辅。

    「要好好活下去。」

    「…………………………………………咦？」

    炼子的话出人意表，让京辅呼吸为之一窒。

    「你、你这话是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你们死定了吗！』

    槛伽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暴吼，打算蹬踩地面杀过来。剎那间——

    「——」

    『唔哇！？』

    炼儿从他背后靠近，朝槛伽的头部种下一记双手拳槌。那一击跟铁槌有得拚， 槛伽在临危之际避开。脱除『安全装置』的『杀戮机关』比京辅更有蛮力，随便被打中一下，就算有铠甲防护也无法全身而退吧。槛伽吼道『烦死了！』边跳开边挥动手臂。反之炼儿亦闪避玉钢制成的刀身，不费吹灰之力地闪躲从侧腹击出的绳索锚——

    『呶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儿抓住绳索，将槛伽当成流星锤甩。之后就像丢铅球一样，使劲拋摔出去。 槛伽撞断一堆树木枝叶，消失在视线彼端，炼儿则拔腿朝他追去。

    「京辅，」炼子扭头看回原处，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很想杀你。」

    ——她这么说。

    之后又闭上眼帘、深吸一口气道：

    「不过，气氛很重要……旁边有其他碍事的家伙在，就没办法跟你享受甜蜜时光啰？好不容易沉浸在美妙的杀意里，却被人半路打断，我现在气个半死呢。都快盖掉爱你的心意了，一堆吵死人的杂音嗡嗡作响。啊啊，真的好吵吵好吵好吵……」 眼神不爽地注视槛伽消失的方向，炼子喉咙深处发出狞猛的示威声【低沉死音】

    「所以我要先除掉那碍事的家伙。处理完再来杀你。为了让我杀个痛快，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京辅靠近炼子，朝她诉说自己的心情。他紧握血肉模糊的拳头——

    「就让我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吧，炼子！虽然我的拳头已经变成这样了，但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我还有脚。我们速战速决，之后再——」

    「抱歉，京辅。你也很碍事。」

    这句话大出京辅意料。他「……咦？」了一声后僵住，炼子则目光凌厉地眯起双眸。

    「我等一下要做的不是单纯互殴，也不是混混打架——我要跟人互杀喔？京辅,你不是『很普通』的普通人吗。既不是杀人犯也不是杀手，又没有要当杀手……既然这样，就不要淌这场浑水。别出手。别扯上关系。你都已经是决定回归正常社会的人了，别做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

    就因为你老是这么冲动——炼子叹了一口气说道，目光微微地垂下。

    「所以才会被黑社会盯上吧？」

    经炼子这么一说，京辅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炼狱更生学院。 就算回归正常社会，只要他不改变，一切就没有意义。他一定会重蹈覆辙。话虽如此，自己都夸下海口说『要自食其力突破』了，却在这种地方闷不吭声地接受炼子的帮忙，实在过意不去……

    「假如。」

    见京辅咬紧牙关、默默地不发一语，炼子的态度软化下来。

    「——现在只是假设喔？假如你不回正常社会，而是想被我杀掉，那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用不著这么急嘛？又不是死验一结束就立刻分离。等死验结束，先喘口气，之后再慢慢给我杀也不迟啊。别急著送死嘛。有必要急成那样吗？」

    「嗯，太好了。你果然安静下来了?」

    京辅——炼子呼唤他的名字，定睛凝望他。炼子近在咫尺的眼眸看起来相当美丽，看上去很透明，闪著耀眼光芒。幽暗的瞳孔酷似深渊，孕育了疯狂气息、阵阵摇曳。

    「随时都会没命？别说傻话了。我怎么可能丢下最爱的你，一个人死去呢？呵呵。没问题的。别担心。我绝对会杀了你。不会让任何人杀你，绝不让你死在他人手里！别说了快走吧，京辅。请你相信我的真心。」

    「炼子……」

    「绫花妹妹也是。」

    炼子朝京辅身旁一望——望向神情认真、人就立于该处的绫花。绫花刚才一直盯著两人接吻的画面瞧，这时她呆呆地回望炼子。

    炼子将手放到她头上，露出犬齿一笑。

    「要是京辅死后你觉得寂寞，我会温柔地杀了你的……啊啊，但杀你之前要先去 做那个。你还记得吗？暑假前，我们有规划过约会行程对吧。做了 一堆行程安排， 最后却没去成，要是你通过死验，我们就来实行计画吧！跟妈妈拜托看看，这点小 事应该能通融吧。」

    【插图】

    呆看炼子的眼眸越来越湿润，绫花的表情突然间悲伤起来。「炼子姊姊！」她用力抱住炼子，将脸埋进那对丰满的胸脯里。她哭著说：「我答应你！我们约好啰！」 炼子则摸摸绫花的头，一面朝剩下的某人——脸撇向一旁外加双手盘于胸前、神情不悦的少女定睛看去……

    「锐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人了——』

    炼子才想跟她说些什么而已。刚被炼儿拋出去的槛伽从树林中现身。远远看去也一清二楚，紫黑色铠甲上沾了大量血迹，双腕刀刃皆染得一片赤红。不过，铠甲本身并没有明显伤痕。槛伽一副烦躁难耐的样子，一刀砍进手边的树干里——

    『开什么玩笑，都是些背叛者！什么「狂热激杀团」，根本就不堪使用，尽扯人后腿！这瑕疵品搞什么鬼啊……啊啊烦欸，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我要宰了你们……哪几个废物敢对我拔刀相向，我就把他们全宰了！下一个就是你，「杀戮机关」——』

    「锐利。」

    血色刀刃如羽翼般展开，『天狱机甲』猛冲过来。炼子面向它，伸手探向颈畔的皮绳项炼。

    「京辅就拜托你了。」

    「…………蛤？难道说，你要—」

    锐利睁大双眼。

    就在那瞬间，炼子毫不犹豫地扯断皮绳——

    「——啊。」

    ——她再次发动『超限极弒』。肉眼不可见的重压扭曲大气，让身体温度一口气骤降。槛伽察觉情况有异后紧急煞车，在约莫五公尺的距离外与炼子对峙。他频频注意炼子的一举一动，抬脚向后退去。

    『可恶，居然用那招！开什么玩笑——』

    「炼子——」

    京辅原木处于茫然之中，这时他放声大吼。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你难道不知道吗？用那招会——」

    「我不会死的。」

    「咦？」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杀你……消耗生命？身体难以支撑？没问题啦！我答应你，京辅——」

    炼子背对京辅，头发在风的吹拂下柔柔地飘著。

    「这场死验结束后，就算我一时间没办法醒来……不管经过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无论你人在哪、我身在何方，不管我们相距多远，我都会去找你。一定会去杀你的。到时再会吧。」

    一字一句都说得相当坚定——

    「…………我知道了。」

    京辅答道，接著叹了一口气。说老实话，他还是无法彻底释怀，但炼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照单全收。

    「呜呜呜呜呜呜呜，炼子姊姊……」绫花难以接受地大哭，这时京辅牵起她的手——

    「……啧。啊啊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我接受你的拜托啦，笨蛋炼子……你这人真的是，到最后还……这么惹人厌，令人火大。哼……去死一死！」

    ——锐利没头没脑地臭骂炼子后转身离去，京辅则跟在她后头。

    槛伽似乎在唧唧喳喳地鬼叫些什么，但他几乎没听进去。此时京辅——

    「炼子——」

    「…………!?」

    临行之际，京辅不甘示弱地扯开嗓门大喊。炼子顿时震了下身体。

    不晓得是无法忽视槛伽的所作所为，还是跟人离别太过伤感，炼子持续面对前方伫立，京辅则朝她喊道——

    「——我会等你的！不管是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直到你来杀我之前， 我都会等下去！」

    说完，京辅甩去依依不舍的心情、转身离去。

    他没听见炼子的回答。但转身之前，似乎看到炼子正想朝这转头。这样就够了。 京辅等人开始朝终点跑去，他们马不停蹄地跑著，之后…………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咚咚咚咚咚咚————

    当当当当当当当——咚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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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终曲 Outroduction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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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起床了！」

    小鸟们在啼叫，这是个春阳和煦、风和日丽的早晨。盖在身上的棉被遭人掀开，京辅「……唔嗯」地动动身体。

    小鸟温和地啼叫著，在那彼方，似乎听到某种令人怀念的音色。掀开沉重的眼皮一看，身穿格纹围裙的绫花正叉开双腿、气势凌人地站在床边。可能是煮饭煮到一半跑过来叫京辅吧，她手上还握著汤勺。

    「不快点起床会迟到喔？」

    「——迟到？」

    确认一下时间，现在刚过早上九点。换作平日早就迟到了，但今天碰巧是假日。京辅逃避似的翻过身去、打算睡回笼觉，嘴里一面说著：

    「……笨?蛋。今天是假日，学校没上课。要我这时间起床，你是不是睡傻——」

    「笨蛋——」

    后脑勺突然被人用硬物大力敲了一下。「好痛！」京辅痛得弯起身子，绫花则居高临下地瞪著他。她挥挥刚才拿来敲京辅头部的汤勺——

    「讨厌——睡傻的人是哥哥吧？今天是假日没错，但有比上学更重要的安排不是吗！迟到惹毛对方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喔？」

    「…………！？糟了——」

    听妹妹这么一说，京辅立刻清醒过来。他从床上跳起，手忙脚乱地准备。脱掉身上的休闲服后随手乱扔，京辅踏步离开房间，绫花看了傻眼地说著：「真拿哥哥没办法。」

    「直树达令?……啊，是京辅。早啊。」

    「早苗宝贝?……啧。别来这当电灯泡啦，臭小鬼。」

    「…………早安。」

    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双亲今曰依旧你侬我侬地上演恩爱戏码。看了就烦，真希望他们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折好休闲服、从京辅房间折回的绫花则——

    「好烦喔?真希望他们早点去工作」，替京辅道出心里话后，她开始著手准备早餐。

    直树跟早苗似乎已经吃完了，两人继续在沙发上大搞甜蜜。绫花将饭盛进碗里，端出重新热过的味噌汤，兄妹俩感情要好地至餐桌就座，这时——

    「——觉得怎样，京辅。一般学校上得还习惯吗？」

    直树不再跟早苗爱来爱去，转朝京辅问话。

    聚集杀人犯、不寻常的学习圣地——炼狱更生学院。京辅他们自该处退学后，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半年。

    他们搬离原先住的地方，将独栋住宅卖掉，如今改住在都会区公寓里生活(四房一厅一厨外加用餐空间)。前科完全被抹去，履历还被人动过手脚，京辅他们兄妹俩自今年四月起，各自转入公立高中和私立中学就读。

    如今，时间来到五月上旬——

    「嗯——这个嘛……刚开始是有很多困扰的地方没错，但现在差不多都习惯了吧？毕竟我原本就是个『普通人』。」

    京辅颔首道，唤醒脑内的记忆。

    刚开始去上第一个星期的课时，各方面都让他很难适应。

    习惯还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少了脏话飙骂、暴力，不需要面临生命危险，和平的学校生活曾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每天都过得跟普通人一样开心。还交到普通人当朋友喔？女孩子们像对待普通人一样、会来找我讲话，不会对我心存异样的恐惧。」

    『虐杀王』、『百万人斩』、『生化兵器』、『钢铁人』……这里少了会用那些绰号叫京辅的家伙，他也不再跟人打架，每天都过得很平安顺遂。

    「——居然有一大群母猪来黏哥哥？哦，原来有这种事?是喔?？」

    绫花睁著毫无光芒的眼阵微笑，用筷子枢烤鱼的眼珠。

    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吃醋，看得人背脊发凉……

    这样的绫花在经过炼狱更生学院生活洗礼后，似乎开始体会到什么，最近跟新朋友一起出游的次数增加不说，爱黏哥哥的习惯也一点一滴减少。

    今天也是，等一下下午好像要去唱卡拉OK。

    见京辅跟绫花过得满顺，直树笑著说：「……是吗。」

    直树和早苗为了治疗半年前死斗时负的伤，一直处于静养状态，如今伤口已经治好了，他们却仍时常待在家里——

    「早苗宝贝。小鬼们好像混得不错，我们也该回去工作了吧。」

    「咦——不要啦，人家想跟直树多恩爱一阵子！想跟直树一起享受甜蜜生活嘛?」

    ——诸如此类，两人一天到晚黏在一块儿。可能要怪当时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两人比以前更加恩爱，已经达到公害等级了。真的很希望他们收敛点。视线从疯狂 玩亲亲的双亲身上移开，京辅吃完早餐，手脚俐落地清洗碗筷，接著——

    「那我出去啰。」

    「嗯。路上小心，哥哥！」

    京辅打点完身上行头，在绫花的目送下开启玄关大门。为了做最后确认，他开 口问道：

    「——吶。你真的不来吗？也有段时间没跟对方见面了吧。」

    「呵呵。绫花不去没关系，都已经跟人约好了。」

    「……应该不是跟男人有约吧？」

    京辅换上一双利眼逼问，绫花则「啊？」地一声，赏他一记白眼。

    「怎么可能。你好迟钝喔……我是顾虑到对方啦，哥哥？」

    「哦、喔……这样啊。」

    「没错。真是的?哥哥你就是这点糟糕——」

    绫花傻眼地续道「真受不了你」，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接著又换上笑容说：

    「……算了没关系。记得代替绫花跟对方问好喔。就说『下次也让绫花一起约会』?」

    「知道了，会转达的。那我走啦？」

    「嗯。慢走，哥哥！要记得戴套喔。」

    ——又扯到哪去了。该不会是受到半年前开始通电子邮件及电话的某人影响吧，总觉得妹妹学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时一定要叫姊姊好好说那家伙几句，京辅在心底下定决心并离开住家。

    从最近的车站转两次电车过去还花不到一小时。刚才出门时间是九点半，离约定时间十一点绰绰有余,

    肯定来得及——照理说是这样。

    「糟、糟了……彻底迟到。」

    因为有人发生事故，所以电车误点了，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十一点十五分。京辅加快脚步通过剪票口，脑里绕著道歉的事打转，边朝约定地点迈进。

    广场一角被大批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在那当地标的青铜像附近……

    「…………呼哇。」

    ——有个气质慵懒的女孩。铁锈色马尾配上苗条身材，在为数众多、外表亮眼的年轻人群里，这名美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身上穿著充满春天气息的粉色外套， 搭配白色连身洋装、双色凉鞋——顶著这身便服，女孩正在玩装饰得闪亮亮的手机，一脸无趣地打著呵欠。

    「锐利！抱歉，让你久等——」

    「咦！不会吧，你超可爱的欸？我还以为有天使下凡！」

    「真的真的。根本正到不行嘛？欸，你从哪来的？天界吗？」

    京辅正要跑过去时，两名看起来很轻浮的年轻男子从旁杀出，过去找锐利讲话。锐利的视线依然黏在手机画面上——

    「去死一死。」

    她冷淡地吐出恶言。两名男子「「咦？」」地缩了一下。

    「不会吧，你好恐怖喔？我还以为有天使出现，没想到是恶魔……」

    「真的真的。根本恰到不行嘛？欸，你从哪来的？魔界吗？」

    「……………………」

    锐利彻底无视他们。不过，对方毫不介意、继续出声纠缠。 「HeyHeyHey？别玩手机游戏了，跟我们一起玩吧?？」

    「来玩来玩。我们会给你钱。会塞钱给你啦！」

    「SaySaySay！你打算把其他东西塞进去吧？不准喔——」

    「不准喔………是说，你谁啊。她男友喔？我才是她男友！ J

    「……蛤？谁要当你们的——」

    「是我才对。」

    「……………………叹？」

    锐利才要反驳，京辅就抢在她前面插话。肩膀被他用手搭住的男人「——蛤？」地朝京辅示威。另外一人则「HeyHeyHey!」地靠过去。

    「搞什么啊，臭家伙……看起来好俗喔。根本配不上这女孩啊！」

    「配不上啦！不想被我们两个修理就快点滚蛋吧，乱入男？」

    「——啊？」

    京辅被人这么一激，血气直窜脑门。正当他下意识想反击回去时——

    『你老是这么冲动，才会被黑社会盯上吧？』

    『那女孩』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复苏，京辅想起当初被抓到炼狱更生学院的原因——

    「……啊啊，抱歉。说得也是，我这种人哪配得上啊？哈哈哈……」

    京辅发出苦笑。他放缓刚要跟人火拚的态度，伸手搔搔头。

    一名男子「「…………？」」地面面相觑起来。京辅则飞快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说:

    「……话虽如此，重点不是那个吧。选择权在这家伙身上。不是你们。锐利——」

    京辅朝双眼大张外加浑身僵硬的锐利伸手，对她释出笑容。

    「我们走吧？」

    「咦？啊、啊啊……嗯。谢谢你，京辅……」

    锐利害臊地红了脸，有些矜持地牵住京辅的手。「「去死一死啦！」两名男子大吼道，京辅跟锐利则当耳边风地离开广场。

    「…………吓我一跳。」

    他们挑最近的速食店进去，锐利坐到京辅对面的位子上，喝一口草莓奶昔后小 声说著。这时京辅「哈哈哈……」地苦笑出声。

    「辛苦你啦。没办法，在大都市也比较常会有人搭讪——」

    「我说的不是那个。」

    「……嗯？啊啊，对噢。像锐利这样的大美女，应该早就被搭讪惯了吧。就连烦人的搭讪者也不例外……话说回来，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跟人打架了。换作之前的我，肯定一一话不说就扑过去打，之所以会被丢进那种地方，其实都要怪我个性上容易冲动 」

    「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这方面一样令人吃惊……」

    锐利低下头去，动作开始忸怩起来。她红著脸、抬眼看向京辅，并开口道：

    「那、那个……你刚才帮我时，说了某句话对吧？你、你说『是我才对。』……说我的男友是你。那句话…………」

    「原来在说这个，抱歉吓到你了……那是为了救你才随便乱编——」

    「我知道啦，笨蛋！别大费周章说明那种事好吗!?」

    「抱、抱歉……」

    被骂了。虽说是情急之下的判断，但擅自被人配对给没在交往的男人，心情怎么可能会好。京辅垂头丧气地抓起薯条吃，锐利则咬住吸管。

    「……哼。这方面一点长进也没有。算了无所谓……好久不见啦。你们过得怎样？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被锐利一问，京辅看向半年没见的她。

    两人有通电子邮件和电话，但双方手边都有事在忙，今天还是退学后第一次见面。这让京辅不由得露出笑容。

    「……这个嘛，我们已经稳定许多了。课业上没学到的部分，我在入学前狂读，学校也上得很习惯了……锐利呢？你没在这里生活过吧。一个人住也——」

    「没差啊？」

    锐利答得云淡风轻。她一面剥开虾堡的外包装，一面说著：

    「……就轻松愉快啰。老家那边给我很多援助。虽然才搬来两个月，但目前生活上没什么大碍。难处大概就只有衣服多到柜子塞不下吧。」

    锐利「啊姆」地咬住汉堡皮，嘴边绽放笑意。

    她离开红羽本家、来到大都市过单身生活，现在似乎在当女性流行杂志的读者模特儿。刚下新干线就被人相中，几天后开始投入工作——一登上杂志就引发讨论，虽然目前只出两本，但人气直线上升。几个月前，她原本想跟京辅上同一所公立高中，但课业能力不足，还在电话里放声大哭，现在那段过往已成云烟，堂堂跃进了一大步。

    「……不过呢，当读者模特儿不够维持生计，还要自掏腰包买衣服，钱都透支了……最近我有在读考证照的东西。想去考美甲技师检定。」

    说著，锐利向京辅展现她的指甲。红色底色上画了黑色格纹，无名指的指甲还用蝴蝶结饰品装饰，看起来既精致又可爱，完成度不输专业人士。

    「好厉害喔，锐利……你是打算拚到什么地步啊。」

    「呵呵呵。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有很多事情想做。除了当模特儿跟美甲师外还有好多想做的！难得有机会搬出来生活，我一定要尽情享受。」

    「……这样啊。说得有道理。」

    看锐利满脸笑容，京辅也跟著露出微笑。大概是因为当了读者模特儿吧，她的表情比待在那所学院时更加开朗，看起来充满朝气。

    ——半年前。

    那时曾召开一场退学死验，京辅等人漂亮地『过关』。早在结束时刻的三十六分钟前就抵达终点，神谷京辅、神谷绫花、红羽锐利，这三人获准从炼狱更生学院退学。

    死验期间出现十名死者。分别是刃更杀掉的网走、鹰元、蔷薇园，神乐杀掉的 元遥、鹰景、格雷蒙，纱魔夜杀掉的黑城、绮里雨、美槌，还有死在芙蓉手里的槛伽……

    听说铠甲遭人破坏后，槛伽被杀得很惨，最终不成人形。另一方面，同样拿芙蓉当对手的毒岛则因宝贝宠物被虐杀殆尽，伤心地关在教职员室里不肯出来。此外，被毒岛强塞宠物、遭神乐砍伤的栗栖奇迹似存活。虽然受了回天乏术的重伤，但毒岛似乎在战斗中使用止血毒等毒素替她治疗，最后才捡回一条小命。

    说到重伤，其他还有数人同样伤重。

    那就是六车、春代、纱魔夜这三人。至于让他们全数挂彩的强者则是……

    ——五十岚舞那。手忙脚乱的舞那一耍笨起来，不只是六车和春代，就连同一阵线的纱魔夜都遭殃，一阵狂风过境后，这三名猛将浑身是伤、出现复杂性骨折。

    面对脱离常轨的耍笨风暴，就连暗杀拳高手、学院数一数二的杀手都无法幸免，只能落得被这阵风暴玩弄的命运。等京辅他们那梯学生毕业后，舞那大概会以『杀手』之姿称霸吧——京辅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

    「昨天晚上，零子老师有打电话过来。」

    「——什么？」

    京辅才刚说出这句话，锐利就皱起眉头。他赶紧将话说下去。

    「没啦，她说舞那他们升上二年级，要开始接受正式的『杀手』训练。」

    「…………原来如此。」

    锐利放松紧绷的神经。为了不让周围的客人听到，京辅压低音量转述。

    话说现在的炼狱更生学院，正由零子代替槛伽当理事长。槛伽生前似乎是『组织』里的科学家，还在地下弄了一套设备。退学死验时穿在身上的铠甲也是出自槛伽之手。

    机械对生物，两人专业领域虽然不同，但同样拥有科学家身分。因此零子才会受命接手，似乎每天都过著忙碌的生活。其中还谈到——

    「据说舞那的体质还引发讨论。太过异常了，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教她才好。深怕对她施行教育后反而会弄巧成拙，诸如此类的……」

    「……也是啦。说老实话，她的未来走向最难预测了。」

    「对啊。弄到最后，他们似乎放弃教育舞那。」

    「——蛤？那要怎么办……」

    「零子老师叫她去当助手。」

    「助手!?」

    「对。零子老师想把舞那放在身边，针对那奇妙的体质彻底调查一番。还想从舞那做出的料理中提炼新型毒物，就这类原因……」

    「是、是喔……」

    「她用这些理由硬是说服『上级』，让舞那远离杀人的世界。毕竟舞那讨厌杀人……不过，一旦去到外面的世界，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杀人。所以零子老师才牢牢看住舞那，用这种方式照顾她。」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应该稍微能放心点了。」

    锐利的表情一直很微妙，这时她挑动眉头。

    「是啊。听说她想出来就能出来，如果时间上有空的话，搞不好能过来找我们玩也说不定。听说零子老师最近还买手机给舞那呢！」

    「……是喔？挺有心的嘛。这下我对那个欧巴桑有点另眼看待了。」

    之后，两人又针对学院的事聊了一会儿。

    以为在退学死验上送命的鸡冠头成功生还，对久琉宫展开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激烈攻势。久塯宫还因此递交辞呈，零子更拚了命地挽留她，以及为了缓和红羽家跟『组织』的心结，刃更成了学院的教师，这个刃更一天到晚对女学生送殷勤，然后今年也来了很厉害的一年级生，鲍伯当上风纪委员，千寻差点把道郎生吞入腹……聊了好多好多。

    京辅讲著从零子那听来的事，锐利则分享从刃更那得知的消息——

    「话、话说……」

    突然间，锐利开始变得支支吾吾的。她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眸……

    「有关那家伙的事——」

    「锐利！」

    才刚出口，京辅就反射性大喊。店内的喧嚣声顿时停摆。大家似乎都在看她们这桌。但京辅低著头，所以他不清楚实际状况。

    只不过，他知道锐利正屏息以待。

    双方默默无语地度过1秒、二十秒、三十秒……

    「京、京辅——」

    「抱歉！」

    京辅开口打断锐利刚要脱口的话，双手合十。为了一扫沉重的气氛，他开口道歉。

    「抱歉我刚才吼你！连同迟到的事，接下来的帐全算在我头上没关系……真的很抱歉丨」

    「没差。」

    锐利凉凉地咕哝并起身，由上往下地俯瞰京辅。

    「……别在意那种事啦。我才该说声抱歉，京辅……话题突然转到奇怪的地方去。忘了它吧。」

    「嗯——」

    「不过。」

    锐利抬起食指指向京辅的鼻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呢，我有很多事想做。我想去逛街，买一堆可爱的衣服跟饰品，吃一堆好吃的东西，还想去尝试许多新鲜有趣的事！这些你可别忘了。要陪我玩到最后喔！」

    在速食店吃完午餐后，京辅跟锐利去了好多地方，找了各式各样的乐子。例如到时尚大楼浏览各式各样的展示橱窗，到潮牌小店以试穿为名行个人走秀之实，还 去转了几间锐利很久以前就相中的甜点店，到咖啡厅小憩片刻，去舶来品杂货店挖掘怪怪商品、去游乐中心玩夹娃娃机，京辅还被萝莉塔时装专卖店的异样气氛吓 到……逛街逛到一半时，更有自称是锐利粉丝的女孩们跟她要签名，还遇见高中同学，被问到跟锐利是什么关系，当时锐利回答『……我是他女朋友啊？』害对方没了笑容——连这样的小插曲都有。虽然锐利笑说『回敬刚才搭讪时帮的忙』，但朋友发自内心呛京辅『你最好爆掉』，害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两人就这样逛到夕阳西下——

    「啊——好好吃！真不愧是电视上介绍的。」

    「对啊。吃起来好美味！」

    ……虽然买起来也很贵。在心里偷偷补上这句后，京辅跨步追上心情愉悦的锐利。

    锐利预约的餐厅位于大楼上层，价位高得吓人，锐利却丝毫不以为意。她说这是『帮忙提东西的谢礼』，连京辅的餐费都用现金卡支付，接著就潇洒地离开店面。

    经历今天一整天，京辅总算明白了，锐利对金钱的价值观很异常。她家是以暗杀为业的名门，又有个很溺爱孩子的母亲，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其来有自……

    京辅两手被迫提了 一大堆购物袋，脚步有些不稳地爬著阶梯。爬完整段阶梯后，他看到锐利靠在步道桥的栏杆上，呆呆地望著天空瞧。眼下有车辆流窜，那些灯光照亮锐利的侧脸。

    「啊啊好烦，吵死人了！我知道啦。目前你无法接受我的心意，我都知道才讲的！还有……」

    ——她拜托我照顾你。

    锐利自言自语著，接著就别开脸庞。

    她抬手指向散落在步道桥上的物品说：

    「总之……能不能把这些搬到我房间里？」

    「咦。」

    锐利说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下的命令却非同小可。

    「……你说搬去哪？」京辅发出疑问，锐利则朝他投去凌厉的半眸——

    「就那个嘛，搬去我房间啊。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又搬不动……我不是要你陪我到最后吗。既然这样，就跟我一起拿东西吧？」

    锐利捡起一半的购物袋，脸上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

    看到这样的表情，京辅才恍然大悟。锐利打一开始就计画如此，所以才会买一大堆衣服跟饰品、杂货、小东西和玩偶。

    她企图带京辅去自己的房间，然后——

    「……啊，没什么好担心的啦？我住的公寓离这里不到三十分钟路程。过去坐一下还是能赶上电车。除非半路上发生什么事。」

    ——你打算做什么!?

    京辅发现锐利直盯著自己的眼眸里出现诡异光芒，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想起出门时绫花说过的话，还有锐利的母亲芙蓉，她曾用超主动的热情追求方式攻陷丈夫。

    「……………………」

    回归正常社会后，京辅金盆洗手不再打架，这时差点遗忘的惊惧再度复苏。话虽如此，他又不能把锐利跟那些物品丢在这，一个人逃之夭夭……

    (喂，炼子。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还不快点过来。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在你来杀我之前，我搞不好就被锐利吃了……)

    京辅在心里自我调侃，眼下能做的就是抬头仰望深蓝色夜空。在那遥远的彼方，炼子是否仍陷于沉睡状态呢。

    还是说，她已经…………

    「喂，京辅，你杵在那发什么呆啊？快点过来！」

    「嗯？啊啊，抱歉。我马上过去丨」

    回过神的京辅急忙拾起地上物品并抬头张望。

    手上拿著一半的战利品，锐利正转头看向京辅，而她背后——有一道人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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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杀想曲 Secret T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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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问她喜欢对方哪些地方，冰河炼子肯定不加思索地回答『全部』。

    她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笨拙又直率的个性，还喜欢他乍看之下很有男子气概、感觉很可靠，实际上却相当纯洁又可爱，让人无法丢下他不管，自然而然激发保护欲。虽然迟钝得令人不敢苟同，但这种有点少根筋的地方也很讨喜、惹人怜爱，让人打从心底喜欢。她喜欢他的一切。然而，若只准她选一样的话……？

    炼子应该会先苦恼一阵子，然后就这么答吧。

    「我喜欢他谱出的杀意【旋律】。」

    ——这是她的回答。炼子的思考回路有点特别，一切情感都会导向『杀戮』 行为。喜悦、悲伤、愤怒、苦痛，恐惧、焦躁、憧憬、嫉妒……这些全都会以错综复杂的形式混合，千变万化地交织，让炼子的杀意奏出各式各样的旋律。死亡金属乐【Death Metalmrutal】、残酷死亡金属【Brutal Death】、狂技死亡金属【Tech-Death】、旋律死亡金属【Mclodic Death Metal】、硬蕊【Hardcore】、金属蕊【Metalcore】、死蕊【Dcathcorc】、数学核【M athcore】、乱硬核【Chaotic Hardcoreowlo】(注10)……或许是基于『杀意』的特质，旋律特别偏向某种 领域。演奏上既狂野又激烈，对某些人来说是不堪入耳的野兽派音乐。戴上类似防毒面具的『安全装置』就能停止演奏，但早在呱呱落地前就奏个不停的杀意一停， 炼子会觉得烦躁不安，所以那段时间里一直都戴著耳机，听取酷似杀意的音乐。No music no life。对炼子来说，活著就是种演奏，演奏即是杀戮。

    注10上述音乐类型皆属摇滚乐。

    因此，炼子一开始喜欢的并非京辅，而是一想到他就会播送的杀意旋律。

    她忘不了跟京辅初次交谈后，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当时炼子在学生宿舍的个人房里脱下『安全装置』。某种旋律奏起，炼子的世界瞬间被毁得体无完肤。至今听过的所有音乐都沦为剌耳杂音，当时那股旋律美得不像话。越是去想他的事，那些音色就越美妙、越有深度，音色带给她一种感动，连带使得音质越来越美好——引发一连串如梦似幻的连锁效应。那股激流瞬间吞噬炼子……

    ——炼子她坠入爱河了。

    不，或许她早就主动爱上对方也说不定。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少了杀意奏出的旋律，她才没察觉到自已的心情。这么说来，自己又怎么会爱上他呢……有好多好多想法，每天晚上都在脑海中打转、漫无边际。每次一想到就会有美妙的旋律奏出，让炼子忘我地将它们填进乐谱里。并为编写的曲子誊词，藉著声音、满怀爱意地唱成歌曲。不知今夕是何夕，整个人浑然忘我，只为爱沉溺。

    正因如此，炼子被他拒绝时大受打击，比人生首次坠入情网的那一刻还要强烈、有如整个世界彻底毁灭、令人走投无路的失落感袭上心头。美妙的杀意不再演奏，在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下挣扎，炼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泪水的苦涩。

    正因如此，在攸关两人未来的退学死验上遭受突袭、害她陷入轻微的昏睡状态时——

    「谁要投入你的怀抱啊？我要回的是正常社会——不然就是被炼子杀掉后才能去的另外一个世界。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对方那句话不经意地传入耳里，让炼子欣喜若狂，原先还朦朦胧胧的意识顿时清醒过来。就算这是幻听，就算自己不是他的首选，她都觉得无所谓了。炼子只觉得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高兴过头了，让她不顾一切。

    不顾自己的未来，不顾自己的幸福。因此——

    「京补就拜托你了。」

    炼子朝她——最强的情敌兼最佳好友拋出这句话，将一切全托付给她。包括他的未来。他的幸福。她打算将一切全托付给对方。

    如果是她，一定能代替粉身碎骨的自己，守护他的未来。

    如果是她，一定能代替不成人形的自己，担起他的幸福。

    「…………蛤？难道说，你要——」

    当时对方一脸吃惊。太好了，看样子她注意到了。

    ——你猜得没错，我要豁出这条命。自己的未来和幸福，全都要为他的未来 和幸福奉献出去。愿你帮助他。支持他。希望你能填补我死去后带来的失落，锐利……她将这些心意全注入字句里。

    不过，京辅想必不会接受这种说词吧——

    「我不会死啦。」

    炼子决定撤下谎言。

    她说——我一定会去杀你。还说不管经过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无论你人在哪、我身在何方，不管我们相距多远我都会去找你。担心视线对上会露馅，所以炼子一直背对著京辅，用坚定的语气诉说。

    ……我真差劲。是个坏女人。表面上说「一切都无所谓了」，但几秒前，她还对豁出性命一事有所犹豫。炼子会撒谎不是为了让京辅信服。而是为了说服自己。

    炼子的未来所剩无几。她都发动第二次的『超限极弒』了,死亡是必然下场。 她会死。一定会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倘若她不这么做，锐利就会被杀， 绫花也会被杀，甚至连炼儿都会没命(还是说已经被杀了？)，京辅更有可能沦为那家伙的玩具……她不希望这些事发生。死也不要！

    再说，她虽然舍弃自己的未来，却没有连幸福都割舍。炼子对他撒下的谎言，并不是像约定那么美丽的东西。那是咒缚。

    这咒缚会在他心中种下名为约定的种子，『炼子或许会来杀我』，让他抱持这份淡淡的希望——这样一来，就算自己不在人世了，他也会继续思念自己吧。只要他笃信跟自己的约定会成真、引颈企盼，永远不放弃希望……能拥有这点微幸福，炼子就能不留遗憾地结束生命。

    虽然还有一点不舍、一点心痛，但只要他未来能过得幸福，这样就够了。她这么告诉自己。就在那时——

    「炼子——」

    「…………!?」

    离去时，京辅吼了好大一声。炼子还以为谎言被拆穿了，身体大力地震了一下。不过——

    「——我会等你的！不管是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直到你来杀我之前， 我都会等下去！」

    他喊出这句话，在那瞬间——

    原本有些距离的东西突然敲出清脆声响、紧紧地扣在一起——

    「………………………………咦？」

    一直在炼子心中鸣响的杀意，它的旋律改变了。不是变拍也不是转调，而是曲子本身出现变化。

    原先是阴郁哀愁的前卫死亡金属【progressive Death Metal 】，现在却变成神圣而壮大的交响黑金属【Symphonic Black Metal】——

    「……京、辅…………？」

    炼子不由自主地回过头，但他已经背过身、准备跑离此处。弦乐器和竖琴交织出优美的音色，拨开积在炼子心中的厚重乌云，降下耀眼夺目的光辉。那旋律比先前听过的任何一种杀意都要来得艳丽，比任何一种感情都要来得复杂，炼子彻底被它震慑住。

    她屏住气息，心魂都被摄去——一回过神，炼子她……

    「…………呵……呵呵……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眼前的碍事者似乎在跟自己说些什么，但都被强烈的爆音盖过，内容完全听不见。吉他奏出狞猛的重复段【Riff】和泛音【Harmonics】(注11)，配上庄严的电子琴声，勇猛的鼓群刻下阵阵鼓动。这些旋律——终于跟京辅两情相悦了——这些几近战栗的喜悦，就在炼子心中鸣动。

    那些微小的幸福、不舍、苦涩、悲伤、恐惧、绝望、悔恨，以及谎言，全都一扫而空，转而激生出一股严峻而鲜明的情绪。

    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想杀——好想杀他。

    「…………啊啊。抱歉啰？锐利。我的杀意变了，念头也变了。」

    炼子开口道歉，四肢涌现力量。模糊不清的视野清晰起来，周遭轮廓全浮现出鲜明的阴影。小喇叭声像在宣告开战一样，吹得相当勇猛——

    「我会履行约定。因为他在等我。对我的爱是那么强烈……呵呵。我怎么能背叛他的期待？」

    炼子紧握拳头。像要抓取最后一刻到手的微小幸福，抓取粉碎那份幸福、一度舍弃的未来。听著心上人为自己所谱的爱之杀意、满心爱恋。

    ——我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就算没命也要死而复生。就算得从地狱的深渊爬回来，我也会苏醒，一定要…………

    「京补，我一定要去迎接你。」

    PS YCOME炼爱学狱 6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完

    注11手指按琴弦的等分点，使琴弦和等分点同时震动，频率较基音(各弦所发出的最低频率音)还高者称为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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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后记 Maister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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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水城水城。各位觉得最后一集如何？这篇后记包含跟结尾有关的剧透，先看后记的人要注意了。

    首先，很高兴能让故事顺利发展至心中所想的结局。假如事与愿违，很有可能就要在绫花转入学院的第三集打住，迎来充满鲜血与绝望的负面结局也说不定。能够跳脱这种情况并写完故事，全都仰赖负责绘制插画的生煮无大人等制作小组成员、各方相关人士，最重要的是——多亏持续支持『PSYCOME』的读者们。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此外，终章尾声出现的『人影』是谁，就连我也不晓得。有可能是苏醒的炼子，也有可能只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又或者是其他人……为了让各位读者们能自行想像心目中最棒的结局，我刻意塑造了这样的结尾方式。

    ——只不过。说是说结束，其实后面还会出一本短篇集。出到第五集时还没定案，就变成在这给大家一个惊喜了 ……这次剧情上比较多严肃场面，所以才希望能在最后为各位带来欢笑。

    水城水城?听著CONVER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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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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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Track 1 杀人鬼学院的七大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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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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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看到那个留言就会死翘翘——」

    粗糙的水泥墙、天花板，地板及课桌椅都被涂鸦得密密麻麻，整间教室杂乱无章。放学后，炼子来到京辅他们一年Ａ班的教室——少女戴著令人发毛的防毒面具，嘴里说得煞有其事。

    「我也只是听说啦……听说旧校舍某处有那串留言，看到的人会死得很凄惨。事实上，去年就有一年级生『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在校内惨遭杀害」

    「……惨遭杀害？被同学杀的？」

    京辅将文具收进书包里，听他这么问，炼子「嗯」了一声并点点头——

    「事情发生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人就死在厕所隔间里……加害者跟被害者都是女生，听说被人痛殴乱踹，折磨个彻底后，眼睛还遭自动迁比狂插！没多久就断气了。」

    姑且不论炼子的话有多少真实性。学生杀学生，这种重大案件很少发生，一旦发生了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对，一般而言。

    不巧的是，京辅目前被迫上的学校极不寻常。

    『炼狱更生学院』——之所以用拉丁文的『炼狱』（让死者洗净罪孽之地）来替学院命名，全都是因为这里像为成年杀人犯聚集的监狱。学生们杀来杀去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之后，大家就绘声绘影说那个被害者惨死的原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涂鸦。没有人知道那个涂鸦在哪。有人说它在很难找的地方，或者一被人看到就换地方显现&not;&not;&not;&not;……总之好像是用血写成的遗言，里头带有死者的怨念跟痛苦就是了？要大家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一直压低声音讲故事的炼子突然间提高音量，还高举双手。舞那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整个人怕得直发抖，这时又吓了一跳还往后翻——

    「哈啊——唏咕！？」

    锐利在附近的座位上打呵欠，胸窝突然吃了一记铁肘。害她痛不欲生地发出闷叫，人朝桌面趴去。

    「锐利——！？你、你你你你、没事——」

    「快住手！别二度伤害！」

    京辅赶紧起身，从背后架住正要冲向锐利的舞那。

    舞那先是僵了一下，接著就开口道歉：「……嗯。堆、堆铺起。」咬住嘴唇、眼眶泛泪的锐利则抖著声回：「没、没关系……」

    「错不在舞那。是某人害的——」

    「我看看，在哪呢……死亡留言跑哪去啦～？」

    锐利朝炼子狠瞪过去，她正好挪到教室的角落，摆明在找传说中的留言。看得锐利「……啧」地咂了下舌。

    她一脸不悦，上头还留有至今尚未痊愈的擦伤和割伤。除此之外，刚才被舞那肘击的肋骨还在两星期前伤过，被摘下『安全装置』——防毒面具的炼子折断。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好了，但她们原本就水火不容，关系还是很紧张。不过——

    「……嘶咕。抱、抱歉……我只是想炒热气氛。没有要伤害你唷？真的很对不起嘛？对不起……」

    炼子脸上带著防毒面具，没办法看清表情，相对地，那模样就显得非常沮丧。

    锐利听了「嗯——」地敛去锐气，一脸尴尬地别开视线。接著就叹了一口气。

    「………唉。是是，算了啦。既然你不是故意的——」

    「锐利——————！」

    炼子朝锐利抱去。还用防毒面具磨蹭她的脸颊，一面说著：

    「讨厌，你真是的～～～！我最喜欢温柔的锐利了，锐利——！」

    「好痛！？笨蛋……这样会痛，很痛欸！痛——去死一死！」

    「唔呀！？」

    锐利推开黏过来撒娇的炼子，脸庞往旁边撇去。炼子「……嘶咕」著起身，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戴好。

    「啊啊，我又惹她生气了……」

    她们两个老是这样，一整天下来要吵好几次，吵完和解，和玩在吵。尽管如此，看她们相处的模式，都不知感情好还是不好。

    炼子跑到锐利脚边跪坐，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反省』气息，这样的举动似乎激起罪恶感，让锐利开口道「对了——」，试图缓和气氛——

    「炼子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传说会在体育馆厕所出没的『眼子小姐』……该不会就是炼子提到的被害者吧。」

    「……眼子小姐？那是什么。」

    京辅还是第一次听到。炼子跟舞那好像都知道这件事，纷纷表态赞同：「啊，听你这么一说事有那个可能！」、「哈哇哇。或、或许拔……」

    京辅完全状况外，锐利则替她解惑。

    「那是体育馆的女厕怪谈。最里面的隔间特别脏……有类似血迹的污点，墙壁凹凸不平，门板还开了一个洞，就只有那里特别乱。听说去年有学生在里头惨遭杀害——」

    「……原来是这样。」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同学杀钓的学生是吧。锐利眼帘半垂，用阴沉的嗓音续道。

    「……女学生是在放学后被杀的，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挑这个时间进入无人的杀害现场，进到厕所隔间里……就会凭空出现一道声音，问你『挑右眼？还是左眼』有回答就选的那眼遭殃，没回答就两眼遭殃……听说会被『眼子小姐』挖眼挖到死。不想死只有一个方法……听到眼子小姐的声音、感受她的视线后，在八秒内离开厕所。」

    「……原来如此。对了，为什么是八秒？」

    「不晓得。」

    「啊，好像速因为……杀眼子小姐的鞋姊杀过这么多人！入学前杀了七个，入学后杀了一个……啊呜啊呜。」

    「好、好多……」

    去年还是一年级生，也就是说现在升二年级——才高京辅他们一学年，竟然有这么凶恶的屠杀犯。怪谈还是其次，这家伙更可怕。

    炼子解除跪坐姿态，起身后「唔～嗯」地盘起双手。

    「可能是环境的关系，常常听到这类血腥传闻……像是夜夜在学校徘徊的杀人鬼亡灵啦，把学生活埋的墙啦……」

    「还有理科室的人体模型和白骨是真货，走某些楼梯会突然踩空，目的是为了绞死学生之类的……？」

    「无人音乐教室传出不像人声的死亡嘶吼，某个地下室上锁打不开，关有残忍的疯狂杀人犯……啊哇哇。」

    「哦～传闻还真多。」

    在学生宿舍里住单人房（单人牢房），京辅尽量不跟其他人接触，所以不清楚这方面的传闻，几乎一无所知……

    「既然有这么多，要不要挑些传闻列出『七大不可思议』？」

    京辅不经意地提议，炼子过来附和，嘴里说著「好欸！」

    「老实说，最近实在闲得发慌……列出七大不可思议后，大家一起来确认这些传闻吧。刚好可以打发时间嘛？」

    炼狱更生学院一个礼拜上五天课。星期六不上课，可以自由自在地调配时间。平常放学后也有两小时可用，休息时间出乎意料的多。

    不过，学院里没什么娱乐，能做的事有限，京辅他们老早就没事好干了。这时锐利「……呼哇」地打了个呵欠。

    「……也对，拿来打发时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大部分都是假的吧。」

    「啊哈哈。说、说的也是……肯定都是大家瞎掰的！什么头被扭断还留著脊髓到处晃啦，被切成两半的学生只剩上半身，为了找自己的下半身，在走廊上爬来爬去——」

    「叭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形换位，从舞那背后吓她。

    舞那吓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地弹起，整个人又翻过去——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嘶咕！？」

    这次换炼子遭殃，两人跌到地面上，还变成舞那的肉垫，后脑勺大力冲撞，惹得她「唔唔……」呻吟，锐利则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视她。

    她换翘另一只脚，凉凉地说著。

    「第一个七大不可思议就用这个好了……『为什么炼子这么白痴』。」

    「那第二个就决定是『为什么锐利这么贫乳』啰！」

    「既然这样，第三就叫『为什么巨乳这么烦人』！」

    又来了。为什么这两人那么会吵啊……

    过一阵子她们终于吵完了。炼子跟锐利消停前总共举了四十二个怪谈（该说是外表大批判），那些全遭到驳回，京辅等人最后选这些当七大不可思议——

    ●炼狱更生学院『七大不可思议』

    １‧死亡留言

    ２‧像火葬炉的焚化炉

    ３‧厕所的眼子小姐

    ４‧每日厨余定食的肉

    ５‧水泥墙～活埋学生的墙～

    ６‧徘徊的杀人鬼

    ７‧为什么久琉宫都不会老

    以上，总共七样。主要是由炼子命名，再一一列于笔记本内。京辅他们之后会利用休息时间验证传闻真伪，将谜底一一解开。

    ——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往那个方向发展。调查七大不可思议时，京辅他们得知绝不能外传的炼狱更生学『机密』——令人寒毛直竖的恐惧、背脊发凉的绝望即将袭来……

    ●让人不爽的男学生Ｓ证词

    『事情就发生在某天放学后，当时我在校园里乱晃。这时突然有道温热的风吹来，从来没闻过那么臭的臭味。有点焦又很腥，那股恶臭给人一种黏稠感……我很好奇就循著臭味过去，看到焚化炉在烧，还冒出黑烟。那焚化炉特别大，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后来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就趁焚化炉闲置时打开盖子观察。结果看到灰烬里有又长又细的白色物体……看到这就把盖子轻轻盖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焚化炉吗……的确很大。」

    隔天放学后。京辅他们造访立于旧校舍跟新校舍中间的焚化炉。上头都是煤灰、看起来很脏，是座灰色的焚化炉，约能放入二到三个成人，正上方有掀盖式铁门。跟校舍一样，这个焚化炉布满涂鸦，炼子绕焚化炉一周后走回正面，「嘶咕……」地逸出叹息。

    「这里也找不到『死亡留言』……焚化炉四周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要不要打开看看？」

    「好、好啊」

    边找看到就会死翘翘的留言，京辅他们决定先调查这座『像火葬炉的焚化炉』拿来烧垃圾有点大，怪不得大家会传得绘声绘影。

    正所谓『为了烧垃圾以外的东西，才会盖得这么大』

    「哎呀。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

    当时京辅正好掀开厚重的门扉，在窥探焚化炉内部。突然有人从背后搭话，害京辅吓了一大跳。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到开口上方，害他疼痛难当。他按著头呻吟，疑似是学长的男学生朝他走去。

    「你们是一年级生吧？来丢垃圾的吗？」

    对方是一名长相和善的好好先生，语气跟态度都很委婉。眼睛细得跟线一样，正看著聚集在焚化炉前的京辅一行人，打量这群低年级生。碰到平常没什么机会接触的高年级生，京辅答得很紧张。

    「啊……是、是的！没错，我们来丢垃圾——」

    「这样不行啦。不可以撒谎」

    谎话一秒破功。学长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年级生清垃圾的日子不是昨天吗。为什么要撒谎？」

    「唔！？这、这是因为……那个……」

    学长的眼睛睁得更大，眼里精光闪动。

    「……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你们手上没有垃圾，看起来也不像记错日子。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有垃圾要烧啊，就在这里。」

    锐利凉凉地插话，抬手指向京辅。别说是被指的京辅了，就连学长都困惑地「咦？」了声。

    「……他是垃圾？」

    「没错。我们正打算烧他。」

    「…………锐利。你在说什么啊？」

    「说这划一半是在开玩笑的啦——」

    「那另一半不就是认真的了。」

    无视给白眼吐槽的京辅，锐利继续补充。

    「……我们听到某种传闻，才跑过来这边调查。听说这座焚化炉还烧垃圾以外的东西——好比是人。」

    学长听锐利这么说立刻屏住呼吸，手头力道一紧。他一双手各提著鼓鼓的垃圾袋两包。两包都是黑色塑胶袋，看不出来里头装了什么。

    刚才一直很温和的学长变了，嘴角浮现冷酷的笑容。

    「……哦？这传闻挺有趣的。假如那是真的，我现在提的垃圾袋搞不好就装了些『零(尸)件(块)』，来自被肢解的学生喔？」

    学长边说边朝他们缓步走去。这时舞那「咿！？」地惨叫一声，伸手抓住炼子。另一方面，锐利若无其事地撩起头发——

    「说得也是。要不要让我看看里面装什么？」

    「哈哈。可以啊，如果里面装人……我打算趁大家不注意毁尸灭迹，知到真相的你就得跟著进焚化炉了。」

    学长来到锐利面前，不带笑意地望著她。接著——

    「哈哈。骗你的啦？那是玩笑话。」

    ——他笑了。是调皮的微笑。

    「这里可是让杀人犯更生的设施，怎么可能放大家杀人呢？那只是空穴来风的传闻。」

    「……有很多学生闻到奇怪的臭味呢？还有人在灰烬中看到疑似白骨的东西——」

    「这里烧垃圾都不分类的。烧起来肯定会很臭……骨头应该是处理肉品剩下来的厨余吧，也有可能是小动物的骨头。应该不是人骨」

    学长笑著回答，一面将垃圾袋塞进焚化炉。再拿出火柴点火——

    「……这样有没有替你们解惑？我要烧垃圾了，烟味会沾在衣服上，劝你们还是离开比较好。烧起来真得很臭。」

    ×　　　　　　　　　　　　×　　　　　　　　　　　　×　　　　　　　

    ●又高又壮的女学生Ｇ证词。

    『差不多是两个礼拜前，那天我失恋了，跑去没有人的化妆室隔间偷哭。然后就觉得有人在看我……对方似乎还跟我说了些什么，但我更在意偷哭的事被人发现！心里很焦急，当下赶快冲出化妆室。隔天我才听说「眼子小姐」的传闻。如果我没有离开那里，可能已经没命了吧？居然锁定刚失恋的女孩，真是没血没泪……眼子小姐好可怕！』

    体育馆附近的厕所不论男女都很少去上，平时没什么人。

    也因为这样，学生们想干不为人知的事，这里就变成一块宝地了。例如突然拉肚子啦、想找个地方痛哭啦、想去厕所吃饭啦……

    ——或是杀人。

    「距今约一年前，有学生死在这里吧……」

    「嗯。相田眼子小姐，享年十五岁。我已经问过老师了，肯定没错。」

    跟烧垃圾的学长道别后，他们返回旧校舍。此时时间点正好吻合，所以京辅他们四个就顺路前往『有眼子小姐幽灵出没』的厕所。

    炼子翻开拿在手里的记事本。

    「杀掉眼子小姐的学生是田中‧热沃当‧春代学姊。在二年级生里恶名昭彰，入学前杀过七个人。跟传闻说的一样。」

    「啊哇哇。再十五分钟就是眼子小姐出没的下午四点四十四分哩……那个……随要进厕所隔间？」

    「……不就京辅吗？」「京辅吧……」

    「不不。那里是女厕。」

    见锐利跟炼子异口同声，京辅赶紧吐槽。他可不想进去。

    可是传说中的时刻就快到了，只好靠猜拳决定验证眼子小姐传闻的人选，结果——

    「炼子、锐利、京辅同学……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们这摸照顾我。再见了。」

    猜拳猜输的舞那对他们深深一鞠躬。她两眼无神地微笑著，炼子则精力十足地拍拍她的肩膀，边说「没事的、安啦！」

    「反正一定跟焚化炉一样，只是传闻罢了。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幽灵，杀得了就杀给我看啊！我还这么想呢。」

    「……万一有什么异状，第一时间冲出厕所就没事了。别担心。」

    「我们会待在远一点的地方，但只要你大叫，我们就火速冲去。不会让幽灵杀你的——好不好？」

    「……啊呜啊呜。些、些些你们……」

    简短地讲个几句，京辅他们三人离开厕所，留舞那一人。

    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三分。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五点就去旧校舍的鞋柜区会合。他们会利用等待时间瞎晃，顺便找找留言在哪，以上是预定行程，不过……

    「「「………………」」」

    下午四点四十一分。话说京辅他们三个，正待在前不久离去的女厕——前面数来第三间、也就是最后一间隔间旁，大伙儿屏息以待。隔著破烂的门板，可以感受到舞那有多害怕。京辅不由得看向锐利，她正用欲言又止的冷眼注视独自暗爽的炼子。这让京辅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红字是我自加的，时间对不上应该是书中漏打了）

    事情就发生在五分钟前，离开厕所后，京辅跟锐利打算前往旧校舍。

    『喂。你要去哪？』

    炼子在那时转身，朝厕所方向折返。京辅发现后开口叫住炼子，不知为何，炼子显得很兴奋——

    『……欸？啊啊，嗯……体育馆墙壁上不是有很多涂鸦吗？我想去那找找。分头找更有效率啊？』

    京辅跟锐利认为事情不单纯，决定尾随炼子，不去旧校舍了。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她进到舞那待的厕所。为了不让舞那发现，还蹑手蹑脚地靠近最后一间隔间，当她发现京辅等人尾随，立刻将食指搭在防毒面具排气口前『嘘——！嘘——！』几声，要他们保持安静。

    这样就不能出声骂人了，是说也不能放著不管……所以他们就在旁边监视炼子的一举一动。

    京辅个人不想在女厕待太久，但这次情况特殊。想说有什么状况就躲到附近的隔间里，时间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厕所的气氛紧张起来，舞那「咿唔——」著屏住呼吸。

    就在那瞬间。

    「你想选右眼？」

    「「「…………！？」」」

    突然间，不知从哪传哪一到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带著抖音，还有不可思议的透明感，听起来不像是从外头传来的，似乎出自厕所内部，是年轻女孩的幻惑之声。

    ——不会吧，真的是眼子小姐！？京辅开始感到害怕，不过——

    「还是左眼？」

    声音从京辅身边——黑色防毒面具底下传来。这家伙到很会模仿人声，听起来不像她本人的。锐利傻眼，表情似乎在说『……果然是你』，并伸手按住额头。但舞那不知道炼子在恶作剧——

    「咿——」

    大概是吓到整个人撞上墙壁吧，隔间里「碰！」的一声，发出剧烈声响。原本还以为她会陷入恐慌状态，结果——

    「啊、啊哈哈……听这声音，是炼子在说话吧？别吓偶嘛，真是的……我没那么好骗喔？」

    舞那出乎意料地冷静。隔著厕所的门板，她叹了一口气。

    「炼、炼子常常捉弄我……我早就猜到你会跑来吓我了。很可惜我没上当，炼子——」

    「要选右眼？」

    「啊哈哈。你真不死心呢，炼子。如果锐利也在那边，麻烦你说说她！京辅同学……要是你在这就很变态了。总之——」

    「还是左眼？」

    ……还要继续玩下去喔。京辅正要离开厕所，在他背后的炼子不死心，继续伪装演子小姐。

    「请你适可而止，炼子！我要生气啰——」

    舞那忍无可忍，开始拉高音量，事情就在那时发生。

    「不选吗？」

    剎那间，眼子小姐（ＣＶ：冰河炼子）的语气变了。清澈的嗓音变得低沉混浊，虚弱的感觉全没了。这让舞那「——唔耶？」一声，似乎很错愕。

    「你……你是炼子对吧？啊、啊哈哈……快、快住手啦！真、真得很恐怖！既、既然你这么会演，就赶快去当配音员——」

    「你不选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炼子先是歇斯底里地尖叫，接著就狂敲舞那待的厕所隔间门。她站在透过门板洞口看不到的位置上，像疯婆子般狂摇隔间。

    就连怀疑炼子在恶作剧的舞那也不敌这股魄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经、经过趴秒惹呃呃呃！我会死！两颗眼珠子都会被挖出来，死定惹呃呃呃呃呃呃！」

    「喂！？你、你这是——」

    「玩过头啦，笨蛋！去死一死！」

    京辅跟锐利赶紧阻止炼子，但不管他们怎么叫，舞那就是无法从恐慌状态中回神。

    「你冷静点，舞那！都是炼子在恶作剧——」

    「哈哇哇哇哇，怎摸办怎摸办怎摸办怎摸办怎摸办，啊哇哇哇哇……」

    她已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了，紧接著——

    「噗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大爆炸一样，隔间的门板爆开了。京辅跟锐利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人正对厕所的炼子则跟门一起飞出去。

    「唔呀！？」

    她大力撞上背后的墙壁。舞那连滚带爬地逃出隔间——

    「——啊。」

    她撞见炼子，双眼瞪得老大。紧接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呀啊啊啊啊啊！？原、原谅我——！」

    看炼子看傻的舞那摔个狗吃屎，直接朝炼子的肚子撞去。以前虐过班上同学大野木跟宇佐见的戏码再次上演，来个连环追击，差点撞出第二位牺牲者。

    ×　　　　　　　　　　　　×　　　　　　　　　　　　×　　　　　　　

    ●在室内也不摘墨镜的男同学Ｏ证词

    『这学院的主打菜色「每日厨余定食」有够难吃……加什么菜梗啦、皮跟肉类脂肪啦，还有鱼的内脏等等，这哪是什么厨余，跟本垃圾吧？可是之前突然出现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厨余定食放了超好吃的肉！又软又多汁，瞬间在舌头上融化……太梦幻了。不是牛肉不是猪肉也不是鸡肉，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肉。到底是什么肉啊？』

    「哎呀～舞那今天也好可爱唷！可爱可爱，超级可爱的！怎么会这么可爱呢？可爱到爆，好想抱一下。」

    「请你别碰我。」

    「……嘶咕。」

    炼子的恶作剧害舞那暴走，厕所陷入半毁状态，他们四人负连带责任通通被抓去调教，时间来到隔天中午的午休时间。舞那冷淡地拨开试图抱自己的炼子，一张脸气呼呼地别开。她很少生气，就连这样的舞那到现在都还无法原谅昨天那场恶作剧，直接无视沮丧惨澹的炼子进入餐厅，开始跟其他学生一起排队。锐利跟炼子擦身而过，顺便补一句「……自作自受」，京辅则拍拍炼子的肩膀，要她「别在意」。

    炼子不死心，继续纠缠舞那。

    「吶吶，舞那～你别生气嘛？我为昨天的事道歉！就像这样、像这样！」

    她用手臂夹住丰满的胸脯强调。看炼子弯腰摆姿势，舞那冷眼瞪她，嘴里回道「这样是哪样？」

    挤出来的胸部事业线夹了一张餐券。

    「今天就让我请你吃『每日厨余定食』——好不好？」

    「唉。炼子，你不是都吃自备的果冻包吗……餐券对你来说是多余的吧？好吧，既然你要请我吃饭，我就给你请。」

    舞那一面碎碎念，一面收下餐券。

    「不准吃剩！要吃得像猪，你这畜牲！」

    端著领饭还要被骂的『每日厨余定食』，舞那找位子坐下，炼子一坐到舞那的左边，舞那就换地方坐……在一连串烦死人不偿命的互动后，京辅他们总算开始吃午餐，这时——

    「…………！？」

    突然间，舞那的身体震了一下，动作也为之停摆。坐在旁边的京辅、正对面的锐利跟著顿住筷子，望向睁大双眼外加浑身僵硬的舞那。

    「……你怎么了？」

    「饭里面有奇怪的东西吗？像是骨头之类的——」

    「有肉……」

    舞那抖著声回答。

    「有灰常好吃的肉！」

    「…………！？难道说，那是——」

    『每日厨余定食的肉』。是京辅他们预计要验证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就连刚才遭舞那冷淡拒绝、无精打采的炼子也跟著凑过来说「什么！？」

    「味道怎样！？舞那你觉得那是什么肉？」

    「唔、唔～嗯……一吃下去就融化掉了，我不太清楚。总之是很好吃的肉！味道……很接近牛肉。可是，又带点不一样的味道，应该不是牛肉。到、到底是什么呢……啊呜啊呜。」

    肯定很好吃，舞那想起肉的味道，嘴角开始流口水。锐利难得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整个人站起、朝前方探身。

    「舞那，肉通常都不会只放一片吧？我们来找找看吧？」

    「好、好的！我看看…………」

    舞那开始翻找『每日厨余定食』的蔬菜炒肉，寻找疑似梦幻肉片的肉。

    「——啊。就是这个，找到一片哩咿咿咿！」

    「真的吗！？」

    舞那用筷子推开其他食材，将那块肉小心翼翼地放上。厚度约一公分，切成一口大小，内部带点微红，看起来是半熟肉。仔细观察那片肉就会发现一件事，肉上含有漂亮的脂肪纹路。

    「这块肉是怎样……超扯的、根本不该出现在这。」

    「这不是……普通的肉吧？假设传说是真的。那么，有学生在学院内被杀，肉就会用在厨余定食里……」

    「听说人吃的比牛跟猪都好，所以人肉很好吃。特别是脂肪的品质一级棒……如何，舞那？吃起来像人肉吗？」

    「窝、窝窝窝窝、窝怎摸知道像不像————！」

    被人这么一问，舞那慌得嚷嚷。脸色铁青，还用手摀住嘴巴。

    「啊啊啊啊……吃、吃吃吃吃、吃下企了……我把人肉七下肚——！？哈哇啊啊。」

    「不、不会有事啦！又、又不确定那是不是人肉……啊哇哇。」

    炼子才刚请舞那吃厨余定食，现在又跟她一起惊慌失措地叫喊。

    「那、那个……锐利有吃过人肉吗？」

    「怎么可能。」

    「京辅呢？」

    「没吃过。」

    「嘶咕——……我也没吃过。」

    炼子垂头丧气地说著，这时她灵光一闪，突然一股脑地站起——

    「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吃过人肉————？」

    ——她开始喊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在餐厅里吃午饭的学生们全都纳闷地看向炼子。她拉高嗓门，活像空姐在飞机上找医生——

    「拜托各位了！有谁曾经吃过人肉的，请你尽快赶到这张桌子前！麻烦你了————！」

    「……………………肉？」

    就在这时，坐在附近餐桌旁的某人显露出兴趣。她是留著长长黑发、双眼通红的矮小女孩。女孩停下迟迟提不起兴致的用餐动作，迅速跑到京辅他们那桌。伸手抓住炼子穿的连外套衣摆——

    「…………有人肉、吗？快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喀呣。」

    「啊好痛——————！？」

    女孩咬住了炼子的手指。那对血色双眸闪者诡光，此时炼子口里大叫「不是我，不是我啦！」一面将长著发达虎牙、以锐齿咬人的女孩扒开，手朝舞那的座位一指。

    「是那女孩吃的蔬菜炒肉，里面好像有疑似人肉的东西！希望你去吃吃那个肉。确认看看是不是人肉。」

    「……嘶噜。嗯，我知道了！」

    女孩擦去流下的口水，在桌子底下钻动，来到舞那的座位上。舞那吃惊地「哈哇！？」一声，她的脸则从舞那脚边窜出，还一屁股坐到舞那的膝盖上，盯著放在盘里的肉片左看右看。接著向后一仰，抬头望住舞那——

    「…………这个吗？」

    「是、是的……」

    「……我可以、吃吗？」

    「可、可以……」

    「谢谢你！我要开动～了！」

    女孩笑著亮出犬齿，头大力转回，连筷子都不用，直接咬住那块肉。在抬起被酱汁和配料弄脏的脸，闭上眼睛咀嚼。

    「「「……………………」」」

    京辅等人紧张地看著，等那女孩发表感言。

    最后她总算吃完了。

    「…………嗯。」

    品尝完毕的女孩点点头。睁开红色眸子说道。

    「吃不出来。」

    ——唔喔喔喔喔喔！？京辅他们四个听到这句话全都傻眼到跌了一大跤。

    「怎么会分不出来！？你不是吃过人肉吗！？」

    「……嗯。吃过啊？吃了三个。加起来总共五十公斤喔？」

    「既然这样——」

    「可是。每个人的肉都不一样。」

    「…………是吗？」

    「嗯。不像牛猪鸡，每个人吃的东西都不大相同吧？所以肉的味道很容易出现差异……年龄跟性别也会产生影响。我最喜欢年轻女人跟小孩的屁股肉了！吃起来好柔软……嘶噜。」

    「哈哇！？撇、撇撇撇撇、撇碰偶！」

    女孩一直用手摸舞那的屁股，口水满溢而出。

    「……只是。虽然很不一样，人肉还是有共通特徵喔？」

    女孩把酱汁跟口水擦掉，开始讲解起来。另一只手竖起手指——

    「第一……有腥味。」

    「腥味！？」

    「……嗯。应该说有独特的味道。我想，大概是因为……人类吃太多加了化学调味料跟食品添加剂的东西吧？杂食动物的肉通常不好吃。第二就是……吃起来很腻。」

    「又腥又腻！？感觉挺糟的……」

    「也不是腻，该说脂肪比较多吧？就好像和牛……有脂肪的霜降肉，吃完嘴唇都黏黏的。这种脂肪有味道，没办法放太多天……放比较久的肉可以加一堆辛香料调味，再拿去灌香肠什么的，很好吃唷！总之呢，一人份的肉放好几天也吃不完，大腿肉跟肋肉很适合做火腿培根！但还是新鲜的肉最好吃啰？还能做成排餐、拿来烤或嫩煎之类的。」

    「原、原来如此……」

    多亏这女孩，害大家长了完全不想长的知识……实际上杀过人又吃过人的她讲起话来特别有说服力，闪著凶光的眼好可怕。

    「……刚才我吃的肉囊括所有特徵。有一般肉类没有的独特腥味，入口即化的油脂。按以上的特点判断——虽然我无法断言……不过，八九不离十……应该是人肉吧？很好吃唷。多谢招待！」

    ×　　　　　　　　　　　　×　　　　　　　　　　　　×　　　　　　　

    ●阴沉又诡异的男同学Ｕ证词

    『嘻、嘻嘻嘻……旧校舍后方墙壁上有诡异的突起物……怎么看都像人……肯定被活埋了……嘻嘻。之前，我曾经贴在上面听两小时，最后什么都没听到，但他好像死很久了  没听到正常。嘻嘻嘻……被埋进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忤逆老师吗？得知不该知道的秘密？要是你们查得太深，搞不好也会被埋进去喔？嘻嘻……到时我会过去摸摸你们的。嘻嘻嘻嘻嘻。』

    从喜欢吃人的女学生那听取骇人结论后，时间来到隔天的午休。京辅他们四个去福利社买完面包就到空教室集合，开始进行后续的作战会议。

    会这样是有原因的，昨天放学后——继『每日厨余定食的肉』他们打算接著调查七大不可思议之一『水泥墙～活埋学生的墙～』……

    「……嘶咕——看样子真的不行呢？」

    「不行。有胆再干一样的事试试看，当心这次被宰掉。」

    京辅整个人都虚脱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旁边还有贴了大块纱布的锐利，她正语气不悦地吐槽。

    「……这还用说。所以我才反对嘛……要查一定会弄坏部分校舍，免不了被人调教。你白痴喔？这么喜欢被人虐待？」

    锐利恨恨地赏炼子白眼，瞪视这个装无辜的始作俑者。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昨天放学后，大家打算去确认『水泥墙』的真伪——旧校舍后方墙壁上有奇妙突起物，看起来很像人的形状，就被传成『活埋学生的墙』。却不知炼子从哪弄来铲子、铁锤、铁撬、拔钉器——

    『来吧各位，用这个破坏墙壁！挖出传闻中被活埋的学生白骨，速速厘清真相！』

    以上是她的提议。京辅他们自然投反对票了，但炼子半是一意孤行地开挖，大伙儿在走投无路下只好十万火急开工，希望事迹不会败露——

    ——一分钟后，他们被久琉宫发现。

    之后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这时舞那「啊呜啊呜……」地摸摸后脑勺的肿块。

    「我、我们别管墙壁的事了……没办法确认滴。」

    「唔～嗯，也是啦……虽然久琉宫老师赶来的脚步异常迅速，感觉满可疑的。但我又不是被虐狂，只好放弃了。」

    「对啊。单纯打发时间还可以，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被人爆打。除非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被虐狂，如果是鸡冠头，应该会很乐意干这档事——」

    「就是这个，京辅！还有这招！」

    「……啊？」

    京辅皱眉，正对面的炼子猛然起身，手朝桌子上一搭——

    「去拜托他帮忙不就得了！问他能不能帮我们打坏墙壁。那家伙不是每天都被久琉宫老师调教吗？」

    「对喔——」

    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

    「……我不觉得那个问题儿童会接受他人请求欸？」

    锐利说得没错。很可惜，他不是能沟通的类型。

    不过，炼子却显得自信满满。

    她摇晃那对丰满的胸脯断言：

    「不，要他听话很简单！只要这样说就行了——」

    放学后。

    「……你有没有听说旧校舍后方的墙壁上有个地方特别凸。知道里面埋了什么吗？埋了久琉宫老师的秘密。之前我们打算破坏墙壁时，她火速赶到现场……好像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要把那个东西挖出来，久琉宫老师肯定会觉得很丢脸～会大发雷霆～到底埋了什么东西呢……虽然很在意，但我还不想死～只好放弃挖掘啰～好可惜唷～难得工具这么齐全！啊啊，可惜可惜……」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久琉宫美眉的秘密归本大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刚听说水泥墙传闻，鸡冠头就从炼子手中夺走工具，一溜烟地跑走了。

    目送那抹「——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消失在校舍后方的背影，炼子「呼咻——」一笑。转头回看在鞋柜区那呆若木鸡的京辅等人，得意地挺起胸膛。

    「看吧？这不就乖乖听话了。」

    「的、的确……」

    原来要这样说喔。埋在里面的东西不是人类，而是久琉宫的秘密。鸡冠头三两下就听信炼子的谎言，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京辅则对他抱持半是傻眼的憧憬。

    「那家伙是有多爱久琉宫啊……动作也太快了吧。都不怀疑一下。」

    「啊呜啊呜。一跟久琉宫老师扯上关系，那个人就变得很厉害呢……或许只在意久琉宫老师的事吧。」

    「……大概吧。除了『找久琉宫麻烦』没见过他做别的事。那家伙会不会被埋进墙壁里？」

    「真的。我觉得他到现在都没死真是奇迹……」

    「唔～嗯，是不是该把他加进七大不可思议里啊？」

    京辅他们已经不是佩服，而是浑身身发毛了，耳里听见校舍后方传来铿铿铿铿铿、像是破坏墙壁的声音，过没多久——

    「鸡冠头————————！？你这混帐，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去死，该死的烂货人渣大白痴！」

    久琉宫一脸肃杀地冲出校舍，赶去校舍后方发动制裁——

    「嘎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鸡冠头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喀叽。喀叽。喀叽。喀叽！京辅他们藏在鞋柜区暗处，听著人类身体代替墙壁惨遭破坏的声响，边等久琉宫调教完毕。过一阵子终于——

    「…………呼。」

    鸡冠头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久琉宫抓住他的头发拖行，带著一身血渍归去。打算直接将他抓进『惩罚室』拷问个彻底——

    「喂，你们这几只猪！」

    ——还以为是这样，久琉宫却停下脚步。充满杀气的半垂眼眸射向京辅等人藏身处，也就是鞋柜区后方——

    「——是你们唆使的吗？」

    又低又浊的问话声传来。

    久琉宫的大眼目露凶光，一只手提著炼子弄来的工具。

    应该是拿去调教用吧，铲子前端沾满血迹。久琉宫放开鸡冠头、改将铲子扛起，慢慢朝京辅等人走近。

    「你们昨天打算干一样的事吧？躲在那种地方有什么目的？该不会就是你们教唆鸡冠头破坏校舍吧……」

    「嘶咕！？怎、怎怎怎怎，怎么会呢——」

    「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炼子相当惊恐，京辅则到前方袒护她，拚命找藉口蒙混。

    「鸡冠头连久琉宫老师的话都不听了，怎么可能听我们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说服他……」

    「对啊对啊，没那么大的能耐！对偶们来说太难哩！」

    「跟我们无关——」

    舞那立刻搭腔，锐利也跟著开口。

    「……是那家伙自己会错意吧？听我们说想破坏墙壁时老师跑过来关切，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我看他是想被老师调教吧，真是只无可救药的畜牲呢。」

    久琉宫目光不善地盯著耸肩的锐利瞧。就此沉默了一会儿——

    「……哼。好吧，就信你们一次。」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时不忘抓住鸡冠头的后领。拖著那虚软无力的庞大身躯，从京辅等人身旁经过——

    「这次先这样，给我记清楚了？」

    她转过头、眯起眼睛放话。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搞怪，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我是不晓得你们这几只猪有什么企图啦，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下次就换你们步上鸡冠头的后尘。给我牢牢记住！」

    ×　　　　　　　　　　　　×　　　　　　　　　　　　×　　　　　　　

    ●会跟自身手部对话的男学生Ｓ证词

    『一个无月的黑夜，亡魂乘著夜色徘徊于炼狱间——曾有那么一次，吾碰到那个「暗夜追迹者」。事情就发生在距今一周前，夜里下著大雨……嗯？汝说这一星期来都是晴天？唉呀，少啰嗦！给吾安静听好！当时的吾跟「片翼死亡天使」共享片刻宁静，大半夜却发现他们的踪迹。不属于现世的「魔物」之气……让吾想起吾魂的故乡「 零　世 (Ground ． Zero)」既危险又让人怀念……咦，喂喂。汝要去哪？等等。等等啦，神谷京辅！吾的话还没说完。是汝先跑来问吾的吧！？好了，仔细听好。所谓的「零世」就是——』

    深夜。京辅在学生宿舍的卧房里睡觉，睡到一半突然醒过来。外面静静地下著小雨，以五月来说，这个夜晚很热。他推开硬邦邦的棉被，过没多久又闭上眼睛。

    免于被久琉宫调教后——他们看看被鸡冠头弄坏的墙，结果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跑去跟一年Ｂ班的学生打听，结果瞎聊太久，被迫拖到刑务劳动都快开始才打住，害京辅觉得今天比平常还累。想快点入睡，尽量多睡一点，不过——？

    「……喉咙好乾。」

    他自言自语，再次掀开眼帘。可是他懒得去洗手台那。犹豫十秒后叹了一口气，京辅这才从床上起身，事情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啪哒。

    有脚步声传来。他反射性绷紧身体，开始专心聆听。

    屏住呼吸，开始探索声音出处，接著——啪挞。床头那又传来脚步声。害京辅背脊发凉。他想起『徘徊的杀人鬼』，经炼子命名的幽灵怪谈。

    传说杀人鬼怨灵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大家都睡著的夜半时分现身——那家伙生前很凶残，以杀人为乐，绝不会放过自己盯上的猎物，杀掉再吃他的内脏……因为他太凶残了，最后被老师杀掉，但他死后依然夜夜在校园里游荡，寻找新的猎物。如果在半夜听到某人的脚步声，必须装睡来避免对方发现，等那家伙通过……否则他会穿过牢笼的铁栏杆袭击当事人，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身体将遭亡灵吃空……

    ——啪哒。混在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和雨声中，脚步声依然健在。它走得缓慢，每隔五秒就响一次，那脚步声就来自床头，也就是走道上。

    不仅如此，脚步声越靠越近。

    视线一角就是面对走廊的铁栏杆。外头一片黑暗，比屋内还要暗。京辅双眼大张地僵住，喉咙咕噜一声。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要睁开眼睛，看看七大不可思议的真面目吗？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幽灵，应该不会有事吧……不，假如传闻是真的，我会被杀吧？这、这样就不能跟绫花相见了……）

    当京辅还在苦恼时，脚步声已经来到他附近。——啪哒。是打赤脚的声音。学生宿舍里有舍监，但他们都有穿鞋。学生们都被关进牢房里，老师也在宿舍里休息。

    这到底是谁的脚步声……

    ——啪健。京辅越想越毛。在他心里，好奇心与恐惧这两种相反情感正在天人交战，紧接著——

    ——啪哒。视线一角、铁栏杆边缘出现一道黑影。

    「…………！？」

    京辅硬把差点喷出的惨叫声吞回，呼吸也跟著憋住。他缓缓移动目光，看向立于铁栏杆对面的黑影。外面很暗，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能看出那家伙是人。从体格来看应该是男性。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身形相当壮硕。

    看得京辅血色尽失。好奇怪。事情明显诡异。现在这个时问，学生应该没办法外出才对。房间里就有厕所，房门还是从外头上锁的，舍监也没那么大只。这么说来……难道是老师？还有很多老师京辅都没见过，也不无可能。然而，就在这时——

    「…………在、哪……？」

    黑影开始低吟。还啪哒地踏出一步——「…………到底……在、哪…………？」

    「咿——」

    这次京辅确实发出短促的悲鸣。

    当他惊觉时，一切已经太迟了。黑影突然静止不动。京辅感觉得到，黑暗中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著自己看。他连动都不敢动，背脊一阵战栗，心里充满绝望。下一刻——

    ——喀锵！

    黑影一把抓住铁栏杆。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地摇晃栏杆。京辅这下连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黑影摇晃铁栏杆时，他甚至连发抖都办不到，整个人缩成一团，别说是换气了，还把眨眼的事拋到脑后，光顾著害怕。不久后——

    「喂，你在那做什么！？」

    舍监尖锐的怒斥声响起，是从黑影现身的道路传来的。黑影的动作在瞬间定格——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神谷京辅！」

    舍监快步跑来。拿起手里的手电筒，照亮京辅待的铁笼。刚才在房间前的黑影不见了，如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舍监烦躁地说著。

    「少在那作乱！刚才那个要扣你五分。扣到十分就要关『惩罚室』，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舍监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声，接著就倒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问话。

    「喂、喂……这些血是哪来的……？」

    ——血？京辅纳闷地挪动视线看去——

    「唔哇啊啊啊啊！？」

    一看到那些景象，京辅就从床上滚下去。面对通道的铁栏杆上，有部分沾著血迹。就是刚才黑影用双手抓住的地方……还不只这样。

    「呶哇啊啊啊啊！？」

    舍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向后跌坐。京辅好奇地靠过去看——

    「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继舍监之后，京辅也跟著腿软。舍监走来的通道——也就是黑影现身的通道，上头留有一整片血迹。看起来就好像拖著染血的身体走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辅开始发抖。大概是看京辅抖成这样，认为他跟这件事无关吧，舍监赶紧起身，去跟老师们通报。现场警铃大作，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京辅依然瘫坐在铁栏杆附近，声音微弱地喃喃自语。

    「是、是是是是、是真的……『徘徊的杀人鬼』是真的……吓、吓死人……如果舍监没来，我大概会直接……」

    ×　　　　　　　　　　　　×　　　　　　　　　　　　×　　　　

    ●永远学不乖的男学生Ｓ证词

    『蛤啊啊啊～？久琉宫美眉为什么长不大？嘎哈哈！这还用说。她本来就长不大啊……蛤啊啊啊～？竟然说算哪门子理由？这理由很像样啦。久琉宫美眉那么小只看起来像小鬼头完全是个萝莉，永远当小学生幼稚园生小不点全都是因为……咿哈————！果然来了，久琉宫美眉————！？不愧是顺风耳，嘎哈哈哈哈哈哈！都没变，还是连一毫米都没长嘛～？这家伙确实配称七大不可思——啊呗嘻！？』

    隔天，京辅他们一来到学校，就看见鸡冠头在鞋柜区前被人绑著示众。

    身上只穿一件内裤，模样接近全裸，双手手腕跟脚踝都被粗大的钉子钉住，人被绑在木头十字架上。从头到脚都是瘀青、浑身是血，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地杵在那。京辅抬头望著那张又痛又爽的表情，右边的炼子则「……呼咻——」地苦笑著。

    「他真的好厉害……一天到底要被调教几次才甘心啊？我昨天说应该要把他加进七大不可思议才对，看样子没那个必要。他早就已经是七大不可思议了！」

    「……也对。」

    京辅一阵无力，左边的锐利则「……呼啊」地打著呵欠。

    「大半夜的突然响起警报声，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结果是这家伙逃狱？都被人大力调教了，亏他还有那个精神。」

    「哈哇哇。听说最后没有接受治疗，直接被人丢进牢房里。假如京辅同学没发现，他或许会跑去夜袭久琉宫老滋！」

    「……也对。」

    听舞那这么说，京辅深深地垂下头去。昨天晚上京辅遇到谜样暗影——那不是死去的学生怨灵，而是命只剩半条的鸡冠头。

    顺便补充一下，这不是鸡冠头第一次逃狱，会有那种传闻肯定是他的关系。自己当初怕成那样真是太没种了。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分开，京辅又一个人住，所以其他学生都不知情，在『徘徊的杀人鬼』其实是鸡冠头的事水落石出前，他一直窝在棉被里发抖，一想到这样的自己，他就羞耻不已。为了拷问＆调教鸡冠头，久琉宫很忙，忙到没在今早的刑务劳动上露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咻——这样一来就只剩两个不可思议的传闻了——好像只剩『为什么久琉宫都不会老』跟『死亡留言』吧？后者怎么找都找不到，先来调查前者吧！」

    「是可以啦，要怎么调查？」

    「嗯。今天放学后直接去问本人如何？」

    「不不……好歹排在明天或后天吧？今天去问太危险了。你也想跟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样，被人绑起来曝尸喔。」

    今天的久琉宫焦躁到极点，一看就知道她很不爽。在这种时候问她『久琉宫老师为什么这么小只？』无疑是朝火里丢炸弹。搞不好会被她当场打死。然而，炼子却抬起食指、「啧啧啧」地左右摇晃——「要问就趁现在唷。久琉宫老师昨晚被他害到睡不安稳，还陪鸡冠头闹了一整晚，体力肯定透支了。趁久琉宫老师累到极点的放学后突击她，应该能将伤亡压到最低！」

    「……你这话是以伤亡为前提欸。」

    「那是当然的嘛……她最讨厌人家谈自己的外表，我们已经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是说，为什么连这个都弄进七大不可思议啊。」

    「啊呜啊呜。这、这是因为——」

    「因为……我很在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舞那支支吾吾的，炼子插进来大叫。还靠近嘴里「……唉」了声，在玩头发、一脸厌烦的锐利，压低声音说：

    「……听说那个人长这副模样，年纪已经二十五岁有了。你相信吗？明明怎么看都像个小孩子！应该有什么原因才对。人们众说纷纭，却无法厘清事实真相。为什么久琉宫老师会这么幼……你应该也很在意吧，锐利？」

    「嗯！」

    被人这么一问，锐利摆起臭脸。视线从炼子的面具镜片上别开——

    「是、是没错啦……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嗯嗯！对吧，很在意吧～就让我们查明事实真相吧！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会把大家说的原因都写在纸上，问老师『这里头有没有人说中？』反正又不是我们在外面传的，她应该不会大发雷霆啦……顶多暴怒大吼，要我们『去死！』吧？呼咻——」

    ×　　　　　　　　　　　　×　　　　　　　　　　　　×　　　　　　　

    「去死！」

    放学后的『教职员室』里，一道娃娃音正爆出滔天怒吼。顶著一张红通通的脸暴走，久琉宫右手握著染满鲜血、歪歪扭扭的铁管——？

    （…………抖抖。）

    炼子全身是血，被她用左手指住后颈。被打好几次的炼子早已失去意识，不断微微抽搐。

    「你们几个别想逃啊？」

    京辅等人正朝门逐步后退，这时三人全都在瞬间定格。锐利语气不悦地小声道「……衰毙了」。舞那则瑟瑟发抖。

    久琉宫用鼻子「哼」了声，粗手粗脚地将炼子的身体丢开。京辅瞪大双眼，炼子重重地落在他的脚边，防毒面具的镜片碎裂，破掉的头盖骨流出红黑色液体。看到地上那一大滩血迹，京辅已经做好受死的心理准备了。

    久琉宫动动空出的左手，一把抓住放在办公桌上的纸片，接著——

    「为什么久琉宫都长不大—— 」

    ——像在宣读死刑判决，开始朗读内文。

    「理由一『钙质不足。每天都很火爆也是因为这样。』……理由二『练过头了。成长期长一大堆肌肉，再也长不高。』……理由三『谎报年龄。小女孩装大人。』……理由四——」

    久琉宫越念，眉头的皱纹越深，拿著纸的手也开始颤抖。难以压抑的怒气超标，声音越来越低……

    「理由十『她是生化人。因为这样，就算变老还是长不大。』……原来如此，最后的理由很耐人寻味嘛。我当然不是生化人，但这有个最接近理由十的『杀戮机关』在呢。」

    ——所以？久琉宫说著就看向京辅等人。

    「你们向我透露这种烂芭乐传闻，有什么目的？刚才炼子好像在解释什么，但我看得太专心了，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一回神就把她宰了。吶，你们这些畜牲……就那么想死？」

    纸被捏个稀巴烂，久琉宫一双眸子燃起杀意。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确实是累了，烦躁度也跟著加倍。炼子料得大错特错，害京辅等人陷入无路可退的窘境。

    「哪、哪有……我们一点都不想、被杀……」

    「 是七大不可思议。」

    「…………七大不可思议？」

    久琉宫皱起眉头。锐利则应说「没错」并点点头——

    「就是在炼狱更生学院里传得煞有其事的七大不可思议。炼子那家伙提起这件事，还说要『调查看看』。之前弄坏校舍墙壁、今天跑来这里问你，全都是要确认传闻的真实性……都是炼子的计画。写在那张纸上的理由也是炼子收集来的。」

    「喂喂……」

    你这样推给炼子会不会推过头啦。话虽如此，事实上几乎都是炼子的主意没错。听完锐利所说，久琉宫「唔嗯」地将手搭到下巴上。

    她丢下铁管、回到办公桌前，再度吃起刚才吃到一半的餐点——

    「——内容是什么？」

    ——吃著吃著还问出这句话。让人意外，她似乎很感兴趣。久琉宫拿刀叉切著最高级的和牛牛排，京辅则朝她做出回应。「就、就是……第一个不可思议是『死亡留言』。听说看到这个留言的人就会死——」

    他说了好一阵子。听完京辅的说词后，用餐完毕的久琉宫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再拿餐巾擦擦嘴，拋出一句话。

    「有够无聊的。」

    「「「……………………」」」

    说著就看向沉默不语的京辅一行人——

    「看了会没命的留言根本不存在，焚化炉也不会拿来烧人。更不会有死去学生的亡灵、活埋学生的墙壁。至于混在厨余定食里的肉——」

    她说到这顿住，拿起装了饮品的大型酒杯喝了一口。

    「是我偶尔吃剩的东西。霜降肉是很美味啦，却满油的……三天前还有羊排吃剩。应该会用在隔天的午餐里吧。」

    「啊——」

    舞那啊了一声。前天中午，舞那的『每日厨余定食』里混了某种肉，那不是人肉，搞不好是最顶级的羊肉。听说羊的脂肪有特殊腥味。迟了两天总算得知真相，舞那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哈咿……太、太好了。那件事在我心里留下阴影，看到肉都吃不下。完全把那些肉想成人肉了……」

    「怎么可能。死掉的人都拿去解体了，卖给业者处理。」

    「啊哈哈。那、那个……这是玩笑话吧？」

    舞那扯出僵硬的笑容，久琉宫则闭口不答。她一面摆弄酒杯，一面说著：

    「——知道吗，畜牲们？」

    久琉宫发问了。脸上浮现虐待狂特有的笑容——

    「这所学院每年都有新生绘声绘影谈论传闻，然后就多出新的七大不可思议……但就只有一个传闻，每年都不会改变。你们想不想知道？」

    「不想。」

    「咯咯咯。是吗，想听啊！这个不可思议就是——」

    无视锐利冷淡的回答，久琉宫脸上的笑意加深。她故意卖关子停住，来回环视京辅等人，然后——

    「知道七大不可思议的真相后，这些学生会得知绝不能泄漏的第八不可思议……然后被人杀掉，就是这么一回事！」

    ——咻！久琉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挪动右手，一道白光随之掠过眼前。接著背后的门就响起撞击声。冷汗自京辅的脸颊滑落。他惊恐地转头。

    「咿——」

    看清刺在门板上的东西是刀，舞那一屁股跌坐在地。京辅摸摸白光划过的左颊，只见手上沾著红色物体。冷汗自他背后一口气涌上。

    他重新看向刚才出手丢牛排刀的久琉宫。下一秒——

    「就告诉你们吧。」

    「唔哇！？」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移动的，久琉宫离开办公桌，逼至京辅等人眼前，还露出小虎牙不屑地笑著。京辅惊讶极了，叉子就抵在他的喉尖上——

    「以一个让杀人犯『更生』的设施来说，这里疑点重重，就让你们听听炼狱更生学院究竟有什么内慕！」

    「「「…………！？」」」

    锐利跟京辅完全没料到久琉宫会说出这句话，脸上尽是动摇的色彩，久琉宫则眯起双眼。

    「这所学院不是让杀人犯更生的地方……毕业后也无法回归正常社会，更不可能回到你们以前待的地方。」

    这是因为——

    「你们这些学生全都是『死刑犯』。读完三年就能快快乐乐地受刑，从这个世界毕业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蛤？」」

    锐利＆京辅，这两人目瞪口呆。学生们全都是『死刑犯』……？久琉宫在说什么啊。跟锐利面面相观后，京辅小心翼翼地提问。

    「不、不对吧……那个、久琉宫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

    「……不不。」

    不对吧。京辅他们知道，这所学院其实是——

    「…………骗、人……」

    此时。瘫坐在地的舞那虚声细语著。亚麻色瞳眸张得老大，脸色惨白——

    「这、这不是真的……那些话、肯定速假的……速、假的……」

    诸如此类，一直反覆呓语。垂眼看受到打击后脑子一片空白的舞那，久琉宫「咯咯咯」地笑了。

    「没骗你。因为我讨厌说谎啊？五十岚舞那——」

    她蹲了下去，嘴巴靠近舞那耳畔。用威胁的语气低语。

    「……只不过在这读了三年，杀人犯就能回归社会？你可是杀过三个人呢。杀人不就该偿命吗，这只骯脏的猪。」

    「——————」

    舞那的颤抖和泪水突然间止住，眼里也没了生气。锐利生气地回呛「喂！」京辅则激动地叫著「久琉宫！」然后——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尖叫著起身，一股脑地奔出教职员室。被人大力打开的门扉发出刺耳噪音，插在上头的刀因冲击力道松脱。

    「舞那！」

    锐利赶紧追过去，跟著离开教职员室。

    京辅被她们拋下，「……喂」了一声，转眼怒瞪久琉宫——

    「…………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说谎啊？」

    「最好是啦————！」

    久琉宫在那装傻，京辅则抓住她胸前的衣领，开始质问对方。

    「这所学院不是把杀人犯培养成杀手的地方吗！？学生们怎么会是『死刑犯』，一毕业就让人杀掉——」

    「所以我才说这不是谎言嘛。别让我说这么多次，你个白痴。」

    「——咦？」

    京辅不知道自己被人怎么了。才刚感觉久琉宫抓住自己的手，视线就开始旋转，当他回过神，人已经跌到地上了。流血昏死的炼子「嘶咕！？」一声，变成肉垫顺便醒来。「哼！」不屑地哼完，久琉宫回到办公桌前。

    「成为杀手的人会从户籍上消失。也就是说，在正常社会视同死人。我说的『这个世界』是指正常社会。所以，我没说谎。就是这样。」

    「………………」

    转得好硬。京辅带著愤恨的目光起身，还撑起按住毁坏镜片、在那演搞笑剧大叫「眼睛！眼睛啊啊啊啊！？」的炼子。枉费他刚才还在担心炼子的安危，看样子没什么生命危险。

    「对了——」

    久琉宫靠在椅子上抽菸，开口说道：

    「你们有照我说的守口如瓶，还没告诉五十岚舞那吧？咯咯咯……我原本是想说看她的反应怎样，再决定要不要调教你……你『合格』了。看在你口风很紧的份上，今天就先放你一马。快滚吧。」

    「啊啊——」原来如此，她还有这层打算。久琉宫挥著手说「去去」，京辅见状只觉得傻眼，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时炼子过来找京辅说悄悄话：「问你喔，京辅……」

    「结果你有问到久琉宫老师长不大的原因吗？」

    「——啊！？」

    「唔呀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我我我我、我先告辞了————！」

    被充满杀气的眼神狠瞪，京辅跟炼子连滚带爬地离闻房间。在那之后，现场只剩久琉宫一人——

    「竟敢问我为什么长不大……？」

    她将揉成一团的纸摊开，拿在手里将内容由一到十从头看一遍——

    「……哼。」

    接著就用力捏烂这张纸。使劲全力将纸丢向墙壁，嘴里说著：

    「那种事，我才想问吧——！」

    ——去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大声咆哮。在特大号酒杯里倒了一堆牛奶，豪气地一饮而尽。

    ×　　　　　　　　　　　　×　　　　　　　　　　　　×　　　　　　　

    「真是的。这次的遭遇好惨。」

    「……嗯，还不都是你的错？」

    京辅一行人离开新校舍回旧校舍，正往空教室去。锐利赏碎碎念的炼子白眼，伸手摸摸舞那的头。舞那在揉哭肿的眼睛，模样看起来非常憔悴。

    在她哭著跑离教职员室后，锐利过去安慰她，经过京辅等人的加油打气，舞那的心情有些平复，不过——

    「啊呜啊呜。久琉宫老师说那些话，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对啊，是开玩笑没错。怎么可能是真的嘛。」

    「就是嘛。百分之百骗人。」

    「……你们怎摸这么有把握？」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久琉宫都要他们闭嘴了，所以京辅没办法告诉舞那。代替词穷的京辅，炼子拍拍舞那的肩膀。

    「呼咻——你应该知道我是『专为杀人而造的东西』吧，舞那？久琉宫老师也知道这件事。她还知道京辅没杀人，锐利是杀不了人的暗杀者。这样还判死刑不是很奇怪吗！」

    「…………说这里是让杀人犯更生的地方也很怪吧？这么说来，我以前都没细想过，这所学院奇怪的地方未免太多了。」

    「很多啊。多到七大不可思议都不够数！应该有百大不可思议吧？反正我们一天到晚都很闲，顺便查查其他东西吧！主题就叫『炼狱更生学院诡奇秘辛大搜查』！」

    「我、我说你……就不能学点教训吗。」

    「……唉。笨蛋没死到临头就学不乖吧？」

    头明明都被打破了，炼子却生龙活虎、依然很有精神，看得京辅跟锐利一阵傻眼。见炼子这样，舞那「啊哈哈……」地苦笑。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被蒙在鼓里反而会比较幸福。那个……我们别再调查七大不可思议，确认它们是真是假了吧。要是为了这种事遭遇危险，再次受伤，甚至是死掉，到时就亏大了……」

    「……说得对。我们还是平平安安的过活吧。」

    要离开这所宛如监狱的学院，回到原来的归处——也就是有妹妹守候的自家，这才是京辅的目标、是他的最终目的。俗话说『好奇心害死人』，今后就别以身犯险了……

    他下定决心，视线不经意朝地面射去。

    YOU　WILL　DIE

    「……………………咦？」

    靠近地板的墙壁上写了些小字，那串血色留言窜入眼帘。

    ——你会死(YOU WILL DIE)。当京辅看懂这串英文的含意，呼吸就跟著停摆。强烈的恶寒自背脊涌上，冻结思考回路。让他的身体频频发抖。

    「…………京辅？」

    锐利皱起眉头。炼子跟舞那也回头并停下脚步，诧异地询问他。

    「你怎么了，快点过来啊。」

    「就把七大不可思议的事忘了，来玩个扑克牌吧——」

    「我、我找到了……」

    「咦？」

    「我找到了，就是那个看到会没命的留言！」

    京辅大叫，转眼望向错愕的三人。锐利「……蛤？」出声，舞那吓得「唔耶！？」叫，炼子则惊得后仰，嘴里说著「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京辅停在半路上，她慌慌张张地跑向京辅。

    「真的吗！？在哪！？它写在哪！?」

    「就在那里，刚好在你脚下！用血书写著『YOU　WILL　DIE』——」

    「我看看。」

    炼子挪开其中一只脚，在那找血色留言。可是——

    「我找找、找找……抱歉，在哪啊？」

    「就在那里呀！字很小很难找，不过你看，就在这——」

    京辅推开歪著头的炼子，不耐烦地蹲下，此时——

    「——咦？」

    他抬著手指定格。一双眼睁得老大——

    「不见了！？好、好奇怪……刚才我看确实是在这边没错，奇怪……？跑、跑哪去了？」

    京辅到处找，却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并没有看别的地方，原本写了血书的位置却空空如也，留言就这样凭空消失。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锐利凉凉地说著，一边「……呼啊」地打呵欠。京辅听了气呼呼地回应。

    「才不是，血书确实在那！用红色的字潦草地写著，YOU　WILL　DlE』……」

    「…………既然这样，为什么都找不到。」

    「这、这是因为——」

    「大概换地方了吧。」

    「——换地方？」

    「嗯。传闻不是说过吗？留言写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一被人发现就会换位置……听说是这样。假如换位置的事是真的，留言消失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啊——」

    听炼子这么一说，这次京辅当真浑身发凉了。锐利则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真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太不合常理了。」

    「哈哇哇。所、所以才会被当成怪谈吧……事、事实上，涂鸦也真的消失惹。」

    「根本就没有消失，纯粹是京辅看错吧？真无聊。」

    「……啊哇哇。希望速这样。」

    锐利再次迈开步伐，舞那怕怕地跟在后面。京辅不认为是自己看错，话虽如此，炼子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他一直看著涂鸦消失的地方，待在原地不动。这时炼子「呼咻——」地笑了。一把抱住人在发呆的京辅——

    「一定是那个意思吧。不久之后，你会跟我两情相悦，死在我手里啰？欸嘿嘿。前途一片光明呢！」

    炼子兴奋地嚷嚷。有条乱塞的手帕从口袋露出。手帕一角沾著疑似血迹的红色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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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Track 2 鸡冠头的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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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死。

    都不晓得今年第几次骂这句话了。开学后整整四个月，每天都要骂十次以上，搞不好已经超过千次了。在高温与怒气的夹击下，久琉宫火冒三丈的脑袋闪过这念头。

    夏天的艳阳透过玻璃窗射来，在地上照出一条条笔直条纹。有个男学生趴在红色的血泊里，顶著比血还要红的鸡冠头。脑袋侧边被人打破，血正从那流出，眼看自己的学生频频抽搐，久琉宫粗鲁地抬脚踢他——

    「喂。给我起来，鸡冠头。」

    「……………………」

    她出声叫人，但对方没有回应。久琉宫咂了下舌，扛起染满鲜血的铁管。压抑想多打几下的欲望，做出深呼吸。大口吸入温热腥臭的空气，理事长的话随之浮现于脑海。

    『我说。你最近会不会打过头啦？鸡冠头老弟好歹是你的学生，你就对他好一点嘛。总而言之，暑假少用铁管打人。好好替他补习，让他补考合格！补考没过就扣薪，久琉宫老妹扣薪～！』

    「……别强人所难啦。」

    她开口碎碎念，再次望向鸡冠头。鸡冠头被人用铁炼层层绑住，身体就缚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上铐，整个人动弹不得。幸亏他被绑住，头两天才不用调教，但第三天下午，久琉宫为了确认他对所学吸收多少，就解开他的口枷，没想到这么做大错特错。

    鸡冠头的嘴一恢复自由，就好像在说『本大爷等这一刻很久了！』——

    『蛤啊啊啊啊～？什么补习，本大爷根本没听进去LA！都在注意你这小不点！想跟久琉宫宝贝玩亲亲！满脑子妄想补习ing！WAN想，在意淫你的萝莉肉体！想你这又怪又搞笑的矮子，HEY！快帮我上健康教育！你的发育让人狐疑！怎么会小成这样，WHY？老大不小还穿小熊内裤！HAHA！笑死人了I’m　Sorry，这女孩有够迷你！喝牛奶也长不上去，你的身高几公分到底？咩～～～～？』

    『去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ut you hands up！？』

    鸡冠头用讨人厌的脸演唱气死人不偿命的饶舌歌，彻底激怒久琉宫。这三天来她一直在忍耐，累积的压力大爆发（鸡冠头光『存在』都让久琉宫不爽），回过神时——跟椅子一起倒地的鸡冠头早就头盖骨破裂，整个人昏死过去。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醒来。

    「喂。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习还没补完呢！？」

    「……………………」

    对方没反应。久琉宫垂眼看一动也不动的鸡冠头，心里开始焦急起来。该不会力道没拿捏好……

    久琉宫是顶尖『杀手』，一身怪力在业界傲视群雄，平常都保留大把实力。当老师就不能『杀』，『杀个半死』才是她的工作。处置可恨的鸡冠头只开百分之三十力道，随时提醒自己别用力过猛，但这次还是打过头了。

    她突然浑身没力，冷汗自太阳穴流下。

    ——扣薪。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她可能就没办法买想要的东西了。像是吃一颗长一公分的补品、非法改造的健身器材、喜欢的名牌秋装、可爱的饰品、《黑猫谋杀者(TheBlack Cat)》的新歌、古董拷问道具、用钻石过滤的梦幻名酒……

    「……开什么、玩笑…………」

    久琉宫瞪视可恨的鸡冠头，嘴里发出低吼。

    ——全都是这家伙的错。休假预定计画被打乱、学院对自己的评价越来越差、有被扣薪的风险，全都是鸡冠头这个无药可救的问题儿童害的，最近花钱花很凶、喝酒喝更多、睡觉睡不好，都拜鸡冠头带来的压力所赐。要是这家伙消失就好了……

    「…………杀吧。」

    一直以来在脑中盘旋的想法脱口而出。杀学生肯定会被处罚，还要面临扣薪的命运，但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反正都要扣薪了，乾脆在补考前宰掉这家伙顺便扣薪好了，接下来还要跟鸡冠头一起独处四天，光想就觉得泄气。所以——

    「再见了，鸡冠头。你就安息吧？咯咯咯……」

    她拿起扛在肩上的铁管，扯动脸颊。

    这样一来总算能够解脱了。把四个月来折磨自己的元凶干掉，回归原本的和平学院生活——打定主意后，久琉宫的手开始使力，意外插曲却在这时造访。

    「…………唔……嗯……？」

    鸡冠头的身体动了。他抬起扑在地上的脸，眨眨眼道：

    「——唔！？」

    先是整个人惊醒，接著就呻吟一声。再来陷入混乱，嘴里「……咦？咦？」地左顾右盼——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放声大叫。身体依然被固定在椅子上，人开始胡乱挣扎起来。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头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噗呸！？」

    为了让吵闹不休的白痴住嘴，久琉宫挥铁管代替巴掌。她打得不怎么用力，鸡冠头却被敲得老远，接著——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死！要被杀了！会、会会会会、会被杀掉……不要……不要啊啊啊啊！今天还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饶命饶命饶命饶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他开始大闹特闹。满是刺环的脸非常恐惧，还在那「唔欸欸欸欸……」地眼眶泛泪，久琉宫见状不屑地「……哼」出声。

    「搞屁啊，鸡冠头。一天到晚捉弄我，等我认真起来杀你才哭爹喊娘求饶？咯咯咯……」

    「呀！？」

    久琉宫一脚踩住躺卧在地的头，眼睛直盯著那张脸看。看得鸡冠头「咿！？」了一声屏住呼吸。身体还僵住，牙排颤的喀喀作响。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活像换了个人。

    「……………………」

    看鸡冠头这样，久琉宫莫名心烦。不同于单纯的烦躁，该怎么说……戚觉很沮丧，胸口很闷。这把火烧得让人不爽极了——

    「你这家伙——」

    久琉宫脸上的笑容消失。睁著冷酷的双眸，瞪视瑟瑟发抖的鸡冠头——

    「你那假惺惺的态度是怎样……说啊！？用来激怒我的新招吗？少瞧不起人，你这畜牲——！小心我真的杀了你。就算你学乖求我也照杀不误。」

    「咦咦咦咦咦咦！？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蛤？」

    这第一人称是怎样……久琉宫诧异地皱眉，鸡冠头似乎误以为自己惹毛对方，立刻「咿！？」了一声，发出短促悲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

    居然开始泪眼婆娑地道歉。久琉宫低头看他摆出那副蠢样，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鸡冠头的样子似乎怪怪的。说是演戏未免也太逼真了，她不认为鸡冠头有办法表现出这么精湛的演技。难道——

    「喂。」

    久琉宫移开踩在他脸上的脚，丢掉手里的铁管。拚命求情的鸡冠头「……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久琉宫。他怕得要死、黑色眼眸都哭肿了，久琉宫直视那双眼，开口命令他。

    「说说你的名字。」

    「……名字？」

    「对，你的本名。说出本名就放你一马。」

    「那说不出本名会有什么下场？」

    「死。」

    「咦——」

    鸡冠头吓得噤声。先是吞下一口口水，接著视线就往地面垂去——

    「我、我的名字叫…………」

    说到一半，他突然闭上嘴巴。沉默了一会儿后——

    「我、我我我我、我——」

    「……我？」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开始号啕大哭。破掉的头流著鲜血，双眼喷出一大堆泪，哭得像个疯子。

    ×　　　　　　　　　　　　×　　　　　　　　　　　　×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是的……不好意思。自己的事、老师的事，还有这所学校的事……我全都想不起来，对不起。」

    离开保健室后，他们两人走在走廊上。久琉宫面对前方问话，跟在后头的鸡冠头则弱弱地应声。之前那种傲慢又厚脸皮的态度全没了。声音听起来非常消沉，道歉的语气也很诚恳。

    失忆症。不晓得是打错地方，还是久琉宫力道过猛的关系——鸡冠头失去大部分的记忆，像牙被拔光的狼，人变得非常安分。

    事实上，替他解开束缚后，久琉宫明明背对他、整个人疏于防范，鸡冠头却没有来袭的迹象。甚至——

    「请、请问……久琉宫老师？」

    「——啊？」

    「咿！?」

    久琉宫半开著眼转头，只不过跟她四目相对，鸡冠头就吓了一大跳。你是哪来的五十岚舞那啊……傻眼之余，久琉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冷静点。你要怕到什么时候？我有这么可怕吗？」

    「……………………」

    鸡冠头闭口不语。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僵住，久琉宫不再看这样的鸡冠头，视线转向前方，心想这也难怪。人家一醒来就拿铁管痛殴，在他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暴力相向，还用认真的语气威胁说要『宰了你』。不怕才怪。虽说不怕很奇怪……但对手毕竟是鸡冠头。她从未见过鸡冠头害怕的模样，老觉得浑身不对劲。可能是因为这样，久琉宫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喂。」

    「咿！？」

    被人用低八度的声音叫，鸡冠头再次缩起身子。久琉宫按捺很想怒吼的心情，刻意放缓音调，再跟他询问：

    「怎么了？刚才你不是叫住我吗。有事就快点说吧。」

    「啊，好……那、那个……不、不是很重要的事，就……真的没什么大不了，该怎么说呢，就是……」

    「快说！」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久琉宫忍无可忍地爆出怒吼；鸡冠头一听吓个半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迅速下跪。一直在走廊上磕头谢罪。那模样实在有够慌乱的，反倒让久琉宫吃惊。喀喀喀喀，鸡冠头浑然忘我地猛磕头，久琉宫制止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对不起。抱歉刚才凶你……你失去记忆了嘛。我不会生气的，你说说看吧。想问什么就问没关系。问吧。」

    「久、久琉宫老师……」

    久琉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催促，这才让鸡冠头抬起脸庞。他擦擦泪，下定决心提问——

    「像久琉宫老师这样的小女孩，为什么可以当老师？」

    「我要宰了你。」

    久琉宫双手并用地抓住他的前襟。看那对激动的眸子朝自己靠近，鸡冠头立刻「咿——」地噤声。

    「你、你明明说不会生气的……」

    「闭嘴！」

    瞪视那双泪水越聚越多的眼，久琉宫沉著声发话。

    「听好了，鸡冠头……给我牢——牢记住啊？就我这副模样好歹也二十了，是成年女性！有种再说我是小孩或幼女试试……下次就让你小命不保。」

    ——去死吧！久琉宫骂完顺便把鸡冠头丢出去，鸡冠头则一脸吃惊。久琉宫「……啧」地咂了下舌，正要走掉时——

    「对不起！」

    鸡冠头刚好在那时大叫。「……啊？」地一声，她转头看去，只见刚起身的鸡冠头弯腰，朝这深深一鞠躬。嘴里还说：

    「我对久琉宫老师的事一无所知……才会说出这么失礼的话。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你是小孩子了！幼女萝莉幼稚园生小学生小不点矮冬瓜幼儿体型，这些也绝口不提！」

    「……………………」

    听人超高速连发一连串NG字眼，久琉宫只想伸手拿铁管。她原本以为对方是故意的，没想到鸡冠头抬起脸庞，看著她的表情非常诚恳。

    他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鸡冠头也因此变得纯真无害，看到那种眼神，久琉宫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别扭。心里很不是滋味。听到幼女萝莉之类的禁忌字眼一样不爽，但让她更不爽的是鸡冠头刚才说『我对久琉宫老师的事一无所知』。她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不过——

    「……哼。知道就好。」

    ——那些心情立刻转变成无奈的威觉。她别开脸庞，口里逸出叹息。

    「你失去记忆了。些许的无礼或失言就不跟你计较。还有，你——」

    她说到这停住，一双眼眯起。视线落在遭人毁坏的校舍墙壁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修补作业。墙上处处是裂痕、碎裂，有的地方还凹下去，不然就是开了大洞，这些惨状出自久琉宫跟鸡冠头之手。

    事情发生在快要放暑假前。想当初，久琉宫原本要以『假释』的戒护观察官身分离开学院出差，没想到鸡冠头得知替自己补习的老师不是久琉宫就大暴走、在那使性子。骑著改造摩托车乱窜，拿枪胡乱扫射，还抓学生当人质，找个地方龟著不肯出来，硬是让学校变更替他补习的老师。这一换让久琉宫暴怒，把先前的损害算进去，旧校舍被他们破坏整整一大半。共有十三人受伤，真是前所未有的惨剧。

    想起那些苦涩的往事，久琉宫的脸跟著皱起。

    「……在你丧失记忆前，一直是棘手的问题儿童。已经不是无礼或失言可以形容了。每天都不分昼夜的找碴，过来挑衅我，试著杀我，不然就是强●我。跟本是天灾。」

    「——咦」

    鸡冠头很惊讶。面色铁青、声音颤抖——

    「……我、我曾对老师……做过、那种事吗……？」

    「对。就是你，是你。你应该不记得了，像是偷偷钻进宿舍床铺隐匿声息，我要下床的时候就拿刀刺我，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连喘口气的空间都没有。简直跟夏天的蚊子没两样，怎么打都打不死。害我都快精神错乱了。」

    「…………不可原谅。」

    「啊？」

    「不可原谅，怎么会有这种人渣……」

    鸡冠头苦著气到通红的脸，紧紧咬住牙关。

    「把他杀了吧，久琉宫老师！」

    「我在说你呢？」

    久琉宫半是傻眼地吐槽。虽然他失去记忆后改邪归正，但脑容量还是没增加。过了一会儿，鸡冠头才恍然大悟道「啊，对喔！你说的人渣是我……」

    「刚才一醒来就被人绑住，遭人无情的暴力相向，全都怪我本来是个无药可救的人渣吗……？我一直很怕你，结果久琉宫老师才是正常人，没常识的坏人其实是我……？」

    鸡冠头开始自言自语，久琉宫则点头道：「没错。你说对了。」

    「这所学院聚集了凶残的杀人犯，你更是穷凶恶极的学生……我当然会严加教育了。正如你自己所说，被杀也不能有怨言。」

    「……哈哈，说得也是……哈哈哈哈……」

    鸡冠头萎靡下去，头垂得低低的。厚厚的嘴唇扬起一抹沉痛、似有若无的苦笑，看起来跟挂满刺环的恶脸很不搭调。

    「……………………」

    久琉宫胸口再度涌现原因不明的烦躁。正当她忍无可忍，要口出恶言时——

    「不过。」

    鸡冠头开口了。眼里蕴含强烈的意志——

    「那个我已经死了！」

    ——他如此宣言。「——蛤？」久琉宫嘴才张到一半就呆住，鸡冠头则换上爽朗的表情发话。

    「外表还是一样，但骨子里已经判若两人了。之前给你添很多麻烦，今后我要好好努力，期许自己能帮上久琉宫老师的忙。我为之前犯下的错道歉……我已经重生了，请你多多指教！」

    ×　　　　　　　　　　　　×　　　　　　　　　　　　×　　　　　　　

    「７＋６是多少？」

    「１２，久琉宫老师！」

    隔天。休息一晚的鸡冠头并没有找回记忆，现在是第一节课的补习时间——久琉宫出问题，鸡冠头则精神抖擞地举手回答。他坐得直挺挺的，连笔记都乖乖抄写，上课态度一级棒。不只专心听讲，还主动积极地提问，上起课来非常有精神。在问题学生群聚的学院里实在罕见，是认真又有上进心的优等生。

    只可惜——

    「错了。７＋６是１３，笨蛋……」

    「咦？怎、怎么会……好奇怪喔。请你稍等一下，我算算看……」

    鸡冠头用手指重新计算，久琉宫只觉得头很痛。

    「……你连十位数加法都不会啊？」

    「讨、讨厌啦！只是不小心算错嘛，哈哈……」

    「原来是这样。那８＋４呢？」

    「是１３，久琉宫老师！」

    「……不对。是１２，给我回去重读小学！」

    久琉宫不由得发出怒吼，鸡冠头听了很沮丧，嘴里说著：「……对、对不起。」

    难道他学过的东西都跟记忆一起遗忘了？不晓得他是不是天生的智障，但学习态度再怎么好，这样下去还是没戏唱。久琉宫一个头两个大，这时鸡冠头开口：「请、请问……」

    「……假如我补考不及格，你会很困扰吧？」

    「没错。很困扰，非常困扰……」

    久琉宫已经跟理事长报告鸡冠头失去记忆的事了，但她还是得面临相同的扣薪条件，对方甚至还「勉励」说『哎呀。我不是要你手下留情吗，你已经对他暴力相向啦？振作点好不好，久琉宫老妹～还打到他失去记忆……原本应该立刻扣薪的，但这么做好像满不通情理？若你按当初约定助鸡冠头老弟补考通过；我就网开一面！』

    老实说，这「难得的人才」比红羽锐利（学年倒数第二名脑残妹。家里有事逃过补习这关。）还要天兵好几倍，久琉宫根本不认为他能通过补考。不过——

    「我要通过补考，久琉宫老师！」

    大概是他太笨了，笨到连有勇无谋是什么都不知道；当事人鸡冠头干劲十足。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他兴奋地起身，伸手用力一握——

    「……咦？昨天说过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个白痴。」

    「啊！？抱歉，我想起来了！昨天不是说过吗……之前给你添了一堆麻烦，今后要好好努力！所以——」

    朝一旁歪去的头重新摆正，鸡冠头望著久琉宫。久琉宫在讲桌上以手撑脸，已经放弃替鸡冠头补习了，鸡冠头则用热血的语气说：

    「我一定要通过补考！绝不让久琉宫老师伤心难过！请你相信我，继续帮我补习，久琉宫老师！」

    「……６＋７是多少？」

    「１２，久琉宫老师！」

    「是吗？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错了，是１３才对————！请、请请请请、请等一等！别丢下我，久琉宫老师～～～～！」

    久琉宫唉声叹气，正打算离开教室，鸡冠头则死命挽留她。

    连今天一起算进去，补习期问只剩下四天。根本不可能考过。

    ×　　　　　　　　　　　　×　　　　　　　　　　　　×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什么事，白痴。」

    早上的补习结束，目前是午休时间。铃声一响，久琉宫就在同一时间离开，于走廊上超高速行走，鸡冠头则追在后面。她没有停下脚步，回答时甚至加快速度，鸡冠头听完露出亲切的笑容，跟她一起快跑——

    「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不要。」

    「咦……不是『我拒绝』而是『不要』吗。」

    「没错，我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死也不要！」

    「咦咦咦咦咦咦……」

    鸡冠头的笑容急速萎缩。久琉宫则不屑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我非得跟你一起吃饭不可，去死。是想害我吸收营养顺便累积压力吗，去死。看到你那张丑脸就食欲尽失，去死。看得我都想吐了，去死。生理上不能接受，去死。能死多快就死多快。最好死于食物中毒！」

    「好、好过分……我只是邀你一起吃午餐而已，没必要东一句死西一句死吧……你很讨厌我吗？」

    「没错，很讨厌。所以你快点去死吧。」

    「呜呜。又叫我去死……」

    被人冷言以对的鸡冠头泪眼汪汪。戚觉超烦人。

    「是说，你怎么会想跟我一起吃午饭啊……」

    第一节课是『数学』，第二节上『英语』、第三节上『社会』，鸡冠头把他的智障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不至于遭人暴力相向，但他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好几次都差点哭出来。邀差点弄哭自己的人共进午餐，除了苦痛还是苦痛。看样子他就算失去记忆，喜欢被人虐的部分还是没变。

    ——久琉宫是这么想的。

    「啊！？久、久琉宫老苏……啊呜啊呜」

    下到一楼后，久琉宫正要前往鞋柜区，在那遇到一名女学生。是她班上的五十岚舞那。本想无视她通过的，不过——

    「…………唔？」

    ——久琉宫撞见跟舞那同行的成员，因而停下脚步。有爱吃人肉的安藤千寻、情绪不稳的铃木道郎、头戴面粉袋的巨人妹（名字忘了）——他们全都是隔壁班的学生。舞那既胆小又畏缩，居然跟死党以外的人混在一起，这让久琉宫有点意外，也挑起她的兴趣。接著就半是嘲讽地开口搭话。

    「哎呀。这不是五十岚舞那吗，咯咯咯……还以为神谷他们不在，你会很寂寞呢，看样子挺开心的嘛，是不是？我这几天都再帮鸡冠头那家伙补习，人很不爽呢——」

    「呜欸欸欸欸欸……等等我，久琉宫老师——……」

    鸡冠头迟了一会儿才追来。「——啊啊！？」久琉宫转过去瞪他，被人这么一瞪，鸡冠头「咿！？」地缩起身子——

    「………………啊。」

    ——结果他跟舞那四目相对，人在那瞬问顿住。舞那则「啊哈哈……」地露出僵硬的微笑——

    「午、午安……那、那个……补、补习还孙利吗？可、可以跟久琉宫老苏一起读书真是太好噜！啊、啊哈哈……可、可是，给她添太多麻烦不太好唷？可、可能会害我们扫到台风尾——」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转眼间，鸡冠头发出惨叫，走投无路地藏到久琉宫背后去。这行为来得很突然，听他大叫的舞那也「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腿软跌坐在地，慌慌张张地跑到巨人妹背后。

    「怎、怎怎怎怎、怎摸了！？哈哇哇哇哇。」

    (……抖抖抖。）

    舞那大吃一惊，从巨人妹背后探出脸来。另一方面，鸡冠头将脸埋在久琉宫背后，抓著她的上衣衣襬发抖。面粉袋上开著小洞，巨人妹的眼睛在小洞后睁大。

    「——哎呀？他、他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害怕。」

    「咯咯咯咯咯。肯定是被吾发出的魔王瘴气煞到了。这也难怪。尽管力量遭到封印，寄宿在吾之左腕的『片翼死亡天使』依然让神界闻之色变，是破灭的代言人『破灭吐息(Blessthe fall)』 （注１）。还以为汝是看不出敌人实力的愚昧之人，看样子汝多少有点长进了？呵哈哈哈哈哈哈！」　　（注1：美国后硬核乐团名称）

    「……道郎同学倒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呢？喀呣。」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郎在那高声大笑，千寻一口咬上他的右手。道郎拚命挥手、想尽办法要将千寻扳开，舞那没去管他们，转而看向久琉宫，嘴里说著：「请、请问……」

    「鸡、鸡冠头先生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嗯。这件事啊——」

    久琉宫思考数秒后——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从早到晚进行一对一调教，他好像疯掉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痊愈吧。别在意。这畜牲就交给我，你们快走吧。」

    她含糊带过，一面说著「去去」赶人。舞那听了「唔欸！？」地缩住。

    「发、发疯了……啊哇哇。听起来好像很眼重……好、好可黏唷。那个、这个……请、请多保重……」

    「辛苦你了，久琉宫老师。那我们先告辞了……咦，千寻！你又想吃道郎！真是的～这孩子完全没长进！」

    「…………啊呣啊呣。」

    （……抽搐抽搐。）

    巨人妹拉开千寻抱起，舞那负责拖道郎走。四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等他们进到保健室后，久琉宫才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喂。」

    鸡冠头仍黏在背上毫无动静，久琉宫沉著声唤他。

    「你在做什么？这样很讨人厌快放手。」

    「……………………」

    对方没有回应。久琉宫额际爆出青筋。接著就难以忍受地怒吼——

    「放手啦————」

    「呀！？」

    被人粗手粗脚扒开的鸡冠头倒地，整个人跌到地板上。低头看著这名壮汉仰躺在地、眼睛吓得瞪大；久琉宫只觉得错愕。

    「受不了。有什么好怕的，你这家伙……对方不过是个小女孩，也太丢脸了吧。就算她是荒诞无稽的『杀人奇』也用不著这样——」

    「好、好可怕……」

    「啊？」

    「我好害怕唷喔喔喔喔喔，久琉宫老师——————！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号啕大哭的鸡冠头起身，一个劲地抱住久琉宫。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久琉宫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声「搞什么——」后手忙脚乱起来，鸡冠头的脸则在她胸前蹭来蹭去——

    「有四个杀人犯——！他们在看我！还跟我说话！我、我还以为会被他们杀掉……要是久琉宫老师不在，他们可能马上就过来围堵我，一起把我乱刀刺死！呜呜……这所学院专收那种人对吧？到哪都是异常分子，是不正常的地方吧！？我、我办不到……没办法一个人独处！」

    「……………………」

    鸡冠头哭诉著，久琉宫能理解他的心情。失去记忆后，鸡冠头也不记得自己杀过人。也就是说，他的内在跟一般人没两样。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邀我吃饭吗？一个人很害怕，才会想找我作伴是吧。」

    「是、是的……」

    「除了我，你没其他人好拜托吗……？」

    「……是的。虽然你很严格就是了，久琉宫老师。但嘴巴上抱怨一堆，却没有放弃我，还是继续教导我！对我来说，久琉宫老师是唯一可以信赖、让人放心的对象！所以说，那个——」

    「我拒绝。」

    「呀嗯！？」

    鸡冠头可怜巴巴地哀求，久琉宫却拉开他、将他推到一旁。鸡冠头的头撞上墙壁，带著含泪的眼抬头看久琉宫。

    「哈呜……好、好过分。我都还没把话说完呢！」

    「闭嘴。」

    久琉宫打断他，当场转过身去。

    「居然怕那些杀人犯？少在那撒娇，没用的家伙。要求人之前先靠自己的力量闯闯，你这白痴！我确实是一名老师没错，却没那个义务拿休息时间陪学生。你太厚脸皮了。」

    「……还不是久琉宫老师害我变成这样？」

    「烦死人了！」

    久琉宫转头，隔著肩膀用狠戾目光盯住闹脾气的鸡冠头。

    「追根究柢都是你这家伙的错！浪费我那么多时间……你会失去记忆也是自作自受，大白痴！不想再给我添麻烦就乖乖听话，畜牲！听懂了吧！？」

    「…………我明白了。」

    「哼。」

    久琉宫丢下沮丧的鸡冠头，直接跨步走人。

    这时，她好像听到对方用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但她把那声道歉当成耳边风。压抑莫名烦躁的心情，朝新校舍的『教职员室』去。

    ×　　　　　　　　　　　　×　　　　　　　　　　　　×　　　　　　　

    ——逆神斗真，十五岁。曾经杀过四个人。

    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骑改造越野车乱晃，袭击边境聚落，还拿轻型机关枪、摺叠战术刀残害所有村民。坏事做尽，在那「咿哈啊啊啊啊啊啊！」时正好被村里强壮的男人们制伏，遭他们海扁一顿，最后就被抓起来了。

    不知道凶器从哪弄来的。他本人是说『在中午的婆妈网购频道上买的啦！因为价格很划算，嘎哈哈哈哈哈哈！』这百分之百是谎言，逼他吐实也没用，只会重复讲些莫名其妙的话，『猪排盖饭？本大爷才不吃那种东西咧！给我带幼女过来！』 有问跟没问一样。逼不得已对他进行拷问，结果弄得他喜孜孜，一点效果都没有。只好随便找个地方塞，让他进了炼狱更生学院……听说是这样。

    「也太糟了。」

    某人喃喃自语，将鸡肉送入口中。新校舍Ｂ楝四楼，久琉宫在每位老师配有一间的教职员室里吃午餐套餐，边看收在笔记型电脑里的鸡冠头个资。

    新学期开始前她就已经看过了，现在又重新读过一遍，才觉得这家伙真的很瞎。根本生错时代。当今社会又不是世纪末，亏他能平安无事活到十五岁……这么一想反倒让久琉宫佩服。

    此外，他的背景成谜。复原能力异于常人，应该不是普通人，有可能是像『杀戮机关』那样，基于某种特殊目的才被人制造出来。这想法是满白痴的，保险起见，等零子回来再让她调查这家伙的身体吧……想著想著，久琉宫逐步阅览资料。然后——

    「喜欢的食物有咖哩、烧肉、汉堡、蛋包饭、圣代……讨厌的食物是红萝卜、苦瓜、青椒、青豆……？这家伙是小孩子喔。」

    对不经意看到的资讯吐槽，久琉宫莞尔一笑。接著又猛然回神——

    「……呃，干我屁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大声吼叫，一拳打进电脑萤幕。萤幕面板碎裂，碎片喷到桌子跟套餐餐盘上。这样一打，久琉宫总算彻底恢复理智，绝望地「啊啊啊啊……」叫。

    「写、写到一半的重要资料……还有几乎没吃的午餐……去、去死啦！」

    她用手抱头，手肘朝桌面撞去。惨毙了。都已经面临扣薪危机了，这下又多出额外开销……未免太衰了吧？真是祸不单行。

    ——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

    「鸡冠头……」

    都是他害的。在『丧失记忆』这个意外插曲的捉弄下，久琉宫原本没那么想杀他了，那股杀意再度燃烧，烧得她咬牙切齿。利眼游移至某处定格，嘴里恨恨地说著。

    「……依我看，还是把他给杀了。」

    管他凶残还是善良，鸡冠头就是鸡冠头，是久琉宫的天敌。要是当初不把他清醒过来当一回事，直接将头盖骨敲个粉碎就好了——想到这，久琉宫突然有个疑问。为什么那个只要有心、随时想杀都可以杀的下三滥会把自己气成这样，还让她烦恼不已？对顶尖杀手久琉宫来说，单手就能宰烂鸡冠头这个杂碎。事实上这四个月来，他根本伤不了久琉宫。

    这就算了，为什么她会不爽成这样……

    「……啧。」

    咂舌后起身。久琉宫甩甩头转换心情，开始收拾办公桌周边。将碎片、午餐的厨余包一包丢垃圾桶，再离开教职员室。

    「无聊……有够无聊的！」

    冷静下来想想，资料都已经备份了，午餐再去弄一份就好。再怎么废的杂鱼一天到晚缠人还是很烦，但失去记忆的鸡冠头已经不是无力两个字可以形容了，根本无害。完全不成问题。

    硬要挑毛病，就是他的外貌、拔尖嗓音让人下意识感到厌恶，既碍眼又刺耳，不过，还不至于无法忍受，忍忍总能熬过。剩下三天，补习课程只剩一半，一对一教下去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他补考八成考不过，无法逃离扣薪的命运，但眼下这情况实在没办法过度奢求。鸡冠头原本是无可救药的问题儿童，光只是变成优等生（只有态度）就强过扣薪了。他给的压力降低，自己就不用多出无谓的开销……

    久琉宫自我安慰，准备面对后半段的补习生活。

    ×　　　　　　　　　　　　×　　　　　　　　　　　　×　　　　

    四个月前新学期到来，鸡冠头给久琉宫的第一印象是『笨蛋』。才刚入学就捉弄她，无视忠告来袭，所以她毫不留情地痛扁鸡冠头。当时她还以为这家伙是每年必定出一、两个的嚣张蠢材……

    当天下午，久琉宫的看法立刻改观。历经第一节课的调教后，被送到保健室去的鸡冠头到第四节课就复活了，还过来妨碍她上课，开口挑衅久琉宫，再次找她麻烦。也因为他干出这种蠢事，鸡冠头就从普通的笨蛋晋级成超级大笨蛋，第一天上学就尝到久琉宫的全套拷问是什么滋味——立下丰功伟业（?）。真是的，来了个不知死活、令人傻眼的家伙……久琉宫反倒为此惊叹，没想到隔天跟他碰面时，对方居然又过来找碴，还说『你今天也很矮很可爱嘛～嘎哈哈！』当时久琉宫就有个念头。

    ——啊啊。这家伙是认真的。

    在那之后，少则一日两回，多则一日碰上五回麻烦事，在久琉宫心里，鸡冠头已经从单纯的问题儿童变成棘手分子，让她很头痛，还是带来压力的元凶。在此同时，每天都要来找碴的鸡冠头被久琉宫打爆已成例行公事，变成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或许是因为这样，才——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听到拔尖的声音呼唤自己，久琉宫的意识这才回归现实。定睛一看，乖乖坐在椅子上、一直在跟习题奋斗的鸡冠头停下手边动作，视线正朝这边投来。

    久琉宫单手撑在讲桌上，边憋住呵欠边回答。

    「什么事，畜牲。」

    「那、那个……我是人。」

    「我知道。」

    久琉宫吐槽他，手从脸颊上移开。半是叹息地问话。

    「——所以呢？有什么事，恶烂畜牲。习题做好了吗？」

    「啊，不是的……那个、有事想请教老师。」

    「有疑问吗。哪一题，让我看看。」

    久琉宫起身，朝鸡冠头靠近。今天是第五天的补习日，第一节课上『国文』，久琉宫要鸡冠头解她出的习题。失去记忆后，昨天对鸡冠头来说是第一次补习，结果惨不忍睹——

    「——嗯？什么嘛，答题成果意外地好啊。」

    她是稍微降低难度没错，但答题栏上有八成都解出答案了，成果出乎意料地好。久琉宫发自内心感到吃惊，鸡冠头则「欸嘿嘿」地用手指蹭蹭鼻子下方——

    「昨天我熬夜读书！为了让久琉宫老师开心……」

    说著脸上还露出害羞的笑容。久琉宫反射性回应——

    「……好嗯心。」

    这让鸡冠头「咦——！？」了声，整个人大受打击。

    「难得人家拚命努力，居、居然说……嗯心……」

    「啊啊，抱歉。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凶恶的面孔镶满刺环，再配上纯真的羞耻表情，怎么看怎么怪，让人不由得感到厌恶。「居、居然是真心话……」，鸡冠头都快哭出来了（这表情也很嗯心），久琉宫从他身上别开视线——

    「恶心的事先别管了，你挺努力的嘛。我很佩服。继续保持下去，搞不好能通过补考。」

    「欸嘿嘿……谢谢夸奖。」

    经久琉宫称赞，鸡冠头的表情随即开朗起来。这家伙还真忙。

    她半垂著眼瞪视开开心心的鸡冠头，接著开口提问。

    「——好了，在哪。你哪里不懂？」

    「啊……那个、这个……哈哇哇。」

    「嗯？怎么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已经知道你有多低能了，别在意尽管问吧。是这吗？还是这里不懂？」

    久琉宫弯腰打量习题纸，出声催促鸡冠头。不知道为什么，鸡冠头的脸红到耳根子去了，嘴巴一张一阖，然后——

    「好、好近……啊哇哇。请、请问……久琉宫老师？」

    「什么事，章鱼。」

    「你目前有交往对象吗？」

    「……………………」

    现场一片沉默。看久琉宫没回应，鸡冠头开始辩解。

    「啊，不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虽然没有却觉得、那个……我很在意这件事。就那个嘛，因为久琉宫老师总是姿态凛然，又很帅气！想说这样的久琉宫老师会不会跟心上人撒娇——」

    「去死。」

    「嘿噗！？」

    鸡冠头的脸颊被人赏一记铁拳，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久琉宫低头看倒在地上的鸡冠头，手指喀喀作响。

    「问这话什么意思，王八蛋……说啊！？下次有胆再问跟补习无关的白目问题试试。小心我折断你的骨头。」

    「呜呜……对、对噗起～」

    鸡冠头摀著脸颊起身，语带哽咽地道歉。那张脸痛得扭曲，不过，很快又换上欣喜的神色。

    「是那个意思吧？你会气成这样，表示目前没有男朋友对吧！呼、太好了太——」

    「去死。」

    「呀嗯！?」

    久琉宫朝他的侧脑送出飞踢，看鸡冠头再次倒下后，她抓起其中一只手，直接发动地板技，打算把骨头折断。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别以为什么事都能道歉了事，可恶的畜牲！是要激怒我几次啊……既然你的脑子记不住，我就让你用身体记住！今后只要你惹毛我，我就折一根骨头。顺便告诉你——」

    久琉宫按住疯狂挣扎的鸡冠头，对他恶狠狠地大吼。

    「不是我交不到男朋友。是我不交！放眼整个世界，没有半个男人配得上我啦——————！听到了吧！？要是你有听进去，就别再问这种蠢问题。Sonof a bitch！」

    ——喀叽。

    骨头碎掉的清脆声响、震耳欲聋的鸡冠头式惨叫同时响起。告知第一节课结束的钟声在无人教室里回荡。

    ×　　　　　　　　　　　　×　　　　　　　　　　　　×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午休时间到了。没学到教训的鸡冠头又过来找她讲话，刚要出教室的久琉宫停下脚步，打心底叹了一口气。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事，蠢驴。」

    ——她转过头去。被人折断的左手用三角巾吊起，鸡冠头带著亲切的笑容跑来。接著——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他开口邀人。不过——

    「我拒绝。」

    「…………果然。」

    接获回应的鸡冠头露出一抹苦笑，失望地垂下肩膀。久琉宫再次发自内心叹息，不耐烦地回问。

    「昨天就已经拒绝过你了。是学不乖喔？还是说你真的很Ｍ。」

    都已经被人无情地折断骨头了，鸡冠头对久琉宫的态度依然没变，一天到晚过来纠缠她。被人威胁是会戚到害怕没错，但过一阵子又若无其事地跑过来找她，积极向她示好、想跟她拉近距离。缠人程度不输失去记忆前的鸡冠头。真够烦人的……

    「啊哈哈。我不是Ｍ啦。」

    「那不然是Ｓ吗。」

    「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种……」

    是Ｍ是Ｓ都好。久琉宫不想浪费时间，选择单方面结束对话，再度迈开步伐。久琉宫往教职员室去，鸡冠头则追在后面。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久琉宫选择无视。是想赏他一记反手拳啦，但他被打会很吵，所以久琉宫只好选择无视了。「那个……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跟我一起吃午餐……我、那个……很、很想跟你一起用餐！想跟你、多聊聊天！」

    这时久琉宫从口袋取出耳机戴上，再跟音乐播放器接轨。吵死人的死亡金属乐流淌而出。疯狂的咆哮声盖过那些尖锐噪音——

    「讨厌，久琉宫老师真是的！」

    「………………唔！？」

    她的耳机被人拔掉。紧接著，挂满刺环的脸挤到眼前，害久琉宫吓得停下脚步。

    「你、你这家伙伙伙……就那么想死吗——」

    「我想跟你一起去吃午餐嘛！」

    打断正要发出怒吼的久琉宫，鸡冠头放声大叫。久琉宫「——啊？」地僵住，他则笔直望向她的眼——

    「身边全都是杀人犯，一个人独处确实很可怕。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跟久琉宫老师一起吃午餐！我想跟你一起吃饭嘛！」

    鸡冠头这么说。

    而久琉宫——

    「…………为什么？」

    「咦？」

    「为什么硬要跟我一起吃饭？」

    「咦。这是因为、那个……我、我想跟你多讲点话……」

    「为什么？」

    「嗯——」

    遭人追问的鸡冠头闭上嘴巴。他低下头，整个人害羞扭捏，「这、这是因为，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就……嗯嗯、这个……啊呜啊呜」，除此之外更红著一张脸，开始进入结巴模式。害久琉宫很想扁他。

    「——喂。」

    等了一会儿，鸡冠头还是没有说出答案，结果久琉宫忍无可忍地出声。这时鸡冠头可怜兮兮地抬眼看她，嘴里还「……唔耶？」了声，虽然她很想揍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么想跟我一起吃午餐的话，我有个条件。」

    「…………条件？」

    「对。」

    久琉宫颔首，锐眼瞪视鸡冠头。

    对方显得错愕，她则拿手指指著鸡冠头的鼻子说：

    「把补考考过！考过了，我就跟你一起吃饭。当然，要十科全过。少一科都不行！听懂了吧？听懂的话，补考及格前都不准邀我吃午餐。还有，只要你其中一科没考过，这辈子都别想跟我一起吃饭！就是这样。哼……你就好好努力吧。」

    ×　　　　　　　　　　　　×　　　　　　　　　　　　×　　　　　　　

    「我及格了，十科都考过了！」

    「你说……什么？」

    暑假只剩两天，这天是星期六下午。早上一公布补考结果后，鸡冠头就造访教职员室。为求公正，分数是理事长打的，久琉宫早就看衰他，认为他『一定会考不及格』，不过……

    「……怎么可能。你这白痴连一位数加法都不会，居然十科都考过了……到底施了什么魔法，鸡冠头！？」

    「欸嘿嘿……这是秘密。」

    鸡冠头自豪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答著。久琉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眼下就只能「唔唔唔」地低吟。

    摊在桌上的十张答题纸低空飞过，确实都及格了，没有作弊的迹象。就算她拿出杀人目光也没用——

    「哼哼。我赢了，久琉宫老师！」

    只见鸡冠头意气风发——

    「嘎哈哈哈哈哈！」

    ——接著就哈哈大笑。彷佛找回记忆，笑得非常恼人。

    「～～～～～～唔！」

    好想扁他。扁到他脸部变形，笑声变惨叫——久琉宫拚命跟心中的疯狂冲动抗衡，拳头阵阵发颤。

    可是，约定就是约定。当初是她先提的，怎么能反悔。最后久琉宫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这个结果。

    「……好吧。这次就认了，鸡冠头……你赢了……」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久琉宫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鸡冠头一听立刻爽快地大叫。他的记忆果然恢复了——久琉宫翻著白眼瞪去。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难冠头突然探身过来。纯真的眼闪闪发光——

    「你愿意遵守约定了！？」

    「……对。」

    「愿意跟我一起吃饭！？」

    「……对。」

    「呀吼喔喔喔喔喔————！那事不宜迟，今天的晚餐就——」

    「我拒绝。」

    「哇～咿，太棒了！谢谢你～」

    「我说『我拒绝』，我拒绝你了！你不只脑袋有毛病，连耳朵都废了吗！？」

    「咦——」

    双手（断掉的左手已经治好了。超乎常人。）平举、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鸡冠头僵住。一双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久琉宫。

    「为、为什么……」

    「……哼。」

    她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引火点燃香菸。「……呼」的一声，悠悠哉哉地吐出烟雾后，鸡冠头就朝久琉宫靠去。

    「久琉宫老师！？太、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你这个恶魔！也不想想我相信久琉宫老师的话，做了多大的努力——」

    「烦死了。」

    被久琉宫用菸烫额头的鸡冠头大叫「好烫！？」脚下跟著后退。眼里带著泪水说「久、久琉宫老师……」，久琉宫则用菸蒂丢他——

    「我是说会跟你一起吃饭没错，却没说会按你的时间吃。等我有那个意思自然会邀你。要看我的心情，懂吗？」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也有可能是十年后。」

    「……………………」

    鸡冠头的泪眼变成怒目。恨恨地低吟著。

    「这算什么，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歪理。」

    「下次再说『小孩』 试试，当心我把你宰了？」

    「——————」

    鸡冠头没再出声。嘴巴扁成『ㄟ』字型，盯著久琉宫看了一会儿——

    「……好吧。那就算了，久琉宫老师……告辞。」

    他说著就转过身去——

    「啊——」

    久琉宫大吃一惊，鸡冠头却拋下她离开教职员室。

    「……………………」

    被人拋下的久琉宫僵在原地一阵子，之后——

    「我、我可能太幼稚了……？」

    喃喃自语完，久琉宫从椅子上起身。原本是想过去追鸡冠头的，却又火大地认为「为什么我非得跑去追他不可！？」屁股再次坐回原位。话虽如此，这次明显是她的错。还是去跟鸡冠头道歉好了——不，等等，错又怎样？畜牲哪来的人权。我没事同情他做什么……就这样，她一下站一下坐的，反反覆覆好几次后——

    「烦欸，可恶……去死啦！」

    无处宣泄的烦闷灌入手中，让她用力挥动铁管。办公桌一分为二，答题纸在空中飞舞。但她的心情并未平复，一肚子火的久琉宫即将——

    ×　　　　　　　　　　　　×　　　　　　　　　　　　×　　　　　　　

    「——喂。畜牲。」

    隔天——暑假最后一个星期天。久琉宫造访鸡冠头的宿舍房间，鸡冠头正躺在摺叠床上，他懒洋洋地起身。

    「久琉宫老师……有什么事吗，大清早的。」

    「不早了。都中午了，大白痴。」

    「咦？啊，真的欸……」

    十二点三十二分。鸡冠头确认时间后，揉揉眼睛再眨一眨。接著就不满地嘟起嘴唇——

    「抱歉。这几天我几乎都没睡！为了考过补考，我连睡觉时间都不想浪费，一直读书读到天亮！」

    「原来如此。这样不是很好吗，最后顺利及格了。」

    「对啊——」

    语气呆板地答完这句话，鸡冠头不再看久琉宫。看样子还在气昨天的事。虽然嫌他烦又很不爽，但人都来了总不能打退堂鼓，所以久琉宫「喂」了一声，再度开口唤他——

    「走了，鸡冠头。」

    「……走去哪。补习已经结束了吧？」

    转身背对诧异回间的鸡冠头，久琉宫越过肩头答道。

    「去吃午餐。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吃吗。」

    「咦——」

    鸡冠头哑然失声。整个人慌得语无伦次。

    「咦咦咦咦咦咦咦！？吃、吃吃吃吃、吃午餐！？咦、咦咦……可是久琉宫老师说，要等你有那个心情才……」

    「我的心情来了。有意见吗？蛤啊！？」

    她开口威吓，顺便狠瞪鸡冠头。「……没、没有」，鸡冠头有点呆愣，久琉宫这才高举拿在手里的包袱——

    「这是便当。去屋顶上吃！」

    ×　　　　　　　　　　　　×　　　　　　　　　　　　×　　　　　　　

    「……那个、久琉宫老师。」

    旧校舍屋顶平常禁止他人进入。地面上铺了野餐用的垫布，跪坐在上头，鸡冠头朝久琉宫提问。

    久琉宫坐在对面，边解开放在两人中间的包袱，嘴里应著「什么事，杂碎」，边回瞪他。鸡冠头坐立难安地左顾右盼——

    「就是、这个……是什么厌冒把你治好的？」

    「正确的说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才对。夏天最好是会感冒啦。暑假的课题、跟讨人厌的笨蛋一起共进难吃午餐，这些讨人厌的事最好早早了结。我只是这么想罢了。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啊，你这嗯烂的畜牲。」

    「好、好过分……」

    无视受伤的鸡冠头，久琉宫摊开包袱巾。叠成四层的餐盒出现——是久琉宫收集食材，精心制作的便当。鸡冠头都还来不及说些什么——

    「——别搞错啰？会准备这种便当是有原因的，我可不想跟你吃顿饭，被害得拿厨余之类的猪饲料裹腹。做这便当心不甘情不愿。是逼不得已的！听懂了吧！？有听懂就把那贼笑收起来！小心我杀了你。」

    「欸嘿嘿。我知道了～欸嘿嘿嘿嘿……」

    好想把他宰掉。

    「……哼，没关系。你要爽也只能趁现在了，鸡冠头。看到这餐盒里的东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咦？」

    「给我看好。这就是我——」

    久琉宫伸手搭上餐盒的盖子，脸上浮现邪笑。接著——

    「这就是我亲手做的便当————！」

    她掀开餐盒盖。在那瞬间，鸡冠头一脸惊讶地瞪大双眼。

    「这、这是……」

    「没错。是炒青椒。我最喜欢青椒了～没用任何多余的素材，就只有青椒而已。还有——」

    甘味红萝卜、什锦苦瓜、青豆饭团……每层餐盒都放了满满的珍品料理，全都是鸡冠头最讨厌的蔬菜，还用了一大堆。不是绿就是橘，颜色跟食材都严重偏颇，看到这种便当，鸡冠头似乎大受打击。

    「——————」

    他睁大眼定格，定睛凝望打开的餐盒。久琉宫心情大好，笑咪咪地眺望那些反应。

    「咯咯咯……怎么样啊，鸡冠头，看起来很好吃吧？别客气尽管吃。我吃很少的、这便当就分一大半给你吧。」

    久琉宫冷嘲热讽，她早就吃过午餐了（最高级的烧肉便当）。

    之前的便当让她吃得很饱，岂止是一半，她还打算逼鸡冠头吞下九成以上的配菜。当然免不了说这句——

    「不准吃剩啊？我吃不完的东西，你要负责吃完。要是不小心吃剩，到时候——」

    她敛去笑意，用凶恶的目光瞪视鸡冠头。再放出可怕的宣言。

    「到时就喂你吃铁管全餐。打到你把胃里的东西吐光，再逼你吞回去！不想那样的话……」

    「……是。我不会吃剩的。会全部吃完。」

    鸡冠头答道，微弱的声音频频颤抖。他用跟声音一样颤抖的手拿起筷子——

    「……………………」

    接著吞下一口口水。额头上浮现一大堆汗，绞紧的唇将心情表露无遗。鸡冠头闭上眼睛一会儿，他已经做好觉悟了——

    「我、我要开动了！」

    双手合十。第四层餐盒塞满惊人数量的切丝青椒——青椒炒肉丝无肉版——鸡冠头的筷子往那伸去——

    「～～～～～～唔！？」

    一吃进嘴里，他就屏住呼吸。接著低下头、双肩颤抖——

    「好、好好吃…………」

    「啊？」

    「好好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久琉宫老师——————！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激动地大哭。没拿筷子的手捧起餐盒，狼吞虎咽地扒起青椒。久琉宫目瞪口呆，在她面前，鸡冠头三两下就把青椒吃完了——

    「喂、喂——」

    毫不在意困惑的久琉宫，他一把抓住第三层餐盒，转眼间又——「呜呜呜呜。好好吃……太好吃了……」

    眼泪扑簌簌地流，他开始吃甘味红萝卜。看样子似乎吃得很勉强，有时还噎到「嗯咕！？」怪叫，却不见吃东西的速度减慢。

    「鸡、鸡冠头——」

    餐盒里的东西逐渐减少，不到五分钟，第三层餐盒就空了。他完全没放下筷子，正打算吃第二层的什锦苦瓜时——

    「鸡冠头——————」

    「…………唔！？」

    被人这么一吼，他总算停下筷子。「那、那个……怎么了吗？」鸡冠头吓到，久琉宫见状叹了一口气。伸手指向空空如也的餐盒——

    「我说。谁叫你全部吃完的？你这家伙，是有多贪心啊……这样吃下去连我的份都没了。」

    「——啊。」

    被人这么一说，鸡冠头才有所察觉，那双眼睛跟著睁大。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放下餐盒跟筷子，鸡冠头迅速下跪。额头用力磕在铺垫上，开始进入「对不起」疯狂连发模式，这时久琉宫不屑地「哼」了声——

    「……无所谓。反正你吃的那些都是我随便乱弄的。味道不怎样，都给你吧。」

    「随、随便弄……？」

    「对」，久琉宫点点头，开始准备筷子。一面将什锦苦瓜分到小盘上、一面说著：

    「看也知道。又是青椒又是红萝卜的，光只有炒蔬菜算什么像样的料理。我认真弄的就只有第二层。」

    说完，久琉宫夹起「像样的料理（什锦苦瓜）」并送入口中——嗯，好吃。炒猪肉、洋葱、红萝卜、豆腐（为了让它吃起来硬一点，先冰过再解冻），除了这些好味道外，还多了松软的蛋、苦瓜的苦味画龙点睛，谱出绝妙的味觉重奏。

    本来是想全部乱弄的，但被人想成『不会做菜』又很不爽，才会挑一道认真做。对此，鸡冠头他——

    「那、那个……可是、这个……我刚才吃的菜也很美味呢？」

    「鬼扯。」

    「真的嘛！」

    久琉宫皮笑肉不笑地冷声回应，他则用认真的眼光望住对方——

    「不好吃的话，我也不会狼吞虎咽、吃得那么认真啊！素材是很简单没错，可是这两道菜的调味都很棒——」

    「……喔？明明是你讨厌吃的食材？」

    打断说得滔滔不绝的鸡冠头，久琉宫不屑地笑了。说起话来酸味十足。

    「还是说你失去记忆，对食物的喜好也跟著洗牌？那还直一是让人失望呢——」

    「我讨厌它们。」

    鸡冠头语气坚定地回答。听得久琉宫「啊？」地皱起眉头，他则应道：

    「青椒红萝卜苦瓜青豆，这些都是我讨厌的食物喔？」

    可是——鸡冠头说著就目不转睛地凝望久琉宫。

    然后道出那句话。

    「但这些菜出自我最喜欢的久琉宫老师！怎么可能会难吃呢！」

    「…………………………………………」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久琉宫心想。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哪个女人会为这种台词心动的。当认真魔人鬼扯个屁啊，这白痴……

    久琉宫都傻眼到不行了，鸡冠头还擅自加码——

    「我、我喜欢你！最喜欢了，久琉宫老师！」

    ——居然开始告白。

    「邀久琉宫老师吃午餐、想跟久琉宫老师多说一点话、不惜牺牲睡眠熬夜读书，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久琉宫老师——」

    「去死啦。」

    久琉宫打断他，还恶狠狠地瞪过去。带著冰冷的心情吃冷掉的菜，故意细嚼慢咽再吞下——

    「你喜欢我的什么？跟我认识还不到一周，这样的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笑死人了。说那种不经大脑的甜言蜜语，别以为我会上当。」

    「不是的！」

    ——他出声了。鸡冠头至今都不曾做出任何反抗举动，这还是他头一遭瞪久琉宫。无所畏惧、正面回望久琉宫的眼——

    「不只一星期。我——」

    一字一句都说得斩钉截铁。

    「自从我苏醒后，就一直喜欢久琉宫老师！一开始的我搞不清楚状况，总是很害怕……等心情平静下来，我马上就喜欢上你了！那应该不是我的感觉——而是失去记忆前的我这么想！」

    「…………这话什么意思？」

    被鸡冠头这么一说，久琉宫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沉。

    鸡冠头他——

    「虽然失去记忆，对久琉宫老师的爱却不曾改变！失去记忆之前的我就是这么爱久琉宫老师……他很爱你！」

    一听到这句话——

    「………………唔！？」

    ——久琉宫的呼吸随之停摆。搞不好连心跳都停了。整个人受到莫大冲击。然而，更让她震惊的是——

    「咦……蛤？哼、哼……那又怎样？这、这算什么？那家伙对我很执著，用不著你说，我早就知道了！现、现在又拿出来讲是怎样……去、去死啦！去死吧你，给我滚去受死！」

    就是这样，久琉宫震惊极了。震撼弹接连不断地投下，害她无法继续佯装冷静。脸颊瞬间变热，不同于愤怒，另一种感情逼得她脑子一片混乱。这时——

    「久琉宫老师——」

    鸡冠头探出身子。满是刺环的脸靠了过来。久琉宫明明很想朝他的鼻梁打过去，却不知怎么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昨天讲电话时，零子曾说出这么一句话——『你们两个搞不好很合喔？会变成要好的男女朋友吧』，那句玩笑话突然掠过脑海。

    「开……」

    开什么玩笑！久琉宫本想大叫出声，却只吐出微弱的气息。

    在她内心纠结时，鸡冠头——

    「我——我也很喜欢久琉宫老师。不输当问题儿童时的自己，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或许我完全配不上你……外表、头脑、运动神经跟实力都比不上久琉宫老师！」

    ——可是。鸡冠头笔直望住久琉宫。道出坚定不移的心意——

    「我的心情绝对不输给你！在你接受我的心意前，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对你示爱（发动攻击）。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住手，死都不住手！」

    「唔………………！？」

    怎么会有这种人，久琉宫吓到了。再怎么邪恶也该有个限度。到死都——不，就算是死也要纠缠不放，这样的跟踪狂就只有「害虫」两个字能形容。还没丧失记忆就已经够烦人了，现在的他纯粹为『爱』行动，反倒让她更头痛。鸡冠头有多烦人、多死缠烂打，这四个月来她已经领教到烦不胜烦。拒绝他，对方依然不放弃，把他打跑，他还是会继续进攻，久琉宫对这些再清楚不过。该怎么办？怎么办——

    「……………………」

    久琉宫慌得六神无主，鸡冠头则在她面前闭上眼睛。还在纳闷他要做什么，那家伙就——

    「久琉宫老师～～～……」

    ——他的脸慢慢靠向久琉宫。嘴唇凸成『３』字型，还发出可怕的啾啾声，对准久琉宫的唇袭去……

    「咿——」

    看到这景象，对打时连同业都吓个半死的杀手『蹂躏圣女』因而品尝到久违的战栗感。以前出生入死都没惊恐成这样。比所谓的生命危险还要危险，比死亡带来的绝望还要绝望，让她厌恶极了。接著——

    「呜……呜呜……啊啊啊、啊…………」

    「不明所以的热情让久琉宫理智尽失，骤变更在下一秒找上门。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管挥了下来，将鸡冠头的脸破坏。

    恐怕是防卫本能作祟。当她回过神，身体已经擅自行动了——

    「咕哇●×△※＠久琉宫＃！？」

    鸡冠头被人毫不留情地痛殴，边转边弹飞出去，用力撞上入口铁门。吐著鲜血、喷著血花坠落——

    「——————」

    瘫在一旁频频抽搐，接著就了无动静。

    这样一来鸡冠头就死了，久琉宫终于能安详度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　　　　　　　　　　　　×　　　　　　　

    ——照理说是这样。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暑假结束，今天是星期一清晨。久琉宫正在教职员宿舍的床上安眠，门板遭打飞、破裂声传来，尖锐的咆哮声同时窜入她耳里，害她惊醒。

    「…………唔！？」

    她从床上弹起，在那瞬间挥出手刀。鸡冠头刚好蹬地，要朝久琉宫发动突袭，脸颊却中了对方的手刀，「噗嘎！？」一声后败北。往旁边狠狠飞出，消失在视线范围外。

    久琉宫身穿圆点图案的睡衣，头戴尾端有颗小球的帽子，她彻底清醒了——

    「……鸡冠、头……？」

    入侵者按著脸颊起身，久琉宫则呆呆地凝视他。惨不忍睹的脸庞包了一大堆绷带，正下流地笑著。鸡冠头舔舔嘴唇，朝她露出邪恶的笑容。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早啊，可爱的久琉宫宝贝！你今天也一样小不拉机，一样可爱逆～咿哈啊啊啊啊！不过咧，是怎么搞的～？今天早上没用什么力嘛～？太弱了，本大爷还以为自己被小婴儿打到，连幼稚园生都不如呢，叭噗～想喝ㄋㄟㄋㄟ喔～？」

    「——啊啊？」

    上衣大开外加胸膛裸露，鸡冠头忙著激怒久琉宫，让久琉宫的意识瞬间清醒起来。她皱眉提问：

    「鸡冠头、难道说……你的记忆已经——」

    「久琉宫宝贝————————！」

    虽然被打了。鸡冠头依然不以为意地冲向床铺。双手手指按捺不住地蠢动，一面向前伸去，打算捉住久琉宫的身体。久琉宫轻松闪过——

    「鸡冠头———————— ！」

    不只闪过，她还趁机用右手勾住鸡冠头的脖子。绕到他背后，将他撂倒在床铺上，一面勒住颈动脉——

    「是吗，你找回记忆了……哼。陷入重度昏迷也杀不死你，居然又复活了。真是惹人厌的家伙，你这混帐……」

    「久……久琉宫、美眉……」

    手里忙著绞杀拚命挣扎的鸡冠头，久琉宫沉著声应道。八成是脑部受重创才恢复记忆的，找回原本的人格（超级问题儿童）——

    『久琉宫老师、久琉宫老师！』

    「……………………」

    亲切的声音响起。这辈子恐怕再也听不到他用那种语气说话了，失去记忆前从未见过的表情再次浮现于脑海，让久琉宫有些寂寞。鸡冠头——应该没印象了吧。这几天以来，他一直认真地接受补习，热心向学、怕杀人犯学生、补考顺利及格、吃了久琉宫亲手做的便当。还对久琉宫告白……

    呆呆地想著这些，久琉宫的腕劲跟著松脱。在那瞬间——

    「有机可乘嗯嗯嗯嗯嗯嗯！」

    「唔——」

    鸡冠头挣脱了——

    「噗啾啾啾啾啾啾啾～～～～～～！」

    扭头的剎那，鸡冠头用力吻住久琉宫的唇。

    思考停摆。她无法呼吸。久琉宫的小巧唇瓣被人包得紧紧紧，鸡冠头的厚唇密不透风地贴合，用力挤压～～～～在上头。触戚比想像中还要柔软。温热的唇有点湿黏，就好像软体动物——彷佛被巨大的水蛭吸住，感觉非常恶心，让久琉宫背后窜起一股恶寒——

    「～～～～～～～～唔！？」

    她想推开鸡冠头，却扑了个空。鸡冠头早她一步脱身，直接退到入口附近，接著——

    「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鸡冠头————！？混、混混混混、混帐……你、你你你你你、你搞什么鬼……竟敢对我做这种事——————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鸡冠头哈哈大笑。久琉宫用力擦著嘴唇，整个人盛怒不已，看她这样，鸡冠头摆出极度得意的爽脸——

    「久琉宫宝贝的嘴唇归本大爷啦————！害羞的久琉宫宝贝也很可爱嘛？这次顺利成功、呀哈哈哈哈哈哈！」

    鸡冠头转身，开超加速逃跑。

    「喂！？给我站住，看我宰了——」

    久琉宫拿起铁管，正打算追过去，这时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次？这次是什么意思？脑海中率先浮现昨天屋顶上发生的事，做出那件事的不是『问题儿童』鸡冠头。不过，那的确是自己首次遭鸡冠头发动亲亲攻势，还差点被他得逞……

    该不会是那样吧。

    「你、你都记得吗……？」

    记得当初亲她的事。

    记得——跟自己告白的事？

    「……………………」

    想到这，定在原地、整个人僵住的久琉宫心中浮现某种情绪，那感觉难以言喻。她从未尝过这种威受，胸口一阵骚动，泛起温暖的感触。

    「呼——」

    紧抿的唇向上扬起。而后——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畜牲————————！？」

    久琉宫发飘了，手一挥就将铁管丢掉，接著拖出放在床底下的狼牙棒——『鬼杀』，一面放话：

    「鬼才对你动心——去死吧！竟敢强吻我，给我做好丧命的觉悟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鸡冠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久琉宫大叫，拔腿奔出教职员宿舍。

    过没多久，在安静的夏日晨空下，久琉宫的怒吼、鸡冠头的惨叫、剧烈的破碎音接连响起。这天早上，惨兮兮的重奏又成了炼狱更生学院的闹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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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Track 3 公主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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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纱魔夜沙姬。生于外国长于日本，母亲是法裔美人，父亲是血统纯正的日本人，今年十五岁。

    杀过二十一个人。用菜刀杀死、冰钻刺死、斧头砍死、高尔夫球杆打死、万能剪刀剪死、金属球棒插死、绳子吊死、氰化钾毒死、瓦片砸死、来福枪射死、电钻开洞、浇汽油、浴缸淹死、逼吞硫酸、拿电吉他揍人、电锯锯人、用汤匙狠挖、拿弓射人、用武士刀砍人、开山刀开膛剖腹、徒手绞杀。会用不一样的凶器，是因为我想多方面尝试。

    刺杀、斩杀、扑杀、绞杀、毒杀、枪杀、烧杀……变换杀人手法或杀人工具，挑选不同的性别、年龄、身分、职业、国籍、人种、宗教……一面变换杀害对象，在不同的地点、时间、状况下享受各式各样的杀法。唔呵呵呵呵。

    是的。我最喜欢杀人来著！

    行为本身自然不在话下，看那些在我手下死去的人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反应，真是让人难以自拔，没有比这更幸福（高潮）的事了。请各位想像－下……一直不受教又无礼的男人气势全失，对自己低声下气，活像个窝囊废。抑或一直很冷静、冷淡的少女陷入慌乱，抓狂哭喊的模样。有些就比较少见了，死前依然没有改变态度，反而变得更冷静～这种事，不杀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这正是杀人的醍醐味。

    在最后一刻，死亡带来的恐惧、痛苦、绝望将让人心表露无遗，是死者最真的本质。平常肯定没机会见到这一面，我彻底玩味一番才将他们收拾掉，全都归我一人独享。那种愉悦、那种优越感，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

    可以的话，我希望杀更多人——效法那些赫赫有名的前辈，如『三百六十人屠杀者』 卢卡斯大人、残虐无情的『红色撕裂者』齐卡提洛大人、杀少女吃人肉还致死者父母感想的『布鲁克林吸血鬼』费雪大人等等，尝试各种杀人手法……没想到才杀了二十一人就被绳之以法，实在太丢脸了。让人感到相当遗憾。唉……

    ——但我还是很走运。

    能像这样进入『炼狱更生学院』就读，跟各位杀人鬼相遇。

    我一直在找跟自己有相同兴趣的朋友。但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这次能一口气碰到这么多——认识跟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甚至有机会跟各位交流！啊啊，好像在作梦一样……

    请各位多多指教！我们来聊个痛快，互相学习、切磋杀人技巧——过过刺激的生活吧？唔呵呵呵呵呵。

    ——她这么说。

    入学第一天，时间是第一节课。纱魔夜兴奋不已，滔滔不绝地做完自我介绍——

    「…………咦？」

    一年Ａ班的教室飘散诡谲氛围，让她疑惑地歪过头。没有预料中的掌声、喝采、认同与赞同——

    「「「————」」」

    室内异常沉默。班上同学凝视站在讲台上的纱魔夜，个个身形僵硬，脸上尽是畏惧、惊愕、厌恶、狼狈。纱魔夜先是静止一会儿，接著——

    「…………哎呀？」

    她的头歪到另一边去。拿食指抵住脸颊——

    「大家怎么了？」

    就算她这么问，回答她的还是只有沉默。纱魔夜越来越纳闷——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咿！？」

    最前排有个男学生——杀过一人。自称曾经刺杀同学——纱魔夜一跟他搭话，对方就明显露出害怕的模样。纱魔夜的眉头跟著皱起。

    「…………咦？这反应是怎么一回事。你这样对淑女太失礼了吧？我可是——」

    「——喂。」

    男学生颤抖不已，纱魔夜正要对他发牢骚。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老师看看枪色手表，出声叫唤纱魔夜。身高一百四十公分，看起来很像小孩子，是个顶著妹妹头的可爱女性。右手握著染血的铁管，朝纱魔夜射来的眼刀相当锋利。

    「超过三分钟了。给我滚回去，废渣畜牲。」

    「废渣畜牲……」

    纱魔夜重复那句话，斜眼回看这位老师。

    「你叫谁废渣畜牲来著？」

    「就你啊废渣畜牲。去死啦。」

    「……………………」

    纱魔夜眯起双眼。迈步朝对方走去，垂头看低她一颗头、从那个高度抬首瞪视自己的老师。水汪汪的大眼充斥杀意，右手在剎间加重力道，这时——

    「对不起。」

    纱魔夜道歉了，朝对方深深一鞠躬。视线就定在地板上——

    「我马上回座。给您添麻烦真的很抱歉，老师。」

    道歉的话一说完，纱魔夜就抬眼窥探老师的脸色。该名教师——纱魔夜他们一年Ａ班的班导师久琉宫圣「……哦？」地挑起单侧眉毛——

    「很识相嘛。哼，也好……就原谅你吧，纱魔夜沙姬。我不讨厌聪明的畜牲。刚才被我打成肉饼的白痴真该学学你。」

    久琉宫口中的『肉饼白痴』，其实是学号编号一号的学生。久琉宫进教室后先在学生面前做自我介绍，当她问完『——以上。有人要问问题吗？』立刻有学生——

    『我我我～！老师你怎么会那么矮呢～？ＷＨＹ？』

    这句话刚好问到她的痛处，结果就遭久琉宫拿铁管狂殴红，鲜艳的头发全染上血红。人就这么被担架运走了。因此纱魔夜——

    『——这个矮子。是想被我挖眼珠吗？』

    就算她这么想，依然不敢付诸实行，只能乖乖听话。玩弄弱者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她可不想被强者凌虐。目前谁占上风已经一目了然。

    「…………谢谢您。」

    她道谢并回到座位上。

    回座途中。

    「……………………」

    纱魔夜跟其中一个女学生四目相交。眼下学生们都呆若木鸡，这女孩却在脸颊上写了『极恶』两字，还歪嘴露出不屑的笑容，她是早纱魔夜一步做自我介绍的同学。名字好像叫五枪暗慈——杀过四个人。听说那些人都被杀到不成人形，彻底遭受蹂躏，她还说『杀人是至高无上的快乐』，让纱魔夜相当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超过半数的同学都被自己吓到，若是她的话——想到这，纱魔夜轻轻地向对方展露微笑，结果——

    『你很行嘛。』

    ——对方就像在说这句话似的，抬抬下巴回应。

    这让纱魔夜心中涌现一股暖意。刚才做完自我介绍后心情变得好沮丧，那心情转眼间拨云见日，她喜孜孜地就座。衷心希望休息时间快点到来。

    「……唔呵呵。」

    双肘撑在桌子上，笑靥自然而然地绽放开来，纱魔夜扶著脸颊，一面眺望五枪的背影。

    想著彼此该怎么分享杀人的详细过程、不容妥协的坚持、今后想尝试的杀人方法、尊敬的杀人鬼等等，想聊的话、想问的事在脑海中盘旋，耳边听其他学生各具特色地做自我介绍。班上同学全都是杀人鬼——对纱魔夜来说，这样的环境既不是炼狱也不是地狱……

    「喂那边那个家伙，纱魔夜沙姬！别笑嘻嘻的，很恶心欸！」

    久琉宫丢出铁管，狠狠命中她的脸，就算鼻血狂喷也不要紧，纱魔夜的笑容依然如故。

    ×　　　　　　　　　　　　×　　　　　　　　　　　　×　　　　　　　

    「五枪小姐。」

    「呀咿咿咿咿咿咿咿！？」第一节课结束，休息时间到来。说时迟那时快，纱魔夜立刻抓住眼前的单马尾一扯，五枪发出尖锐的悲鸣，整个人向后仰——

    「什、什什什什、什么事！？要打吗！？要打吗，你这混帐！？」

    纱魔夜坐在她后面的位子上，对方正用激动的目光回瞪自己。纱魔夜这才「……啊」了一声后放手，嘴里「唔呵呵呵」笑，并以那只手掩口。两个鼻孔都用卫生纸塞住，看起来很可爱。

    「对不住了。瞧我兴奋的，一不小心就……放这只手不听使唤乱来。因为我想快点跟你聊天来著。」

    「——跟我？」

    「是的。」

    纱魔夜回望皱眉瞪视自己的五枪，点头承认。接著将手搁在胸前，朝对方娓娓道来。

    「刚才上课时，我听十五个杀人犯做自我介绍，确实让人倘徉其中……但我对你的杀人自白最感兴趣来著！」

    「咦！？」

    五枪凶神恶煞的眼随之大睁。纱魔夜则红著脸别开目光——

    「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五枪小姐……咳哼。」

    她咳著声清清喉咙。一脚踢开椅子起身——

    「呵哈哈！我是五枪暗慈。率领最强最狠最狂野的暴走族『浑沌大军』，前太妹队长，残杀四个男人，是穷凶恶极的屠杀犯。把他们活活打死，活活辗死。先用木刀打个痛快，再用机车撞死！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爽。呵呵呵……对我来说，杀人是至高无上的快乐！疗愈乾涸的心灵，是我唯一的乐趣。才杀四个人根本不够……接下是谁要当我的猎物？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呢，我也没那么冷血。只要你们不来找我麻烦，我就不会开杀戒。难得同学一场，我们就快快乐乐地互杀（相处）吧！」

    「……………………」

    「——咦。」

    她模仿五枪的语气和表情，重现五枪的自我介绍。五枪愣愣地张嘴，凝视学完恢复原样的纱魔夜。班上同学也吓到了。

    纱魔夜不以为意，砰的一声，手朝桌子上拍去——

    「我好感动！」

    那张脸倏地靠过去。染血的塞鼻纸「咚」地喷出。

    「呶哇啊啊啊啊啊啊！?」五枪向后退去，她则抓住五枪的肩膀——

    「你跟我——爱杀人胜过吃三餐的我，在杀人这方面，拥有非常相近的价值观！座位还一前一后……唔呵呵呵。简直是命运的安排。是命运来著！哈啊哈啊。求求你，五枪小姐。跟我一起——」

    「唔哇啊啊啊啊啊！？等等你暂停一下，等等啦！」

    纱魔夜气息紊乱地逼近，结果五枪双手并用地推开她。「啊……」，纱魔夜大吃一惊，这次换五枪「呼——呼——」地激动换气——

    「我、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们不来找我打架，我就不开杀戒！可、可是你却……」

    「……什么？我并没有要找你打架啊。我只是想跟你杀——」

    「呀啊啊啊啊啊！？别说！别在大家面前说！」

    五枪按住纱魔夜的嘴。接著就低下头，开始在那碎碎念。「糟、糟了……糟糟糟糟、糟糕了……来找我麻烦的家伙眼神很认真……真、真的想跟我大干一场……我会被杀掉……她、她想跟我互杀。怎、怎么办……该、该该该该、该怎么办……」

    五枪说起话来细小微弱，被周遭学生发出的嘈杂声盖掉，根本听不清楚。她丢下错愕的纱魔夜，开始环顾教室，然后才把手放开——

    「呵哈哈！好、好吧，纱魔夜沙姬……」

    她换上傲然的笑容。接著——

    「我接受你的请求。」

    「当真来著！？那就快点——」

    「先等一下——————」

    五枪伸出手掌，制止迫不及待想靠近的纱魔夜。再抬抬下巴——

    「在这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吧。你在班上杀最多人，太显眼了……为了避免半路上有人打扰，我们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吧。」

    「嗯——」

    的确，从刚才开始，班上同学就一直在看这边。有好几个学生都是纱魔夜想聊天的对象，但她想先跟五枪好好地聊聊『杀人』这档事。所以——

    「说得也是，我们走吧。五枪小姐……你很机灵来著～我越来越喜欢你啰？唔呵呵。胸部也很大……」

    「呀呜！？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快、快放手！别乱揉人家的胸部啦……唔？你是女同性恋！？该不会是女同性恋吧，纱魔夜————！？」

    「不。我是双性恋。」

    「那我的人身安全还是很有疑虑啊！」

    「咕呵呵呵呵。」

    两人和乐融融地互动，接著就离开教室。

    ——数分后。

    「咳噗！？」

    被纱魔夜出拳招呼的五枪软倒下去，按著肚子缩成一团。旧校舍后方，五枪瘫在地面上喘息，纱魔夜则报以冷淡的字句。

    「……你刚才、说什么了？」

    「呜呜……对、对不起——唔嘎啊啊啊啊！？」

    纱魔夜抬腿踢她的脸，要她闭嘴。整个人翻过去外加按住鼻子的五枪哭哭啼啼，看起来相当害怕。纱魔夜又一脚踩上她的肚子——

    「我没有要你道歉。是在问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

    五枪没回答。下一刻——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大叫著跳起。纱魔夜正用脚踩住五枪的肚子，这时她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呀啊、来著！？」地仰倒。在那之后立刻又撑起上半身——

    「我、我说你……就只有蛮力特别惊人嘛！？真嚣张！我要把你的肉体跟精神破坏殆尽，让你没办法还手——」

    「对不起咿咿咿咿咿咿咿！」

    纱魔夜杀气腾腾，五枪则在她脚边大力下跪。先是从地面上弹起，接著又朝地面发动头锤，可以说是用尽全力下跪。

    纱魔夜拾起手边的石头握住，正要拿石头打五枪的头，却在一声「……欸？」之后僵住。眼下，五枪的头狠狠磕在地上——

    「真、真的很对不起！我、其实我……我我我我我……我跟你不一样，不是喜欢才杀人的。那是意外。一打起架来什么都忘了，结果做过头——！可……可是……」

    蜷缩的身体频频发抖，她哽咽地续道：

    「我、我会害怕嘛————！这里的家伙都杀过人，一被盯上就完蛋了！所以我才会耍帅自我介绍，为了不让其他人看扁……这所学院都是杀人犯，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特别』。才会虚张声势的！我、我不是因为喜欢才杀人……不是你盼望的疯子，不是那种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

    「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

    「求求你！」

    五枪抬起沾满泪水的脸，过去巴著纱魔夜的脚不放。

    「求你别把这件事告诉班上同学！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话都听！求、求求你……求求你了……拜托你放过我……原谅我，纱魔夜大人！原——」

    剎那问。瞄准苦苦哀求的五枪头部——

    「呀！？」

    ——纱魔夜向下挥动右手。拳头大的石头长著尖角，朝五枪的头盖骨打去。混浊的悲鸣、闷闷的打击声响起。红色的斑点在地面上扩散开来。紧接著——

    「咿！？住、住手——咕欸欸欸欸！？」

    「……………………」

    喀滋。喀滋。喀滋。喀滋！一次又一次，纱魔夜的右手朝五枪头部打去。她板著脸、面无表情，有好一阵子都淡漠地挥动右手——

    「唔呵呵呵呵。五枪小姐～？」

    「……呜呜。」

    纱魔夜笑了。

    用另一只手抓住单马尾，硬是让五枪的脸抬起。血顺著头皮流下，五枪的脸在恐惧中扭曲、在血水中染红，纱魔夜则望住她的脸——

    「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呢。脑子还没动，手就先动了……呵呵。头一遭有这种心情来著。只觉得很不愉快、郁闷……想快点杀掉你。杀起来一点也不开心……感觉好烦躁。烦人来著……光看就觉得火大！」

    「纱、纱魔夜大人——」

    「给我闭嘴！」

    五枪的脸用油性笔写著『极恶』两字，纱魔夜狠狠地拿右手搧过去。举起沾满对方鲜血的石头，纱魔夜大声嚷嚷。

    「这算什么来著，那难看的模样是怎么回事！？这样也算杀人鬼来著！？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期待跟你说话……有多雀跃？我看你根本不明白吧啊啊啊啊啊！」

    ——喀滋！石头敲了下来。五枪「唔啊！？」地发出惨叫，那反应让纱魔夜没来由地火大，指节握得更用力了。嘴歇斯底里地臭骂——

    「不可原谅……绝不饶你！好沮丧，我幻灭了，大失所望……够了，五枪小姐。你去死吧！给我下地狱去，好好反省。竟敢践踏我的心情……让我的心情荡到谷底，去那忏悔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

    纱魔夜执拗地殴打头部，打到第二十下，五枪的惨叫停了，动作也跟著停摆。呼吸并没有中断，应该只是昏倒……

    「……………………」

    纱魔夜停下手边动作，用袖子擦额际的汗水。五枪整张脸都是血，在地上微微抽搐，她垂头看著五枪、顺便喘口气。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纱魔夜默默地杵在原地一会儿。最后——

    「永别了。这是至今为止最烂的杀人经验。」

    她拋开滴著鲜血的石头，双手朝五枪的脖子伸去。手伸到喉咙上，打算把她勒死，就在那时——

    「纱魔夜沙姬。」

    纱魔夜覆在五枪身上，背后传来低沉的娃娃音。

    「………………唔！？久琉宫老师——」

    她才要转头，头部侧边就遭铁管撞击。威力跟冲击都超乎想像，纱魔夜站不住脚地倒下，嘴里发出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痛死人来著呃呃呃呃呃呃！」

    「哼……我还以为你这畜牲很识相呢，看样子是我想错了……没想到你是这么愚蠢的猪！给我听好，烂货畜牲……要牢牢——刻在脑海里啊？在这所学院里我行我素、不受教的畜牲只有一种下场——」

    久琉宫居高临下地看著遭她无情痛殴、痛不欲生的纱魔夜，一面高举铁管。脸上挂著虐待狂特有的笑容——

    「我会好好鞭策他们。保证痛死人，鞭～鞭到肉……咯咯咯。先把你杀个半死，纱魔夜沙姬。让你体会死在那边的五枪暗慈有什么感觉——去死吧！」

    ×　　　　　　　　　　　　×　　　　　　　　　　　　×　　　　　　　

    「下、下手真重……」

    午休时间到来。纱魔夜从保健室的床铺起身，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

    事件发生后，纱魔夜被久琉宫的铁管凌虐个彻底，身体变得满目疮痍，原本的冰肌玉肤都没了。久琉宫下手实在很重。

    「那个老师算什么东西来著……未免也太泯灭人性了吧？反对暴力！」

    「亏你说得出口！」

    ——啪！她的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

    「……………………蛤啊？」

    纱魔夜朝对方送去杀人目光，五枪原本在她休息的床边大刺刺地站著，这时却吓到「咿欸欸欸欸欸欸！？」地叫——

    「怎、怎怎怎怎、怎样！？要打吗！？有种再对我出手试试，纱魔夜——小心我去告状喔！？去跟久琉宫老师告状喔！」

    五枪开始威胁纱魔夜。

    「……………………」

    这女人都没有自尊吗？刚才一醒来，五枪就很害怕企图虐杀自己的纱魔夜，整个人窝在棉被里发抖，但一听说『谁在学院里面临生命危险，久琉宫老师就会出手相救』后立刻又狐假虎威起来——

    『呵哈哈！放心吧，纱魔夜。我这人心胸宽大。你午休时问过来杀我的事，本小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高高在上地放话，五枪主动过来纠缠纱魔夜。甚至还说——

    『对了，顺便告诉你，我当时说的话全都是谎言骗人的啦！为了试试你有多少本事，故意激怒你，呵呵……很会演吧？』

    如此这般，但那些话百分之百是假的，她的脚阵阵发抖，根本没说服力。不过——

    「……嗯？纱魔夜，你要去哪？」

    纱魔夜起身离开保健室，五枪在她后头跌跌撞撞地跟著。明明就很怕纱魔夜却——

    「喔喔，要去餐厅啊。这么说来，已经要吃午餐了呢。肚子饿就没办法杀人……你喜欢吃什么？人肉吗？」

    ——装作若无其事地找纱魔夜搭话。嗓门还很大。就算纱魔夜无视五枪，她还是依然故我，持续说些无关紧要的闲扯淡。此外——

    「不过咧，俗诂说不打不相识，原来还有所谓不杀不相识的友情。我们是杀友啦杀友，呵哈哈哈哈！和和乐乐地杀下去吧。」

    「……蛤？别擅自碰我。小心我打烂你。」

    「唔！？哈、哈哈哈哈！什么嘛，你还在生气啊。抱歉我差点把你杀了，你也差点杀死我，我们就扯平吧？」

    「…………什么？」

    五枪亲昵地搂住纱魔夜的肩膀，声音大到整个餐厅都听得见，不断胡乱嚷嚷些毫无根据的话。

    「「……………………」」

    学生们原本边吃边谈笑，这时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不约而同看向入口处。纱魔夜原本想推开五枪，看到这一幕也错愕地僵在原地——

    「欸、欸欸……她们回来了说？果、果然跑去互相残杀……好可怕……」

    「唔哇。全身都包著绷带……是多激烈啊？」

    「听说要是老师没有跑去阻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欸？未免太凶残了……真不想跟那两人扯上关系。」

    「尤其那个金发女。听传闻，她在学院里杀人数最多，好像有二十一人吧……好危险喔。那个黑发妹突然跑去找碴，还跟她互相残杀，也很可怕呢！」

    「——互相残杀？」

    一旁传来的悄悄话让纱魔夜神色不悦。事实上，只有纱魔夜单方面残杀五枪，听起来这部分的详细过程并没有对外透露。

    至于说话方式让人误会的五枪——

    「呵呵……」

    她满足地笑了。果然是故意的……纱魔夜傻眼。

    五枪的虚荣心旺盛，还很胆小。大概是想利用跟纱魔夜同行的事假装自己很『特别』，藉此远离让她害怕的杀人犯，不过——

    「咕欸！？」

    纱魔夜朝五枪的肚子发动肘击，接著就走掉了。丢下瘫坐在原地的五枪，开始眺望餐厅的菜单。

    「『每日厨余定食』、『每日厨余咖哩』、『每日厨余乌龙面』、『每日厨余蛋包饭』……全都是厨余。根本没得选。」

    「没得选就自己开伙嘛，把那些家伙杀了，再用人肉——唔嘎！？」

    五枪追了过来，纱魔夜赏她一记反手拳，顺便点了『每日厨余定食』。拿著餐盘排队后——

    「呵哈哈！别、别生气嘛，纱魔夜……你知道吗？越弱的人越无法原谅敌人。宽恕敌人才是强者的证明！」

    「……………………」

    很快就重新振作的五枪硬是过来纠缠她。就算纱魔夜用杀气腾腾的眼瞪过去，她还是很在意周遭的目光，一面说著「喂喂，别生气了。哈哈！」一面拍拍她的被，硬逼自己逞强。

    「…………五枪小姐。」

    「我在。怎么了，决定原谅我——」

    「闭嘴。」

    「对噗起。」

    纱魔夜靠到她耳边轻声细语，五枪则哭丧著声音道歉。纱魔夜这才撩动头发，在「……哼、来著。」的低喃下接过『每日厨余定食』，迈步朝桌子移动。五枪一对唇瓣抿得死紧，拿著『每日厨余汉堡排』跟在纱魔夜后面。

    「……………………」

    「…………你为什么坐我旁边来著？」

    「……………………」

    「少给我当耳边风！」

    「滋噗！？」

    五枪摀著被打的脸颊，忍住泪水之余，一双眼恨恨地看向纱魔夜。

    「是、是你要我『闭嘴』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没错。」

    ——对不起喔！纱魔夜说完就用力打了另一边脸颊。

    这时五枪激动地嚷嚷「你这家伙————！」

    「打太多了吧啊啊啊啊，给我适可而止！我又不是你的沙包！？要是你继续对我暴力相向，我就——」

    「哎唷哎唷，唔呵呵呵……你就怎样来著？」

    五枪起身吆喝，纱魔夜则冲著她抬起腰，在近距离下与之互瞪。这时五枪露出坏笑，张嘴朝纱魔夜耳畔靠去——

    「我就去跟老师讲！」

    「…………好吧。」

    纱魔夜闭上眼进行深呼吸，开始循序渐进做著伸展操。脖子、肩膀、手腕……舒展完毕后，她抄起筷子——

    「HELLO！你们两个就是传说中的疯女孩吗？HAHA！我很想会会你们，烂货！可以让我加入吗？」

    ——纱魔夜才正要拿筷子插五枪，无巧不巧，有人兴高采烈地搭话。纱魔夜朝背后转头看去，那里有个女学生，跟纱魔夜、五枪一样全身挂彩。

    鲜艳的发色特别醒目，那人是她们的同班同学，第一节课开始前曾被久琉宫狠狠痛殴过。女学生扬起贴著纱布的脸颊——

    「我还没向我介绍吧？我是有栖川栗栖。杀过五个人的连续杀人犯！就算不知道我的名字。应该也听过那个外号才对。」

    ——『恶梦杀人剧场（Nightmare theater）』。

    听有栖川道出这个字眼，学生们一阵哗然。纱魔夜也睁大双眼——

    「『恶梦杀人剧场』……」

    她先是喃喃自语，接著就跟女学生对峙起来。有栖川应该和自己同年，纱魔夜目不转睛地看著她。

    『恶梦杀人剧场』——前年秋天至去年春天，约莫半年间，这名杀人犯以都内为舞台大肆胡闹，还替自己取了那个绰号……应该说是『主题』才对。

    日本警察、媒体、一般民众全都变成登场人物，按预先准备好的剧本引发事件，是剧场型杀人鬼。除了寄信挑衅警察外，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煽动媒体，让他们疯狂报导，刻意在一般人都会看到的地方摆设遗体……犯行高调，该杀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纱魔夜当时也很兴奋，一直很想见见这号人物，不过——

    「…………唔嗯。」

    她抬手抵住下巴，将有栖川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最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唔呵呵。」

    纱魔夜绽放笑靥。有栖川的坏笑跟著加深。下一刻——

    「对不起。我生理上不能接受来著。」

    「——PARODN（什么）？」

    有栖川得意的脸僵住。纱魔夜「……呼」一声，手从下巴挪开，改为捧著脸颊——

    「我拿粗鄙没品的人没辙……特别是女性。不管当杀人鬼多有魅力，这种人我就是消受不起。怎么会这样来著，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讲话又没水准……明明是贫乳还胸前大开，乱用一些英文单字。你应该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吧？我才想『PARDON』呢……长相也不是我的菜。扣分、扣分、扣分！来著。」

    ——胸、嘴、脸！纱魔夜依序指过这些地方，耸耸肩膀。

    有栖川的太阳穴开始抽动。

    「混、混帐…………」

    「——就是这么回事。对不起啰，有栖川小姐？我对你没兴趣来著。低俗的你请找低俗搭档，跟那些低俗的人一起找些低俗乐子吧。Sorry,Sorry,I’msorry来著。唔呵呵呵呵。」

    「FUUUUUUUUUUUUCK！」

    话一说完，有栖川随即暴怒。出手攻击笑声连连的纱魔夜。不过——

    「嘎！？」

    中招的不是纱魔夜，反而是有栖川自己。她脚步踉跄，伸手搭上附近的桌子。头发被人——

    「……哎呀？吃痛的声音很普通嘛。」

    ——被人一把抓住，还拉了过去。对方近距离窥探那对震惊的瞳眸——

    「你应该要喊『OH』或『Ouch』才对……」

    ——重新来过吧。纱魔夜抓住有栖川的头，使劲拿她的脸撞桌子。「呀啊！？」——一声惨叫随之响起。纱魔夜则「……唉」地叹了口气——

    「就跟你说不对来著。要装就装到底！快——」

    ——One more、One more、One more、One more。

    铿、铿、铿、铿！拉了又撞撞了再拉——

    「唔呵呵呵呵。有栖川小～姐？」

    「呜呜……」

    有栖川已经没力了，纱魔夜凑到她耳边微笑。那张脸挂著鼻血，刚才的悠哉跟自信全没了，身上只剩恐惧、战栗。目睹这副丑态，纱魔夜嗤道：

    「你太容易被人激怒，十分肤浅来著……有多少底子全摊在台面上。我试著挑衅，结果你二话不说杀来，跟路边的小混混没两样……很会激人，自己却耐不住性子？不好意思喔、我平常并没有那么暴力……但刚才有点烦躁。才没办法控制自己～唔呵呵呵呵呵。」

    她左手继续抓著头发，右手举起筷子。反手握住前端，对准有栖川的左眼。「咿咿！？」有栖川倒吸一口气，五枪唤道「喂，纱魔夜……」，打算制止她，却遭到无视。就这样——

    「去死——」

    「住手。」

    纱魔夜正要用筷子插猎物的眼球，旁边却伸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当场制止她。纱魔夜「……啊啊？」地瞪过去，半路杀出的家伙——看起来温稳的和善青年则露出一口白牙微笑。

    「别进行无谓的杀生。你冷静点，纱魔夜沙姬小姐。」

    对方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她。这名男学生的言行举止很不像杀人犯。

    「……………………」

    纱魔夜眉头一皱，打算甩开被人抓住的手，虽然用力了，那只手却文风不动。激动的脑袋逐渐冷却，理智也跟著回笼。

    她放开有栖川，只瞥一眼就不再管她，顾著回问那名男学生。

    「……你是谁来著？我不记得自己有跟你报上名字。」

    「没报也知道。因为你很有名……」

    男学生说著就耸耸肩。他没有正面回答纱魔夜的问题，脸上的笑容敛去——

    「你杀过二十一个人吧？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告诉我吧？」

    他突然提出一连串问题。态度上虽然有些恼人，男学生的身段却让她颇有好感，所以——

    「因为我喜欢杀人——来著。」

    纱魔夜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决定照实回答。

    男学生似乎有兴趣了，眯起双眼说：「……因为喜欢？」

    纱魔夜的心情略为好转，语气雀跃地续道。

    「是的。我最喜欢杀人来著！喜欢才杀得多。理由就只是这样，唔呵呵……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为什么杀人，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来著？请你务必跟我分享——」

    事情就发生在剎那间。男学生放开纱魔夜的手——

    「咕噗、来著！？」

    他出拳揍了纱魔夜的肚子。被人狠狠打上一拳，纱魔夜的身体弯成『ㄑ』字型。间不容发，接著是下巴遭殃。另一只手发动具有贯穿力道的上钩拳，打得她脑袋摇晃，一回过神，纱魔夜已经——

    「原来是这样啊，嗯。我懂了。」

    ——已经仰倒在地。男学生跨坐到她身上，带著笑容俯瞰。

    「原来你是『恶』。」

    「…………蛤？你、你在说——噗！？」

    脸突然遭人痛殴。男学生伸出右手，抓住纱魔夜的喉头猛绞。

    「这么晚才报上名号，不好意思……我是Ｂ班的绮里雨贵哉。为正义杀人。像你这样的恶人，我已经制裁六个了。至于他们是怎么赎罪的……你就亲身体会一下吧，我现在就教教你，纱魔夜沙姬。」

    「唔——」

    绮里雨脸上的淡笑消失，指节的力道更加凶猛。纱魔夜想反抗，企图握住右手的筷子，却被绮里雨的左手挡下。任凭纱魔夜对自己的身体灵敏度有再大自信，被男孩子这样压住，论力气根本就敌不过他。

    ——太大意了。彻底疏忽……

    缺氧导致视线模糊。意识变得越来越稀薄——失去抵抗力量。

    会被杀掉。

    纱魔夜几乎要放弃挣扎，就在那时——「纱魔夜——————！」

    五枪在绮里雨背后高举双手——

    ——啪铿！她拿塑胶餐盘敲绮里雨的后脑勺。

    「……………………」

    绮里雨慢慢转过头。五枪先是「啊——」了一声僵住，接著就——

    「这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开始磅磅磅地敲起绮里雨的头。绮里雨则「哈哈哈！」笑开。

    「没想到这么敲挺痛的。住手好吗。」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不是要你住手吗啊啊啊啊啊啊！？」

    绮里雨爆出怒吼，左手使出一记反手拳打凹餐盘。

    五枪被吓得「唔哇！？」大叫，绮里雨则朝她伸手过去。正准备瞄准他的侧面时——

    「咕啊啊啊啊！？」

    ——纱魔夜拿筷子插向他。原本打算刺进眼睛的，却被绮里雨避开，筷子从他的太阳穴划过。绞扭脖子的手跟著松开，纱魔夜挥开他的手，才刚跳起又——

    「——你们几个。在那做什么？」

    纱魔夜张开大口，打算咬住绮里雨的喉咙，这时突然有道沉静、莫名具魄力的女性嗓音传来。仔细一看― 「一年Ａ班纱魔夜同学，一年Ｂ班绮里雨同学，还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你是一年Ａ班的谁？」

    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留著长长黑发的女性缓缓走来。表情、声音都温婉可人，看起来脾气很好。她的出现似乎让五枪松懈下来，五枪开始「呵哈哈！」地大笑——

    「本人非泛泛之辈，名叫五枪暗慈。给我记好——」

    ——砰！

    有人开枪打她。五枪的额头被手枪击中。

    「唔——」

    五枪倒了下去。伸手压住额头——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就在地上打滚。该名女性则发出叹息：

    「五枪同学？对老师要使用敬语。听懂了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答我。」

    「会死，我要死了呃呃呃呃呃————！？」

    「快回答、我，五枪、同学！」

    ——砰、砰、砰、砰！脸、肩、手、脚——这些部位遭对方依序枪击，害五枪变得更加慌乱。

    「你冷静点！」

    女子走向她，用枪柄敲她的后脑勺，到此五枪总算安静下来。五枪翻白眼外加昏死，头上留有红色的痕迹。

    女子更换弹匣——非实弹，应该是橡胶弹吧——换完再度叹一口气。

    「才刚入学，都没什么分寸……算了没关系。谁先来说明一下事情原委吧？」

    「美槌老师！」

    绮里雨起立并端正姿势。该名女性——一年Ｂ班班导师美槌美裕回看绮里雨，脸上挂著微笑。

    「好的。请说？」

    「我在制裁恶人！」

    「……这话怎么说？」

    绮里雨的背伸得直挺挺，口里应道「是！」供出在远处观战的有栖川。

    「那边有个发色鲜艳的女学生，这个大坏蛋对她施暴……不肖绮里雨贵哉才会出面审判，对恶人进行正义的制裁。」

    「原来如此。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哼。你最好下地狱来著。」

    纱魔夜未对美槌的询问做出回应，光顾著呛绮里雨。「你才该下地狱，这个恶棍！」绮里雨粗声回应，这时美槌出手制住他，将枪口对准纱魔夜。

    「退下。给予惩罚是我们教师的工作……纱魔夜沙姬同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要动手就快点。」

    「呵呵。很乾脆嘛。那么——」

    「哈哈哈！真遗憾，纱魔夜沙姬！正义必胜！你就好好为自己犯下的恶行后侮吧，哈哈哈哈哈哈！接受正义的制裁！」

    ——砰！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阳穴在极近距离下遭击，这一枪让绮里雨脚步踉跄。美槌又补上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脸上满是笑容。额头却浮现青筋。

    「绮里雨贵哉同学。你也是调教对象喔？杀人并无善恶可言……你太烦人了，先管教你吧。正义的子弹！」

    ——砰！

    ×　　　　　　　　　　　　×　　　　　　　　　　　　×　　　　　　　

    「唉唉，真是的……这所学院的老师为何都这么火爆来著？真没想到，第一天就受两次重伤……太奇怪了，这里肯定有鬼来著！」

    时间来到放学后。全身包满绷带的纱魔夜拄著拐杖，嘴上不留情地谩骂，一面在走廊上前进。此外，一起接受调教五枪刚醒来就——

    『嗯？仔细一看，你的脸颊上……不是写著「极恶」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义当前，好大的胆子，接受正义的制裁吧————！』

    刚醒来就被绮里雨抓包，还被杀个半死，绮里雨本人则——

    『你也半斤八两。刚得到教训就为非作歹，胆子还真大，绮里雨同学……废物一个。受死吧。』

    一被美槌发现就惨遭蹂躏。两人都回保健室躺了。

    纱魔夜独自一人离开保健室，朝教室走去。途中——

    「很危险欸喂！？你小心点好不——咿！？没、没没没没、没什么！」

    她在转角处差点撞上男学生，对方一发现来者是纱魔夜就吓得脸色大变——

    「欸！？那不是Ａ班的『杀人姬』吗……我、我们回去吧？」

    「也、也好……换条路走吧，小佐。」

    几名看出是纱魔夜的女学生转身，慌慌张张地离去。

    后来又有别的插曲上演。

    「「「——————」」」

    纱魔夜现身瞬间，教室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她自前方入口露脸，慢慢环顾室内。

    多数同学都在快要跟她对上眼之前挪开目光，不然就是开始东张西望，几乎没人敢看她。明显对她感到害怕。

    有栖川差点继五枪之后死在她手里，自己还两度从老师的调教下存活归来，怪不得会这样……

    ——这些没用的家伙、软脚虾，居然跟自己同为杀人鬼？说老实话，她太失望了。虽然刚才差点被杀，但绮里雨还比他们好。

    要找跟他一样有胆识、和自己兴趣相投，还能畅谈杀人话题的友人，果然是件难事……纱魔夜心想。

    她满心悲叹，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请你让开。」

    听起来冷淡、毫无感情，是很像机器人的少女嗓音。「……什么？」纱魔夜向后转头，对方则说——

    「你挡到我了。麻烦让开……我没办法过去。」

    对她发话的女学生——绑著麻花辫，戴银框眼镜，生著和老土打扮不搭的端整面容。这名学生一直定在入口处。

    纱魔夜观察像雕像般静止的女学生好一会儿，接著——

    「从后门进去就行了吧？」

    她眯起眼，沉著声低喃。对方听到这回答就——

    「…………就是说呢。」

    眉头连皱都没皱，就这么同意了，之后便迈步朝教室后方移动。目睹如此平淡的反应，纱魔夜「……哎呀？」地睁大双眼。抓紧时机朝她唤道「稍等一下」，开口叫住对方——

    「你不怕我来著？」

    她这么问。女学生则转过头说：

    「…………就是说呢。」

    越过肩头，转眼朝纱魔夜看去。听得纱魔夜挑起眉头。

    「当真来著？」

    「…………就是说呢。」

    「完全不怕我？」

    「…………就是说呢。」

    「这样啊。换言之，你没把我看在眼里来著？」

    「…………」

    女学生沉默不语。似乎不是为了该怎么答而伤透脑筋，单纯只是因为心里所想并非『就是说呢』，所以才沉默的——感觉就像这样。甚至是她懒得回答。

    「…………哎呀真是的，胆子还不小。」

    纱魔夜露出浅笑，脚步往前挪动。就算她靠近，女学生还是没有逃跑的迹象。不仅没逃，还转身面对纱魔夜——

    「……………………」

    「……………………」

    两人正面对峙。她没有因纱魔夜眼神锐利就别开目光，甚至连像样的反应都没有。持续用冷淡、不带威情的眼注视纱魔夜。

    「你是……黑城冥小姐，对吧？」

    「……就是说呢。」

    纱魔夜搜索记忆中的自我介绍片段，朝她这么一问，女学生——黑城依然态度淡漠地点点头。这时纱魔夜像在确认般呢喃道：「……黑城小姐。」

    「你曾经杀过一人。方法是——」

    「让对方吃很多东西。」

    黑城打断她的话，用呆板的语气补充。

    「从对方身上挖出眼珠，切下肉块，拉出内脏，剥皮等等，再逼他吃下去，不知不觉就死了。」

    「——对。」

    纱魔夜想起来了。她只杀过一人，但手段极其凶残，听她自我介绍后就一直很在意。纱魔夜是有吃过杀害对象的肉，至于让杀害对象吃自己的肉，就连她都做不出来。

    非自相残杀的『自残』……真是没血没泪。对话到此，纱魔夜重新对眼前这位冷漠的少女产生兴趣，甚至抱持好感。

    「唔呵呵。只有恶魔才做得出这种事。真有趣来著。不过，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就这么恨他吗。」

    「…………不」

    还以为对方会回『就是说呢』，没想到黑城否认了。她垂下眼帘，脸上映著昏暗的阴影——

    「我没有感情。」

    她这么说。

    「喜悦、悲伤、愤怒、憎恨、爱意、恐惧……这些我都感受不到。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黑城定定地凝视纱魔夜。用不带感情的——冰冷眸子。

    「我杀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他是男生。我们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他好像很喜欢我，但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某天，我突然有个想法。」

    ——不知道杀人有什么感觉。

    「或许这样就能感受些什么也说不定……我怀著那样的想法，立刻著手谋杀青梅竹马。我绞尽脑汁，想出最残忍的杀害方式……」

    「……………………」

    「可是，直到他气绝身亡为止，总共经过十三小时二十九分四十一秒，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什么都感受不到？那么，这样你也无所谓啰。」

    纱魔夜一直默不作声地听黑城说话，听到一半突然挥动右手拄的拐杖，朝黑城的脸痛殴过去。黑城失去重心，朝嵌了铁栏杆的窗户撞去。班上同学屏息观望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一幕不免发出惨叫。另一方面——

    「……………………」

    真城痛得皱起脸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脱除眼镜后，那双眼看起来更冷酷了，她并没有回瞪纱魔夜，就只是望著对方。纱魔夜见状微微一笑。

    「黑城小姐——」

    她呼唤黑城的名字，脸跟著贴过去。

    「既然杀人也无法激发你的感情，下次何不杀自己试试？」

    ——我会帮你的。

    纱魔夜在她身旁轻声细语，距离近到连呼吸都能感受得到，这时黑城——

    「…………就是说呢。」

    ——面无表情地回应了。

    「这么做、或许是个好方法……就拜托你了。

    她不带感情地微笑。

    ×　　　　　　　　　　　　×　　　　　　　　　　　　×　　　　　　　

    「唉…………」

    脸颊牢牢贴在满布涂鸦的桌子上，纱魔夜发出阴郁的叹息。

    唉声叹气时，五枪正好在收拾课本跟笔记本，嘴里说著「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喔，纱魔夜」，一面转头朝后方看去。纱魔夜则一把抓住五枪的马尾——

    「……幸福？那种东西早就溜走了好吗……唉。好忧郁来著。」

    她聊胜于无地拉拉那束马尾，再次吐出叹息。毫不理会大声抗议、嘴里嚷嚷「欸，快放手啦」的五枪，呆呆地眺望处处是涂鸦的教室内部。

    进入炼狱更生学院就读后，时间已经来到第五天，上完平日最后一节课，纱魔夜疲惫至极。并不是在异常之处度过异常的每一天害她精疲力竭的关系。

    事实上正好相反，她清楚地说著——

    「好无聊。无聊来著……」

    ——这五天来。纱魔夜为了寻找未来的『同志』，曾跟好几个学生做过地毯式搭讪。有剥下猎物脸皮、拿来做收藏的猎奇杀人犯，还有用嫉妒之炎烧死情侣的炸弹魔；不然就是对心爱之人的爱扭曲变质，进而行凶杀人的病态杀人鬼，还有精神分裂的多重人格患者……诸如此类，虽然有多位光听杀人内容就让人兴奋不已的同学在，不过——

    『啊……啊啊……』

    『剥脸男』一直发出类似哮喘的声音，根本聊不起来——

    『那、那那那那、那个那个、我、那个……那个那个、这个……』

    炸弹魔男学生则是红著脸、神色慌张，一直没办法好好交谈。

    至于女神经病，一开始还聊得挺投缘，但——

    『哎呀！这个人就是你的男友来著！？长得好抱歉……』

    看到照片时，纱魔夜老实发表感想，结果就被攻击了。

    最后是那个多重人格患者——恐怕是胡诌的。稍微威胁个几下，立刻换回原本的人格。

    第一天上学时，曾跟自己聊过几句的黑城应该能变成好朋友才对，然而——

    「…………就是说呢。」

    她的回应大多是这个，由于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处事方面并无太大的坚持，所以她们的对话一直很冷场。聊不到一天就腻了。

    「啊——啊——啊——啊——好无聊喔！生活不够刺激来著——什么杀人鬼？根本全是些胆小弱鸡跟沟通障碍者啊！」

    似乎怕大家听不见，纱魔夜大声宣泄不满。放学后，班上同学们聚在一起聊天，视线全往她身上集中，惹得五枪急道：「喂，纱魔夜……」纱魔夜继续让脸颊贴在桌上，从鼻孔「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五枪小姐？他们又没胆跟我互杀来著。只敢背地里说我坏话，互相抚慰受伤的矜持跟自尊心，在那当一丘之貉罢了！啊——啊——啊——啊——无聊死了！都是些杂碎烦死人来著。杂碎杂碎杂碎杂碎，除了某个人（就是我），其他人全都杂碎！」

    「——喂。别太过分了，纱魔夜沙姬。」

    肆无忌惮地嚷嚷没多久，突然就有人开口呛纱魔夜。纱魔夜「……哎呀？」一声，就地撑起身子，对方则用狠戾的目光瞪视她——

    「…………●●栗栖小姐？」

    「只有栗栖啦！那两个字是多余的，臭婊子。」

    来人是学号一号的『恶梦杀人剧场』有栖川栗栖。

    入学当天中午被纱魔夜施暴后，她就没再来找过纱魔夜，都快忘记有这号人物了……「闷著不说话，就听你一下杂碎一下胆小鬼的……别以为自己杀最多人就可以这么嚣张，自以为●●教主喔！」

    白眼瞪著激动臭骂的有栖川，纱魔夜傻眼地「……蛤？」了一声。

    「你才该把罩子放亮点吧……我不是臭婊子，也不是●●教主来著。我是处女，处女。最淫荡的才不是我来著。」

    「那不是在说淫荡，是骂你自以为是好吗。你耳朵烂掉喔，烂货处女！？」

    「…………唉。」

    纱魔夜发出叹息。人再次趴回桌上，声音里的杀气全没了——

    「你以为这样挑衅我，我就会出手吗？不会出手啦，笨蛋……又不想被调教。」

    第二天开始，纱魔夜就在暴力行为上有所节制，就算被杀人犯袭击也尽量不反击。纱魔夜只爱杀人，并非沉溺于暴力。第一天上学是满乱来没错，但她自说平常为人温厚，所以这几天都没被调教到。

    见纱魔夜这样，有栖川嗤之以鼻。

    「哈！你这才叫胆小鬼吧。还会怕老师？HAHAHA！」

    「……………………」

    脸颊贴在桌上的纱魔夜陷入沉默。看著持续发笑的有栖川，下一秒立刻采取行动。

    ——咚！地一声，她敲桌起身。

    「咿！？」「呜欸欸欸欸欸！？」

    有栖川吓了一大跳，五枪从椅子上摔下，纱魔夜在她们面前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接著极尽所能摆出笑脸——

    「我去摘些花来著！」

    ——笑完后随口说出这句话。往附近的桌子靠去、睁眼僵住的有栖川傻眼道「……蛤？」纱魔夜则对她绽出嘲弄的笑容。

    「我要去化妆室一下……唔呵呵。你在怕些什么来著，有栖川小姐？以为我要揍你吗？胆子还真小、基本上，你跟我接触时，瞳孔一直是开著的唷？嘴巴上说得多厉害都没用，一看就知道你在害怕。身体最老实了～唔呵呵呵呵。」

    「唔——」

    「多多保重。」

    朝咬牙切齿、目光充满狠意的有栖川挥挥手，纱魔夜就此离开座位。五枪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并没有追上去。受不了，真是的——

    「……这里的人都好无趣。」

    ×　　　　　　　　　　　　×　　　　　　　　　　　　×　　　　　　　

    「在这遇到你算我走运，今天一定要诛杀你、替天行道，纱魔夜沙姬」

    「…………欸、来著。」

    数分后。刚出女生厕所，纱魔夜就遇到麻烦人物，让她不由得皱起脸庞。绮里雨刚好要进男生厕所，一看到纱魔夜就倒带回去，迅速后退，冲过来挡住她的去路。人一就定位立刻进入战斗模式——

    「正义的铁拳！」

    就在他要击出右直拳的剎那——

    ——砰！天外飞来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后脑勺。

    「我们班有这种笨蛋真对不起。我会好好调教他的——你这人渣！射一百次还不知悔改，小心我射一千次，听到没！？」

    「咕啊啊啊啊啊！？」

    美槌赶至现场，拿枪柄狠敲绮里雨，让他痛不欲生。之后绮里雨被老师抓住头发、在走廊上拖行，直接带到『惩罚室』去。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还以为他遭受体罚会学乖，结果又干出同样的蠢事，该说绮里雨脑子有问题，还是他热爱主持公道……总而言之，这家伙没救了。

    「…………唉。以杀人鬼来说，这位仁兄挺让我中意来著……却不投缘。一直正义制裁正义制裁，都快把我烦死了——」

    「你一直来著来著也很吵啊，纱魔夜？」

    「——你说什么、来著？」

    「呵哈哈哈哈！说笑说笑，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嘛。」

    五枪挺起那对大胸脯，扯著大嗓门、跨著大步走近。这女人还是老样子，就爱装阔气。纱魔夜「唉」了声，抬手撩起头发——

    「你也来得太慢了吧，五枪小姐。就你这颗金鱼粪来说，还真稀奇……莫非吓到腿软来著？」

    「……嗯。对、对对……就是这样，呵哈哈！你突然站起来，吓死我了。我也真是的，长这么大第一次吓到腿软呢？」

    「……………………」

    ——哎呀？就那么一瞬间，纱魔夜感到纳闷。五枪不论何时都态度傲慢，总是虚张声势，竟然会老实承认自己出糗，还真稀奇。纱魔夜虽然感到诧异，却提不起兴致探询。

    「哎呀，是这样来著？恭喜你啊，五枪小姐。这下子，你就是如假包换、名副其实的超级软脚虾了。」

    「呵呵……」

    「我不是在夸你来著。」

    五枪的脑残依然没有改善迹象，对此感到傻眼之余，纱魔夜亦佩服五枪始终如一的态度。这五天来，纱魔夜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藉此狐假虎威，到处虚张声势。明明之前差点死在自己手里……

    「……不过呢，算了——」

    纱魔夜转身背对五枪，嘴里小声说著。

    「她的确是软脚虾没错，但我应该比较能接受这种的吧？怕归怕，还是敢过来黏我……虽然有点烦人，却不至于鸡同鸭讲。事实上她也杀过四个人。第一轮下来，我对她期望最高、失望最大，才没对她手下留情……结果居然是这个冒牌杀人爱好者最得我心。」

    「……………………咦？」

    听到纱魔夜的喃喃自语后，五枪为之一愣。「……哼、来著」，纱魔夜应声后盘起双手——

    「并不是这位小姐好，而是其他人太烂了……这不是绝对评价，是相对评价喔。我选得很勉强——」

    「纱魔夜————！你说这话真令人开心，好家伙————！」

    「呀啊！？」

    纱魔夜在一旁喃喃自语，五枪则跑过去抱住她的腰。「烦人来著！」纱魔夜嫌她碍事，挣扎著想脱身，出手打了上头写著『狂人』的脸颊。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刚才不是说我选得很勉强吗！？啊啊，好烦……快放开我，五枪小姐，当心我又把你杀个半死喔！？」

    ×　　　　　　　　　　　　×　　　　　　　　　　　　×　　　　　　　

    周末到来。纱魔夜善用星期六一整天，把功课写完，顺便预习下星期的份，星期日中午时，她正打算前往『某个地方』，途中顺道造访五枪的房间。来是来了——

    「她好像不在……」隔著铁栏杆缝隙看去，室内不见人影，五枪出去了。五枪害怕那些杀人犯学生，纱魔夜还以为她会龟在房问里——

    「…………就是说呢。」

    「哎呀？」

    意想不到的回应传来，纱魔夜顺著声音转头。身穿制服的黑城手拿牛奶跟『厨余面包』，人就伫立在那。朝五枪的卧室瞥去一眼——

    「刚才我经过这里时，她还在……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前后相差不到三十分。」

    黑城将吸管插进饮料盒，开始簌簌地吸著。「哎呀，原来是这样来著……」，见纱魔夜一脸失望，黑城兴趣缺缺地问她：

    「……你找五枪同学有事吗？簌——簌——」

    「不，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纱魔夜说到这顿住，开始凝望黑城。她的嘴从吸管上离开，边打开面包袋、边不带感情地催促「什么事？」纱魔夜也答了：

    「我等一下要去新校舍那边看看。想跟学长姊们交流一下，但那边是敌方的大本营吧？为了以防万一，我想找人当替死鬼——说错，是找互相照应的伙伴来著。」

    「原来如此。互相照应的伙伴——更正，为了以防万一要带替死鬼，才想找五枪同学去吧？嚼嚼。」

    「…………没错来著。」

    「是吗？」

    吞下面包后，黑城转身。她不是要回自己的房间，身体正对出口处——

    「也好。我刚好闲著没事做。就代替人不在这的五枪，跟你一起去吧。」

    ×　　　　　　　　　　　　×　　　　　　　　　　　　×　　　　　　　

    「纱魔夜同学，你都一个人吧……」

    纱魔夜跟黑城一起出学生宿舍，两人启程前往新校舍。黑城基本上都当倾听者居多，鲜少主动发言。在一声「……什么？」后，纱魔夜转头看去——

    「突、突然问这种事还真失礼呢，黑城小姐……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也没办法啊？找不到会想跟他当朋友的人选来著。就因为找不著，才特地远道而行，前去拜访学长姊来著。」

    「…………是吗？」

    「没错来著。」

    ——对话结束。两人没继续说话，默默地走在学院的步道上。黑城没有感情，不聊天也无所谓，但纱魔夜就是觉得这样怪怪的。平常当跟屁虫的五枪话很多，所以她才这么认为吧。

    虽然她话多很吵，不过话一多，纱魔夜就不用费心找话聊了，或许还比较轻松呢……纱魔夜出神地想著，这时——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似曾相识的高笑声传入耳里——

    「……哎呀？五枪小姐——」

    五枪正好从十公尺外的步道经过，那身影被纱魔夜撞见。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脸颊上大刺刺地写著『猛虎』字样，五枪正抬头挺胸、昂首阔步，后面跟著身穿制服的四名男学生，还有一名女学生。她的头发既鲜艳又夸张——

    「……有栖川小姐？」

    是有栖川栗栖。前天才过来找纱魔夜麻烦，今天不晓得吹什么风，居然跟五枪一起行动。黑城继她之后发现五枪等人，跟著喃喃自语道「……哦？」

    「那不是五枪同学吗？搞外遇被你抓包了。」

    黑城说著，脸上的眼镜镜片有道光闪过。纱魔夜则没来由地感到不悦。

    不知道是黑城的玩笑话使然，抑或撞见五枪跟自己以外的学生交流。总之她停下脚步，目送丝毫没有察觉她们两个、直接拐进岔路的六名学生——

    「……好。」

    她再度迈开步伐。

    「嗯？纱魔夜同学……你不是要去新校舍吗？」

    纱魔夜无视黑城的问话，直接在步道上转弯——

    「……原来如此，要变更预定行程吗。要去调查她外遇的事吧。」

    「你好吵，黑城同学。就不能稍微闭嘴一下吗。」

    纱魔夜赏开她玩笑的黑城白眼，放轻脚步跟在五枪一行人后头。

    ×　　　　　　　　　　　　×　　　　　　　　　　　　×　　　　　　　

    「我前天就说过了，暗慈……」

    这里被树木包围住，一块空地就介于旧校舍跟新校舍间。有栖川一面玩弄鲜艳的发丝，一面放话。跟盘著手、站姿威风的五枪面对面——

    「你继续跟那家伙搅和下去，大家会连带讨厌你的！」

    「……………………」

    接获忠告的五枪闭口不语。有栖川并未理会，自顾自地续道：

    「你应该知道吧？那家伙是很屌的杀人鬼没错，大头症却很严重。狗眼看人低，把大家都当白痴。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还不收敛那种态度，故意在大家面前卖弄，这样肯定会树立敌人。事实上——」

    有栖川环顾站在一旁的男学生们，暗自窃笑起来。

    「已经有人不爽啰～？不只他们四个，还有一大票人看那家伙不爽呢？HAHA！相对的，那家伙高高在上，身边没其他伙伴。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用不著我点明吧……？」

    「……嗯。」

    五枪点头，接著又低下头去。这时有栖川靠近五枪——

    「——我都知道啦，暗慈？其实你是个胆小鬼吧。已经很明显啰？前天还吓到腿软……所以说，我要劝劝你。别再跟那家伙来往了。否则，你也会在某天被人杀掉的……她说自己杀过二十一人，但总不可能一次杀这么多吧？班上同学超过一半都不爽她，她怎么可能赢得了呢！所以啰——」

    有栖川伸手环上五枪的肩膀，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加入我们吧。来跟我们联手，暗慈……我很看好你。第一天上学就跟那家伙互尬，这气魄好样的，还能在暴走族里当队长，想必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吧？我不会叫你跟我们一个鼻孔出气一起把她搞掉——就来嘛？」

    「我拒绝。」

    「呶哇！？」

    五枪奋力甩开有栖川的手，有栖川因此倒下。「喂，你搞什么鬼！？」她嚷嚷道，五枪则低头望著有栖川，不以为然地笑了。

    「呵哈哈！要我跟你们联手？背叛纱魔夜？我会被杀？呵哈哈哈哈哈！这哪来的玩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听起来有够无聊。」

    五枪敛去笑容，换上认真的表情。

    放眼睥睨那些脸色大变的男学生们——

    「……说老实话，我也知道，大家为什么会看纱魔夜『不爽』。她自信过头、自我意识太强、我行我素又自私，一天到晚来著来著听了都烦。装淑女不说，还嘴上不饶人，对人也很坏，心情不好就找人发泄。崇尚暴力、攻击性很强，按正常人的眼光来看，会觉得她是个疯子。脑袋有问题。」

    「……………………」

    「不过，她是我的跟班！」

    五枪说得斩钉截铁。当著五个杀人犯的面，语气堂而皇之——

    「讨人厌的点确实不少，但她也有很多优点！例如，我想想……例如……这个……比方说…………」

    「……比方说？」

    「一、一时间还想不到！不过，纱魔夜是我的跟班。是我的同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能背叛她。对不起啰？」

    五枪二话不说地回绝，有栖川听了立刻跟男学生交换眼色。一声「嘿咻」后，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脏污灰尘——

    「怎样都不愿意就对了？」

    「对。难得这次特地约在假日，抱歉，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哦。O——K——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啦……」

    有栖川露出苦笑。接著——

    「喔噗！？」

    五枪的拳头朝那张脸打去。

    四名男学生本来要按有栖川的指示行动，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栖川就这样被打飞出去。她按住遭人痛殴的脸颊，慌张大叫「What!? What Happened!?」至于眼前是什么情况——

    「先打先赢。我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才故意顺你们的意走。要不然，我也不会没事来这种地方——喂，你们几个。」

    握成拳头的骨节喀喀作响，五枪一对利眼瞪去，被那眼神射中，正打算扑过去的男学生们心生畏惧。五枪则扯动写有『猛虎』二字的脸颊——

    「杀得了就试试看啊！我可是最强最狠最疯狂的暴走族『浑沌大军』前太妹队长，就让我五枪暗慈对付你们几个！可别以为五对一就能打赢啊？我杀那四个人的时候，对方有二十个。做掉你们根本不需要武器（机车）。看我把你们全都干掉！」

    她像只野兽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咆哮，男学生们被五枪吓到，五枪则瞄准其中一人、蹬地纵身一跃。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紧接著，她踩到长长的裙襬，当场出糗。

    「「「……………………」」」

    沉默持续数秒。五枪跌个狗吃屎，都还来不及抬脸——

    「把……把她干掉————————！」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学生朝五枪围过去，对她拳打脚踢。过了一会儿，有栖川也加入战局，一群人开始围殴她。

    ——隔没多久。

    「STOP！你们几个，暂停一下！」

    有栖川阻止大家施暴，居高临下地望著五枪的脸。她身上不是血就是尘土，奄奄一息地「……呜呜」呻吟——

    「呵……呵呵……怎么啦，杀人犯们……这样就没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根、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臭婆娘！」

    「呀！？」

    有栖川用力踢她的头，用脚来回踩她，口里说著：

    「刚、刚才还吓唬我们……HAHAHAHA！搞屁啊，我看你只剩一张嘴嘛。太弱了，弱到吓死人、队长是这副德行，你们那族有多少斤两可想而知、根本是杂碎聚集体吧？还什么一对二十，对手是小学生喔？」

    「…………吵死了。」

    「HAHA！算了没差。虽然你不中用……还是跟我们联手吧，暗慈。加入就放你一马。过来当我们的走狗——」

    「少啰嗦——————」

    「喔哇！？」

    五枪突然恶狠狠地跳起，将有栖川撞开。顺著那股气势——

    「别小看我的同伴——————！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开始大暴走。猛踢倒在地上的有栖川，迎击对自己出手的男学生，对他们以牙还牙。脸颊被拳头打到也不害怕，被踢中肚子亦不放在心上。硬是像只蛮牛般横冲直撞，将四个男学生修理得惨兮兮。不过——

    「FUUUUUUUUUCK！」

    「——唔嘎！？」

    后脑勺遭到重击，五枪就此倒下。鲜血随之飞散。至于打倒五枪的有栖川——

    「FUCK！FUCK！FUCK YOU！」

    ——她穷追不舍地补了好几下。

    「呼……呼……呼……总算安静了，这可恶的臭婊子！害、害我费这么大的劲……」

    有栖川放下右手握的凶器——打磨手掌大的岩石，让它变得如刃器般锋利。凶器前端沾满五枪的血。此时栗栖嗤笑出声。

    「你以为我不会准备家伙？HAHAHA！这是最后通牒，暗慈……」

    「……咕唔唔。」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五枪的头发，粗鲁地提起那张脸——

    「追随我们吧。不听话就宰了你。刚才笑你弱的话我收回……你也不用当走狗了。所以，快离开那家伙——」

    「不要。我拒绝。」

    鲜血沿著额头流下，五枪的脸染成一片赤红，但她还是坚定地拒绝，瞪向有栖川。接著——

    「……我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舍弃自尊，求对方饶命也无妨，要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我就算死，也不会拋弃同伴。休想！」

    五枪大声咆哮。听到这句话后，某人立刻有所反应。

    「——蛤啊？」

    她就是躲在树后面，准备看五枪『怎么死』的纱魔夜——

    「我什么时候变你的同伴来著？拜托你别胡思乱想，五枪小姐。这样我很困扰。」

    「咦！？纱、纱魔夜沙姬……」

    纱魔夜突然现身，让有栖川一阵惊愕。凶器高举在手上，人目瞪口呆。五枪也傻眼了，一直望著纱魔夜。

    「纱、纱魔夜……你怎么在这……」

    「没有啊？因为之前听到让人耿耿于怀的话，才跑到这来著。说什么同伴，真是的……不舒服。让人火大来著。」

    「咦咦！？怎、怎么这样……」

    「不过。」

    五枪大受打击，纱魔夜则将脸别开，嘴里吐出叹息。

    「这倒勾起某些回忆。入学当天，我差点被绮里雨先生杀掉……你当时曾经帮过我吧？欠你的人情还没还清，你就先走一步，这让我挺不是滋味……」

    她环视包围五枪的五名学生——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决定帮你来著。把这些人全都杀光也无所谓啰？」

    「纱魔夜——」

    「FUUUUUUUUUUCK！」

    栗栖放开泪眼汪汪的五枪，朝纱魔夜比中指。龇牙咧嘴地怒呛。

    「要杀我们全部？有种就来啊，爱装淑女的母猪婊子！没带武器还这么嚣张。好啊！看我宰了你——呀！？」

    纱魔夜用右手抓了把沙子，朝有栖川的眼撒去。接著再拿左手的石头丢那张脸，有栖川「呀！？」一声松开手中凶器，纱魔夜则冲过去，动作俐落地捡起那把利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捡起就立刻挥出，攻击朝自己扑来的男学生。男学生的眼球被划到，嘴里吐出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纱魔夜再朝他的跨下使出膝击——

    「慢走不送。」

    纱魔夜以双手挥动凶器，男学生向前倾、后颈疏于防范，她打算刨开对方的颈椎。这时——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名男学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她发动突击——

    「纱魔夜————！」

    五枪从一旁冲出，将那个男学生压倒。两人扭打一阵，五枪跨坐到对方身上，这时又有一个男学生大喊「混帐——！」朝这边跑过来不说，还把五枪拉开，一举勒住她的脖子。

    「…………唔！？五枪小姐——」

    纱魔夜的注意力跑到五枪身上，说时迟那时快。

    「去死吧——————！」

    「呃、来著！？」

    纱魔夜的头大力震荡。她摇摇晃晃地转头，只见有栖川杀红眼，刚才纱魔夜夺走她的凶器，不料她又拿了一模一样的石制凶刃（第二把！），将那东西高高举起，打得纱魔夜视线一片模糊。

    「糟糕——」

    「正义的正拳！」

    事情来得突然。一颗拳头如闪光般急驰而来，打中有栖川。有栖川的脸颊遭拳头痛殴，向外飞了出去，从纱魔夜眼前消失。换另一个人跳进视野，是带著柔和表情的男学生。

    「……绮里雨先生？」

    「嗨，纱魔夜沙姬。你没事吧？」

    「怎么……」

    「怎么？这还用得著问——」

    刚才一名男学生被纱魔夜踢中跨下，人就蹲在地上，绮里雨恶狠狠地踢了男学生的头，再竖起大拇指。

    「因为我是正义使者。」

    「喔、喔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绮里雨使出浑身解数，用最帅的表情宣言，正当纱魔夜不知该做何回应时，五枪的咆哮声就来了。仔细一看，五枪逃脱敌人的箝制，正发狂痛殴两名男学生。

    在她对面——

    「……………………」

    有另外一名男学生，黑城不知哪时跑过来加入战局的，男学生被她用领带绞住脖子，陷入晕厥状态。绮里雨见状露出笑容：

    「哈哈，活该！恶人注定遭受制裁。」

    接著他就看向纱魔夜——

    「我还没原谅你……但这次的事让人有点刮目相看，纱魔夜沙姬。居然抢先嗅到罪恶的气息，还对他们进行制裁，真有一套。」

    「……嗯。」

    「你就不同了，有栖川栗栖。」

    绮里雨冷眼看去。只见有栖川蹑手蹑脚，打算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悄悄离去，这时她吓得浑身一震。绮里雨的杀气越来越重——

    「——你罪不可赦。我要惩恶扬善，正义的制裁————！」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Help meeeeeeeee!」

    「站住——————！」

    他上前追逃跑的有栖川。「FUCK！给我记住，纱魔夜沙姬——————！」树林彼端传来有栖川不服输的声音。纱魔夜听完叹了一口气。

    「五枪小姐。」

    她开口叫五枪。五枪双手各攫住一名男学生，先是把他们抓起来甩，接著就猛敲地面，此时的她终于停下手边暴行。

    「……嗯？解决了吗，纱魔夜……？」

    「是的。所以说，你那边就打到这吧？黑城小姐也是……杀人会很麻烦，你还是住手吧。」

    「…………就是说呢。」

    黑城松开领带。

    男学生向下软倒，拚了命地咳嗽。纱魔夜放眼环视躺倒在地的男学生、按著胯下痛不欲生的男学生，一面说道——

    「…………真是的、来著。」

    心中那股激情急遽冷却。五枪皱眉问她「……你不杀吗？」纱魔夜则朝五枪走去——

    「我不杀，不过是些小角色。太无聊了……还是先去保健室来著。你身上都是伤呢，真是的，尽给人添麻烦。」

    「——啊。」

    纱魔夜还借肩膀给她靠。五枪见状睁大双眼：「纱魔夜……」语带哽咽。

    「你人好好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傲娇！其实你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吧！？呵哈哈哈哈哈！我也不讨厌你，纱魔夜————！」

    「……唉。果然，看样子该对你见死不救才对？」

    写有『猛虎』二字、沾满血迹的脸颊磨蹭纱魔夜，本人则是不断碎念。一旁的黑城微笑著：「…………就是说呢。」

    当年那些光景——

    「沙姬！」

    ——在一声叫唤下烟消云散。纱魔夜缓缓睁开眼睛，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马尾配长裙，五枪暗慈今天也一身过时的不良少女打扮，人就蹲在树缝间。她忿忿不平地噘嘴——

    「我在找你欸。你在这做什么啊？」

    跟态度一样嚣张的大胸脯晃啊晃，来人毫不客气地靠近。纱魔夜回道「没什么……」，说著就将视线拉回，看著树林间的空地。静待五枪来到身边——

    「只是在缅怀往事罢了。」

    她这么回答。

    说是往事，其实也不过三年前的记忆。五枪似乎也想起当时的事——

    「……嗯嗯？喔，你说那时候啊！你来救差点被栗栖那家伙杀掉的我……呵哈哈！好怀念、那时的你还很狂暴，对人的态度一向带刺，就只有我愿意跟你走在一起呢～呵哈哈哈哈！」

    五枪说些有的没的，开始挺胸大笑。

    换做平常，纱魔夜一定会立刻让她闭嘴，但今天她故意无视五枪，倾听那刺耳的狂笑。五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奇、奇怪……你、你不打我啊？」

    「不打。那什么表情，一脸遗憾来著……？」

    唔呵呵呵呵，纱魔夜笑了，五枪见状只觉得愤慨。

    「最好会遗憾啦！我又不是被虐狂，少逗我——啊啊！？」

    「补刚才的。」

    「你、你这恶魔～～～～！」

    五枪的肚子被人灌上一拳，缓缓倒了下去，眼眶泛泪地瞪著纱魔夜。纱魔夜不以为意地回望她，耸耸肩说「不好意思啰？」接著——

    「五枪小姐——」

    她呼唤她的名，翠玉色瞳眸眯起——

    「——这三年过得很愉快！」

    纱魔夜笑容满面地自白。

    「……………………欸？」

    五枪愣住，脸上写著『毕业』二字。今天是三月十四日，纱魔夜她们这些三年级生在炼狱更生学院的求学路宣告结束，将以职业『杀手』身分进黑社会自立。

    「沙、沙姬——」五枪欲言又止，纱魔夜拋下她，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黑城、绮里雨还有美槌。五个月前，自己在『退学死验』上杀了那三人，想起离别的那一刻，纱魔夜脸上的笑痕又更深了。

    『无心鬼』黑城冥死前露出惊讶的表情，就此气绝身亡——

    『虔诚判官』绮里雨贵哉直到最后都贯彻正义，不改初衷——

    『绝对猎域』美槌美裕临死之际从支配者降格，任人摆布，让纱魔夜尽情欣赏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一面。大家都死得很棒——有幸目睹那些死状让纱魔夜心中幸福洋溢，她慢慢回顾过往。

    当时的冲突过后，五枪越来越黏纱魔夜，烦人度也跟著增加。绮里雨的态度软化，纱魔夜逐渐融入群体。参加『林监学校』时差点杀了高年级生，在『体育灾』上杀人，升上二年级后，她彻底改头换面，在绮里雨的邀请下加入『风纪委员』。背后不知不觉多了后援会，当初入学时曾有一票人害怕纱魔夜，嫉妒她、离她远远的，后来都变成她的粉丝。只剩有栖川继续把纱魔夜当敌人看，动不动就找她麻烦。升上二年级后，依然只会『就是说呢』的黑城让她很头大。

    还有——

    （…………京辅大人。）

    纱魔夜想起升上三年级、当上风纪委员长，在那之后爱上的少年；还有他的朋友；让她很想●的学妹；再来是第一印象很差，现在却跟她最要好的学妹；最后是整天面具不离身、●态到不行的异常杀人取乐者……她打算把这家伙忘得一乾二净。

    真的，这三年过得很愉快。即将到来的杀人生活也很吸引人，但在这所学院度过的日子、青春岁月、感受、遇见哪些人、跟哪些人别离，这一生肯定都会牢记在心。能进这所学院就读，真是太好了……

    「喂等等！那爽快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杀了要好的同伴，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没血没泪不对至少有血，沙姬————！？」

    纱魔夜还在回忆当年，沉浸于感伤之中，五枪则追了上来，用手拍她的后脑勺。「——啊啊？」一声，纱魔夜转过去瞪视五枪——

    「……真烦。我说你，这样也算杀手来著？我特地留你活口之后可别一不小心就死掉啊。」

    「咦。你在撒娇吗？在跟我撒娇吗，沙姬！？」

    「……并没有。你想被杀来著？」

    五枪过了三年依然没变，纱魔夜对此感到傻眼。另一方面——

    （总觉得，唉……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她再次回想这三年来的生活，五枪一直出现在那些片段里。一直就读同一班，纱魔夜花最多时间共处的人肯定是这个伪杀人爱好者。她个人深表遗憾，混在一起情非得已，不过……

    她有种预感。就算毕业后变成杀手，双方分隔两地，这个『缘分』肯定也剪不断。但话一出口，五枪又要得意忘形了，所以她打算藏在心里不说。

    然而，纱魔夜还是——

    「多保重。」

    风和日丽的春天到来。纱魔夜整理剪至齐肩、目前仍未习惯的头发，跟习以为常的过去告别，和五枪一同踏出崭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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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Track 4 炼狱．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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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那。别当杀手了，来当我的助理好不好？」

    新学期四月中。舞那当时上杀手课程上得很不顺利，正在消沉时，零子对她道出这项提议。

    ——五十岚舞那。会耍笨杀人，是荒诞至极的随机杀人犯。

    跟舞那本人的意志无关，她会随机爆出突发性杀人行为，规模好比一场大灾难，将身边的人杀个精光。

    威力相当猛烈，同时也带来严重的问题。

    因为是耍笨引起的，所以她没办法控制，这样下去就派不上用场了；但硬是调教她，有可能抹杀舞那身上最强大的天赋与武器『绝对奇袭突袭』……也是种隐忧。

    不仅如此，舞那还是被称作『灾厄傻妹』的谜样人物。大家都拿她没辙，不晓得该用什么方法教才好。可谓是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杀人奇』。

    就连黑社会都不敢收，俨然成了特异分子。所以——

    「太好了。今天早上，『组织』已经下达命令了。」

    时隔一星期。零子提出的申请让人跌破眼镜，居然轻易获得许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玩物）！呵呵。」

    五十岚舞那正式从『炼狱更生学院』退学。变成理事长冰河零子的部下，开始在她底下工作。

    ×　　　　　　　　　　　　×　　　　　　　　　　　　×　　　　　　　

    「请、请问……我该做些什么才好，零子老师？」

    隔天一早。舞那脱下制服，换上人生第一件套装，造访位于新校舍地底的『理事长室』，神情紧张地问出这句话。零子坐在豪华的办公桌前，一面替堆积如山的文件盖章，一面思考，嘴里说著「唔、嗯，我想想看喔……」

    她没有穿具有个人代表性的白衣，上半身只套著一件衬衫，衬衫前方开了几颗扣子，胸部就放在桌子上。好强大的状态……

    「那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揉揉？」

    「唔欸！？」

    「揉肩膀。我肩膀僵硬。」

    「啊……原、原来是肩膀。是，我知道了！」

    舞那赶紧从办公桌前方绕到后面去，伸手搭上零子的肩。手指慢慢使力，开始替她按摩。零子嘴里「哈呼……」一声，逸出一口叹息。

    「好棒，你很会捏肩膀嘛。舞那真有一套。」

    「有一套……谢、谢谢夸奖！」

    被人称赞似乎很开心，她揉肩揉得更卖力了。利用体重替拇指加压，用力按压肩膀。按得零子「咕哈……」地颤了一下。

    「好、好舒服喔～嗯，这个力道刚好。」

    「是，我明白了！」

    舞那精神抖擞地回应，继续替人揉肩。零子边看那些文件边说：

    「真是的，讨厌……还以为处理完『退学死验』的事可以喘口气，没想到后面的工作一直来！工作、疲劳、压力连日堆积。炼狱更生学院太黑了～～～～～～！」

    「啊哇哇。从各方面来看，真的都很黑呢，这里……」

    「对啊。别说是劳基法了，他们根本连法律都没在遵守吧？对了舞那，恭喜你啊，从今天开始成为黑心企业的一分子。」

    「啊呜啊呜。这、这样啊……希望我不会过劳死！」

    看舞那怕得发抖，零子随之一笑。

    「啊哈哈。别担心，放心吧。你的工作都由我这边指派嘛？如你所见，我一点也不黑心。」

    零子正在翻阅文件，袖子卷到手肘上，又白又滑的肌肤偷跑出来露脸。舞那笑著回应「啊哈哈。这样我就放心了」，接著又说：

    「……具体而言，要做哪些工作呢？除了揉肩膀。」

    她提出疑问。零子则「唔、嗯……」地思考一会儿——

    「如你所见，我的胸部很大。」

    「——唔耶？啊，是的……相当宏伟呢，记得好像是Ｊ罩杯。」

    舞那歪头下望，深邃的事业线窜入眼帘。她自认胸部不小，但跟这对大胸部一比，还是不免觉得自己的胸部很小。

    「……这对胸部很重呢。」

    「也、也对……」

    「所以说，我才会像这样『放在桌上』。一站起来，胸部就没地方放了。像这种时候，助手就该出马！」

    「…………？」

    「舞那你可以绕到我背后去，用双手撑住我的胸部。这可是最重要的工作。」

    「唔耶！？最重要的工作是这个吗！？」

    「没错。很简单吧？」

    「真的很简单！」

    这工作内容也太超乎现实。零子听了搔搔脸颊说：「没有啦……」

    「学院会照料我的生活起居，我目前也没空替你的身体跟料理解谜……总之呢，那只是要让『组织』通融的藉口罢了。目前真的没工作分配给你。」

    「这、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要收我当助手呢？这句话她问不出口。

    不问也知道为什么。

    舞那『不想杀人』，零子是为她著想。

    她不想当杀手，但回归正常社会，又不知何时会杀人。她没地方去，找不到容身之处，所以零子才对走投无路的舞那伸出援手。

    兼任炼狱更生学院的理事长跟『组织』科学家，蜡烛两头烧，在忙碌的生活中依然抽出宝贵时间应付舞那……这让舞那更——

    「那、那个！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你尽管告诉我！我会好好努力的！」

    ——让她更想报恩。想成为零子的助力。舞那激动、奋力地说著，零子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瞳眸温柔眯起——

    「嗯，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女孩，舞那……呵呵。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调查你的身体时，顺便把你这样那样吧？呵呵呵呵呵。」

    「咿！？」

    零子露出邪恶的笑容，舞那看了只觉得害怕。这时零子「啊哈哈」地笑了出来。

    「说笑说笑。我不会对你使坏，让你吃苦头啦。不过，我真的没工作给你。唔～嗯，该怎么办才好……」

    ——啊，对了！零子双手一拍。放眼望向墙壁上的时钟——

    「早上的刑务劳动就快结束了，可以请你出去巡视吗。」

    「巡视……」

    「嗯。一年级生目前还野性坚强，旧校舍那边不去没关系……麻烦你去巡视新校舍，二、三年级生在的地方，大概看一看就好。你穿套装很有型，去给以前的同学跟那些学长姊们看看吧！」

    「——嗯。很、很有型吗……？」

    被人这么一说，舞那重新审视自己的穿著。米白色套装给人成熟的印象。舞那目前十五岁，身高不高、看起来像小朋友，这衣服跟她不是很相称，但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莫名像一回事。零子听她这么问，立刻「嗯嗯！」地点点头。

    「超有型喔？有这样的助手带去哪都好看！你是我的部属，立场上也等同这所学院的职员……今后校内巡逻、例行公事的协助工作就拜托你了。所以说，你就去打个招呼，上工第一天去跟大伙儿拜一下码头吧。可以的话，我是想陪你一起去啦……」

    「啊，不用了！请你别放在心上。零子老师是大忙人……那边是之前上课的地方，我一个人去没问题的！」

    舞那握拳、胸有成竹地宣示，零子看了直笑说「真可靠！」她停下手边作业，开始伸伸懒腰。丰满的胸脯离开桌子，重重地下垂。

    在那瞬间，舞那「啊！？」了一声，拳头跟著松开——

    「好。肩膀已经揉得差不多了，你就去外头转转……咦，你在做什么啊，舞那？」

    「工作啊！支撑零子老师的胸部！」

    「……………………」

    舞那两只手从零子腋下穿过，从下面抬起左右两侧的乳房。零子伸懒腰伸到一半定格，舞那则向她徵询意见。

    「那、那个……抬这样可以吗？像是高度之类的……要不要再抬高一点？还是要下面一点——」

    她一上一下地挪动胸部，顺便问零子的看法，此时零子要她「STOP」。

    「啊，是的！高度到这就可以了吧？手的位置呢——」

    「……STOP。STOP，舞那。」

    「好的，这里是吧？我记住了！不过，您的胸部真的好重唷……感觉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相信它们是胸部。不晓得有几公斤。」

    「……单边大概一公斤吧。」

    「唔耶耶耶耶！？有、有一公斤吗啊啊啊啊啊！？合计两公斤！好、好腻害……跟刚出生的小宝包差不多重呢？」

    「舞、舞那——」

    「啊呜啊呜。难怪你会肩膀酸痛，我总算知道零子老师为什么会说这是『最重要的工作』惹。手、手好酸……不过你晃心，零子老师！我会撑住的！为了不让零子老师感到疲惫——」

    「不用撑没关系啦！」

    零子大叫。

    「我刚说有这工作是开玩笑的，在说笑！你、你别当真……是说，别一声不响地实践啦！吓我一大跳！」

    「…………堆噗起。」

    舞那的手从零子胸部移开，整个人了无元气。她太认真了，结果分不清玩笑与真话。看舞那垂头丧气，零子「啊——……」地搔搔后脑勺。

    「……我才该跟你说声抱歉。开这种奇怪的玩笑……没关系，我没生气。你别那么失落。来，提起精神巡逻吧？」

    「呜呜。堆噗起……谢谢泥。」

    舞那拿出圆点图案的手帕擦泪。零子则摸摸她的头说「好乖好乖」——

    「嗯。你这样垂头丧气的，大家会担心吧？要面带笑容，表现出有精神的样子。别在意时间，慢慢巡逻吧。」

    零子露出微笑，舞那看了也跟著微笑。

    她又找回原本的精神了——

    「咕嘶咕嘶……是，我明白了！那我马上出发，零子老师！」

    ×　　　　　　　　　　　　×　　　　　　　　　　　　×　　　　　　　

    打开四道铁门，舞那回到地面上。离开楼梯附近的置物柜，朝Ｂ楝一楼去，顺便看看枪色手表。八点五十分。差不多是刑务劳动结束、大家在换衣服的时间。换完衣服，大家各自去吃早餐，九点二十分回教室。九点半开始上第一节课。舞那思考一会儿，接著——

    「总之，先去鞋柜区看看吧……？」

    她决定去迎接上学的学生们，跟大家打招呼。鞋柜区在Ａ楝一楼，跟Ｂ栋以两条渡廊相连。其中一条通往一楼。

    「好、加油喔喔喔喔喔喔……加油、加油、加油————！」

    她打出拳头，干劲十足。正当舞那要踏出脚步时——

    「……蛤啊啊啊啊啊…………」

    ——有个声音传来。声音来自远处，听起来有点耳熟……维持单脚踏出的姿势，舞那「——唔耶！？」一声后僵住。她看向面对外侧的窗户，下一刻——

    「咿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久琉宫美眉的味道——————！」

    有个男学生留著红色鸡冠头，突然朝这冲来——

    「唔耶耶耶耶耶！？鸡、鸡鸡鸡鸡、鸡冠头先——」

    ——砰唰！

    鸡冠头冲破窗户玻璃（跟旧校舍不一样，没装铁栏杆），朝校舍内部入侵。

    「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吓到腿软翻倒，慌慌张张地退开。在走廊上转转转，设法避开粉碎的玻璃碎片。此时——

    「傻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鸡冠头来袭。他张开双手跳来，打算捉住舞那。舞那拚命将头压低，鸡冠头左右手在上方交叉画过，巨大的身躯跟著飞离。虽然舞那第一时间就设法逃跑，玻璃碎片却挡住她的去路，因为她的拖鞋掉了。

    「嘿嘿嘿……你无路可逃了。小妹妹～？」

    「咿——」

    鸡冠头两只手频频蠢动，朝她步步进逼。舞那害怕极了，对方则在她眼前动鼻子嗅闻味道——

    「……这味道。果然是久琉宫美眉————！给我听好，傻妹～你身上那件套装该不会是久琉宫美眉的……？」

    「迷、迷迷迷迷、迷错！是久、久琉宫老苏给我的——」

    「交出来——————！」

    「鼻要——————！？」

    「去死吧！」

    鸡冠头正打算袭击舞那，背后突然有道人影跑出来痛殴他。头部侧边被铁管狠狠命中，鸡冠头先是「咿嗲噗！？」一声，接著那巨大身躯就朝侧边猛飞出去。间不容发，人影再以另一只手来个碎颈击，手朝颈部横扫将他撂倒，接著——

    「鸡冠头啊啊啊啊啊啊！」

    来人丢下铁管、骑到鸡冠头身上，开始双拳并用地连殴那挂满刺环的脸。

    「你这家伙一大早干什么坏事，啊啊！？又把窗户玻璃打破……知不知道这是第几片了？第五十片，从你入学后算起————！小心我把你的头盖骨打碎，王八蛋！讨人厌的鸡●废渣！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些什么？有话要对我说吧！？」

    「久、久琉宫老滋……」

    鸡冠头的脸遭人痛殴，肿胀的脸满是血迹，这时他动著那张脸回应。

    「——我爱你。」

    「应该说对不起吧————！？」

    「唏叽哩（注２）！？」

    久琉宫的拳越打越用力，速度也跟著增加。一阵子后，走廊上出现血海，鸡冠头的惨叫听起来又痛又爽，随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小声……

    「…………嗯？喔喔，那边那个人不是五十岚吗？」

    鸡冠头的惨叫声到一半突然中断，久琉宫立刻中止这阵爆打，这才发现舞那在场。久琉宫那双拳头跟上半身都沾满血迹，「嘿咻」一声后起身——

    「对了，是从今天开始嘛……咯咯咯。我给你的衣服很适合你呢？尺寸也合得没话说。」

    注2 原文为「ひじり(Hijiri)」，久琉宫的名字「圣」之读音。

    她朝舞那走去。用手帕擦擦染血的手——

    「喂。能站吗？」

    「——唔耶？啊，可以……谢、谢谢里。哈哇哇。」

    舞那战战兢兢地握住朝自己伸来的手，久琉宫光凭一只手就轻松拉起她。久琉宫甚至还看著舞那，替她整理乱七八糟的衣服——

    「嗯，这样就可以了。套装别乱穿，要穿整齐。」

    「好、好得……」

    「回话讲『是』就好，笨蛋。」

    ——久琉宫用手指轻弹舞那的额头。舞那则是「哈唔！？是、是的……对不起」道起歉来，总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那、那个……久琉宫老师。你遇到什么好事吗？」

    「……好事？没有啊。坏事倒有一堆……」

    久琉宫看向昏死的鸡冠头，嘴里吐出叹息。舞那苦笑著说「也、也对……」，接著——

    「可是，那个……总觉得，今天的久琉宫老师好像很温柔？」

    听她这么一问，久琉宫坦承回应：「是啊。」

    「因为你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变成『职员』了。从被虐者变成施虐者，换句话说立场跟我一样。」

    「……施虐者。」

    「别在意，不一定要虐待人啦。总之你已经脱离学生身分了。不是学生就没施教的必要，调教起来也毫无意义。因此，我不需要严格对待你……再说，你还是零子的助手。好友这么宝贝这个助手，我怎么可能故意找碴？更别说行使暴力了。」

    「 久、久琉宫老师……」

    「别叫我老师，加个『小姐』就可以了。叫我圣小姐也行。咯咯咯……你跟我体格相似，有种亲切感。会给你旧的套装跟手表也是一样的道理，因为对象是你。那可是订做的高级品喔？」

    「圣小姐……」

    穿著米白色套装的舞那将枪色手表抱在胸前，眼里泛起泪光。

    套装不可思议地合身，全是因为一开始就配合久琉宫的（幼儿）体型量身订做吧。虽然手表样式有点粗犷，戴起来又很重……

    「这套装是用特殊纤维做的，能挡刀，具备防弹功能。遇到突发状况，手表还能拿来当钝器，之前忘记跟你说，里面还藏了麻醉针。被那种畜牲袭击就可以派上用场啰？」

    说著，久琉宫指指鸡冠头。还教舞那怎么放麻醉针——

    「……总之呢。我跟你去年还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你可能不太适应……零子那家伙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商量没关系。」

    「……是、是的。谢、谢谢泥……啊呜啊呜。」

    她还是不习惯。不由得畏缩、紧张，久琉宫则拍拍舞那的肩膀。

    「别在意。要报答我，就帮忙照顾零子吧。」

    「是、是的！我会加油！」

    「嗯。耍笨的事也要多加防范啊。」

    拿这句忠告做总结，久琉宫从舞那身边离去。她走向昏死的鸡冠头，一把抓起长得像鸡冠的头发。再转头看舞那——

    「辛苦了。」

    丢下这句话，久琉宫从走廊上离去。还拖著浑身是血的鸡冠头……

    「……咦，怪了？久琉宫老……圣、圣小姐。保健室不在那个方向。」

    久琉宫在舞那的叫唤下停住脚步，转头回问「——保健室？」

    亲切的气息消失殆尽，肃杀之气从她身上飘出。久琉宫发出嗤笑。

    「我要去的地方是『惩罚室』。还没虐够呢，咯咯咯……」

    ×　　　　　　　　　　　　×　　　　　　　　　　　　×　　　　　　　

    「舞那！」

    久琉宫把鸡冠头打包带走后——舞那打算清扫玻璃碎片跟血迹，从扫除用具柜拿出畚箕跟扫帚，另外还有拖把，插曲就在那时发生。

    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舞那转头一看……

    「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这里有好多血……」

    长宽高都异常巨大的女学生×１出现，看到碎裂的玻璃、走廊上的惨状立刻大吃一惊。左手臂别有印著『风纪委员』字样的黄色臂章。

    「鲍伯！」

    舞那开心地叫唤，朝以前的同学兼友人挥手。鲍伯小心避开玻璃碎片，慎重其事地步行靠近，深怕踩到血滑倒——

    「衣服换到一半就听到玻璃碎裂声，我马上赶来这……该不会又是鸡冠头吧？」

    「是的。圣小……他被久琉宫老师调教，还被带走。」

    「哎呀，原来是这样？那我来晚了……没关系，交给久琉宫老师处理就行了吧？总之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早安，舞那！」

    「早安，鲍伯！两天没见了呢。」

    「是啊。你好像遇到不少挫折，能平安无事退学真是太好了。跟你重逢好开心……」

    鲍伯来到舞那面前，用力抱紧她。舞那靠在鲍伯粗壮的手臂里，一面答道「是的……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鲍伯。」

    「唔咈咈。不过，真没想到舞那会变成零子老师的助手……套装打扮好有新鲜感！今天开始是不是该叫你『五十岚老师』？」

    「五、五十岚老师……别这么叫我嘛～像之前一样，叫我『舞那』就行了！就算我们不是同学，还是可以当朋友啊。」

    鲍伯升上二年Ａ班。三天前，舞那还是她们班上的成员。鲍伯听了笑著说：「哎呀真是的。我好开心～谢谢你，舞那！」

    ——她已经没套面粉袋了。半年前从面粉袋『毕业』。

    鲍伯眯起圆滚滚的眼珠，嘴边绽放微笑，舞那也跟著露出微笑。

    「……好了」，鲍伯说著放开舞那——

    「来把这里打扫乾净吧！」

    她从舞那手中抢过扫帚、畚箕。趁舞那吃惊到「唔耶！？」时，快手快脚地出动，过去把玻璃碎片扫起来。

    舞那手忙脚乱地制止鲍伯。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扫就好……鲍伯，你还没吃早餐吧？早上通常都很忙，扫地的事就交给我吧——」

    「不碍事不碍事。让我帮忙吧？」

    「啊呜啊呜。可是，鲍伯……」

    「没关系啦。两个人一起扫，马上就扫完啦？要是舞那一个人扫，不小心受伤就麻烦了。我这个风纪委员可不能坐视不管！」

    真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堪称风纪委员的典范——舞那听了感动万分。半年前，舞那的朋友全都离开这所学院，当时鲍伯适时对她伸出援手。这恩情永远都还不完。不过——

    「请问。鲍伯都不在意吗，那个…………」

    「你是指来这所学校就读的事？」

    舞那边拖地边支支吾吾地问著，鲍伯则云淡风轻地回问。舞那这才点头说：「啊，是的……」

    「上杀手课程，跑去当杀手……往后的人生大概都得跟杀人为伍了？这样实在……」

    「……是啊。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

    鲍伯停下手边动作，脸上浮现苦笑。舞那才要对此做出回应，对方就赶在她开口前——

    「可是，人生本来就充满变数。」

    鲍伯呢喃道。语气听起来就像在闲话家常——

    「或多或少都要忍受讨厌的事。我是想说就尽量杀杀看啰～实在杀不下去，到时再看著办。也可以转换跑道啊。」

    鲍伯轻轻带过。舞那听了惊讶地说：「转换跑道！？」

    「可以换工作吗！？」

    「可以吧？不能换的话，到时再看著办。来日方长，慢慢想就好啰？我这个人偏好活在当下。因为我是时下的年轻女孩嘛！」

    手横摆在脸边比YA外加吐舌，鲍伯「锵啷」地摆了一个可爱姿势。可能是脱除面粉袋的关系，她的情绪转折变得有点诡异。整个人莫名的HIGH。

    鲍伯会持续套面粉袋的理由，据她本人说是因为『少女的羞耻』，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羞耻……

    「——别管那个了，来谈恋爱吧，谈恋爱！恋爱比工作更重要！」

    「——唔耶？」

    鲍伯握住拳头大力主张，舞那则呆呆地张嘴。

    「鲍伯，你现在在谈恋爱吗……？」

    「对。」

    「咦咦咦咦咦咦！？」

    舞那还是头一遭听到。拖把在地上滑行，人也跟著靠过去，再来就是一连串提问。

    「……跟谁？学长吗，还是同学？该不会是学弟……」

    「跟学长、当风纪委员很受他照顾，三年Ａ班的——」

    舞那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哪里好啦、哪里吸引她啦、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最近还发生这种事啦，诸如此类，鲍伯滔滔不绝地说著——

    「舞那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嗯——」

    被人这么一问，舞那的拖地动作跟著停摆。在那瞬间她想到——

    『——舞那很强。』

    『做什么事都很拚命、有始有终……所以，我很想替你加油。』

    『舞那的心意一定能传达出去。我敢保证。就算传达方式很笨拙也没问题吧？』

    『舞那很努力，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舞那？」

    发现鲍伯盯著自己的脸看，舞那这才回神。她「啊哈哈……」地搔搔脸——

    「……没有。我现在光自己的事就忙不过来了。」

    她这么回答。瞬间，鲍伯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

    「哎呀，也……也对啦。说得也是！没错，你说得对！舞那从今天开始就是社会人士了。没空在那作梦谈恋爱。要工作，先工作才对！」

    鲍伯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连珠炮似的说完这段话，还拍拍舞那的背。舞那在她的蛮力肆虐下踉跄个几步，顺便亏她「鲍伯，泥说的话怎么跟刚才相反……」

    话虽如此，多亏鲍伯这段话，沉重的心情烟消云散，让舞那再次重拾心绪。走廊也变得很乾净。不过——

    （…………京辅同学。）

    舞那心里还惦记著『那个人』，一直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

    ×　　　　　　　　　　　　×　　　　　　　　　　　　×　　　　　　　

    流理台用小瓷砖拚贴而成，上头有淡粉色的水流过。打扫工作结束后，鲍伯为了吃早餐跟舞那告别，舞那开始单独行动，在那洗沾满鲜血的拖把——

    「……有血的味道。」

    「唔耶？」

    好像有人在一旁细语。舞那不以为意地转头。接著——

    「嗅嗅。肚子、好饿……」

    ——她撞见一对血色双眸。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在一起。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吓了一大跳。上半身倒在流理台上，下半身浮起——不，是她自己抬起来的。舞那由下而上踢出一脚，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辨识——

    「……嘶噜。」

    对方避开了，还伸舌舔了一下。发达的虎牙跟著露脸。下一秒，那人张开大口——

    「我要开动了——」

    「等等。口下留人，千寻！」

    舞那差点在剎那间遭人活咬。女学生朝她扑过来，后方则伸出一只手抓住女学生的衣领，用力将她拉回。这让那些牙「喀嚓！」地扑了个空——

    「咿！？唏咿咿咿咿！？」

    舞那吓到六神无主，在流理台上旋转——双脚胡乱甩动，女学生的头直到刚才都停留在某处，她的脚则于该处疯狂乱踢。

    「呼、呼……你别吓我好不好，千寻……」

    「……舞那才是。刚才那是什么……街舞吗？我的头差点被你踢爆呢……？」

    舞那从流理台上滚落，按住湿濡的胸口，女学生——安藤千寻则对她小声叨念。一名男子抓住千寻的衣领，嘴里说著「不乖」，用另一只手赏她手刀。

    「算你自作自受，这是你自找的！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不要看到人就吃……抱歉，千寻老是给人添麻烦。舞那。你还好吧？」

    「啊、是的……我、我没事。哈哇哇。」

    舞那起身，目不转睛地盯著站在眼前的男学生瞧。除了黑色长发及肩外，没什么醒目的特徵，看起来很平凡。舞那稍作思考一阵子后——

    「多谢你救我——魔境院喰饿同学。」

    她朝对方道谢。这话一出——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用那个名字叫我，笨蛋！会害我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欸！？我的名字是道郎、道郎！铃木道郎！」

    他红著脸，开始觉得难为情。这时千寻小声开口：

    「…………『片翼死亡天使（Azrael）』。」

    「咕啊！？」

    瞬间，魔境院喰饿——更正，是道郎，就好像被人打中肚子一样，下盘摇摇晃晃。这反应太有趣了，所以——

    「《灼天地狱炎（Heaven Shall Burn）》……」

    「住口！」

    舞那有样学样，只见道郎摀住耳朵。舞那、千寻互看彼此一眼，接著——

    「《地平线彼端（rina me the horizon）》……《为灾祸祈福（Pray for plagues）》……」

    「快住口喔喔喔喔喔喔！」

    「『魔耀苍穹羽恸（Skylit Drive）』……『扼杀希望的绝望巨镰（Hopes Die Last）』！」

    「别、别说——」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冷静点！冷静啊『片翼死亡天使（Azrael）』！现在解放您的力量『什么跟什么』，后果将不堪设想……『零世』会这个那个！」

    「求求你们别说了拜托——」

    舞那跟千寻接连学魔境院喰饿讲话，道郎向她们下跪。按住左手、情绪高涨的千寻总算恢复平静——

    「…………噗。」

    「笑屁————！」

    道郎抓狂，一把抓住千寻的领口。千寻则笑著露出虎牙——

    「……抱歉。那我跟你赔罪——喀呣。」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口咬住道郎的脖子。道郎方寸大乱地嚷嚷，不过，看千寻的血色瞳眸幸福地眯起，在那「……嚼嚼。」「好好滋～嗯咕嗯咕……」「我吸～～～～～」，还一个劲地吸血，道郎便发出叹息。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只能吸一点点喔……？」

    他的手绕过去抱住千寻，弯腰方便她吸食。边摸千寻的发边看舞那，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

    「对了舞那，现在才说或许晚了点，但你穿套装了！已经开始工作了吗？」

    「——唔耶？啊，是的……今、今天开始上工……」

    千寻吸住道郎的脖子，啪滋啪滋响的水声很色情，让舞那答得无所适从。道郎听完后应道「是喔～」。

    「这样啊。你已经是零子老师的助手了。话说，你都做哪些工作啊？」

    「唔～嗯，我也不太清楚……目前是巡视校园。当纠察队！还有帮忙处理校内的例行公事……」

    「是喔！听起来很像某种职业，像校内工友？工作内容意外正常，这样我就放心了。加油！」

    「好的！谢谢你，道郎同学。」

    道郎的个性也变正常了呢……舞那有感而发。

    约莫两个月前，道郎总算不再发表那些愚蠢的妄言，从厨二病（白目死小孩）『毕业』。他不像鲍伯，在大家面前宣布『我要脱了！』之后才脱胎换骨，事情突然在某天发生——道郎来上学，老绑在左手上的黑色绷带失踪，换绑白色绷带，眼罩也拿掉了。

    学院里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不分学年，听到这传闻的学生全杀到一年Ｂ班教室。

    『你怎么了，魔境院喰饿！？』『吃错药喔，魔境院喰饿！？』『片翼死亡天使怎么了，魔境院喰饿！？』『 快回来！回来啊「暴蚀的死帝（Beelzebub）」（注３）！』

    注３Beelzebub，又译别西卜，意为苍蝇王，圣经七罪里的「贪食」。

    一大票学生蜂拥而至，至于那个到昨天为止都还自称魔境院喰饿的少年——

    『魔境院喰饿……呵。他已经回去了。回到原来的住所「零世」……』

    他目光惆怅地望向远方，在微笑中道出这句话。

    这说明无怯让大家接受（因为太谜了），直到『某件事』真相大白后，剧情才急转直下。这项惊人事实就是——

    「——喀呣。」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微笑著眺望舞那的道郎突然发出惨叫。一脸惊恐，整个人慌乱不已——

    「住手，别咬我！吸血可以吃肉不行，脖子的肉——嘎啊啊啊啊啊啊！？冷静点，你冷静点安藤千寻！唔哇啊啊啊，救救我，『片翼死亡天使』！」

    「哈哇！？千、千千千千、千寻！你在对男朋友做什么！？」

    道郎苦不堪言，舞那赶紧要千寻从他的脖子上「住口」。这让千寻鼓起腮帮子——

    「…………我嫉妒。道郎，都怪你用色色的眼神看舞那……」

    「我哪有！」

    道郎按住出血的脖子，出声反驳千寻。

    「我只是觉得……那件套装意外适合她！」

    「……骗人。这些肉有、骗人的味道……！」

    「那什么味道！？可恶，血止不住……你咬掉一大口吧！？」

    「嗯。因为我很生气……你不说真话，我会更生气喔。」

    「…………就觉得她意外成熟……」

    （瞪…………）

    「穿、穿的内裤意外成熟——」

    「唔耶！？你、你你你你、你刊到惹！？」

    「果然！唔嘎————！」

    千寻一阵光火，朝道郎发动攻击。道郎被压倒在走廊上，不忘辩解「不是我主动看的，是它自己跑出来！」一只手拚命抵挡千寻的牙。

    舞那用双手按住裙襬，直盯闹成一团、难分难舍的两人——

    （……他们好恩爱。）

    看著看著就笑开了。千寻跟道郎。这两人目前是男女朋友。

    听说告白的人是千寻，道郎之所以会从厨二病毕业，似乎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道郎会害羞，千寻嫌麻烦，所以他们没告知详细情形，但一向话少的千寻曾经这么说：

    「……『片翼死亡天使』，已经被我吃掉啰？很好吃呢！」

    以上就是她的说词。

    舞那知道道郎自称『魔境院喰饿』、左手寄宿『片翼死亡天使』的缘由是什么。是在一年级的暑假得知的，鲍伯曾跟她说过。

    道郎不小心失去理智杀人，认为犯案都是左手寄宿恶灵的关系，持续用这种方式弭平罪恶感，扮演魔境院喰饿——在他变回『铃木道郎』那天，左手换上新的绷带，上头还渗著些许血迹。

    想必是道郎决定结束自欺欺人的生活，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吧。千寻吃下他的肉，一并吞食『懦弱』……

    「……唉。我可能会在某天被人吃到连骨头都不剩吧？鲍伯跟我读不同班，最近老觉得有生命危险。」

    一阵扭打后，道郎总算顺利安抚千寻，说话时脸色苍白。千寻露出沾染道郎血迹的虎牙笑说：

    「……咦？这还用说。因为我很喜欢你啊！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想吃！我讨厌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会这样想很正常吧？」

    「前提是你没吃人肉啦！？受不了……真是的。我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家伙……对『平凡』的我来说，这担子太重了。」

    我又不是神谷京辅——道郎说著就叹了一口气，再牵起千寻的手。另一只手按住脖子，血从缝隙间扑簌簌地涌出。

    「…………抱歉，我的意识开始涣散了，先去保健室一趟。舞那，工作加油喔？有什么事别客气，尽管找我商量——」

    「啊嗯——……」

    「尽管找人商量，好比鲍伯！哈哈哈……」

    道郎冷汗直流地笑答，千寻这才阖起大开的嘴——

    「……拜拜，舞那。下次遇到你，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她这么问。舞那则笑应「不行」，接著说：

    「千寻喜欢的是道郎同学，想吃的也是道郎同学……你才是，搞外遇不好。要对道郎同学忠诚喔！」

    ×　　　　　　　　　　　　×　　　　　　　　　　　　×　　　　　　　

    「你出卖我，舞那啊啊啊啊～～～～～！？」

    道郎留下这道惨叫，两人双双离去。舞那将清洗乾净的扫除用具归回原位，改朝校舍Ａ楝前进。那里有福利社、餐厅、保健室跟班级教室等等，学生很多，到处都闹哄哄的——

    「唔哇！？舞那，你穿套装了欸！一大早看到这个，心情真好～！」

    「早安，舞那……啊，现在该叫你五十岚老师才对。早安，五十岚老师！工作加油喔？」

    「小心别耍笨。拜托你一定——要注意！」

    「噜、噜、啦♪看五十岚当老师好开心♪罗纳度很喜欢你唷♪罗纳度也认识你唷，吓到了吧？」

    「我也认识你，舞那老师。内裤很性感嘛？」

    大家七嘴八舌。舞那在走廊上步行，跟她擦身而过的学生都主动打招呼，要不就是过来搭讪。相对的——

    「大家早安！」「大家早安！咬、咬到舌头惹……」「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多加注意。啊哇哇。」「咿！？别、别吓我！」「…………你听谁唆的？」

    东一句西一句。舞那开朗地回应大家，此时——

    「傻妹————～～～～～！」

    有个妆很浓人又辣的女学生跑来，伸手朝舞那的脖子绕去。

    「啊咿！？」舞那吓了一跳，她则唰唰唰地摸乱舞那的头发——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傻妹～～～～～！？」

    「啊呜啊呜。友、友美……好久不见！」

    这辣妹带著高涨的情绪发动缠人攻势——被友永友美吓到，舞那有点退缩。友美则毫不介意地「呀哈哈！」笑——

    「刚才啊，鲍伯跟我说傻妹出现了～见到你真好，我说真的！等一下要工作吗？」

    「啊，是的……对。目前在巡视校舍。」

    「哦——是喔？好笑。」

    舞那听不出「好笑」在哪，但友美平常说话就没头没脑的，所以舞那也跟著没头没脑地附和「啊哈哈。对啊，好好笑！」

    友美又说一次「好笑」，接著——

    「对了，你听我说。超～扯的……」

    像这样突然转变话题也是常有的事。

    还有，每当友美抱怨『超扯～』时，大多都跟某事有关——

    「绅士同学又跑去拈花惹草吗？」

    ——早乙女绅士。她这么抱怨通常跟那个花花公子男友有关。不过——

    「啊啊，你说绅士？他爱怎样都好。反正我们分手啦？」

    「FA！？」

    舞那惊吓过度，喷出友美才会用的词。

    「你、你你你你、你们分手了！？为什么！」

    「没啦——就觉得……」

    友美答话时，罕见地支吾其词。头发变长了，她玩弄那些颜色掉一半的发梢，垂下眼帘、忧郁地叹息著。

    「绅士，他好像有喜欢的女孩……」

    「……这种事常常发生吧？」

    一看到美女就爱上对方，下一秒跑去追人。戴著甜美的假面具、说著甜言蜜语，见一个勾一个——这就是他的作风，但基本上那些女人都不把他当一回事，最后绅士会哭著叫『友美小姐～！』跑回来找她，以上戏码是两人的必备桥段。

    照理说是这样，为什么这次……

    「是没错。但这次他好像很认真了……今年新入学的一年级生里，有个叫白石朽菜的女孩，你听说过吗？是爱装清纯的婊子，杀过九人的疯癫女。」

    「是、是的……有听过。仅限名字……」

    九人。那个女学生是目前学院内杀最多人的，特别受到瞩目。不过，舞那还是头一遭听说她很贱又爱装清纯、脑子有病……

    「……绅士同学很中意那女孩？」

    「对。接下来要说的激爆无敌瞎——」

    友美神情认真地续道。

    「……那女孩也很喜欢绅士。」

    「咦。品味太差了吧？」

    舞那过于惊愕，一不小心就说出真心话。友美则颇有同感地回应「对啊」，继续补充：

    「我想说『真的假的！』跑去问绅士，结果那女人好像在入学前就认识他了……」

    「唔耶耶耶耶！？跟、跟跟跟跟、跟杀人犯认识！？」

    「…… 对。超鸟的。我们读一年级放暑假时，绅士不是有『假释』出去吗？」

    「啊，是的……他是全学年第二名嘛。超鸟的！」

    就不知点有没有对到，舞那猜这句话应该是『好惊奇』的意思，试著学辣妹说话。友美则应说「对啊」，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然后。他当时在外面把妹，对象好像就是那女的啦？两人隐瞒身分约会好几次，最后绅士打算杀掉对方……结果对方也很想杀他，害他差点挂掉！超——好笑的吧。呀哈哈哈哈！」

    「啊哇哇哇哇。好、好惊人的体验……」

    杀人鬼企图杀害的对象也是杀人鬼——居然有这种事。光想就觉得可怕。正当舞那感到害怕时，友美就敛去笑容道「还有啊」——

    「……绅士跟那疯女人挑明这所学院的事，你猜怎么著？那女的跑去自首欸，自首！为了明年、后年，自己可以入学就读……想去绅士读的学校，跟他一起消磨青春……不觉得很乌吗？就觉得，这女人是有多爱他啦！？」

    「哈哇哇哇哇。好、好惊人的剧情发展……」

    跟某人的妹妹好像。怪不得绅士会一头热，那个一年级女生看愿望实现，肯定也很高兴吧。舞那总算知道友美说的『认直』有多认真，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想抽身了。可是——

    「……友美你无所谓吗？」

    她这么问。「……咦？」这话听得友美一阵错愕，舞那则目不转睛地望住那双眼——

    「绅士同学的事，你放弃得这么乾脆……这样真的好吗，友美！？虽然你们每天吵架，但两人感情看起来还是很好。我觉得你们很相配！明明很配……却因为半路杀出一个相遇桥段有点戏剧性的女孩就退让，这样也没关系！？看他被人抢走都无所谓吗！？你明明很喜欢绅士同学……！」

    「傻妹……」

    听舞那用强烈的语气诉说，友美睁大双眼。就地僵了一会儿，再来就「——呀哈。」地喷笑出声——

    「呀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太好笑了，超——好笑的！呀哈哈哈哈！欸……傻妹，你也太会逗人开心了吧！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捧腹大笑。还猛拍舞那的背——

    「我又没这么爱他ing！哪来的放弃啊！是说，我只喜欢他的脸啦？谁要就拿去啊，差不多酱啰？」

    「……………………」

    男友是那副德行，女友也好不到哪去。舞那眼带责备地看向友美，嘴里唤道「……友美」，友美则搔搔脸说「没啦——……」，尴尬地吐露真心话。

    「留恋度也不完全是零。既然绅士都真心爱上人家了，对方也爱他爱得要死，那我就退出好啦？好歹都相处半年多了。基本上双方都有共识才切的啦。所以没问题、没事！就酱啰？」

    「友美……」

    友美说话时看起来很落寞，同时又摆出相当豁达的表情。

    这让舞那心头泛起一阵甜蜜。她想起『他』跟『她』的事。正因为他们深爱彼此，舞那才——

    「……呜呜。我受不了了，再也撑不下去了……那种疯女人不要也罢，真是够了……」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从鞋柜区那拖著脚、慢慢朝这靠近。淡茶色发丝变得乱七八糟，端整的脸庞因痛苦扭曲，该名男学生是——

    「……绅士？」

    「啊啊，友美小姐——」

    一看到友美，绅士就换上欣喜的表情，迈步朝她跑去——

    「友美小姐～～～～～～～～～～！」

    「FA！？」

    那张脸就这样埋进友美的胸口。舞那这边可以看到他的侧脸，还有后颈跟手背，上头布满无数的割伤、抓痕，更有啃咬跟殴打的痕迹，看起来怵目惊心。

    「等等……绅士，你怎么了！？」

    「还不就那个——————！」

    友美大吃一惊，绅士巴著她号啕大哭。他抱住友美，边哭边吐苦水。

    「我不过跟其他女孩对上眼，朽菜小姐就出拳打我肚子！对其他女孩笑就拿笔刺我，跟其他女孩讲话就谄我脖子……未免太会吃醋了！不只是我。对那些女孩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指责她们『用眼神勾引人』，要不就是『色诱我』，再把她们虐得遍体鳞伤，害好多人身负重伤！结果，我莫名其妙受大家憎恨，朽菜小姐被调教的这段期间，大家一直欺负我……呜呜。我受不了了，那种疯癫女……已经超出身心的容忍极限！帮帮我，友美小姐，友美小姐～～～～！」

    「……………………」

    友美无言。听绅士大吐苦水，那张脸不知不觉变得面无表情。

    「友美小姐……」绅士仍在哭诉，友美则用死鱼眼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绅士。」

    「友美小——」

    「我看你乾脆去死好了？」

    说话的语气相当冷酷。平常的友美总是活泼开朗，现在却判若两人，用沉重、昏暗的声音放话：

    「绅士一天到晚拈花惹草，但这次来真的……想说你真的爱上她了，才放手让你自由欸？不是还笑著目送你吗？结果，最后又变成这样……啊——啊，你真的很瞎欸，绅士？SSKKMTUS！」

    「SSK……不好意思，麻烦你讲日文。」

    「最差劲、最烂、够臭、够恶心、莫名恼人、超无聊、我看了就烦、死死最好，你这无节操臭烂男！别以为你怎么搞我都会原谅你，想太多去死吧！」

    「呀！？」

    绅士被友美推飞，人朝地上摔去。友美气呼呼的，独自一人跨步离开走廊。绅士慌慌张张地起身，朝渐行渐远的友美伸手。

    「啊啊！？等、等等等等、等等我，友美小姐！是我不好，友美小姐！我跟你道歉，原谅我……我们重修旧好吧，求求你！我爱你，友美小——」

    「干我屁事，去死啦！」

    「友美小姐～～～～～～～～～～！」

    「去死！」

    临走时丢下一句难听的馒骂，友美的身影就此消失于转角处。放下伸长的手，绅士整个人趴到地上去。还哭著叫唤：「友美小姐……」

    「……………………」

    「——舞那小姐。」

    「唔耶！？什、什摸事……」

    舞那打算悄悄离开，却被绅士叫住。他抬起低垂的脸庞，用哭肿的眼凝望舞那，接著——

    「我只剩你可以依靠了，舞那小姐……其实，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求你帮帮我。拜托你！」

    ——他开始告白加恳求。

    舞那听了愣愣地说「绅士同学……」，顺便补上这一句：

    「……你老是这样，才会被人甩掉。还不如去追友美，跟她重新来过吧？」

    ×　　　　　　　　　　　　×　　　　　　　　　　　　×　　　　　　　

    「啊啊，等等！请你等等友美小姐，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少啰嗦！别说那种娘娘腔的话！快去跟那个疯女人说清楚讲明白划清界线。你不是想跟我复合吗！？」

    「呜呜。很想啊……但我一定会被她杀掉的！不只是我，连友美小姐都会被她大卸八块——」

    「她敢就死定了！我要给她好看去死！竟敢小看学姊去死！」

    ——友美小姐～～～～～！？绅士放声哭喊，友美硬是把他拖走。

    看样子他们顺利和好了，但接下来似乎会面临很恐怖的局面。这两人冲进旧校舍，鲍伯等风纪委员为了以防万一追在他们后头。

    「世界和平、世界和饼、西接——」

    舞那到走廊角落避难，专心地祈祷著。

    ——午休时间到来。上午的课结束，Ａ栋二楼有班级教室，在学生的衬托下显得很热闹。

    「辛苦了，五十岚老师！」

    「辛苦你了，舞那！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是说你吃的饭跟老师一样好喔？吃那么好让人很羡慕欸、那些人一向都吃得很丰盛……身分差距真的好悬殊！」

    「嘻、嘻嘻……看到传说中的性感内裤了……嘻、嘻嘻嘻……」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朝舞那搭话——

    「谢谢里！」「谢谢！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嗯～希望是这样。之前读一年级真的很惨。」「哈哇！？你、你你你你、你做什么——！？」

    诸如此类。舞那忙著回应，而后——

    「唔喔喔喔！？吓、吓我一大跳……还在纳闷这位套装美人是何方神圣，原来是舞那啊。辛苦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午餐？」

    一道轻浮的声音传来。是穿红色和服的美少年，嘴里说著「嗨！」朝舞那挥挥手。

    「红、红羽老师……」

    「哈哈！叫我刃更就行了。你从今天开始在这上班嘛，舞那？既然是同事就别那么见外。来谈职场恋爱吧！」

    ——红羽刃更。暗杀名门『红羽家』的长男，半年前来炼狱更生学院任职，在这当老师。舞那早在稍久之前就跟他有交情，不过——

    「……红羽老师。你现在不就一天到晚谈职场恋爱吗。」

    「职场恋爱？不不。要说我目前在做什么，这个嘛……其实是种教育行为啦。利用美色引诱目标失去理智，让对方轻忽，趁机掠夺身心——我在教那些招数。床上功夫了得杀人自然不费事，简单讲就是公事公办啰？」

    「……………………」

    刃更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就是把学生们吃乾抹净。每每见到舞那就发动追女攻势，虽然舞那一直拒绝他，但刃更人帅又会耍嘴皮，其实还满受欢迎的。就因为他受欢迎，所以从不缺女伴，去年教的二年Ａ班女学生疑似全员中招。连绅士都觉得他很『绅士』，是个大色胚。

    舞那用轻蔑的目光瞪人，刃更看了不禁失笑。还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

    「哈哈哈，这个好！不会落入甜蜜圈套的女孩才有攻略价值。好比你跟零子。毕竟那些迷上我的女孩，摆布起来都很易如反掌嘛？」

    ……连零子都盯上了。『可以遇到一大堆年轻女孩』，怀著这种不纯念头当老师的男人果然不一样。

    舞那嫌麻烦，打算无视他回零子身边，正要转身离去时——

    「刃更老师！」

    刃更目前负责带三年Ｂ班，有个女学生从班级教室跑出——

    「您要去哪，刃更老师！？今日午膳不是要跟小女子一起用吗。您好狠的心，刃更老师！」

    女学生紧抱住刃更的背。刃更回道「啊啊……」，头向后转去——

    「是吗？抱歉抱歉，我不小心忘了。」

    「您的态度断无悔意！不过，小女子不在乎……只要您能拨时间陪陪人家，小女子就心满意足了。这对小女子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刃更老师！」

    「……………………」

    那女孩对刃更死心塌地。柔软蓬松的翘毛、深红色大眼，用词遣字有点文言，这学姊似曾相识。舞那在心里默念……你们两个慢聊，打算从该处撒退，这时耳边又听到——

    「啊哈哈。你说得太夸张了，春代——」

    「春代鞋姊！？」

    听到不容忽视的字眼，舞那立刻转头察看。抱住刃更的春代（？）则「……唔唔？」地看向舞那——

    「噢噢，舞那！我的劲敌。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才想问里呢！花、花花花花、花生啥摸事了……平常那套玩偶装到哪去了！？摸起来很舒服的毛毛装怎么不见了！？」

    「被我扔了。」

    「为哈咪！？」

    「唔唔。这、这是因为……（害羞害羞）」

    「我替她脱了。」

    春代扭扭捏捏，刃更则伸手搭上她的头，一面做出回应。手里玩弄看似柔软的秀发，不忘解释：

    「我想看她长什么样子，就把头摘起来。在那之后，她超抓狂……还说要『宰了你——！』说老实话，我当下可急坏了。」

    「居、居然做这摸危险的素……」

    春代是超级害羞的女孩，真面目被人看到就会抓狂。不杀光目击者绝不罢手，会进入无法驾驭的『狂乱模式』。

    对此，刃更他——

    「我是想速战速决封杀她啦。所以就扑倒她，让她失去抵抗能力，将那张脸看个够。看完发现这女孩是我的菜，就直接拐走啰。灌些像是『你好可爱』、『你好漂亮』、『害羞的你也很可爱』之类的迷汤……」

    「呀——！？求、求您别说了，刃更老师！羞死人！」

    春代用双手遮脸，身体害羞地扭来扭去。脸都红到耳根子去了。这时刃更愉悦地「哈哈！」大笑。

    「一开始根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但我持续说一小时的甜言蜜语后，她慢慢安分下来，眼神也变得很陶醉……我又求她，说『不只是脸，还希望能看看你的身体』，结果她就害羞的脱掉玩偶装啦？接著我就地——」

    「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春代激动地怪叫。伸直身体、摀住刃更的嘴。

    「刃更老师！？请、请请请请、请您别说了！万万不可啊！」

    「春、春代鞋姊……」

    舞那从没见过这样的春代，她一脸吃惊。春代跟刃更如恋人般你侬我侬，看他们这样，舞那的视线开始游移，接著——

    「——唔耶？」

    她发现走廊转角处有张脸露出，那人一直在偷看这边。是秃头的中年男子。

    「六车、老师……？」

    「…………唔！？」

    发现舞那在看自己，六车浑身一颤。接著——

    「啊——」

    他突然流出一堆泪水，消失在墙壁彼端。「六车老苏！？」舞那大叫，春代则歪头道：「……六车老师？」

    「那人有何问题？」

    「啊哇哇。刚、刚才他好像在那……！」

    「……哦？无妨，随他去吧。」

    「居然说随他去！」

    ——之前明明这么仰慕老师、这么尊敬他！

    「我该跟那位高人学的，在这两年已全数习毕。他已经没东西教我了。」

    「好过分！春代学姊，你好过混！」

    「……过分？你才过分吧，舞那……」

    「唔耶！？我怎么会过混！？我啥摸都没做啊！？」

    看舞那惊讶成这样，春代叹了一口气。她垂下眼，换上沉痛的面容——

    「……『退学死验』时我们交手过。当时我跟师父都拿出全力，为的就是取你性命。结果呢？我们惨败了……师父花上四十余年的岁月磨练技巧、锻炼拳头、累积实力……却不敌你。区区一个十四岁黄毛丫头，还是门外汉！自此，师父信心全失，霸气不再，一口气老了许多。我对那样的师父失望至极，才主动拜辞……」

    「六、六车老师……」没想到他居然受这么大的打击……这么说来，舞那想起在走廊上碰面、擦身而过时，他似乎很怕自己。刃更听了「啊哈哈哈哈！」地捧腹大笑。

    「再加上疼爱的弟子还被我睡了？怪不得失落成那样，哈哈哈！」

    ——太可怜了。改天一定要跟他赔罪。舞那心想。

    「啊呜啊呜。那、那么……我先走了……」

    「嗯。你要回零子那去吧？」

    「是、是的。我打算回去找她。」

    「嗯……」

    刃更伸手扶住下巴。朝春代瞥去一眼——

    「是吗，我知道了。帮我跟零子打声招呼。下次那对大奶——」

    「再见。」

    舞那都还没听到最后就转身离去。这时春代又「啊哒！？」一声——

    「刃更老师！？您又对其他女子献殷勤了……」

    「哈哈！你吃醋了？既然这样，你就要多加努力，让我对你更加著迷，春代。试著把我的心摘下吧？」

    ×　　　　　　　　　　　　×　　　　　　　　　　　　×　　　　　　　

    「那个人金的是锐利的哥哥吗！？太会脸花惹草了！我也要叫零子老苏小心防范才行——」

    舞那碎碎念发牢骚，折回新校舍地底。不过，零子不在理事长室。地底除了理事长室外，还有『研究室』、『茶水间』等隔间，就算不回到地上也能过生活。

    舞那稍微思考一会儿，决定去理事长室旁边的『假寐室』找找看。那里放有单人床跟简易桌具，室内空间狭窄，约三张榻榻米大小。她敲敲门，再将门打开。

    开门后只见——

    「呀嗯！？不行，太激烈了……这、这样弄会……啊嗯，哈啊啊啊啊嗯！？」

    「……………………」

    零子一丝不挂地仰躺在床上，发出难耐的娇喘。旁边站了一个肌肉发达的魁梧男子，正用那双大手搓揉零子的胸部。

    ——舞那的脑子瞬间刷白。

    「花、花、花花花、花生啥摸事了……」

    「……………………？」

    男子看向入口处。象牙色的眼定在舞那身上，眼眸微微睁大。剎那间——

    「鼻……鼻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舞那发出惨叫，男子的手在同一时间离开零子，笔直朝她冲去。舞那陷入恐慌状态，一面将手表举起——

    ——噗嘶！

    麻醉针射向男子的胸膛。不过——

    「咩用！？」

    男子并未停下脚步。舞那「咿咿咿咿咿咿！？」地后退，打算逃跑的她向后跌跤。在神准的时间点上踢出后空翻旋风腿，一脚踢进男子的胯下。这样还没完——

    「呀咿！？」

    男子不为所动。脚尖命中人的舞那反倒觉得疼，在地上痛苦打转。男子则眼明手快地抓起她的右脚踝，将她高高举起。

    「哈哇啊啊啊啊啊！？啾啾我！谁来啾啾我——！？快住手，住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夺走我的贞操！放过我的贞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那！？」

    舞那被人倒栽葱提起，四肢胡乱挥舞，这时零子慌慌张张地跑向舞那。还用浴巾盖住身体正面的春光——

    「你冷静点，舞那！他不是敌人！是炼儿、炼儿！炼‧儿」

    「唔耶？炼……炼儿、同学…………？」

    停下慌乱挣扎的手脚，摇晃的视野逐渐安定，曾经在哪见过的防毒面具——『GMK48』的招牌标志映入眼帘。舞那抬起上下颠倒的视线，只见一对象牙色瞳眸正在凝视她。炼儿脸上带著苦笑。

    「……舞那。吓到你、对不起……」

    「炼、炼儿同学……」

    「炼儿！」

    零子用力拍炼儿的屁股。手扠在腰上——

    「没我的命令怎么能动？还突然跑过去，真是的……就算不是舞那也会吓到啊。你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妈妈。我…………」

    炼儿被零子骂，嘴巴跟著闭上。频频偷看舞那。

    这时零子「嗯？」地抬起单边眉头。接著就「哦哦～？」地泛起微笑，似乎对什么事心里有谱。

    「哎呀，炼儿～？你该不会——」

    「啊呜啊呜。零、零子老师……？」

    「……嗯？什么事，舞那。冷静下来了？」

    「是、是的。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不过、那个……」

    舞那被炼儿放到地板上，虽然刚才吓到血色尽失，她还是用红红的脸看著零子。

    「该怎么说，就那锅……打、打扰惹！」

    她看到零子丰满的胸部在浴巾包裹下呼之欲出——此时，刚进房目击的画面又活色生香地在脑中重播，舞那一颗头跟著垂得老低。

    「…………唔！？舞那，你误会了……我、我我我我、我只是……啊哇哇哇哇。」

    「噗、啊哈哈哈哈！」

    看炼儿慌忙否认、舞那低头外加害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零子不由得失笑。

    「呵呵，抱歉抱歉……那是在按摩啦，按摩。」

    「……唔耶？按、按摩……？」

    「嗯。我让炼儿学习专家级按摩技巧。像是精油舒压、香氛按摩，连脊骨神经医学都学了。我生活忙碌，很容易身体酸痛。才要他定期帮我按摩，让我恢复精神。」

    「言、言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舞那刚才看到的『那个』是全身按摩……正要朝合理的方向解释，脑中就浮现一个单纯的疑问。

    「……咦？可是，零子老师。你发出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

    「啊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

    零子突然提高音量，出手拍拍炼儿的屁股。

    「炼儿出差一个月，刚办完『公事』回来，好像有什么事想拜托你呢，舞那？」

    「唔耶？拜托我吗……」

    「嗯。对吧，炼儿？」

    「…………咦？」

    「咦什么。快，你不是有事想拜托舞那吗？」

    「……………………」

    零子用手肘轻轻顶撞炼儿的侧腹，脸上笑咪咪的。炼儿则默默无语。他早已脱掉充当『安全装置』的防毒面具，露出精悍的脸庞，嘴巴欲言又止地蠕动，最后才说出那句话：

    「…………舞那。拜托你。请你帮我——」

    ×　　　　　　　　　　　　×　　　　　　　　　　　　×　　　　　　　

    「…………………………………………」

    「哈哇哇。炼、炼儿同学……觉、觉觉觉觉、觉得……准样？」

    一小时后。舞那窥探炼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著。在舞那前方，炼儿正挺直背脊坐在桌前，身体一动也不动地杵著。舞那背后开始冒出冷汗。

    「啊哇哇。果、果然行不东！快、快吐出来——」

    「没问题啦。」

    零子坐到舞那身旁，自信满满地断言。话一说完，吞下第一口就静止不动的炼儿若无其事地动了，再度开吃。默默吃完舞那亲手做的咖哩饭。「……看吧？」零子说著就扬起嘴角。舞那呆呆地张著嘴，盯著若无其事吃她亲制料理的炼儿。

    一小时前，炼儿拜托舞那一件事——那就是『想请舞那做菜』。

    单只是做菜，倒还算是很普通的愿望。不过，舞那的料理一点也不普通。

    原因至今不明，不管舞那怎么做、做哪种料理，都会弄出不能当食物吃的谜样毒物。效力惊人，吃一口就会狂冒冷汗，拉肚子兼呕吐、呼吸困难、心肌梗塞、全身麻痹、全身抽搐，将引发这类症状，最后休克死亡——也就是『活活吃死』……对，普通人都难逃这种下场。

    「呵呵呵。炼儿不仅肉体强度跟身体机能异于常人。就连免疫力和肠胃强度都非一般人能及。刚才你射麻醉针不是没用吗。」

    「——嗯。速、速这样搜没错……」

    脱下『安全装置』就更厉害了吧，舞那点点头。炼儿跟他的『姊姊』不同，脱下防毒面具也不会凶性大发。因此，用餐之类的场合都能以真面目示人。但他的力气还是强大得很，基本上都戴著『安全装置』过活……

    此外，据零子所说，按摩时要脱下防毒面具的原因是这样的——

    『因为力道会改变。面具脱也好不脱也罢，两种状态都能替我按摩。不过，脱下面具会比较有力吧？你刚才进房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会叫全因为他捏得太痛了！』

    ——以上。说是痛呼，那叫声未免也太色情了，但舞那决定不去深究。取而代之——

    「那、那锅……身体或许没大碍……可是东西还是一样难吃吧？」

    她这么问炼儿。接著，炼儿边吃边回答：

    「…………不会。很好吃喔？」

    这是他的答案。头上还冒著斗大的汗珠。

    「别、别逞强惹！吃剩也迷关系——」

    「…………再来一碗。」

    「唔耶耶耶耶！？别、别别别别、别滋了！会吃出苗病的！」

    炼儿起身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打算去蒸饭机那多添一碗饭，舞那则朝他跑去。然后——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踢到脚绊倒了。横著肩头使出飞扑擒抱技，用力撞上炼儿的脚，不过——

    「啊咿！？」

    ——反倒是舞那被弹开，炼儿从锅子里捞完第二份咖哩，伸手将舞那扶起。零子见状「啊哈哈哈哈！」地笑了。

    「换做是一般人，舞那的耍笨早就让他身受重伤，对我家的炼儿来说却不痛不痒呢？料理也杀不死他，简直是专门生来克你的！」

    「……啊呜啊呜。不用担心会杀死人，吃了没用是很开心迷错……但你这样硬撑不好唷？我说真的，吃剩也没关系——」

    「舞那。」

    炼儿坐到位子上，伸手拿起汤匙。舞那在摇他的肩膀，他则对舞那报以温柔的微笑——

    「很好吃。谢谢你。」

    炼儿这么说。剎那问——

    『很好吃。谢谢你。』

    进入炼狱更生学院就读前，舞那生平第一次做菜、第一次杀人，还有——第一次遇到自己喜欢的男生，他的死状又重回脑海……

    「呜——」

    泪水自舞那的眼眶涌现。炼儿看了错愕地「咦！？」了声。

    「舞、舞舞舞舞、舞那！？你怎么了，还好吧！？对、对不……啊呜啊呜。」

    「唔欸欸欸欸欸欸欸……我、我迷速、没事……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你把她弄哭了。要负起责任喔，炼儿～？」

    「要我负责，妈妈…………」

    炼儿一脸狼狈，舞那则哭个不停。零子笑著调侃炼儿，炼儿听了闷闷地回话。那张脸跟半年前的样貌相去无几，如今却多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　　　　　　　　　　　　×　　　　　　　　　　　　×　　　　　　　

    「啊呜啊呜。刚才真是对不起，炼儿同学……那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你明明很开心，却哭了？」

    舞那做的四人份咖哩被炼儿吃光，舞那跟零子也用餐完毕。在那之后，零子打算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接获她的命令，舞那跟炼儿前往『某个房间』。

    舞那手里抱著洗澡用的毛巾跟脸盆。炼儿手里拿著装有热水的水瓶跟替换用睡衣，脸上戴著象牙色的防毒面具。

    看著经遮光处理的面具镜片，舞那朝他微微一笑。

    「会啊？就算不觉得悲伤，人还是会哭的！炼儿同学没哭过吗？」

    「…………没有。还没、哭过……」

    炼儿说起话来还是不怎么流畅，但跟之前相比，多了抑扬顿挫、感情也越见丰富。

    自去年九月中旬到十二月底前，炼儿共计在炼狱更生学院待了三个月，今年开始以杀手的身分回归，前去执行任务。

    话虽如此，他会抽空回有零子在的学院，持续跟以前的同学、朋友们交流，慢慢学会表达喜怒哀乐。

    至于跟他混在一起的，主要都是『姊姊』的熟人——像鲍伯啦千寻啦道郎啦入墨啦（GMK48的影子乐团『Munder faith』贝斯手。全身刺青、刺到皮肤泛绿的男子），另外也常跟舞那玩在一起。

    炼儿是名唤『杀戮机关』的超强杀手，不过，跟他接触就会发现这人心地善良又温和，有莫名讨喜的一面。就像在陪小男孩一样……

    看炼儿逐渐成长，舞那打心底感到高兴——

    「这样啊。希望炼儿同学的『第一次』是喜极而泣。」

    「…………嗯。」

    两人边走边聊。不久后——

    位于地底最深处、看起来像金库的牢固铁门现身。这是前理事长当『理事长室』使用的房间，门板上用英文写著——

    『Cocytus』

    Cocytus在希腊语中代表『悲叹之河』，是流于地狱最底层的冰河。忤逆神的背叛者遭到冰冻，永远沉眠于该处。在此——

    「炼子……」

    ——有『她』的身影。她是舞那的朋友、炼儿的姊姊、零子的宝贝女儿、疯狂杀手，还是『他』——神谷京辅心系的女孩。

    半年前，炼子在『退学死验』中赌上性命，替京辅等人赢得未来，也因此陷入严重的昏睡状态，到现在都还没醒来。在厚重的铁门后，她仍持续沉睡……

    「……………………」

    「……………………」

    舞那跟炼儿有好一会儿都闭口不语，就这样站在房门前。

    ——舞那曾爱著京辅。喜欢那个坚强温柔又诚实、彷佛少年漫画主角的男孩。跟他在一起很安心，心情也很愉快。虽然自己又弱又没用，但只要他对自己说『你很强』，舞那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办得到，可以怀著开朗的心情勇往直前。是他带给自己勇气、为自己增添许多力量，所以舞那也想替他打气，在背后支持他。这份心意不输给任何人，不管谁来都不退让，舞那是这么想的。不过——

    『那些事我一点也在意啊！？我要……贯彻自己的想法！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改变，我要贯彻到死！』

    去年九月。炼子在『体育灾』上大肆咆哮，喊出对京辅的爱。她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直到最后倒下的那一刻都不改初衷，此举憾动舞那的心，还有——

    『曾经跟你做过哪些约定，我到死都不会忘喔？绝对、不会忘记……会铭记在心，一直等你的。你要早点醒来，把我给杀了。』

    离开学院那天，京辅对躺在保健室床上沉睡的炼子轻语，悄悄地吻了她，舞那偷看到这一幕——

    『我爱你，炼子……再会啰？』

    ——还听见京辅的真实心意，所以她下定决心。

    ——决定放弃对京辅的爱。

    那份爱没有旁人介入的余地，没有可乘之机、毫无胜算……这些都不是舞那放弃的原因，她纯粹是真心想声援这两人。希望他们能结合。希望他们能获得幸福。因为她爱京辅胜过任何人、任何事物……所以舞那才决定放弃自己的爱，将京辅心上人的心意摆在前面。

    「…………舞那？」

    这些思绪在脑中流过，让舞那的表情不自觉僵起。这时炼儿担心地呼唤她。舞那则微笑著说「对不起」，并告诉他：

    「好久没见了，所以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跟舞那一样……很紧张。」

    答毕，舞那跟炼儿同时深吸一口气。

    炼子一开始在新校舍的保健室沉睡，京辅他们退学后，立刻被移到地底去，之后总是『谢绝会面』。他们有从照顾炼子的零子那打听现况，时隔半年才重拾跟炼子见面的机会。

    舞那压抑越发激烈的心跳，操作门板上附的崭新操控盘。边输入密码边在心里默念——

    （……炼子。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京辅同学在等你呢。快点醒来，过去见他吧。去把京辅同学——）

    想到这，舞那的手指突然停住。不过，她立刻甩甩头，将剩下的数字打完。宛若心电图停止的音效奏起，密码锁解除——门扉自动敞开。剎那间——

    「…………………………………………咦？」

    毛巾跟脸盆自舞那手中滑落，炼儿手里的换洗衣物也掉了。沉重的瓶子打在地上，装在里头的热水向外喷洒。舞那睁大双眼，定睛凝视敞开的门扉内部。炼儿也僵在原地。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炼、子…………？」

    「……………………姊、姊…………？」

    泪水满缢而出。在那张冰冷的防毒面具下，炼儿肯定也落泪了，舞那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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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Track 5 BY妹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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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二日（星期六）

    神谷绫花　　『欸渣。』18:59 已读

    红羽神乐　　『什么事臭人。』21:44 已读

    神谷绫花　　『有事跟你GW（商量）啦』22:02 已读

    『要不要出来见个面，就我们两个？（羞）』22:02 已读

    红羽神乐　　『WWWWWW』22:04 已读

    『好恶。』22:04 已读

    神谷绫花　　『去死。绫花很认真好吗。』22:04 已读

    『让哥哥跟锐利姊姊单独会面。』22:12 已读

    『再偷偷观察他们约会情况如何？（笑）』22:12 已读

    『就这些。』22:12 已读

    红羽神乐　　『fm（唔嗯）』22:15 已读

    『听起来不错。』22:15 已读

    『好像满有趣的W』22:15 已读

    神谷绫花　　『就假装我们有事不能去。』22:16 已读

    『来变装一下。』22:16 已读

    『跟踪他们（笑）』22:16 已读

    红羽神乐　　『WWWWWW』22:16 已读

    『我就骗姊姊说有工作要忙W』22:18 已读

    神谷绫花　　『那绫花跟哥哥说要跟朋友去唱卡拉OK。』22:19 已读

    红羽神乐　　『你有朋友喔？WWW』22:19 已读

    神谷绫花　　『有啊。』22:19 已读

    『咦。你睡著了？』0:31

    『总之先这样。』 。0:45

    『细节之后决定吧。』0:45

    『再打电话给你。』0:45

    『……对了。』0:48

    『神乐，你没朋友吗？』0:48

    ×　　　　　　　　　　　　×　　　　　　　　　　　　×　　　　　　　

    「……死定了。真衰。」

    五月上旬。车站里，一堆人在等电车，听到月台上广播『有人发生意外』，神谷绫花搔搔后脑勺。

    从包包里取出手机，点开通讯软体的聊天视窗，输入『这里有人发生意外。我可能会迟到？（哭）』，再传送出去。目前时间是九点四十二分，她跟人约十一点。从这过去要花一个多小时，时限上岌岌可危。

    果不其然——

    「抱歉～你等很久了？」

    绫花挥挥手，现身于约定地点——

    「……迟到十四分钟，臭绫花。」

    红羽神乐摆出不爽的大便脸迎客。绫花则「……呣」地獗起嘴唇——

    「没办法嘛，就发生意外啊……你很过分欸，渣神乐！」

    「不舒服。让我等就算了，居然要姊姊等一小时……」

    「……是她来太早啦。」

    绫花听完傻眼，眼里重新盯著神乐瞧。她穿著白色衬衫、吊带裤裙，头戴大号鸭舌帽，将铁锈色发丝全收进里头。

    神乐没穿和服改穿便服很有新鲜感，绫花「唔～嗯？」一声，伸手搭住下巴。

    「原来如此。你平常是这种类型啊……」

    「……什、什么类型。」

    绫花变换角度、东看西看看个不停，让神乐坐立难安，开始害羞起来。

    顺便补充一下，绫花穿格纹洋装配黑框眼镜，双马尾放下，直接留半长发。理由当然是为了『变装』。

    推推专为这天买的无度数眼镜，绫花开口。

    「六十分。」

    「——什么？」

    神乐皱起眉头。绫花则「唔～嗯。」地盘起双手——

    「就觉得、有点宅味……应该是帽子的关系吧？压太下面了。不，看得出你在变装啦？话虽如此，你还是应该……再弄潮一点。感觉你的打扮太过『阿宅装潮』了。」

    「——————」

    被人批评得体无完肤，神乐一双眼迸出锐利的光芒。

    「真敢讲，胆子挺大的嘛……呵呵。」

    「……神乐？」

    神乐的嘴在笑，眼睛却没半点笑意。被这不寻常的魄力震到，绫花「唔——」地后退。神乐则向前踏出一步。手朝腰后伸去——

    「…………还是杀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拿出一样东西，是银白色的铁扇。尖端即是刀刃，是把厉害的武器。绫花双手向前伸去，试图安抚神乐。

    「呀啊啊啊啊啊，笨蛋————！你怎么在这里拿出那种东西，冷静点！有好多人在看我们这边……啊啊讨厌，对不起！对不起嘛！你不习惯穿便服吧？绫花却说得很过分，对不起！是绫花不好原谅我啦！？求求你，别冲动！会被哥哥他们发……」

    ——会被哥哥他们发现的，绫花原本打算接这句话。

    这时她惊觉不对。

    「…………啊。」

    绫花她们待在广场上，某处有大家惯用的会合点、一座铜像，铜像附近站了外貌酷似锐利的人，不过——

    「她被搭讪了……」

    有两个小混混跑去跟锐利搭讪。神乐杀气腾腾的眼并非射向绫花，而是那两个小混混。她一手搭在绫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打开铁扇刀——

    「……让开。我要除掉他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光斩首还不够。我要将他们活生生大卸八块，整死他们两个——」

    「好啦，乖喔乖喔。你冷静点，神乐。」

    神乐推开绫花，打算朝锐利那边杀去，绫花则出面制止她。包包被人抓住的神乐激动大叫「放手！」

    绫花则换上苦瓜脸，嘴里说著「这样很丢脸欸，真是的……」

    「你好歹注意一下周遭的眼光吧。他们都在看这边……」

    「别人怎么看不干我的事！我只想快点血祭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血祭？啊哈哈。什么啊？又看新动画被洗脑了？别这样好吗，讨厌～绫花知道神乐很容易受影响啦～可是，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会被人当成怪咖喔？啊哈哈哈哈哈！」

    「……蛤？你没头没脑鬼扯什么，臭绫——」

    「到此为止～这个顺便没收！唔哇～这道具做得好棒喔？是哪部动画的武器？」

    「…………还来。」

    当她们两个在扯东扯西时——

    「啊啊！？哥哥他们走了！」

    京辅过来救人，顺利化解危机，牵著锐利的手离开广场。拿在手里的摺扇没收就往神乐胸口扔去，绫花急忙追赶那两人。

    「呀啊！？这、这样很危险欸！刀差点刺到人！」

    神乐气冲冲地数落，将摺扇收好顺便拿来敲绫花的头。

    「——好痛！？很痛耶！快点把那个道具收起来啦！」

    「这不是道具，是铁扇刀『红雀』。竟敢愚弄红羽家秘传的宝刀——」

    「会痛欸，真受不了你！」

    ×　　　　　　　　　　　　×　　　　　　　　　　　　×　　　　　　　

    「……总而言之，不可以再把暗器拿出来。替你圆场很麻烦。」

    走出车站，没多远就有一间全国性的连锁速食店。

    绫花端著餐盘就座，用无力的声音警告。神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啧」地咂了下舌。

    「是是。我知道了啦，臭绫花……可是，有件事必须澄清一下。我不是啊宅。」

    「哦。」

    绫花随便应应就从神乐身上别开视线，开始观察京辅两人。

    京辅他们坐在窗边，跟靠墙坐的绫花、神乐距离颇远，看得到脸却看不清长相。这时神乐嘟著嘴说：「……绫花？」

    「……啊——是是。绫花知道啦。会提到动画不是神乐很宅的关系，是暗杀者这类工作通常只在漫画跟动画中出现——」

    「我不是那个意思。」

    帽檐投下阴影，神乐的白眼从中射向绫花。她偷看京辅两人一眼，接著说：

    「……坐这么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吧。我们再坐近一点吧？虽然有可能被发现——」

    「啧啧啧。不需要特地冒那种险啦。」

    绫花笑著扯动嘴角，从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

    「锵锵锵～锵～♪窃听器～！」

    ——的接收器～！补充说明完毕，绫花举起用来监控约会的秘密道具（一）。

    才要入喉的茶从神乐口中喷出。

    「噗！？窃、窃听器……你偷装在自家哥哥身上？」

    「嗯，没错～有备无患嘛？Let's 窃听！」

    「绫花……你这兄控好可怕！」

    神乐吓到了，绫花则在她面前快手快脚地做好窃听准备——

    『好厉害喔，锐利……你是打算拚到什么地步啊。』

    「——喔。听到了听到了，任务达成。」

    数秒后。确定耳机收得到声音，绫花就竖起大拇指。「好快！你也太熟练了吧！？」神乐对此发出惊叹，顺便补上一句：

    「干得好，绫花。让我听听……」

    两人各用一边耳机。双双前倾，竖起耳朵偷听。

    『昨天晚上，零子老师有打电话过来。』

    「……零子？谁啊？啊！？那个男的该不会搞外遇——」

    「不是啦。她只是学校老师。」

    吐槽叽叽喳喳火烧脑门的神乐，绫花吸了一口果汁。她们沉默一阵子，专心听窃听器窃到的资讯。

    『据说舞那的体质还引发讨论。太过异常了，大家不知道该怎么教她才好。深怕对她施行教育反而会弄巧成拙，诸如此类的……』

    『……也是啦。说老实话，她的未来走向最难预测了。』

    『对啊。弄到最后，他们似乎放弃教育舞那。』

    『——蛤？那要怎么办……』

    『零子老师叫她去当助手。』

    「助手！？」

    这消息还是她头一遭听到，绫花不由得叫喊出声。

    「小爱要当助手？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吵欸。你哥正在说明啦。」

    神乐咬住吸管，用责备的目光看向绫花。

    「喔，抱歉……」，绫花跟她道歉，精神再度朝两人的对话集中。不久后，京辅等人的话题转移，换到半年前毕业的杀人犯学园『炼狱更生学院』近况上。

    ——接著。

    「那个，绫花……？」

    神乐开口，问得小心翼翼。绫花则不以为然地答道「……什么事？」她再腼腆地拉拉绫花的袖子——

    「不好意思，那个……筷子在哪里？」

    ——接著就问出这么一句话。这时绫花「蛤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声，鄙视地扯动脸庞——

    「筷子？哪来那种东西。这里是汉堡店欸？」

    绫花说著就抓起薯条。神乐见状立刻摆出厌恶的表情。

    「……用手抓著吃吗？」

    「对啊。」

    「手会脏掉……」

    看被盐跟油弄脏的手指，神乐答得很不悦。绫花则叹口气说「是没错啦……」，接著——

    「弄脏擦一擦不就好了。用餐巾之类的。」

    「是、是吗……用手直接摸，卫生上不会有疑虑吗？」

    「你洁癖喔！这么在意不会先洗洗手啊。厕所有肥皂。」

    「我是很想用肥皂洗手啦……又不想漏听姊姊她们在说什么。」

    「烦欸！别在那挑三拣四，直接吃吃看不就好了！」

    「…………唔！？」

    绫花大叫，朝神乐的嘴塞薯条。被绫花直接用手指硬喂薯条的神乐僵住。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接著就害怕地咬了咬吞下——

    「……嗯。好、好好……吃……」

    她自言自语道。明明不是绫花自己煮的，她却笑著说「对吧？」——

    「不过冷掉会变硬，就没那么好吃了。所以，薯条这种东西要趁早吃来啊——……」

    「喂……等、等等等等、等等啦！我能吃！可以自己吃啦——！」

    绫花刚要将下一根薯条塞入神乐口中，她就红著脸拒绝。整个人向后仰，手还胡乱挥动。因为这阵冲击，耳机从两人的耳朵跑出。

    「讨厌！你做什么啦，渣神乐……别因为一个『啊——』就慌慌张张好吗。我们是同性吧。难道你喜欢女生？」

    「什……怎、怎么可能！谁要跟渣绫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等等，你声音太大了——」

    「锐利！」

    「「…………唔！？」」

    神乐探身大叫，绫花则出手制止她。这时一道怒吼在店内响起。

    转眼一看，锐利正瞪大双眼、屏息以对，盯著低头的京辅。

    绫花忙著跟神乐攻防，后续几乎没听那两人在说什么，连耳机都掉了，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不过——

    「……在、在吵架吗？」

    「应、应该是……吵架吧？」

    那边气氛沉重，显然有状况发生。京辅跟锐利持续十秒不说话，二十秒过去、三十秒……

    「抱歉！」

    当绫花跟神乐开始感到担心时，京辅就双手合十地道歉了。

    对此，起身的锐利似乎跟他说了些什么，抬手朝他一指并露出微笑——

    「……应、应该和好了吧？」

    「好、好像和好……了？」

    紧张的气氛缓和，绫花、神乐也跟著一阵虚脱。嘴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呼～～～～～……吓、吓我一跳……别初次约会就在一开始把气氛弄僵好吗，讨厌啦～～～～……」

    「……真的。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还有说有笑呢。」

    「唔～嗯，绫花也不清楚……听到一半就没什么在听了。都怪某人不好！」

    绫花开口责备，拿食指戳神乐的脸颊。神乐则「呀！？」地一声，摀著脸颊激动反驳。

    「别、别戳啦！竟敢用骯脏的手指做这种事！对了，错的人是你吧！？都怪绫花突然做那种事——」

    「啊——！又脸红了！你果然喜欢女生，女女神乐！」

    「我才不是女同志！小心我宰了你，臭绫花！？」

    「真是的！刚才不是叫你别亮那个道具吗，宅女神乐！」

    「我也不是宅女！」

    窃听的事被晾在一旁，绫花跟神乐开始互杠。

    结果，一直到京辅他们吃完、离开速食店前，这两人都没有停火——等她们的嘴炮大战终于消停时，薯条早就冷掉了。

    ×　　　　　　　　　　　　×　　　　　　　　　　　　×　　　　　　　

    『我说，锐利，你会不会买太多啦？应该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调整一下步调会比较——』

    『……不会啊？买这点东西又不会怎样。别说这么多，乖乖陪我就是了。接下来去吃最近很流行的可颂甜甜圈吧！』

    『甜甜圈？不是才刚吃过午餐吗……』

    『甜点有另一个胃装。你有意见吗？』

    『……没有。』

    逛主攻年轻族群的时尚大楼，绕去架了玻璃橱窗的潮牌小店，锐利脚步飞快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京辅则追在她后头。

    绫花一直在商店外待机，此时她混入往来的人群，尾随沦为锐利专用驮兽的哥哥。

    「……唉呀呀。今天的约会，好像都是锐利姊姊在主导呢。」

    「对啊。因为今天的姊姊特别有干劲嘛。」

    「呵呵。说得也是。」

    毕竟都隔半年没见了。还是两人第一次约会……锐利等这天等很久了，不兴奋才奇怪。

    「好比昨晚，那可是场大阵仗呢？她花好几个礼拜拟订约会计画，重复模拟好几百次，还从好几十种的候补搭配中精心挑选约会服饰，彻底保养肌肤跟身体，注意生活饮食，用心管理身体状况——再来就是睡大头觉，差不多是这样。」

    「这哪是什么决心，根本就矫枉过正吧。」

    「一进到被窝又不安起来……从头将缜密的约会计画检讨一遍，服装搭配也卷土重来，结果就在大半夜里打电话给我。在那狂哭说『失败该怎么办』、『要是被他讨厌该怎么办』……」

    「……是、是喔？」

    京辅今天早上还把约会的事忘得一乾二净，绫花决定别说出去。要是哥哥真的爽约，事情肯定不会只有惹锐利不高兴就算了。

    「……好沉重。我还以为她会更随兴呢。」

    「基本上，她是个比起自己，更在意周遭状况的人嘛……不过，有人对那样的姊姊说『你要更爱惜自己』，就是那个男的。那个男人改变姊姊的价值观、生活方式跟人生……替姊姊的未来跟当下带来巨大的改变。怪不得她会这么看重。话又说回来，那个男人的责任远比姊姊重大。」

    「……责任？」

    「对。那个男人对姊姊……应该说是对整个红羽家影响剧烈，已经没办法忽视了。我跟芙蓉大人、红羽家成员都尊重姊姊的意思，打算尽全力声援她……万一那个男人拒绝姊姊的好意，让她伤心难过，到时——我们一族会集体出动，把他给做了。」

    「好可怕！」

    「那个男人必须赌上性命扛起责任……就是要接受姊姊的心意，让姊姊幸福。没有其他的『折衷办法』。要嘛是娶姊姊，否则只能等死……那个男人就剩这两条路可选。」

    「唔哇……」

    ——哥哥，你已经四面受敌了喔？看向跟锐利悠哉谈笑的京辅，绫花心中涌现既同情又焦急的感受——

    「你是怎么想的，绫花？」

    「……怎么想？」

    「打算声援那个男人跟我姊的恋情吗？」

    「……嗯。问我要不要声援吗，这个嘛——」

    被人这么一问，绫花的视线从京辅身上挪开。看著表情比半年前丰富、人变开朗的锐利，看著那张侧脸——

    「嗯。绫花也想声援他们喔？因为锐利姊姊是好人。感觉他们两个很相配。虽然做菜方面很失败，但绫花可以教她，这不是问题，她应该会是个好老婆。不过……」

    『那名少女』的身影在绫花脑海中浮现。乾爽的银发、寄宿强烈杀意的冰蓝色双眸。露出犬齿微笑，亲切地叫著『绫花妹妹！』在她身边打转——

    「……不过？不过什么？」

    「——啊。没、没事……我只是在想，她胸部太小了！」

    绫花硬是逼自己打起精神，在脸上挤出笑容。神乐则「……蛤？」了一声，表情相当傻眼。说时迟那时快——

    「哈！你太幼稚了。比甜甜圈这种东西还幼稚，绫花……？」

    神乐不屑地嘲笑绫花。锐利来到说好要去的甜甜圈店、正在排队，神乐则望住那对胸部——

    「那可是集结红羽家的智慧，半年内努力丰胸的成果……姊姊的胸部出现卓越成长，从Ａ罩杯进化成Ｂ罩杯！她现在还装备无痕胸罩，罩杯已经超越Ｃ，进化成Ｄ了！」

    「不会吧！？」

    绫花赶紧准备约会监视用的秘密道具（二）『望远镜』，开始确认锐利的胸部。看完马上「咦！？」了一声。

    「不会吧！？锐利姊姊有胸部了……她有胸部欸！？穿衣服还是看得很清楚，那里凸起来了……好、好强。」

    「呵呵呵。因为有拉提到嘛～」

    「也拉太多了吧！一、一看就知道有诈……哥哥也很介意锐利姊姊的胸部。想问却问不出口，整个人坐立难安啊！」

    「呵呵，一切都按原定计画走。脱掉当然会穿帮，但顺利脱成就算我们赢了。」

    「好狡猾！」

    「当然，不是只有胸部升级。我们还有让姊姊『脱成』的作战计画喔。背后还留一手——」

    「……留一手？」

    「对。详细情况没办法告诉你，但我可以说关键字是购物。」

    「购物……」

    「呵呵呵。你就看著吧。这次的约会一定要上垒成功。只要姊姊拿出色诱技巧，那个男人的理性肯定会被秒掉。一秒送他上天堂。」

    「……好厉害。原来锐利姊姊是大胃王肉食女？」

    绫花早就有这种预感。所以她——

    「嗯，太好了太好了。为了以防万一，今天早上除了窃听器还装很多东西。像是保●套啦、避●药啦。」

    「连避●药都放了！？干得好，绫花！」

    「呵呵。避孕很重要嘛～」

    「真的～不过，我们也曾想过不让他戴套啦。或是在套套上开个洞什么的。这样一来就可以生米煮成熟饭，然后——」

    ×　　　　　　　　　　　　×　　　　　　　　　　　　×　　　　　　　

    「……好奇怪。我不懂。完全不懂！」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啊？连主语都省了，绫花听不懂啦。」

    下午三点。点完光蛋糕跟饮料就超过千圆日币的套餐，神乐在那喃喃自语，忿忿不平地盘起双手。语气很不爽，声音也很大，但神乐、绫花根本懒得管这个。她们来消费的咖啡店由旧建筑改装，跟京辅等人逛的楼层错开。点的东西一到，就来准备窃听吧——绫花打定主意，正靠在沙发上头。反之，神乐探出身子。

    「就那个男的，就他啦！」

    神乐说著碰碰碰地拍桌。「……很吵欸。除了哥哥他们，你也想想其他人会怎么看好吗？」绫花开口抱怨，神乐则瞪过去——

    「你家哥哥是怎样……姊姊这么棒这么有魅力，都大胆积极主动示好了，你哥的反应却莫名其妙！一个男人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虽然我不是男人，但早就带她上宾馆开房间了！」

    「……不愧是姊控神乐。」

    「不是要你别用那个字叫我吗！」

    「是是……」

    绫花傻眼，拿玻璃杯里的水润润喉。神乐的怒火似乎还没烧完，人重重地靠到沙发上，反覆发著牢骚，说些像是「真奇怪」「莫名其妙」「搞什么鬼」之类的话。

    神乐会这么不爽，全因京辅对锐利的态度使然。

    约会途中，锐利一下拉近彼此的距离、一下挽住对方的手，要不就是用胸部（增量中）挤人，拿勾人眼神看他，没事撩头发、翘脚、脱外套，说『借我吃一口？』咬京辅吃到一半的甜甜圈搞间接接吻……都主动到这种地步了，京辅的反应却不怎样。是有出现害羞反应，却没有高兴或欣喜的感觉，反而还笑得有点困扰。

    拿叉子叉店员端来的草莓蛋糕，神乐又开始碎碎念。

    「人美、个性好、身材一级棒……姊姊是零缺点完美小姐，那家伙还有什么不满的？对胸部有意见？都挤成那样还不够喔？既然这样，只好动丰胸手术——」

    「原因应该不是这个吧？」

    绫花从包包里取出窃听器，闻口答道。

    神乐听了皱眉说：「——什么？」

    「对胸部没意见，不然是什么……我先声明一下，姊姊已经克服做菜问题啰？为了一个人过活，她可是花一个月密集修行呢。不擅长用脑又没差，她的智商根本没问题——」

    「就跟你说不是那样嘛。」

    「…………？」

    神乐头顶浮现问号。绫花则苦笑说：

    「哥哥并非对锐利姊姊不满，也不是嫌她哪里不好……而是哥哥早就有心上人了。」

    这话一出，神乐的手立时停摆。放在叉子上的蛋糕应声摔落盘面。「……喔」，神乐低吟一声——

    「该不会是那个女人？」

    「嗯。」

    绫花暂停窃听的准备动作，深呼吸一口。道出对她而言同样重要、无可取代的——『那个女孩』。

    「是炼子姊姊。」

    「………………………」

    神乐沉默。绫花也不发一语。距离上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已经相隔多久了？绫花每天都念著炼子，不曾忘记她。但她还是觉得不该将这件事说出口……

    她隐约知道这是碰触不得的伤口。

    所以一直将这份思念藏在心底。可是——

    『你还记得吗？暑假前，我们有规划过约会行程对吧。做了一堆行程安排，最后却没去成，要是你通过死验，我们就来实行计画吧！跟妈妈拜托看看，这点小事应该能通融吧。』

    「炼子姊姊……」

    这名字一脱口，尘封的思念、回忆就跟著满溢而出，让绫花的双眸泛起泪光。临走前留下的话、当时的身影历历在目。自那之后，六个月的光阴悄然消逝。炼子跟京辅约好，说自己『一定会来』，距离那个约定已相隔半年之久——

    『……绫花妹妹，对不起。』

    那是距离退学死验还有三天时发生的事。放学后，绫花被叫到旧校舍的屋顶上，炼子告诉她『我想杀京辅』，还得知『炼子的生命所剩无几，或许连半年都撑不过』。

    当时，绫花她——

    「…………我还是不懂。」

    神乐小声地说著。她垂下头，一手紧握叉子——

    「为什么要选那个女人……为什么不选姊姊？我跟那女的没什么交集，不清楚详细情况——不，正因为这样，我更不明白了。那女人不是打算杀掉你哥吗？」

    「嗯。」

    「人家都要杀他了，你哥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

    「嗯。应该。」

    「……被杀也无所谓？」

    「嗯。应该吧？」

    「……那你呢，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看法啊……」

    「——————」

    神乐眼神不善地看去。绫花则垂下眼帘——

    「……一言难尽。我想替他们加油，一方面又抗拒。希望哥哥一直爱著炼子姊姊，又希望他早点忘怀……绫花很喜欢哥哥跟炼子姊姊，希望他们能过得幸福，但这样哥哥可能从世上消失，绫花会觉得很寂寞。绫花也不希望锐利姊姊跟爸爸妈妈难过……唔～嗯，我也不懂！」

    「说什么不懂……」

    「虽然不懂。」

    绫花说到这拿起无奶无糖的冰茶啜饮一口。苦涩的滋味让她皱起脸庞，接著——

    「假如哥哥希望『被炼子姊姊杀掉』……不是半推半就，而是真心想死在她手里的话——」

    那天。绫花曾跟炼子这么说，现在她再说一次。

    「绫花觉得这样也不错。哥哥被杀，炼子姊姊死去，两人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永结同心。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无法理解。」

    不屑地说完，神乐扔下叉子。她的脸撇向一旁，怎么等都不愿开口，尴尬的氛围让绫花按捺不住——

    「啊，说是这样说啦！让锐利姊姊治疗哥哥心里的伤痛，夺下哥哥的心，跟他共结连理……永远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样也很好啊？超好！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努力帮忙啊。」

    「绫花——」

    绫花拍拍手，用开朗的声音宣言。这时神乐突然操著锐利的目光朝她看去——

    「……你该不会有赴死的打算？」

    ——她这么问。「——咦？」绫花听了一阵错愕，神乐则眯起双眼说：

    「要是哥哥被那个女人杀掉……你会立刻步上他的后尘，该不会这么想吧？」

    「……………………」

    这次换绫花沉默。她目光游移、笑容逐渐僵硬。看她这样，神乐叹口气说「……果然没错」。绫花则「啊哈哈」地搔搔脸颊——

    「讨厌～都被你看穿啰？」

    脸上的笑意是苦笑。牛奶跟糖浆落入冰茶中，透过绫花的手搅拌。透明的琥珀色液体逐渐混浊，将这些片段尽收眼底之余——

    「嗯。绫花打算跟著去死。说去死不大对，该说是希望被人杀掉。」

    「……被那个女的？」

    「嗯。退学死验开始前，绫花曾经拜托过她。要是炼子姊姊杀掉哥哥，跟哥哥两情相悦了——希望她能一起送绫花上路。」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那个世界永远团聚。不会感到寂寞。等炼子一死，他们或许就能三个人一起过著快乐的生活……

    听完这一席话，神乐「哈！」地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有死后世界啊。挂掉就什么都没了。」

    「咦——是吗？」

    「当然。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又没死过。」

    「你是小屁孩喔！」

    神乐拿湿纸巾丢绫花，绫花立刻丢回去，嘴里应道「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那些都不重要！有死后世界算我赚到，抱著希望死不是比较快活吗！？绫花——」

    绫花觉得痛苦。没有京辅跟炼子的世界，她绝对撑不下去。两人的死将唤来心灵空洞，无法用其他东西填补。

    所以当时的绫花才会要炼子『顺便把我杀了』。

    「……………………」

    「……………………」

    双方默默地瞪视彼此数秒。

    「…………啧。」

    神乐率先咂了下舌，脸朝一旁撇去。紧接著，撇成『ㄟ』型的嘴吐出几个字——

    「……我也会觉得痛苦啊。」

    她讷讷地说。绫花那张苦瓜脸不由得崩解，惊讶地「咦！？」了声。

    「神乐也会痛苦！？为什么！难、难道说……神乐背地里对哥哥——」

    「才不是。要我爱上他，比死后世界的存在更荒诞。」

    「咦——？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会消失啦，臭绫花。」

    「…………咦？」

    绫花傻眼。神乐挪动凶巴巴的眼，随便挑个地方瞪视——

    「要是你死了，我该跟谁讲电话。要跟谁聊天。跟谁玩……」

    「跟朋友一起不就得了。」

    「我没朋友。」

    「没有吗！？」

    「没有。没半个。」

    「神乐……」

    绫花胸口一紧，她定睛看向神乐的侧脸。神乐身上充满敌意，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确实很难亲近。不合群、一点也不友善。开口没好话……怪不得没朋没友，老实说，绫花还以为多少会有一、两个。不过——

    「没想到你没交过半个朋友……」

    「别、别这样！别用同情的目光看我啦！」

    神乐的手在面前乱挥，红著脸做垂死挣扎。

    才刚挣扎到一半，她又开始动怒——

    「又不能怪我！？我从小就闷在家里锻炼，跟外界没交集，也没去上学……别说是朋友了，连跟外人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没有！有才奇怪，太诡异了！我会孤单一人都怪那个家不好，是环境造就的！不、不是我惹人厌——」

    「神乐……」

    「你哭什么哭！」

    尽管神乐大声嚷嚷，绫花的眼还是跟著泛泪了。只好用衬衫袖子猛擦眼——

    「……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我早就忘了！」

    绫花擦拭泪水，重新戴好眼镜，嘴里逸出一口叹息。她喝了一口奶茶。好甜。

    神乐拾起刚才掉落的蛋糕碎片，将碎块送入口中，咬著叉子鼓起脸庞。绫花则歪头询问：

    「我问你。你觉得寂寞吗？」

    「……蛤？为什么要寂寞？」神乐在那装傻，绫花的脸则朝她凑过去——

    「若是绫花不在，你会寂寞吗？」

    「……………………」

    神乐没有回答。这时绫花「喂——」了一声，伸手拍拍鼓起的腮帮子。

    「别闷著不说告诉我嘛。绫花死掉会害你心痛？害你悲伤？你不希望绫花死掉吗？吶吶，神乐～」

    「别闹了！」

    做乱的手越拍越重，神乐不耐地拨开它。再拿叉子指向绫花的脸，铁锈色瞳眸蓄满怒意——

    「才、才没有，我只是——」

    （盯……）

    否认到一半，她的视线跟绫花对上，「……呜！？」地瑟缩一下。紧接著——

    「这、这还用说！我当然不希望你死嘛！？」

    ——如此这般。她别开眼，红著脸回答。叉子早已放下。

    「神、神乐害羞了……」，绫花大惊，神乐则朝她应道：

    「才不是害羞！别、别搞错了……你死了，姊姊会很伤心。失去那个男人，你又跟著死去，姊姊一定会……就是这样，那种事我绝不允许喔！？要我退让一百步，是可以放那个男人去死啦，但我不许你死。我不容许！」

    神乐大叫，腰跟著悬起。她知道大家都在看这边，却没那个闲工夫去管外人观感。此时绫花愣愣地张嘴，抬眼看著神乐。

    然后——

    「……噗。」

    她笑了。「——蛤？」神乐一阵错愕，绫花则抬手指向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哪来的傲娇，太有趣了！连时下动画跟漫画都找不到这种显性傲娇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绫花捧腹大笑，笑到害神乐整个人阵阵发抖。她朝腰后伸手——

    「……不过，谢谢你啰？」

    神乐打算抽出铁扇刀，绫花恰巧在那个节骨眼上说出这句话。让她为之一僵。

    绫花一改先前的嘲弄态度——

    「绫花很高兴。就跟哥哥死去绫花会很悲伤一样，想到绫花死去，有人会为绫花感到悲伤，绫花的想法就有点改观了！」

    「绫花……」

    神乐双眼圆睁。她低下头，重新坐回沙发上。再来就害羞地说著：

    「……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都可～」

    绫花边吃被人搁置许久的蛋糕，边做出回应，这时神乐那双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眼朝上望住绫花——

    「绫花是我的朋友……对吧？」

    「不。不是朋友喔？」

    「咦——」

    「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嘛。笨蛋。呵呵。」

    「…………臭绫花。」

    神乐的恳求之眼由此转怒。狠瞪凉著一张脸吃蛋糕的绫花，接著就「……啧」地咂了下舌。自己也开始吃起蛋糕。

    就在那时——

    「——唉。吃两个蛋糕好像太贪心了？希望不会变胖……」

    ——锐利的声音传来。神乐立刻拉低压舌帽，改往楼梯的方向看。

    「糟糕——」，说话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绫花，糟了！」

    「咦——？绫花的蛋糕不糟啊……」

    「不是蛋糕啦！是姊姊他们——」

    「嗯。他们要走了。」

    「嗯。他们要走了，不对吧！要快点追上去才行——」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吧？」

    「……咦？可、可是——」

    「没关系啦。」

    神乐抓住绫花的袖子催促她，绫花则开口安抚对方，一面悠哉地喝著奶茶。

    「用窃听器就可以掌握动向了，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用发信器锁定位置。」

    「……你连那种东西都准备啦。」

    「嗯。跟丢会很麻烦吧。未雨绸缪嘛？我有七大秘密道具。只要没出太大的纰漏，都能妥善应付的。」

    「……我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跟踪人吧？」

    「呵呵。讨厌啦～是第一次啊～」

    「肯、肯定在骗人……」

    见绫花露出邪恶的微笑，神乐吓得收手。既然用不著担心被京辅等人撞见，她决定拿下一直戴在头上的鸭舌帽——

    「那么，先将窃听器——」

    「收起来吧！」

    「好。收起来……不对，什么？」

    绫花说著就开始收拾窃听器，神乐则摆出不服的表情。

    「……为什么？我们没盯哨，他们搞不好趁这时——」

    「我说。先休息一下，别窃听了吧？」

    此话出自绫花。「……休息？」神乐问得狐疑，绫花则朝她笑说：

    「嗯。我们别管哥哥跟锐利姊姊的事了，稍微按自己的意思逛逛吧。神乐很少来这种地方，难得有机会要好好享受嘛！神乐没朋友，一直以来都没太多游玩经验，绫花要带你大肆体验一番。因为是朋友！」

    ×　　　　　　　　　　　　×　　　　　　　　　　　　×　　　　　　　

    在咖啡厅里悠闲消磨时间后，绫花带神乐去好多地方，让她做各方面的体验。去游乐中心用人生第一次的拍贴机拍照，依神乐所愿逛奇怪的书店（卖漫画、有可爱插图的小说，动漫周边商品跟转蛋，种类琳琅满目。绫花觉得神乐果然很宅），想买十八禁同人志被店员制止，神乐第一次打保龄球，绫花却输得凄惨，绫花在卡拉OK里唱流行歌，神乐则大唱她不瞭的动漫（？）歌曲……晃到一半，她们没发现京辅等人在玩夹娃娃，两人差点穿帮，还有神乐打算买的同人志尺度太超过了，让绫花后悔交她当朋友，到保龄球场时，有小混混过来搭讪，神乐对他的肉体施以教训，绫花则在精神上打击他。就这样一路玩，转眼问夕阳西下——

    「啊哈哈！神乐选的曲子都好好笑～好多怪歌～！听你用精神饱满的声音念歌词，绫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绫花才是。在那狂念好想见你好想见你，笑死我了。好ＢＳ（超爆笑）。」

    ……好ＢＳ？离开卡拉OK店时，绫花心中充满问号，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这时绫花「唔～嗯」地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要怎么办，神乐？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啊啊，也对……都这个时间了。」

    听她这么一问，神乐才如大梦初醒般回应。接著就「啊！？」地回神——

    「姊姊！我真是的，居然把姊姊他们约会的事忘得一乾二净！那两人——」

    「别担心。没事的。」

    「……绫花？」

    绫花拍拍神乐的肩膀，用另一只手按手机。确认发信器送来的方位情报后，她开始在大街上前进。走到约一百公尺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嗯，差不多是这吧。你看看那边那楝大楼的入口吧？」

    「知、知道了……」

    过没多久。

    「啊——好好吃！不愧是电视上介绍过的。」

    「对啊。很好吃呢！」

    「…………唔！？姊、姊姊——」

    「呵呵。虽然神乐玩疯了，我却不忘定期确认哥哥他们的位置喔～神乐去上厕所时，我有偷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在吃甜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出来了。还真的被我料中！」

    「绫花……你这兄控真的好可怕！」

    神乐先是一阵害怕，接著就开始盯锐利。她只看到背影，没办法读出表情，但神乐还是看得出姊姊的心情非常好。京辅两只手被迫拿满大把战利品，心情看起来似乎跟她一样好。

    神乐小声唤道「姊姊……」。出神地看著越走越远的两道背影，见她这样，绫花开口问她：「你怎么了？」

    「要追过去吗？」

    「……不，不用了。」

    神乐露出微笑并摇摇头。眯起酷似锐利的铁锈色眸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幸福的姊姊……别去打扰他们。我们回去吧，绫花。」

    「……嗯。说得也是，回去吧。」

    绫花点点头，牵起神乐的手。神乐却在那时「呀啊！？」一声，口里发出怪叫。

    「怎么了。静电吗？」

    「不是静电啦！还、还不都是你突然握我的手……」

    「…………唔！？」

    被神乐一说，绫花才有所惊觉，进而把手放开。「啊……」，神乐在那瞬间似乎有点落寞，绫花则飞也似的拉开一大段距离——

    「暂……暂停一下————！绫花是说要跟神乐当朋友没错……但没说要跟你升格成朋友以外的关系喔！？完全没那个意思——」

    「我也没那个意思！只是，绫花是我初体验的对象，那个……」

    「好啦好啦对对对，是第一次陪你大玩特玩的人吧？别用初体验这种恶心说词啦，女女神乐！」

    「我、我不是讲过好几次，要你别用那个字眼叫我吗……！」

    两人在那你来我往地拌嘴，朝京辅等人所在的相反方向走去，直指车站。半路上——

    「……下次再找我玩。」

    神乐这么说。绫花听完大力点头并「嗯！」了一声——

    「不然，明天就可以啦？绫花的学校在放连假～」

    「我要出去工作。」

    「哎呀。可惜……那就改天再玩！」

    绫花故意学神乐的语气说话，说完就笑了。神乐也跟著绽放笑容。

    「好，我会拭目以待。还有好多地方想去。像游乐园啦水族馆啦电影院啦……」

    「好啊，我们去吧！可以去动物园跟美术馆，还可以去听演唱会！」

    像夏日音乐祭之类的——这句话正要脱口。

    『我想想喔，唔～嗯……啊，我想去参加夏日音乐祭！』

    去年放暑假前。绫花还没跟神乐相遇，当时的情景在脑海内复苏。

    放学后的教室，她跟戴著防毒面具的炼子面对面，快乐地谈著约会行程。想起无法实现的梦、至今仍未履行的最后一个约定。想起当时说的话。想起炼子的笑容。想著想著，绫花不由得垂下眼眸，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绫花妹妹。』

    大批人群跟她擦身而过，在那瞬间，绫花看到穿著蓝色帽Ｔ的少女。

    「……………………咦？」

    美丽的银发从低矮帽檐流泻而出。犬齿自粉色唇瓣探身，闪著宛如刀光的蓝白色光芒。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而绫花——

    「炼子姊姊！？」

    她停下脚步，迅速回头。在那——

    「啊——」

    ——并没有炼子的身影。她四处张望，定睛细看人群，别说是炼子，就连身穿蓝色帽Ｔ的少女都不见踪迹。绫花一张脸倏地刷白。

    「……炼子姊姊？炼子姊姊！」

    她大声呼喊，拚命寻找炼子，这时神乐出声叫她「……绫花？」

    「你怎么了，突然……大叫那女人的名字——」

    「她刚才在这！」

    绫花用双手抓住神乐的肩，朝她喊道。

    「刚才、有好多人跟我擦身而过！其中一人是炼子姊姊——」

    「……蛤？你看错人吧。应该是幻觉？」

    「——————」

    看样子，神乐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绫花也没有一直盯著前方，只是擦身而过时惊鸿一瞥，无法断言自己确实撞见炼子。她正好在想炼子的事，才把服装类似的行人看成『炼子』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

    「…………抱歉，我们还是回去吧，神乐。」

    「……蛤？回哪——啊～？等、等等我！」

    不等神乐反应，绫花就在大街上转身，原路折返。拋开没度数的扮装用眼镜，推开碍事的行人，把路人的臭骂当耳边风，横冲直撞地跑著。

    她的心跳飞快，汗如雨下。心里有种预感。不知是福是祸……若那不是绫花看错，真的是炼子本人，再过去就会撞见京辅他们。方位一致。锁定发信器位置，绫花一个劲地跑著。

    最后终于——

    「哥哥！」

    她找到人在步桥上，正跟锐利相视的京辅。双方只有咫尺之遥，气氛正好。神乐追在后头赶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唉。你吃错药啊，绫花……别吓我。」

    「啊、啊哈哈……抱歉抱歉！」

    绫花跟她道歉。视线重新回到步桥上。

    锐利拿一半的战利品，正回头看京辅，背后——有道人影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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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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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水城水城。不晓得短篇集是否有带给大家乐趣？

    横跨两年的『PSYCOME』终于要结束了，这是如假包换的最后一集。二年！好、好长……

    书写用来投稿的系列作第一集时，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故事拉得如此之长，跟京辅、炼子、锐利、舞那、绫花等人持续相处。不，该说我曾经梦想过。

    不过，这个梦不单只是个梦，多亏一直以来支持本作、正在读最后这篇后记的各位。光用文字根本不足以表达，实在很感谢大家！

    还要跟各位说声再见。

    ……更正，不该跟各位道别。这部作品完结后，我仍会继续写作生活，后记也还没写完。拜系列作最后一集所赐，这次我获得两页篇幅。

    机会难得，来谈谈跟后记有关的事吧。每集后记不是都会标上『～听著○○○～』吗？

    ……其实我什么都没听。书写当下什么歌都没放。那么，标它的用意何在？这是因为，第一集各章副标原本都是从Slipknot的曲名截录而成，为了暗示出处，我才会在后记标上『～听著Slipknot～』。

    每部续集都有各自对应的歌手或团名，并将他们的名字放入○○○里，我是这么打算的，结果才要用就被人打回票，说「直接拿曲名来题副标不行啦。不行不行！」……所以副标重想，后记这边一不小心就没改到。到头来，只有第一集听什么什么好像满怪的，所以第二集也变成听什么什么，再来是第三集……明明就没听。

    此外，第二集的BMTH其实是Bring Me The Horizon，第五集的TDEP是The Dillinger Escape Plan，都是简称。在炼子脑中播送的杀意（旋律）也是这种音乐（死亡金属、后硬核、新金属等），有兴趣的人务必听听看！

    ……差不多就是这样，这部血腥恋爱喜剧满载个人喜好。

    目前在筹备的新作更危险。超游走边缘。抱著第一部作品已经刺拳连发了，第二部要来个上勾拳才行的想法写成，把脑袋震得七荤八素！目前没办法说得太白……快的话，或许明年春天就能问世，到时再跟各位相见。暂时告别！

    水城水城～～听著OTEP～

    初出一览

    『杀人鬼学院的七大不可思议　Seven Murderers Wonders』（「FBonline2014年8月号」刊载）

    『鸡冠头的仲夏夜之梦　Mellow Love Of Bellows Maria』（「FBonline2014年9月号」刊载）

    『公主也疯狂　Apex Predator』（番外）

    『炼狱‧DAYs　From Plague ToPleasure』（番外）

    『By妹side　Sister Side Outroduction』（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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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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